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思过崖。
孔雪凝对着时青青疯狂输出, 不管叶昼怎样回怼,都挡不住她继续痛骂。
一柄青铜色的古剑,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 杀气冲天,向着孔雪凝飞去。
孔雪凝满脸都是惊骇!
挡不住,这一剑我绝对挡不住!会死的!
斩天神剑以一种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杀到孔雪凝身边, 凌厉的剑锋划过她的脸。
她吓得闭上双眼,但死亡并没有到来。
再度睁开眼,只见一柄剑立在她的面前, 里面照出来她被剔去一半头发的模样。
孔雪凝第一反应是因为这幅鬼样子而尖叫, 我精心呵护的那一头秀发啊!
紧接着便满满都是后怕, 是了,我怎么敢再去招惹时青青?宗门考核后,我已经因为袭击时青青受了重伤, 被罚在崖底受过三年。
如今她进阶元婴,只会比当初更强!她想要杀我,易如反掌啊。
孔雪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就要去见阎王,连忙求执法堂的弟子, 为她换一间离时青青最远的牢房。
斩天神剑这才回来, 绕着时青青飞啊飞的。
在她的识海里,一个小婴孩先是拍拍手掌:“总算是安静了。”然后便是哇哇大哭:“时姐姐,我好饿, 有没有吃的?叶昼这些年快把我给饿死了。”
它穿着一个红色的肚兜,脸长的白白嫩嫩,身体却被饿得瘦巴巴的。
时青青自己刚刚挨过一场饿, 太知道饿肚子是一种多难受的滋味了,“可你是灵体,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啊?”
时青青只能向其他人询问:“斩天神剑说它饿,它该吃什么?”
叶昼:“你别理它,它是灵体,又饿不着,它只是贪嘴。”
小红想了想。
她化身的那根发簪轻轻抖动,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落在了斩天剑上。这簇火苗和平常的凶戾不同,极为温和。
时青青的识海里,小婴孩盘腿坐着,两只手抱着小火苗,如同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兽一般,嗷呜、嗷呜地吃了起来。
它的身形慢慢在剑身上浮现,“好好吃啊,呜呜呜,时姐姐你好好!不像叶昼那个周扒皮,只会指挥我干活,什么也不给我吃。”
叶昼:“我不给你吃?分明是你嘴挑,我根本没有什么能喂给你的,我什么时候让你白干活了,哪次请你出手不是放我的血给你喝?”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剑灵怎么能显形了?他感知到斩天神剑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变得更强,“你怎么?”
小婴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都跟你说了,我要吃东西!我跟其他那些废物可不一样,我是成长型法宝,吃得越多就越厉害。”
一朵小火苗都没吃完,小剑灵就吃饱喝足了,它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剑身上,把剩下的小火苗放进剑里,当下次的口粮。
接下来,就像巡视自己的后花园那样,把思过崖下面巡查了一个遍,最后停留在那只巨大的黑猫前,“你也是我家主人的灵宠?你有什么好吃的向我进献?”
它用的是“也”字,倒好像除了蓉姬,这里还有其他的灵宠一样。
蓉姬取出储物空间,任它挑选,又拿出追随者花名册,翻到第十一页,“你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来。”
小剑灵头都大了,“我不认字啊!不要让我搞这些。”但它看了看那个页数,非常不满,“我怎么排在这么后面啊!把我放到第一页!”
它又蹦又叫,上蹿下跳地作乱,要去第一页。
蓉姬压不住它。
小红化作的木簪里,生出第二股火焰,这一次可就是又凶又烈了,把斩天神剑烧得嗷嗷怪叫,“疼疼疼!疼疼疼!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小剑灵挨了一顿打,气焰没有刚才那样嚣张了,却还是没有变得乖巧,对着蓉姬的储物空间挑挑拣拣:“没有什么好吃的呀。”
最后,它却盯上了蓉姬头上的那对羊角,“这个看起来还不错,你掰一只下来给我吃吧。”
“失去魅魔的角,我就没办法施展本命神通了。”蓉姬退了一步,说道,“我幼年时,曾蜕下来一对角,存放在族中的秘地里,把那个给你吃,行吗?”
小剑灵:“这算你交的保护费,以后大哥我啊,会罩着你的。”
黑色的大猫,一只猫爪拿着笔,另一只猫爪举着花名册,“你的名字?”
“斩天!”斩天神剑凌空而起,在虚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似乎要将天都劈成两半。
九天之上,有惊雷落下,好像是在谴责它对天不敬的行为。
斩天神剑满不在乎地撞了上去,那些神雷尚未聚集,便被它打散了。
“劈啊!你接着劈啊!”小剑灵叫阵。
但却久久没有回应,连天道都偃旗息鼓。
蓉姬顺利地在花名册上,写下“斩天”这个对天道大不敬的凶名。
时青青看得目瞪口呆,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好狂,你好傲,但是你好强啊。”
“那是这样的,不强,我也压不住斩天这个名字。”
斩天神剑又重新围绕着时青青转圈,那副模样像是小狗围绕着自己的主人,得到夸奖后,它更是恨不得冲着时青青摇尾巴。
它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对着药神鼎敲敲打打,“这还是个小弟弟,没有诞生灵识呢,往一边让让,大哥我在这呢!”
药神鼎被它推到边边角角。
它又去翻沉睡的福伯。
时青青:“他伤的比较重,还要好好养。”
怼天怼地的小剑灵,对时青青却是言听计从,立刻就飞得离福伯远远的。
最后,它飞到一棵小树旁边,整个灵体都有一种被泡进温泉里的舒适感,干脆便挂在树梢上开始荡秋千。
时青青问叶昼:“你和斩天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昼躺在冻得像冰疙瘩一样的石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望向被冰雪映照成白色的天空,眼眸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我是个孤儿,从我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一片墓地里,那里,很可怕……”
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墓地?竟然连叶昼这样的天之骄子,评价起来都会用“可怕”这种字眼。
叶昼没有细说,只是笑道:“我很荣幸,恰好能成为这些神器的容器,我想离开墓地,它们也想离开墓地,我们便达成了合作,我做它们的器皿,它们供我使用。
但是,诞生了器灵的神器,都是互斥的,它们实在是太强了,我的识海每一天都要忍受撕裂的疼痛。”
时青青非常庆幸,还好药神鼎没有器灵。
叶昼偏过头来,看着她一笑:“我知道药神鼎没有器灵,不然也不会送你斩天神剑呀,那岂不是害了你?”
桀骜不驯的金发少年,总是表现的攻击性很强,非常暴躁,但却露出这样温暖又灿烂的笑容,如同被金色的阳光亲吻过一般。
叶昼:?“你不用有压力,我早就想把它们都送人了,是它们太挑拣,谁也不肯跟。”
小剑灵:“叶昼能当容器,可不是别人也都能当容器的,如果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就要认主啦,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认主的。”
叶昼:“哦?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嚷嚷着,要我去接近陆泊铮,给你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能当你的主人。”
小剑灵:“试探的事,怎么能叫认主呢!我只有时姐姐一个主人,你不要诋毁我的清白!”
时青青不解:“叶昼这么厉害,难道就不能当你们的主人吗?”
小剑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同啊,不相为谋。”
叶昼:“我是体修,靠的是自己这一身横练功夫,并不依仗外物,所谓的神器对我来说没多大意义。”
为了向时青青展示自己的强大,叶昼脱下上半身穿的兽皮,宽阔有力的胸膛上,肌肉和金光一同鼓动,充满原始的力量和野性美感,“我的炼体术到小成境界,就是一身金骨,和南无院那种功德金身的样子货不一样,这可是实打实的——”
这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麻烦你把衣服穿上啊喂!”
“怎么了?”
“我知道你很强大了,谢谢,会让我联想到一些被嘎腰子的不太好的事。”
叶昼:“?”
虽然听不懂时青青在说什么,但他还是穿好了自己的兽皮上衣,难得拉拢到一个反抗陆泊铮的盟友,他可不愿意因为太过不拘小节而痛失盟友。
时青青对小剑灵说:“其实我也不是剑修,你原本考量的陆泊铮,才是更好的选择。我是一名丹修,给人治疗还行。”
我到现在只会用一招平刺QAQ
小剑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还没有啃完的小火苗,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的全是泪花:“时姐姐,你要抛弃我吗?我感觉咱们俩非常契合,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主人了!”
叶昼:“……”
你根本就是看上人家有钱了吧!
小剑灵:“总之,你现在也没办法和我解绑了呀,时姐姐,你就算不用剑也没关系,我自己就会学习,到时候你只需要一声号令,我就杀穿全场。”
叶昼:“???”
所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每天跟我进行那么多关于“剑道和体修哪个更厉害”的争论啊!你是可以只打辅助的啊!
叶昼送给时青青斩天神剑,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一名剑修,主修剑道,辅修丹道。没想到她竟然主修丹道,听她话里的意思,剑道位置还挺靠后的。
更没想到的是斩天神剑的态度。
舔,就硬舔!
是谁说“要么主修剑,要么别碰我?”
傲气呢,就全都对着我,换了时青青,你就秒变舔狗剑。
当然,叶大爷我打架全靠自己,本来也不稀罕一把破剑帮忙,除了当初在神墓里,那是我还太小了,真的没有办法。
可你变的这么快,我真的会怀疑你嫌贫爱富好吗!
小剑灵也很无辜啊,它本来就处于饥饿状态,没有补充满灵能前,想要出手也没办法,叶昼是真的很穷耶,不是我不想帮他。
它刚才能那么威风地斩天雷,都是因为小红给的小火苗。
要不是吃了这一口回血,它甚至都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怕被天雷一劈,就给劈的永久沉眠了。
至于神器互斥,这是神器的本能属性,又不是我故意和其他神器打架嘛。
时青青那可太懂这一点了,就像她之前使用治愈术脱力一样,要是不吃饱饭,别说继续用技能了,人都会直接饿昏迷。
小剑灵欢快地和时青青贴贴。
还是时姐姐好!
她懂我!
叶昼把斩天神剑的事放一边,反正都送给时青青了。
少了一个神器,他脑壳裂开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辅修就辅修嘛。
到时候时青青辅修剑道,还一剑秒杀陆泊铮,那才叫更爽的剧本!
叶昼连台词都给时青青设计好了,等时青青和陆泊铮决战紫禁之巅,她赢了以后,就淡淡地说上一句:“我是一名炼丹师,剑修,兼差而已啦。”
效果拉满好吗?
叶昼心情好极了,转而聊起跟时青青组队的事,说到激动处,叶昼隔着栅栏,抓住她的手,“我的攻击加上你的治愈术,光是咱们俩就能杀穿魔界!”
时青青刚刚烧烤吃的很饱,斩天神剑反哺给她的灵气,又让她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里,再加上蓉姬原形这个猫猫肉垫,实在是太过舒服了。
她困意袭来,“啊对对对。”
叶昼一张小嘴叭叭叭,在他的口中,他和时青青两人联手,早就把魔界杀了个七进七出,就连时青青睡着了都没发现。
斩天神剑闲不住,自己在思过崖底到处乱逛。
忽然发现有一处地方,灵力波动异常,似乎有人在撞击什么阵法?还能听到一声细如蚊蚋的女音:“救、救……”
救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啊不对,拔剑相助。
斩天神剑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而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上古神剑,知道直接破开思过崖底的阵法,说不定会害的时青青再度受罚。
它用巧劲,顺着阵法的走势,一点一点地去磨开那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地方。
等时青青睡醒,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短发女子,从天空中凭空掉下,刚好落在监牢的栅栏上。
“断峰主,你怎么在这里?”
断云茫然地看向时青青,“你是谁?”
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起身,原本要离开,却又猛地回过头来,“我在找人,你认得她吗?”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尾随后,对时青青张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是她用尖锐的石子,偷偷画在掌心的,原本满是刀茧的手,如今被割的血肉模糊,在一团血末中,依稀能看到画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身穿道袍的少女。
叶昼:“你画的这不就是时道友嘛,你找她干嘛?”
“救、救……”
“救什么?”
断云忽然发疯一样,用头撞击着玄铁栅栏,“我不知道啊!要救谁?你是谁?你们都是谁啊!别抓我,别关我,我要去找她!”
第六十二章
断云的状态明显很不对。
叶昼运起体内的灵力, 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绷起,遒劲有力,徒手扒开监牢的栏杆, 从里面钻出来,制止断云继续用头撞击栏杆的动作。
他又把关押时青青的那间牢房栅栏打开,“时道友,你是丹修, 快来帮她看看。”
执法堂的小队长,恰好来巡逻。
按理说,叶昼这样做当然不对, 但救人要紧呀, 更何况被救的还是断峰主, 小队长抬头望天,“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叶昼还不愧是一位天才体修, 一身神力啊,思过崖的牢房可都是用万年玄铁炼制的,哪里是人能够轻易掰得动的?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都够呛。
时青青其实并不算是丹修,她哪里会给人看病啊?好在,不会问诊没关系, 会治疗就行。
她先给断云来了一个通用版的治疗术。
断云整个人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杂草一般干枯散乱的头发,重新变得富有光泽,手心上因为用石子作画而割出来的伤口, 慢慢愈合。
就连她的眼眸,都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她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四周,“思过崖?我又犯事了。”又好奇地望向时青青, “这位道友,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第一次见你。”
时青青:“在寒食节用炼丹房烤肉,结果炸炉了。”
叶昼:“没有去市场卖妖兽材料,当街摆地摊。”
“那我呢?我记不太清了,我这次是逃课,还是斋戒日喝酒?可能宿醉太严重,我脑壳疼疼的,想不起来了。”
时青青:“!!!”
原来你是这样的断峰主。
断云的记忆恢复了,但又没有完全恢复,似乎是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断云看了看被叶昼掰开的牢房栅栏:“兄弟,你这样的方法不太高端,这栅栏老是掰来掰去,慢慢性能就不好了,掰坏了最后还得咱自己赔钱,一根就要十几万灵石,得整整做三个月的宗门任务。
没关系,思过崖是我的地盘,来了这里,我罩着你们,我教你一个开锁的小技巧,等执法堂弟子换班的时候,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这个时节的炸蚕蛹特别好吃。”
喂!听你这个口吻,你根本就是曾经掰断过吧,才?会对怎么赔偿这么熟悉啊!
叶昼翻开天衍宗弟子手册,“越狱可是重罪!那不得在思过崖被关到老?”
“想啥呢?谁让你越狱了,咱们是摸出去偷吃偷喝,再偷偷溜回来不就好了。”
断云想帮叶昼把他掰开的玄铁栅栏给正回去,伸出手握住栏杆,两条腿张开,扎着一个马步,深蹲发力,猛地把两只手往中间一并。
什么也没有发生。
玄铁栅栏纹丝不动。
断云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没道理啊,我金丹巅峰的时候,掰这些玄铁就跟玩一样了,现在我都元婴了——”
当她绞尽脑汁去回想,就像是有一根电钻钻进她的脑海里,在里面狠狠地搅动,将所有的脑浆通通拌作一团。
断云疼得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头,“不,我不是元婴,我早就进阶化神了,我还成为了刀峰的峰主,我要……”
我要干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啊!头好痛!
“别急别急别急。”时青青一边用语言安抚断云,一边继续为她施放治疗术。
但断云疼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她漂亮的五官拧成一团,整个人疼的摔倒在地上,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那样蜷着身体。
时间紧急,断云的问题又太大,只用通用的治疗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时青青干脆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喂给断云。
她的血并不是人类的红色,她本来也并非人族,而是如同青草榨成的汁液一般,有一种青莹莹的嫩绿,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气息。
叶昼恍然间以为,是春天万物生发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在断云的感知里,那滴血带着一种馨香,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仿佛回到了母体当中。
世界倒转回她刚刚降生的那一日,母亲用母乳来喂养她,是大地母亲一样厚重而温暖的力量。
她感知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忍不住合上双眼,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很沉。
曾经的断云,拖着一身伤口,走在一条昏暗无比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既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来路。
她不敢睡。
是因为深知,一旦停下,就是死亡。
可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时青青温柔地为她点亮一盏灯火,不,是一轮耀眼的明日。
那源源不断的光,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直以来提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松了。
叶昼只以为,时青青加上自己的血,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方式,修炼界有许多秘术,都需要用到血,比如说血遁术。
他并不知道,其实时青青唯一使用的,就是自己的血,根本没有使用别的其他丹药。
叶昼对时青青竖起大拇指:“牛哇牛哇牛哇!”
刚才看断云的状态,糟糕成那个样子,都像是被心魔侵袭,有了疯病。结果时青青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她身上的伤,还把她安抚到睡着了。
时青青有点想吃牛蛙了。
执法堂小队长,邀功似的向她举起一个沙漏,“大师姐,半天时间到啦,您可以出狱啦!”
时青青伸了一个懒腰,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的,主要还是小红和蓉姬立大功劳了。
叶昼跟着时青青就要离开,却被小队长拦住,“欸欸欸,你走什么啊?大师姐是受罚半天,叶道友你可是整整半个月。”
叶昼:“???”
他当时光想着,一方面是反抗陆泊铮,另一方面是陪时青青蹲监狱,义薄云天嘛,一起坐过牢那可是最铁的兄弟交情了。
没有仔细看宗门手册,敢情罚三张黄牌,要整整蹲满半个月啊。
叶昼泪眼汪汪地握着时青青的手,攥的特别紧,死死地不放:“好兄弟,你出去以后,能不能想办法捞一捞我?反抗陆泊铮专|制,迫在眉睫啊,你看这天衍宗都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能怎么帮你?”时青青也只是一个受压迫的小可怜罢了。
“推翻他的暴力统治啊,你自己上台啊!什么少宗主啦、执法堂堂主啦,有哪个职位是他陆泊铮能干,时道友你不能干的吗?你可比他厉害多了!
我打听过了,你们说是叫天衍宗,听起来像是一个宗门,其实更像是七大主峰联合的管理模式,你就联系七大主峰的峰主发起公投呀,把陆泊铮投下来,把你选上去!”
这可属实太为难我一条咸鱼了。
果然沾上这些小说男主,就都是麻烦事。
时青青一根、一根地掰开叶昼的手指,“其实思过崖下面,风景也挺好的,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雪景,叶道友你好好欣赏下哈。实在不行我给你带点话本子过来,半个月嘛,对于修炼者来说,打个盹就过去了。”
叶昼嗓音凄厉:“时——道——友——!吾友啊!我最亲爱的友人啊!”
时青青小声念着,“我是聋子,我是聋子。”
至于良心会不会痛?
笑死,根本没有良心!
小红从时青青的发间跳下,青木簪落地便化为红衣女童。
巨型黑色大猫,摇身一变,成为戴着一顶白色帷帽的妙龄女子。
小红和蓉姬一左一右地跟随时青青。
斩天神剑蹿在最前面,它变得有一张床那么大,上面载着正在沉睡的断云。
时青青才刚刚走到牢房门口,便看到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那一袭黑衣茕茕独立,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腰间佩戴的那把小木剑上,全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听到脚步声,少年转过头来,脸上戴的傩面具狰狞恐怖,他那一向清润如山泉流动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和无措,“时道友,我本来想为你烤完剩下的那些肉。”
他只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再也没办法说下去。
只是伸出手,递给时青青一个储物袋。
时青青把神识探入其中,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些黑乎乎的东西都是什么啊!难不成是劈柴老大爷特意送过来探监的牢饭吗?
放过我吧QAQ
陆泊铮:“是我烤的。”
但烹饪太难了,起码对于第一次做饭的陆泊铮来说,实在难于上青天。
小红也探过头看了一眼,然后那张小脸上,便满满的都是嫌弃。
小剑灵从斩天神剑里飞了出来,两只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快来人啊,这里有一个寒食节烤肉的!快把姓陆的也给抓进思过崖啊!”它就是蓄意报复,谁让陆泊铮罚我家主人啦。
“我是等纪念王虫虫的寒食节过了,才烤的。”陆泊铮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徐开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这点我作证,当时陆堂主那可是掐着点烤的,不过这烧烤的技术嘛,着实令人不敢恭维,时贤侄,你吃我这份吧,我烤的能吃。”
不会烤肉,为什么还要去烤肉?
啊,不对,比起这个,陆泊铮为什么要给我烤肉啊!
陆泊铮对着时青青深深一揖,“时道友,这是对你赔礼道歉。当然,我不认为惩罚触犯门规的弟子,有什么不对的,但我错在,没有及时告知你寒食节一事。不知者无罪,你这次受罚,是我做的不到位。”
徐开先这时看到了,躺在斩天剑上的病人,“咦,断峰主?不对啊,她不是应该正在——”本想说剑峰秘地,但又恐怕说漏了嘴,徐开先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嘴。
时青青:“对啊,断峰主不是该在圣地吗?她刚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像是被什么人关起来囚禁一样。”
小剑灵高高地扬起自己的下巴,“是我听到她的求救声,把她救出来的!”
在她们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找到断峰主了吗?她跑哪儿去了?”
“还是得陶朱公在啊,他看断峰主看的最严,我们都管不住她。”
“快看,这里有个阵法漏洞!断峰主一定是从这里出去的。”
小剑灵:“他们应该就是关押断峰主的大恶人!”
它先把头探了过去,“主人,快下令呀,要杀,还是要剐?”
透过斩天剑挖出来的那个小洞里,对面的人探头看了过来,每一张都是时青青熟悉的脸。
第六十三章
看到时青青的那一瞬间, 李长生第一反应就是将阵法的漏洞给遮住。
这被斩天神剑误以为,他是想要毁灭作案现场。
笑话,诸天第一神器当面, 岂容你耍这些花招?
斩天神剑一剑斩下去,“嗤啦”一声,那道口子不仅没有被李长生堵住,还直接裂开到一人大?小了, 这一下对面的人全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从来都一身白袍、中年文士模样的李长生,如今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看起来竟然老到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赤童子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 站在那里都站不稳, 总是左右摇摆、前后打晃,真灵竟像是随时有可能从脑壳里面飘出来似的。
宫玄灵算是状态最像人样的一个了,但比起她往日那副神光焕发的样子, 也相去甚远,她神色憔悴,身体虚浮。
李长生第一时间高呼:“误会!这是一个误会!”
赤童子和宫玄灵全都无奈地看向李长生。
你接着往下编!
反正我们因为你编的谎话,都在剑峰秘地待好久了。
李长生求助地看向赤童子和宫玄灵。
你们两位平常都是智多星,点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妥妥是咱们团队里的智囊担当, 怎么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知道是误会,师叔们怎么会关押断峰主。”时青青猜测道,“是不是在圣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师叔你怎么这番模样?”
其实李长生连圣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过他顺着时青青的话, 强行替自己挽尊:“正是如此,我在圣地遇到一处机缘,开始感悟关于生机的天道。如果总是借由灵力维持相貌, 哪里算是顺应自然呢?我打算像凡人那样,走过一个完整的生、老、病、死流程。”
时青青听得连连点头,“两位师叔,看来也是有别的机缘了。”
斩天神剑飞到时青青面前,正要开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它急得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用神魂和她交流:“主人,你这几位师叔有古怪!”
时青青却只是冲李长生等人,灿然一笑:“今晚小侄要在丹峰设宴,庆祝我出狱,跨个火盆,不知道诸位师叔,能否赏脸赴宴?”
“那敢情好啊!”这些天可憋死李长生了,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死期将至,临死前都没有好好玩上一场,如今反正也不用装下去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赤童子和宫玄灵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遮掩过去了?
但从本心来说,她们其实也很想好好地和时青青道一场别。
“荣幸之至。”
“断峰主睡着了,等她醒来,你们也喊她过来吧。”
时青青转身离开。
李长生激动地扔开拐杖,恨不得当场来上一曲剑舞,结果动作做的太大,膝盖和腰的骨头都太脆,咔吧一声扭到,就要跌倒。
赤童子和宫玄灵连忙去扶他,但她们两个的状态也很差,最后三个人就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
李长生死要强:“总是在空中御剑飞行,好久没有躺下,感受大地的气息了!”
时青青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留。
等她走远了,徐开先连忙把李长生三人扶起来。
李长生:“就问问你们,我牛不牛!这都能被我糊弄过去哈哈哈哈。”
宫玄灵:“或许是时贤侄本心纯真,太相信长辈。”
赤童子:“快把断峰主看好,别让她再偷偷跑出来了。”
小剑灵:“主人,他们的本源损伤都好严重啊。”
刚才光是看断云一个人,因为她哪哪都是伤,斩天神剑还没反应过来,最根源的问题所在。
但是一旦全部集齐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这几人,很容易就对照出来,四个人的共性,那就是全部本源受损。
时青青揉了揉眉心。
她本来不应当看出来的,毕竟她确实是一个修道小白。
可就在刚才,时青青丹田里蕴养的那棵树,忽然结果了。它在昨天,一日开花,又在今天,一日结果。
这颗果子就是本源之果,果子一结出来,时青青就多了一种明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本源。
小红本来应该是一团炙烈的火,只不过如今,那团火却遍布伤痕,只剩下一小簇火苗还不屈地燃烧着,维持着她的生命。
蓉姬的本源勾连着时间,玄奥无比,那里面还有一扇关闭着的门,只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从缝隙里能感知到大道的玄妙。
叶昼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很模糊,好像有很多锁链,将他一层又一层地困在最中央,她看不清。
陆泊铮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非常清楚,很像她在王虫虫丹田里看到的剑海雪山。只不过,那上面还建有一座天宫,天宫上立着一座碑,上书天条二字。
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断云,她们四人的本源,磨损到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假如用一棵树去举例子,就是整棵树都被锯掉,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根,上面的年轮又被一圈圈磨损,然后继续向下,连藏在土里的盘综交错的树根,都被碾碎。
徐开先比他们好上一点,还能看到一个稍微高出地面一点的小树桩,跟个小坟包似的。
但离谱的是,磨树桩上面年轮的,就是徐开先本人!
时青青能够感知到,他从里面抽调力量,维持着天衍宗的大阵运转,不管是思过崖的阵法,还是整个护山大阵。
就离谱!
自杀式修行法吗?
我的师门还真是独特呢。
小剑灵继续说道:“就你那个师叔,不像什么好人,满口谎话,什么感悟大道啊?分明是他的本源受损到极致,寿元全部被磨损光了。”
“他人还挺好的。”时青青回忆起李长生送她酒葫芦的模样。
这位老前辈明明很不舍得,却还是送给了她,因为不想输给其他几位峰主。
只是有点嘴硬。
时青青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常常去隔壁的敬老院帮忙,做志愿者。
那里的老人,有的是老伴得重病死了,有的是子女不孝顺,也有的是家里太穷,总之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全都孤零零的。
时青青第一次去做义工,见到一位老太太腰不好,佝偻着身体,她的膝盖也有问题,每走一步,就打一下颤。
时青青看着老太太端着一碗面条,想要帮她端过去,却遭到了那老太太的强烈反对。
当时才十几岁的时青青不明白,老人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老奶奶身后,生怕她跌倒。
后来,在敬老院做义工的时间久了,时青青慢慢明白,对于她们来说,失去尊严,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能她的逻辑很可笑,接受别人的帮助,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吃饭,这有什么没尊严的啊?为什么非得自己去端?
但老人家就是那样认为的,我还没有老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还不是个老不中用的。
时青青学会了,怎样在维持对方尊严的前提下,为她们提供一些便利,把每个人的碗从陶瓷换成麦秸秆,更轻了,端起来更省劲。
在她因为要去外地上学,而告别那所敬老院时,所有老爷爷老奶奶都来给她送行。
第一天很固执地拒绝时青青帮助的那位老太太,枯瘦的老手握着一台小型收音机,“好囡囡,帮奶奶看看,这唱戏的怎么不出声了?”
她最终学会了怎样向时青青求助。
执法堂。
陆泊铮向老宗主传讯,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任虚子的虚影浮现在大殿中,打趣道:“真不后悔罚了时贤侄?”
“我为她做了烤肉赔罪。”陆泊铮声音艰涩,“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这是学生的道,大道之争,恕不能让步。”
任虚子叹息:“你啊。”
陆泊铮:“时道友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今天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一点,她明明看穿了各位峰主的本源损伤,却没有拆穿,只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就连老宗主,都是心下一震。
时青青才只有十五岁,却有着远远超过她自己年纪的温柔和力量。
他和陶朱公是同一辈的人,看着李长生这些晚辈长大,太清楚对于一生要强的李长生来说,一位剑士的尊严有多重要了。
“徒儿于剑道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一次。”
丹峰。
废弃的炼丹房里,最大的丹炉炸开,钢铁的锈迹斑斑殷红,宛如废土一般的场景中,正中间却燃起一堆篝火,烧火童子载歌载舞,小剑灵飞舞在半空中做总指挥。
劈柴老大爷想要沾手烧烤,吓得一个跳舞的童子,立刻把他拉了过去,“老叔公,一起来玩呀。”
李长生一到炼丹房,就加入进快乐的海洋里。
自己动手,自己烤肉,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气氛正酣,时青青笑盈盈地取出一壶酒,“这是我自己酿的酒,不如大家一起干个杯?”
她并不会酿酒,本源之果入水即化,她只是把丹田里结出来的那颗果子,化进了这壶水里。
众人举杯。
小剑灵亲眼见到时青青酿酒的过程,太清楚这壶酒有多珍贵了,即便是它踏遍诸天的眼界,都没有见过这等能够修复本源的奇物。
它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从今天开始,诸位就要走向新生,一起来畅想一下,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吧!”
能有什么新生?李长生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死期就在最近几日。
但他并不想破坏时青青主办宴会的气氛,就当临死之前,大梦一场,“那当然是仗剑走天涯,一人一剑,荡尽天下不平事。”
小剑灵:“可,你做我家主人的追随者,我带你游遍诸天!你的名字就写到第十二页吧。”
被蓉姬一只手拍飞,这些都是尊者的长辈,小剑灵又瞎胡来。
宫玄灵:“我想将符阵一道发扬光大。”
黄鹤子:“整出来一支万兽之师,让李长生看看什么叫驭兽师爸爸!”
赤童子:“我想要炼制一种法宝,帮助人族在神魔战场大放光芒。”
小剑灵拿出留影符:“茄子!”
李长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这酒味有点淡啊。”话才刚说完,人便醉得昏迷,头一歪,倒在桌子上。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还说酒不行呢,一杯就倒。”
“哎哟,我还笑他,我这酒力还没他好呢,睡了睡了。”
酒确实不行,他们昏睡是因为其中本源之果的药力。
杯盘狼藉,宾客尽欢。
时青青乘着斩天神剑,来到剑峰秘地,将剩下的酒喂给断云、被绑起来的袁宏道,还有沉睡在棺材里的陶朱公。
她伸了一个懒腰:“走吧,我们也该回洪隋国啦,虫虫那边测试代码,还需要大家帮忙。”
得给李师叔留出时间,去编造新的谎话呀。
不然等他一醒来,就得面对时青青,那也太为难他编谎话的速度了。
谢长吉追了出来:“时师妹,我也想去蜃境,为炼丹工厂的研究尽一份力。”
第六十四章
闭关之前, 陆泊铮去丹峰的炼丹房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众人干杯的那一幕。
墨蓝色的夜空下,高高举起酒杯的青衣少女,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纯粹又真挚, 像是只留下了快乐,人生中从来没有任何悲伤的体验。
他不得不感慨,自己就没有时青青这份道心,她对于死亡是真正的豁达, 明明知道这些长辈全都命不久矣,却还能这样抛开一切地陪他们开怀畅饮。
陆泊铮做不到。
他的生活很苦、很沉重,他无法暂时忘却任何一份苦痛, 没有办法豁达地去看待这一切。
他只想报仇。
人生中唯一仅剩下的, 支撑他活下去的目标, 就是报仇。
陆泊铮并没有现身,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回去闭关。
就在他走后不久, 时青青也离开了。
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一个醒来的人是李长生,他用手敲敲脑壳,自嘲一笑:“本源完全磨损以后,我可真是废物啊,随便一杯酒都能把我放倒一整夜, 当年就连擎苍界闻名的天下第一酒千日醉, 老李我啊,也是千杯不醉。”
紧接着醒来的人是赤童子,“咦, 天都亮了?”
他本来准备好好嘲笑一番李长生,天天吹嘘自己酒量有多牛,他口中的自己就是酒中仙转世, 结果昨天晚上第一个就被放倒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趁着老李头还没死,好好嘲笑一下这件事,不然等这家伙进了棺材,再去别人的墓碑前面放嘲讽技能,好像不太尊重死者的样子,显得我多没风度。
可当赤童子抬头看向李长生,却是一声惊呼:“你、你、你……你怎么!”
不怪赤童子吓一跳,实在是李长生现在的状态太好了!
虽然还是一头白发,但和之前那种临近死亡的干枯不同,如今他的银发柔亮而有光泽,如同上好的白玉,他的脸上,褪去了枯皱的死皮,新生的肌肤比婴儿还要稚嫩。
真真正正的鹤发童颜。
简直像是话本子里面的那种白发仙尊。
李长生看到赤童子的时候,反应比他更夸张,直接就是尖叫:“啊啊啊,你是谁啊!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
赤童子低头看看自己,他的个子变得很高,原本的衣服被撑破,就像几块破布一样,挂在身上,他的手也不再是孩童那样小小的一只。
我长大了?
宫玄灵在两位老友的吵闹中睁开眼,“真是的,吵了一辈子的人了,马上都进坟墓了,还没吵够啊?”
李长生第一个动作是去捂住她的眼睛,“这里有没穿衣服的死变态,你别看!”
黄鹤子揉揉眼睛,先看看返老还童的李长生,又看看一夜长大的赤童子,最后看了看比妙龄女子皮肤状态还要好的宫玄灵,自言自语道:“我的酒还没醒吗?我这是在做梦?”
他对李长生比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换来的是老友嫌弃的眼神:“是二!”
黄鹤子按下了一根手指,又问:“这是几?”
“你连一和二都分不清吗?”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测试!用我来测试你的梦,有什么用啊?”
“因为你比较笨,现实中的你肯定分不清一和二,既然你能分清,那说明确实是在我的梦里,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李长生幻影,所以才能这么聪明。”
李长生:“???”
最后一个醒来的人,是丹峰劈柴的老大爷,他握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
老人家抬手便是一个群攻技能,只见他捡起一根烧火棍,向众人一扫,那根黑漆漆的棍子便好似化为千万把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士,面对杀意时反击,早就成为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李长生手中的筷子,就是一把利剑,手腕凌厉地一转,便是一朵剑花挽出,他擅长攻击,以杀止杀,仿佛要拿这根细细的筷子,劈开那迎面袭来的烧火棍。
宫玄灵素白的双手如同莲花般翻转,结出一个手印,里面兼具绘制符箓的笔法和结成大阵的手法,灵气翻涌,形成一面墙,在轰然的碰撞声中,挡住这一棍。
黄鹤子、赤童子同样各自施展手段。
“师父,你发哪门子疯,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李长生本来想要质疑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却忽然愣住。
不对啊!
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能使用灵力攻击了?
我为什么能反击了?
他运转灵力,感受着自己体内如同江海般滔滔翻滚不绝的灵气,一脸难以置信,打开内识,探入丹田,只见早就被磨损到连一点根子都没剩下的道基本源,如今竟然被重塑。
那是一柄剑,一柄杀意冲天的剑,它发出清澈的光,剑柄上挂着一只酒葫芦,潇洒又恣意。
这一下,轮到李长生对黄鹤子举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他严重怀疑自己酒还没有醒,这是在做梦。
不然我的本源怎么会修复?
他是一代天之骄子,怎么甘心沦为废人?
在本源最初受损之时,李长生曾经寻遍名医,翻遍所有藏书,试图想要从那些古籍中找到自救的方法。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他更是无比清楚,这世上绝对没有修补本源的方法。
可现在,他的本源却被完完全全修复了,强劲到如同没有受过丝毫损伤。
断云走了过来,“是时贤侄,我当时记忆全无,疯疯癫癫的,是她使用特殊的治疗方法,让我恢复了一些记忆。
我记忆受损,是因为修炼《断刀诀》的缺陷,它会损伤本源,失忆是它带来的副作用,她能帮我恢复记忆,说明她有治疗本源的方法。”
一觉醒来的她,记忆完全恢复,战斗力也回到了最巅峰状态。
宫玄灵和黄鹤子同时说道:“酒!是那壶酒!”
她们都想到了斩天神剑那句古怪的话——从今天开始,诸位就要走向新生,一起来畅想梦想吧。
如果只是一句劝酒语,不会对一群几百岁的化神老怪扯上什么梦想、新生,除非它很清楚,她们的本源将会被那壶酒所重塑!
李长生:“是了,难怪那酒没有丝毫酒味,却一沾就倒?。”
赤童子开始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却闪烁着泪花:“我们昨天还以为,时贤侄有多好骗,原来她早就看穿了我们拙劣的谎话,她只是愿意陪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去圆这个谎话。”
“你都已经长大了,就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了。”李长生掬起一捧水,浇到脸上,装作是洗脸的样子,想要遮掩眼角的湿意,“真是的,这么好的弟子,怎么偏偏就被老陶公给抢走了啊!”
宫玄灵:“不知道时贤侄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帮我们修补好本源。”
炼丹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着一句郑重无比的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烧火童子睡到自然醒,伸了一个懒腰,向四处看看:“大师姐呢?怎么走了?”他埋怨道:“你们昨天喝酒,不让我喝,当大人就是好啊。”
所有人一起看向李长生。
时青青为什么会先一步离开,原因显而易见啊,显然是怕李大谎话篓子,醒来后发现本源被重塑,太震惊以至于来不及编谎话呗。
李长生:A
陶朱公出现:“诸位最好不要出现在人前,人心隔肚皮,擎苍界化神修士,本源受损的何止百八十个?假如让他们知道,我的徒儿能够治愈本源损伤,我怕他们将她生吞活剥。”
这并非是夸大的说法。
可以想见,治愈众人的本源损伤,时青青付出的代价绝对不轻,若是被强行逼迫着替其他人修复本源,她的下场一定惨痛无比!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可是,从前我们不去神魔战场征战,是本源受损严重,如今我们都恢复了,却不上战场,这……”
劈柴老大爷手里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直接一棒子敲在李长生脑壳上,“你去神魔战场干嘛?继续用你自创的酒中剑,重新把本源磨损干净,试试我那徒孙女能不能再一次把你抬回来?你就不怕,治愈你的本源所使用的方法,是损耗她的本源吗!”
李长生捂着脑袋,“师父,我都这么大了,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脑门啊,那我们能去哪儿?”
老大爷:“去圣地,圣地藏着数不尽的机缘,即便是化神境都能大受裨益,到了那里,你一定能够找到更加适合你的道。
这并不是当逃兵,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觉得,人族更需要的,是一个只会磨损本源跟敌人以命换命的李长生,还是另一个屹立不倒的任长城?”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任虚子,抵得上十个、百个李长生。
李长生只有一战之力,任虚子却能守护擎苍界成百上千年。
李长生豪气万丈:“那就去圣地!等我出来,擎苍界将不需要任长城,人人都只知道李剑仙!”
“在走之前,起码应该好好地向时贤侄道个谢。”
宫玄灵激发了一张隐匿符箓,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前往洪隋国,生怕被其他化神老怪发现行踪。
时青青正蹲在屋檐下乘凉,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咔嚓咔嚓地吃着,嘴边还沾了一个西瓜籽,一看到他们,就递过去一大捧切好的瓜,“师叔,来一块?”
李长生来的路上酝酿了一路的感激情绪,都被她这么一打岔,给忘光了。
不是,我本来准备好的词是什么来着?
结草衔环,哎哟哎哟,好拗口啊。
煽情的事,他本来就搞不明白,总之,他这条命是时师侄给的,以后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大恩人让我吃瓜,那当然必须整一块啊!
李长生也学着时青青的姿势,抱着那块西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报恩小分队的画风,彻底被带得跑偏,他不光自己吃,还给身后的人递西瓜。
最后就是一整排的化神老怪,人人都跟村口老大爷似的,手里捧着一块西瓜,一个挨一个地蹲在屋檐下,动作就跟被复制粘贴一样,全都是一水儿地大啃西瓜。
第六十五章
众人挨个向时青青告别。
李长生:“这一下, 我们是真的要去圣地了!”
时青青笑道:“师叔本来就一直都在圣地啊,只是中间抽空回来看了一趟我。”
李长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哈哈大笑, 笑声是他一直以来的爽朗:“是啊,师叔我啊,打怪打累了,回来放松一下, 明天继续回圣地肝!”
时青青取出一个剑匣:“师叔可要带走酒中剑?”
李长生摇了摇头:“我要去寻找新的道。”
黄鹤子:“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跟着我,一直都是化神初期,跟你才没几天, 这都进阶啦!还是继续让它们跟着你吧。”
并不是说, 黄鹤子对这两只灵宠不好, 只是资源都是有限的,他是驭兽峰主,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连他自己的修炼资源,都要让出去给年轻弟子。
王虫虫开的这家红白喜事乐队,员工本来就是拿分成的,人人都是自己的股东,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出力最多, 赚的灵石也最多。
宫玄灵塞给时青青一摞男子小像, 对她眨了眨眼:“这些都是我宫家嫡传子侄,时贤侄不妨挑挑,若有能入你眼的, 我让他入赘。”
好家伙,连宫家少主也在里面!
你们这陪嫁是一整个宫家吗?
轮到陶朱公的时候,时青青想起来另一件事, 她取出一份检讨书,“师父,这是执法堂让我交的,关于寒食节私自烧烤的自我反省,还需要您在上面签名和建议。”
时青青不会写检讨,这份检讨书是向王虫虫求助,王虫虫直接把任务丢给工具人孙逸。
代写检讨书是件小事,但为了逼真,孙逸只能强行模仿王虫虫那蚂蚁爬一样的字体,为此掉了好多头发,怎么能有人把汉字写的如此“不拘一格”!
陶朱公把那份检讨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炼丹炉太久没用,突然启动,没有提前预热,才会发生爆炸,最大的炼丹炉也是皮最薄的,这件事不怪你,你当时没有吓到吧?”
时青青:“没有。”
陶朱公在上面写下:“建议宗门加大对丹峰的经费拨款,建造质量更好的炼丹炉,避免发生炸炉事件,伤到丹峰弟子。”
时青青探着头看:“师父,你得批评我呀,要写我的缺点,这样才能通过,不然还得打回来重新写。”
可是我家小徒儿这么厉害,哪有什么缺点啊?陶朱公思来想去,最后强行补充道:“爱徒时青青,不懂得充分利用不同炼丹炉的性能,建议下次用药神鼎烤,它可大可小,皮糙肉厚,一定不会炸炉。”
最终看到这份检讨的执法堂长老:“???”
咱就是说,老陶公,你敢不敢把护短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让你说一句你家小徒弟的坏话,是比杀了你还难受是吧?
你这样批复徒弟的检讨书,这是公然在挑衅执法堂的权威吗?我真的很为难啊!到底该怎么帮你做手脚,才能在陆泊铮审查的时候逃过去?不至于打回去要重新写。
王虫虫拉着赤童子的手,不让他走,“师叔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传讯,你怎么都不回呢,把蜃境里的实验室器具炼假成真的事,可离不了你的帮助啊!”
赤童子看着趴在自己手上的这条小小的青绵虫,想到它就是王虫虫的遗孤,孩子不容易啊。
他爱怜地用另一只手抚过它的头顶:“那我就留下来帮忙吧。”
至于害怕被别人认出来本源恢复这一点,赤童子也有应对办法:
一方面,他如今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和五六岁的童子截然不同;另一方面,他的本源彻底被重塑,可以将神魂气息自由地在这一世和上一世之间切换,谁又曾经见过上一世的赤童子呢?
赤童子上午蹲在墙根下面吃瓜,等好友都走后,下午和王虫虫一起进蜃境。
蜃境入口处。
王虫虫:“师叔,你上午穿的好像不是这一套衣服啊?”
赤童子笑的特别开心。
他当初由于本源受损,怎么长都长不大,停留在五岁童子的模样上足有数百年,做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就是想着长大以后换着穿。
原本以为永远都没有机会穿了呢。
现在当然使劲换啦!
天衍宗,剑峰秘地。
袁宏道从沉睡中苏醒,拽了拽自己身上捆的链条。
还被关在思过崖底的叶昼,听到?锁链撞击的动静后,探着头看来看去,他一个人被关在崖底,快要憋疯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最后叶昼通过斩天神剑斩出的那个一人高的阵法大洞,看到了对面的袁宏道。
“袁峰主,谁把你捆在这里的?你也犯事了?这锁链看起来材质不凡,上面似乎还加了特殊的禁制,你能挣开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我们神魔山有一套特殊的炼体功法,能够——”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袁宏道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钥匙,轻轻松松地开了锁,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叶昼,“挣断干嘛?这锁链贵得很呢,你给俺买新的啊!”
直到他走了很久,叶昼还是想不明白,所以你身上有钥匙,为什么要把自己捆在这里,你的乐趣是捆着自己玩吗?
那当然是因为,魔化状态下的袁宏道,根本不会开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钥匙。
袁宏道一个人也没找到,给李长生打通讯:“你们人呢?”
玉符投影出来对方的画面,只见李长生等人,正站在一处神坛上,神光大放中,李长生大叫一声:“坏了,老袁你怎么没跟过来啊!”
“你们出去玩,把俺给忘了?”
“刚才我们情绪太激动,满脑子都是感激时贤侄为我们治愈本源损伤,连自己都顾不上,谁知道你掉队了啊,阵法马上就要启动了,今年去圣地的名额,你是没戏了,你先去找时贤侄,注意隐藏自己本源被治愈的事。”
神光消失,李长生等人传送离开,再拨打传讯,就打不通了,圣地隔绝神识传递。
袁宏道感应着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的的确确完全被治愈了,他来到洪隋国,找到时青青。
当面就是一跪!
那跪的可实在是太结实了。
“噗通、砰!”的声音响起,时青青怀疑国师府的地板都会被这个肉山一样的师叔给压塌。
“袁师叔!”时青青连忙去扶他。
扶……扶不动QAQ
他真的太重量级了。
“俺老袁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赤童子收到消息赶过来,别人不好藏,但袁宏道这个傻大个,那可太好藏了,“直接把他往蜃海大阵笼罩的魔界碎片里面一丢就行,他还能利用魔气修炼呢。”
王虫虫借机安排给袁宏道一个任务:“师叔,你就去给那些妖魔身边卧底,好好摸摸它们的底。”
时青青担忧:“如果师叔再被心魔侵蚀怎么办?”
原本正在敲代码的普静抬起头来,“或许小僧能够帮忙一二。”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
时青青和王虫虫同时开口:“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两个人说出来的是同样的内容。
时青青:“哇!那等于说我们同时得到了两个好消息耶!”
王虫虫:“青青你先说。”
这两天王虫虫忙着解析妖魔间谍和魔尊联系的方法,屏蔽了主神系统的消息通知,都是时青青在接收。
“我们当时不是接了主神系统发布的那条任务嘛,帮助洪隋国度过危机。任务结束后,主神系统发布了奖励,除了积分奖励外,还有一个数据包,我还没看,等你一起看。”
“我们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时,主神系统就发来一个数据包,是我们获得解锁剧情的权限,能够查看的那部分剧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应该也是。”王虫虫判断道。
时青青:“那你的好消息又是什么呀?”
王虫虫:“我们程序员小组,彻底解析出来妖魔间谍和魔尊联系的渠道了,完全可以复刻,理论上的难关全部攻破,如今该进行下一步的实践操作了,我想邀请你去看看第一次实验。”
“你们真的好厉害啊!距离抓到妖魔一共才过去多久啊?那我们先看数据包,再去看实验?”
剧情一共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谢长吉背叛人族,转而修魔,成为魔尊手下的一员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