第61章 诡域 是诡域。
他还是低估了驴和食物的价值。
还没走出罗娜港的范围,已经有两拨人跟在身后。
驴子停下,有些不安地用蹄子刨地,江山拍拍驴背,他特意找了个安静地方。
“都出来吧。”
从巷子的两侧跑出来几个汉子。
身形不算高大,皮贴着骨头,脸上没肉,眼神与其说凶狠,倒不如说贪婪。
想必这些人平时遇到人多力量大的也是‘安分守己’。
但江山只有一个人,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小白脸,还是外来者,这几人觉得可以冒险。
谁都没说话,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开端,他们冲过来,而江山拿出匕首。
巷子里惊起几只飞鸟,还有一串呱呱的凄厉叫声。
行人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要么远远避开,要么低下头匆匆走过巷子口,不肯朝里看一眼。
没多久,倒地的闷声停了。
江山牵着驴从里面出来,他身上干净,倒是驴子走过,蹄子印着血。
所幸旁边就是海岸,用海水洗干净蹄子,江山就骑上驴,按着预定线路往前走。
如果一切顺利,他能在天黑前到达某个原住民居住地。
他走后,其他犄角旮旯里冒出几个老鼠似的小子,猫着腰蹿进巷子,又很快出来。
“都死了,一刀,干净利落。”
“身上东西也没了。”
这些话传到控制这群人的地头蛇耳朵里。
“查清楚来历了吗?”
“没有,一大早突然出现在港口。不过,港口方面接到预警,有强大邪灵靠近。”
“那些家伙是越来越糊弄人了,邪灵靠近,这个港口还能存在?真当那是大白菜,随便都能遇上?”
地头蛇咬着牙,连个来历都查不出来……看来他们找错人,那个外来者不是愣头青,是硬茬子。
已经死了几个,再死就不合算了,地头蛇让盯梢的人回来。
这事儿到此为止,他们再去找下一个猎物。
最近羊多,不怕找。
暗世界的风没有更喧嚣,月色也没有更凉薄,只是环境异常荒凉。
他们一人一驴走在月下,阴影处鬼魅丛生。
踏出罗娜港,他就从‘人类文明’进入‘未开发的蛮荒’。
迟日说这个世界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但文明消逝后,地上残留的痕迹早被黄土淹没。
连地图上的路也找不到了,他不得不努力找定位的坐标,因而没有如预计的赶到那处山居,依旧徘徊在路上。
月下的荒原没有人,驴子有些不安,需要他不断安抚。
黑暗中倒是没有什么野兽叫声,也没有其他异常,因为黑暗本身就是巨大威胁。
当太阳下山,另一种存在出来活动,江山就成了没有眼色的闯入者。
开始出现似人似兽的絮语,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有那些早被清理的妄想物。
就像他在鬼哭洞遇到的。
饶是他这样缺少敏感性的人都感觉到环境对他的排斥。
这千百年来,那边到底送了多少诡异来这个世界?还是这边本来就有,生生不息?
没有明确的路,也没有导航。
江山只能先避开诡域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一看就不能惹的超大型诡域。
远远沉沉如山影的地方,就是自成规则的诡域。
在它们面前,曾经的断头刀大厦都只能称小弟。
初来乍到,他对这类诡域不了解,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咔嚓。”
江山低头看脚下,原本空无一物的路上冒出破破烂烂的笼子,他一脚踩碎了小半。
糟糕。
江山暗道。
是诡域。
*
漆黑的天幕没有一丝星光,泛红的月色柔柔播撒,江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这里是山区,山脚下的村落仿佛盘踞在山中的怪物,对着他张开漆黑大口。
他看着被动换了一身的装束,摸摸口袋,没摸到吃剩下的半块饼。
自然其他武器都没有带进来。
“奇怪。”
和断头刀大厦那次不一样,这不是幻境,他也没有被赋予其他身份。
但周围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环境变了,衣服也变了。
江山觉得自己一脚踩着真实,一脚踩着虚幻。
按着规矩,解决了这里的掌控者才能离开吧?
“这下真的赤手空拳了。”
深吸一口气,他顺着村里隐约的声响走进去。
*
村里安静又热闹。
安静的是别处,热闹的是宝柱家。
道长在院里设堂点香,他两个弟子挥舞着桃木剑和铜铃,还有二十多号青壮坐在院子里助威。
这是道长的吩咐,他特地选了几个阳气壮的年轻男子守门,又有一些老江湖的中年男人在屋中打牌吆喝,小小的院子灯火通明。
宝柱媳妇在屋里哭,拉锯似的哭声震落枯叶:“……花了十块大洋找的儿媳妇,她偷人……呜呜呜,我家栓子命苦啊……”
院子外还有被挡着的三个人,一个女学生的装扮,一个盘着少妇头,还有一个叼着烟的社会闲散人士,五五分的脑袋。
显而易见,他们都是进来的能力者。
只是三个人属于三个势力。
最近进来的能力者数量成倍增长,找诡域都得靠抢的。
“已经待了两天了,这么下去诡异没有解决,我们先被饿死。”
出师不利,几个人都很烦躁,少妇更眉头锁死:“再不让我们进去,就硬闯进去。”
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这样肯定会破坏诡域的规则,增加仇恨值和死亡率,但真的到了这个份上,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重复了两次同样的夜晚,他们耐心耗尽。
“嗯?新人?”
从路口来了个高大的青年,这是前两次都没有的‘意外’。
“新来的能力者?”他们看到走来的江山,从他的样貌气度一眼辨认出来处。
江山却忍不住挑眉:“你们也是?”
“又来。一个低等级诡域,来这么多人?奖金够分吗?”女学生嘀咕着。
悬赏的诡域?
暗世界还悬赏诡域?
可为什么呀,就是清理地盘,这也够不到那些安全区的边儿。
难道,清理诡域还有什么好处?
“我们的任务都一样?”江山问。
“破坏这个诡域,解决里面的主要诡异,能有什么不同?难道你那边的要求不一样?”
“这倒没有。”
“你说我们这么拼死拼活,真正的好东西却没落在自己手里。”江山试探着抱怨。
“可不是?
“说诡域里可能有‘文明遗产’,但几率却不高。
“倒是清理诡域后,怎么都能在原地找出不少中低污染的材料,可我们就拿那点物资,扣掉来回车费和前期投入,也就够一日三餐。”社会人摇摇头。
“嘘,干活了,这么多话。”少妇看了江山一眼,似乎看出他的底细——新来的。
这些信息也是资源,怎么能随随便便透露?
江山笑笑,知道这人已经警惕起来,没有继续试探。
原来诡域的出现并不全是坏处,有概率出现‘文明遗产’,也能带来中低污染的物资,难怪本土人对外界投放诡异的事件没有太多怨言。
他们几个能力者之间应该是竞争关系,不会有更多消息免费告诉他,江山便将视线转向院子。
“借过。”他往院子走去。
此处灯火通明,又有香火味,大概率会是事件发生地。
见江山走到院子口敲门,远处三人本着‘一伙人’的立场提醒道:“别费心了,这个村子排外,男的女的都不让进。”
不然他们折腾两天折腾什么呢?
吱呀一声,院子门开了,一个老人打开门,鹰目锐利。
江山双手抱拳:“我练过几天拳脚,听闻这家有事,特地赶来相助。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忌讳,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离开。”
老人打量他,青布衫,身形笔直端正,有精气神。再看他袖口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不是花架子。
从头到尾一圈,老人有些满意,脸上也带出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属什么?”
“我叫迟千里,属虎。”江山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人掐指一算:“十七,也行吧。”就让他进来。
这也是这个年代过得苦,熬人,大家都长得老,才让江山这老黄瓜装成十七小伙蒙混过关。
这也行?
三个能力者立马凑上来。
老人一看他们不庄重的样子,又有女人,张口就要拒绝。
道长却说时辰快到了,不要生乱子,这才让他们进来。
三个能力者对视一眼:没想到乘了新人的东风才能踏进来。
“我不知你们所为何事,但进了院子,一切听吩咐,不要擅自行动。”
老人活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这几个人有别的目的,不过现在大事要紧,只能提醒几声。
几个能力者虽然有些傲气,但也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纷纷应是,十分合作。
老人神色稍霁。
“人这么多?”
见到满院子的人,三人暗自嘀咕:“不是说小型诡域吗?”
解决白衣诡异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这架势,看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小任务。
三人疑心自己遇上特殊案例,态度也端正许多。
此时江山已三言两语混入队伍,甚至喝上浊酒,当然,也只是沾一沾唇,没有真的入口。
道童过来,分别给四人两片叶子,并且让他们用叶子擦拭眼皮,四人都照做了。
之后江山分去吃酒那一桌,社会人被安排去打牌那一桌,少妇和学生进了屋子。
女人在这种场所很容易吃亏,所以院子里只有男人。
“管它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我这把祖传的杀猪刀。呵,你只当我祖上是干什么的?我祖上杀的可不是猪,而是……”
江山这会儿正听着村里杀猪匠说祖上辉煌事迹,忽听得道士悠长叹息:“来了。”
屋外吹起一阵风。
道士声音一响,牌桌都跟着安静下来。
天空被乌云覆盖,原本只有风声的墙外忽然多出幽怨叹息,伴随着哇哇的婴儿哭。
几个打牌的年轻人脸色大变:“真、真有?”
“嘘。”
他们都不敢说出那个字,很是忌讳。
几个任务者的表情也有变化。
有婴儿,只怕是鬼婴,难怪需要这么多的汉子。
灵异侧诡异中,这种带鬼婴的冤魂最麻烦,白衣诡异很容易就升级成红衣诡异,那个级别就高了。
“哭声,婴儿……莫非是?”
原本都是吹牛打屁,谁知道真的有东西,屋里的年轻人撑不住场面,就是有阳气都弱了三分。
此消彼长,外头的哭声更厉害了,隐隐约约的还有笑声。
吃酒桌上的汉子下意识看向主家,主家的脸黑得可怕。
主家是个干瘦中年人,他摔了手中酒碗,破口大骂:
“真是个贱人!活着偷人,死了害人,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
他这一骂,原本一边倒的形势就有了变化,道士那边压力骤降。他眼神示意众人继续。
“快快,继续骂!”族老喊着村里煞气重的青壮们。
“说得对!
“你这女子,对丈夫不忠,对公婆不孝,水性杨花乱了规矩伦常,本该有此下场……”
杀猪匠二两小酒下肚,第一个站起来呵斥。
院外哭声一顿,原本被压住的哭声再次放大,更为尖锐的笑声疯狂敲打耳膜,连院子大门都呼呼震动,眼看着门栓拦不住了。
“我本是城里学生,被拐卖到此。什么忠什么孝?这痴愚男人是我选的?这公婆养育过我一天?
“我选的男人叫张树,已经叫你们害死了!而我,也叫这对老家伙活活打死,我的孩儿啊……”
“婉儿,何必和他们多言?张三公,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却是吃人的伥鬼,今天,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苦恨的女声之后多出一个男声。
原来这是一家三口来讨债来了。
一来就是这样的论战,有理有据有脑子,鬼怪一家或许要的不是报仇和杀人,而是它们更为在意的……冤屈?
江山举着杯子细琢磨。
白领和学生趴在窗户边听得仔仔细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异。
“白衣诡异能说话,还能沟通?”
这不是高级诡异才有的技巧吗?
消息来源有误。
“这个任务不好做。”学生小声道。
肯定是被坑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已经打退堂鼓。
“先躲开点,免得殃及池鱼。”少妇摇摇头。
甭管是低级的还是高级的,诡异没有理性,杀疯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
屋外是含冤而死的一家三口,怨气冲天,屋内是冷汗涔涔的村民和道士,三香时明时灭。
几个老人吆喝着让他们继续吃酒打牌,再让那几个杀气重的杀猪佬和猎户对着大门骂。
甭管怎么的,气势要压过去。
然而满院子的青壮竟压不住,大门到底被破开。
白衣三口出现在门口,脸色青白,脚尖贴着地面飘,因带着怨气,双目赤红。
院子里的青壮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道士见多识广,手中铜钱剑贴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两个道童围着他们转。
来自科技位面的江山第一次围观做法。
他从桌子上摸了一把花生南瓜籽,看得津津有味。
炒熟的果实就算没有添加剂也有浓浓的坚果香气。就是个头干瘪些,没有现代的饱满。
果皮在嘴里裂开的咔嚓声异常清脆,同桌其他人早就跑了,只有一个腿软跑不动,朝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吃吗?”
“不、不用。”
吃完花生,江山又摸一把炒黄豆,咔咔声中道长噗出一口血,显然不是对手。
他放下铜钱剑摸出八卦镜,再有两名弟子配合,这才勉强和带仔女鬼打个平手。
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个男鬼。
男鬼是被族里投石砸死,要报仇自然也是找那些下令的族老。
“你偷族人妻子,我照旧例行事,有什么错?”
族老此时哪有一点平日的德高望重,他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边呵斥。
然而这种呵斥对人有效,对失去理性的鬼却没什么用。
族老爬到哪儿,哪儿尖叫着散开一片,谁也不肯上来喂厉鬼。
“你们、你们这些不忠不孝的东西。”族老连吼带喘,中气十足。
绝望之际,族老忽然看到桌上吃炒黄豆的江山。
这个后生虽然不认识,但身形高大,态度潇洒,透出非凡气概,族老当即朝他冲去,想要让他来挡住鬼。
江山抱着碗跳开,顺手将那个腿软的青年也带走了。
这兄弟已经软成面条,他就将人送到角落,让他藏在柴堆里。
和鬼擦肩而过的经历已经让这位往日好吹牛的小子失去力气,此时此刻他可能恨不得给江山上一柱长生香,这是真的救命之恩。
“道长,解决这件事就没有更温和的办法?”
道长被小鬼爬上来咬了一口,无力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同样做任务的社会人士小声问:“你不怕?”
能说话能沟通的高级诡!
能力者能对付这些诡异,但不代表他们心里就没有本能恐惧。
但这个家伙不但不怕,还吃诡域里的东西,他就不怕把自己吃死?
“世界依托物质而存在,诡异是能量波一样的存在,不可见却可感知。但只要是物质的,就得遵守三大定理。
“由此得出,鬼能打我,我就能打鬼。
“而且诡异的力量不是无源之水,一个执念能控制吸附多少暗能量都有定数。
“要么打散它身上的暗能量,要么消除它的执念。”
一个攻身一个攻心,总有办法。
社会人的眼睛变成驱蚊香,恍惚间他好像坐在课堂上,听老师念经。
看着一家三口动作,江山皱眉。
大概有暗世界特性加持,并不算强烈的执念控制了远超人类世界的暗能量,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他不知道它们在这种执念下能撑多久,但也知道一点,堵不如疏。
“杀诡异,不如平怨气清执念。”
江山讲完自己的理念,转头就看到社会人双目空空表情呆滞。
哎。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等会儿,大佬,你再和我说说?”
社会人看出江山底气十足,肯定有成功经验,他立马放下面子求教。
江山看着他:虽然不太灵光,但态度还可以。
“我和你讲。”
“这个时代不允许出格的东西,在人鬼一事上也是格外守旧。
“如果按着他们的剧本来,不是鬼成了恶鬼,村民同它们两败俱伤勉强胜利,就是村民做了肥料,养出红衣厉鬼。”
“说到底,这是时代局限性,也是社会群体性的悲剧。
“但我们是‘天兵’,不守这时代的规矩。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最大的爽点。”
没、没怎么听懂……
社会人两眼再次空洞,但还是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它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元旦三连,新年快乐~~~
第62章 小试身手 “……也没到这个地步。……
原来不是大佬。
是疯子。
社会人一步步后退远离,什么脑子想出这招,让人和鬼坐下来聊?
“其实不难。”江山心里则想,“只要出现一个更异类,更危险的,哪怕是鬼,他们也会去拉拢。”
恐惧助长鬼的气焰,道长被小鬼绊住脚的时候,女鬼已经找出藏在人群中的‘前公公’。
矮小的男人被掐着脖子提起来,才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救人,快救人!”道长大喊,“鬼杀了人要变恶鬼,恶鬼没有理性,我们都要死。”
事关自己,村民终于慌了,一些来拉前公公,一些用扫帚什么的打鬼。
但这些东西对怨气加持的女鬼毫无用处,反而把它惹怒,男人几乎要被掐死。
江山就在此时出现。
他站得不远不近,声音不高不低:“杀了他就能出你的怨气吗?”
女鬼没听。
“你应该剁了他们一家男丁的子孙根。”
他长着端方君子的脸,一开口却是如此暴言,不但院子里的男人下意识捂裆,女鬼都呆了。
看看江山又看看掐昏过去的前公公,它用不多的理性思考合理性。
江山还在那里妖言惑众:“你的苦难主要来自人贩子和买家,对不对?”
对,女鬼下意识点头。
“儿子痴愚,但他们家中有财。
“若是父母通情达理,或许也有走投无路的女子愿意下嫁。
“可他们不肯,还对外放出消息,要买知书达理的女子,所以有人去拐骗了你。”
“传宗接代是人的天性,但这一家人正道不走却要走邪路,祸害别人家女儿。
“可以说,一切不幸由他们开始。
“此是因,你们是果,都是因果报应。”
“你看看别人,谁家像他们,靠本事娶不到老婆,靠歪魔邪道?
“依我看,这家人根本就是村里的毒瘤,家族的祸害,一户拉低全村的阴德。”
他说的实在有理,娶老婆全靠自己本事的汉子情不自禁挺直腰板。
女鬼也是一行血泪:“先生有理。”
江山又和村民说:“若是你们家的姐妹女儿因为条件好也被人掳走,卖给这样的人家当牛做马,你们愿意?
“她若还在父母膝下,和张树就是天定良缘,怎么会遭这番劫难?
“说什么偷情,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那痴傻儿有父母之命吗?有媒妁之言吗?
“都没有,这婚姻就是不成立的,她还是单身。”
“单身男女,情不自禁怎么了?就是要教育,也有他们父母教育,别人管什么闲事?
“我看我们还是退一步吧。
“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孽,谁来承受,不应该连累无辜。”
才几句话,先是从源头否定‘偷情’罪名,后又分化群体。
村民脑子里的传统观念和个人利益对抗,谁也不想沾别人的虐,损自己的利。
人心已经不齐,江山转向女鬼。
“我知道你恨他们,可你还有孩子,你一家三口不想入轮回?这家人是死不足惜,但打鼠恐伤玉瓶子。”
女鬼抱着孩子:“先生求教。”
“就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他们。
“不是要传宗接代吗,你废了这惹祸的二两肉,不就从根源断绝可能性?
“不是有钱买人吗?你把他们房子烧了,水缸砸了,田地上倒沙子碎石头,让他良田变荒地。再把鸡鸭猪都杀了,鸡蛋砸了,钱丢河里去。别说买人,他们就是想收养谁都拿不出本钱。
“之后你再时不时出现,也不杀人,就是让他们一天天的睡不好吃不好,自己折磨自己,活活熬死。”
好一个断子绝孙杀人诛心的绝户计。
村民忽然觉得,和江山比起来,其实鬼也没有那么异类。
好歹鬼讲规矩。
女鬼前公公是昏死了,前婆婆在屋里听完全段话,她一股怒气上心头,冲出来对着江山大骂:“你好毒辣啊!”
“谢谢夸奖。”江山回头。
“你!你!”
她这样崩溃,倒让女鬼兴奋起来,翻腾的怨气都消减一些。
而江山还在说服村民:“虽然这家人失了财,但我们可是差点丢了命。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受,凭什么要我们扛?”
热血褪去只剩后怕,根本没人反驳。
偶尔有一人露出不对神情,立马有人劝导:“破财消灾,好事,是好事。”
女鬼的事儿是解决了,男鬼还有怨气呢。
江山已经看出来,男鬼并不是真的要族老的命,这人生前大概是个好人,事后也没法立刻成为恶鬼。
但它被打死,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上路,心里肯定有怨。
“长者,头上辫子剪了,老规矩是不是也得变一变?”
族老看着停住的男鬼,咬牙道:“不行。”
偷人妻女的男人若是不死,那些混混还不盯上家里没男人的女眷?
以后村里男人谁还放心出家门赚钱?
女子势弱,易被欺辱,这条规矩也是保护她们。
老人看向江山,知道这是给他找活路,可祖宗规矩就是要变,也不应该在这时,更不应该因为他而变。
他也是硬气,对着男鬼闭眼:“族规就是族规,你想变,还不如杀了我。”
调解员江山顿时笑了:
“那行吧,他不肯,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墓都挖出来,一个个摇签子。
“同意变的埋回去。
“不同意变的,棺木劈柴烧,骨头磨成粉丢粪坑里。”
冤孽啊!族老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男鬼沉默良久。
“……也没到这个地步。”
十分钟后。
“既然三方来齐,那就开始吧。”
三清在上,道长第一次给怨鬼和人类当调解员。
真刺激。
村民小心翼翼凑上来,双方进行了和谐交流,并且就‘冤死赔偿’一事达成共识。
鉴于当事鬼和痴傻儿的婚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不成立,所以两人属于自由恋爱。
甭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江山给了台阶,他们就赶紧下了。
以后别人问起,也是‘师出有名’。
现在族里给上族谱,还要给他们寻墓地,让他们以一家三口的名义入土,祠堂祭祀分香火。
这钱由族里出了,作为赔偿。
在这个前提下,族规到底没改,也算双方各退一步。
另外,痴傻儿一家当场卖掉家畜和一部分田地,凑到一百块大洋,由一个信得过的后生送到林婉家里,给她父母。
钱弥补不了情感上的伤痛,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多少增加点生存底气。
这也是女鬼愿意放这家一条生路的条件。
等钱到账,他们最后见女鬼父母一面,道长就会念经超度三鬼。阴魂待在世上太久,对己对人都不好。
……这诡域搞得还挺正式的。
双方勉强达成和解,只有江山有些小小建议:“依我看,这……”
他还没说完,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把黄豆花生炒瓜子。
“不至于不至于。”
“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目睹事情诡异走向的三个能力者心情相当复杂。
“还能这样?”
实话实说,事情太过简单顺利,顺利到他们产生错觉,觉得我上我也可以。
但他们是成年人,想想就知道‘不可以’。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诡异居然能放弃敌对,选择和他沟通?”
“会不会是天赋能力?”
三个能力者没有注意到,怨鬼三人组一直避开江山的眼睛,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很不好惹,它们愿意坐下来谈,多少有这个考量。
在两败俱伤和见好就收之间,它们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全场只有道士看出来它们的忌惮,但他也没有说出口,只想顺顺利利把今晚过了。
事结,众人从祠堂出来。
三诡异因为入了族谱,如今能在祠堂自由穿行,它们变成生前模样,一家三口和江山道谢。
男诡异更是送来一份大礼,竟是一个类似发动机的机械匣子。
这么古香古色的诡域,不说送个灵芝山参之类的天材地宝,送瓜果蔬菜也行啊。
送个看着就很高科技的炫彩机械匣子?!
怎么就这么怪呢?
文明遗产!
看着就很高级的文明遗产!
另外三人眼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
早知道这个诡域出文明遗产,他们怎么都得……算了,打不过,想想得了。
村民也和他道谢,今晚实在凶险,请来的道长都不是三鬼对手,它们若是吃了人岂不更凶更无理智?
他们都得养家糊口,真不敢想这要出了事,家里老小该怎么办。
这个后生一肚子黑墨,却也实实在在救了他们。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请一定要带回去。”
“……”
一篮子的螺丝螺帽金属片,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江山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你好,你们……”
事情已了,还想和另外三个能力者交流交流,打听安全区的事,没想到他们先一步离开,转眼就消失。
“我这么不讨喜吗?”江山摸摸自己的脸,变丑了?
随后他和村民及三口之家告别,等出了村口,一团白雾飘过来,白雾散去时人已经回到原地,只是碎笼子不见了。
袖子被扯了扯,原来胆小的驴低头咬他衣服。
江山推开大脑袋,捡起地上的篮子,不但村民送的东西在这里,诡异给的金属匣子也没丢。
“刷诡域还出这样的好东西?”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或许迟日知道。
江山挥挥手,人没进去,但东西都丢进‘千里江山’。
此时的千里江山也接收到新的申请,一家三口,还有那些村民都走在星尘形成的接引路上。
村民力量弱,一部分在路上就因为执念消了就地消散。
如果不是被三人组控制,如果没有暗世界高浓度的暗能量加持,或许它们早就解脱,而不必等到现在。
恢复理性和记忆的‘村民’偷看三人组,敢怒不敢言。
那些村民并非都是民国装束,它们是被更强的诡异卷入的NPC,被迫在里面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所以诡域要解决需要满足两方,一个是带着怨恨的三口,一个是无辜的路人。
噩梦彻底结束,三人组和村民走的时候敲锣打鼓,广告八方。
黑暗中的诡域们接收到信号,一个个探出头。
【是他吧?】
【就是他。】
那个可以和它们沟通,满足它们心愿,还把它们送走的人类。
风吹过,江山忽然感觉毛骨悚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树叶沙沙,沙砾迷眼,一根细细的骨头悄悄滚到江山的脚下。他未留意,抬起脚。
咔嚓一声。
江山瞪圆了眼睛。
碰瓷又成功了。
咦,为什么是‘又’?
第63章 相见 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江山……
离开一个诡域,又进新一个。短短一段路江山走得何其艰难?
一开始还格外注意脚下,最后已然摆烂:反正逃不过,走直线。
只是一晚上连着清理五处,沉沉的黑雾并不见少,仿佛他清除再多,对这个世界也无用处。
蝼蚁撼树般的无力感能让人绝望。
不知道多少能力者被压力击溃。
这种感觉并没有打击到江山,他有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
“大桃树又长高了,好好长,继续长。”
从诡域拿回来的东西堆积在地上。
小部分是完整的机械,剩下都是乱七八糟的零件碎片。
他没认出来,又怕是好东西,干脆都收进来,也因此发现了千里江山的变化。
江山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诡域,还以为解决后就是离开,没想到会将它们打包送入千里江山。
那和外面也差不多嘛,没觉得天赋能力受到压制。
“这边长大,外面的分/身也会变大,变相报平安了。”
天已微微亮,夜晚的幽静鬼魅都随着阳光出现散去,人和驴的影子在荒地上拉得长长的。
江山拉着驴,头一点一点,困得随时会倒在地上。
他没有在千里江山睡觉,停留了几分钟就离开。
在船上的时候本就提着心不能深睡,现在又熬一晚上。
他在沦陷区都没有这样,至少那里的诡域是固定的,不会跑来跑去。
远处风吹着草丛和杂木林,发出长短不一的声音,他听见什么动静,以为是兔子,不想跑出两个小孩。
他们受了惊吓,驴也受了惊吓,江山赶紧拉住驴。
再抬起头,两个小孩已经跑没影了。
“是附近的居民?”
江山想不起他们身上有没有妖纹。
反正是两个格外瘦小的孩子,眼睛黑亮,像裹在黑布里的小老鼠。
眼神和本土世界的孩子完全不同,更接近野兽,像是见惯了死亡。
江山继续往前走,前方没有路,神经要高度集中才不会走错方向。
实在太困了,他无比怀念和迟日一同开车的夜晚。开车的时候旁边有人一起聊天,想睡觉了还能换个班。
可是附近也没有适合停留的地方,莫非要去千里江山睡一觉?
驴怎么办?
作为活物它进不去。
总不能留在这里。江山就是用脚后跟想,陌生环境把驴留下,约等于白送。
没了驴,之后就得靠双脚走路。
“这里,这里!那个漂亮的男人!”
杂木林里忽然跑出许多人,前头是之前的两个孩子,他们身后跟着许多男人。
江山的手已经摸到后腰的小袋子,里面是他捡回来的石子。
“江山。”
“?”江山以为自己太想念,出现了幻觉。
“江山。”
他按住小袋子,看向人群之后。
待人群尽数走出杂木林,迟日高大的身影根本遮挡不住。
江山丢开驴子就往他这里跑,见面就是大大拥抱。
实体,人也对得上号,是真的迟日。
“迟日,你怎么在这里?”江山惊喜地问。
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人。
这会儿连外来者聚居的安全区都还没到达呢。
“从外面到安全区,除了坐船就只有这一条路,其他地方都是大山,你根本不会选。”
迟日双手握着他手臂上下检查,发现只是瘦了一点,倒是没黑,精神也还行。
看来一路还算平顺。
“找到你了。”
迟日手指掐入手心,才没有不管不顾地倾述和拥抱。
日夜骚扰他的糟糕画面清理一空,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命运对他总算还有几分怜悯。
“让你担心了。其实之前都挺顺了,一路有吃有喝,就是昨晚,连着五个诡域,一晚上没合眼。
“一会儿让我靠着睡一觉,好困。”
见着人,本来还是铁人的江山身上那根懒筋抽动,一点苦也不想吃。
这落在迟日耳朵里和撒娇有什么区别?他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会连着碰见五个诡域?
诡域之间不是相互排斥的吗?
而且江山又不是那种不谨慎的人,看见诡域还往上冲。
“你先睡会儿?我守着。”
“这里不方便,还能忍。”江山并不是很相信其他人,“他们是你招来的?”
“以前认识。托他们帮忙,留意你的行踪。”
说到这里,迟日想起来十耀的其他人似乎还在海上飘着,便拿起手环给那边发去‘收队’的信息。
“你也有这个?我也有。”江山露出自己的。
原住民手环和迟日的手环还是不太一样,但因为都是高级品,居然可以相互通讯。
江山立刻看懂了,原住民和外来者的关系复杂,但就和手环一样,身份认同上都是‘人类’,偶尔也有交易来往。
两人边说边往村民居住地去,还牵着驴。
那些孩子跟在驴的后面直流口水,别说驴身上背着的粮食,就是它本身,也是寻常人家摸不到的贵重财产。
这个小村落就在杂木林的后面,村里大都是单层,泥砖砌墙野草作顶,围绕着一条五六米的河道建立。
或许是为了防野兽,他们还有两米多高一米厚的夯土墙。
夯土墙外的植被格外茂盛。
走进夯土墙,江山看到家家户户屋后修水渠,几个女人探头探脑。
“他们为什么不利用人工河渠分流出十几条支流,用于浇灌耕地?”
这里土地肥沃,又有充分的水源,可以开垦成上好田地。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土地和水的污染等级高,雨水都是高污染,辛辛苦苦一年,种出的东西也只有千分之一可食用,所以大家都是以采集和狩猎为生。
“而且成片的庄稼会吸引来暗兽,这些身体或某种性能进化过的东西对人类伤害性极大。一只半米高的野猫就能屠干净一户人家,遇上群居性的野狗更麻烦。”
说到这,迟日看一眼江山拉着的驴:
“这匹驴也是暗兽,不过应该是选的温顺的个体培育,价值较高。大部分暗兽野性极强,无法驯养。”
“咦?这么贵吗?还以为那瓶酒已经还了,原来还是欠了好多人情啊。”
“别人送的?”这么多天还有这样的疑问,迟日倒是好奇他都去了哪儿。
“嗯,船长送的。
“这一路上都是坐船吃海鲜,我之前掉进海里,还好遇到一个对外来者友好的商队,它叫海皇货运,你听说过没有?”
“……海皇货运?”
“怎么了?”江山觉察出问题,“船队有什么问题吗?”
迟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瞥一眼四周:“我还是第一回听人这样的称赞‘海皇货运’。”
这话是迟日真心。
能在海上纵横的船队可没有一个好说话,尤其那只花脸笑面虎的。
海皇货运不干人口买卖,但走私什么的人家一点没少干。
遇上落单商船还会顺手黑吃黑。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当然因为同样的事情迟日自己也干过。
“迟日,你和他们是不是打过交道?就是那种不太友好的。”看身后的人离得远,江山压低声音问。
迟日敏锐察觉要素:“你在船上碰到十耀?抢东西了还是杀了人?”
“……”破案了,迟日肯定干过,不然这锅不会盖得这样严丝合缝,“一会儿和你说。”
他们一直走到村落最中心,这里的实际掌权者村长就在这里。
能占据这条连接外来者安全区和原住民领域的唯一陆地通道,小村子可不像它表现出来的这般淳朴无害。
而能管理好这样复杂的村子,村长自然也是个能人。
他笑眯眯恭喜了迟日找到人,又用好话夸赞江山一番。
看出两人有一堆话要说,村长也是当机立断结束对话,让他们自便。
等他们离开,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孩走过来:“阿爷,好健壮一匹驴,晚上我们要不要?”
村长敲了他一脑门:“闭嘴,你要把人惹来,我就把你头提过去道歉。”
真以为他多热情?
他是因为惹不起。
这才多少年,就忘了几年前的前村长一家是怎么死的了?
“可是爷,这一次他就两个人,一个还跟那些手无二两力的贵公子一样,看脸白的,阳光都没见过。我们杀了那个戴面具的,再把另一个卖了,能卖个好价钱。”
半大小子,说到杀人的事一点没感觉,眼里还流露出深深贪婪。
前不着后不靠的穷乡僻壤,村长的孙子也经常吃不上肉,更养不起这样的好牲畜。
村长差点给好孙子气笑了。
“你知道那是好牲畜,你说别人知道不知道?
“这么好的牲畜,这一路就没人动手,专门留给你小子?
“这个小白脸,不简单。
“做事用用脑子!”
另一边,江山和迟日走到村子边缘一间小屋。
据说这屋子的主人几个月前出门采集遇到野兽,被咬死了,不过地上倒是留着许多新鲜的痕迹。
江山盯着那些脚印。
“驴可以放在院子里,放心,他们不敢动。”
迟日率先走进草屋子。
江山抬起头,他想了想就把驴拴院子树上,还给它找了盆放水,放上部分草料,最后摸摸头:“走了一晚上,你也好好休息。”
驴昂昂的叫了一声,似乎回应他。
做完所有事,他看向附近草丛。
“出来。”
草丛里出来几个孩子,都是男孩,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这不是看同类的眼神。
江山才走了一步,他们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茂密草丛中。
这一次附近没有‘眼睛’了,他走进草屋子,才拉上门,就让人狠狠抱住。
阴影处看不清迟日的表情,但想到他们半个多月没有见面,更没有他这个‘药’缓解他的痛苦,江山伸出手,小心放在迟日背上。
“我回来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江山拉着人来到千里江山。
他们坐在桃枝上,不远处是两人辛苦搭建的小木屋,只简单铺上床,放上被子。角落还有一个挺大的浴桶,是迟日执意要做的。
进来暗世界这么久,江山也是第一次进千里江山,在这里他才能全然放松。
大桃树长大后,桃枝也变得又粗又壮,他们坐在上面又稳当,视野又好。
“江山……”
没有外人,迟日一腔思念都要冲破壁垒,结果一张嘴,被塞了一粒糖。
江山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他:“味道怎么样?半个月薪水换的,可惜材料还是少了点,不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人被拉过去,嘴唇碰着嘴唇,牙齿擦着牙齿。
“想知道?自己尝尝。”
接吻。
属于另一个人的野蛮侵犯。
酸甜的浆果和蜜糖在口腔融化,还没尝到味道,又被另一个人掠夺。
江山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反应。
惯以无知修饰的伪装被人撕开,另一只靴子落地。
种种古怪却不能细想之处:身上的痕迹,睡梦间的喘息,似乎都有了真相。
回过神的时候嘴巴都快麻了,他将人推开:“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想法的?在霸城的时候,还是更早?”
迟日摸着他的脸:“不装傻了?”
这种已经不需要伪装的默契让迟日呼吸都加快几秒,他伸手将人抱着,在他明亮的眼睛上落下吻。
“迟日,你先回答我,你……”
那些疑惑再次被饥饿的野兽吞进肚子,或许他想吞下的并不只有那些煞风景的问题,还有他。
桃枝的范围有限,迟日吃准了他舍不得自己掉下去。
现在他如此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品尝美食,在斑驳日晕中欣赏他喘息着越发红润的面容。
十指带着占有欲巡游每一寸肌肤,恨不得每一处都留下标记。
“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江山,再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第64章 告白&见面 风吹过大桃树,桃花瓣……
一开始?
“一开始……我想着和你成为家人,你却想着,上我?”江山难以置信地按着那只作乱的手。
迟日笑起来,江山的每一面,每个表情,他都喜欢,喜欢极了。
“你愿意,你上我也行。”
“放开,不怕我把你推下去?”他想避开,却被压在树上,接触从不轻不重的试探,到欲罢不能的掠夺,嘴唇从浅红转深红,呼吸也乱了步调。
“你舍得吗?
“你舍不得我。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命不久矣,也是真的抱着你才能睡着。
“本来还能忍耐一段时间,可这次的意外……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无能。
“我很害怕,江山,我怕失去你。
“你是我的药。”
只有在他身边,才觉得生命是完整的,怎么不算是药?
江山不知道这算什么。
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有等同生命的重要性,都让他难以拒绝。
装傻,有时候只是因为承受不了失去的代价。
“江山,答应我吗?”
江山回过神:“我不知道。”
是真的没有答案,不是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