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巡意看到众人慢慢停下交谈, 都是纷纷朝他看来后,方才大声开口。
“想必有心之人也发现了印在酒壶上的诗文,这些诗文共分四个部分, 将会分为不同时段印在酒壶上放出。若是有人能集齐分别带着四句诗文的酒壶, 就可以用酒壶换取刻着全篇诗文的玉牌一个, 这些玉牌就是日后酒楼举办诗会时, 各位的入场券。当然啦,诗文不止一首, 而且首首都是文采斐然, 诸位可以好好期待一番。”
王巡意缓了缓节奏,等众人将前面内容消化一番后接着说道:“至于今天的重头戏,便是在这些布条之上。”
底下登时有人叫喊道:“王掌柜,别卖关子了, 快点说个清楚。”
顿时便有一堆人起哄附和。
王巡意压了压手, 对台下反应尤为满意。
“各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讲来!这五块布条之下都是写着半幅对联,从今日起,若是有人可以对上一副,百味轩不仅奖励天字号会员资格,还为之存银一千两, 并赠送天仙醉或状元红三十斤!若是两副则以此类推。”
王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郑重其事的说道:“若是有人可以对出五副来, 日后在百味轩终身免费, 诸位可要注意了,这里的免费包括今日这酒水。”
王巡意一说完,底下便像是炸锅一样沸腾了,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百味轩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这奖励着实吓人,一副对联折算下来便是两千二百两,若是五副全中,更是一生都吃穿不愁了。”
“周兄啊周兄,太可惜了,我们两人都是精于商道,这对对子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吴兄,早就听闻你精通此道,若是对中了一副,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今日陪你同来之人,日后我们再来这百味轩可就仰仗吴兄了。”
……
许幼林和孙玄意自然也是激动不已,刚才听闻诗文不止一首,便开心的不能自已,然后又听到集齐四句诗文的酒壶便可以得到诗会的入场券,更是下定决心要早日拿到玉牌。
许幼林身为世家子弟想的当然比普通人要远,这酒想来不久便会传遍京城,加上百味轩本就是全京城酒楼中的翘楚之辈,若是举办诗会,必然是一场席卷京城的盛会,到时候若是能在诗会上大显身手,必然很快就能声名远播。
至于这对联一事,许幼林则是志在必得,他从小天资聪颖、灵心慧性,便是不常夸人的祖父都夸他文采非凡,对于诗文对联更是独有研究,同辈之中尤为出彩,如今既然碰上了,断然没有将机会拱手让人的道理。
孙玄意也是面露喜色的看着许幼林,他自然知道许幼林的才华,此时兴高采烈的冲着许幼林拱手道:“许兄若是能对上一副,那酒可得容我买上几斤才行,”
许幼林听罢,也是自信回话:“那是当然。”
孙玄意马上大声喊道:“王掌柜,快别逗趣了,赶紧将那对联放下来,让我们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样的对联,让你们敢夸下这等海口。”
楼上楼下之人都是纷纷响应,一起催促起来。
王巡意见场上气氛热烈,心想希望过会儿你们还能如此活跃,不要被这些对联弄得没了声音。
他看过这些对联,自然知道何其之难,眼下也不墨迹,将绑带一条条解开,让布条一个个垂下。
“烟沿艳檐烟燕眼。”
“寂寞寒窗空守寡。”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烟锁池塘柳。”[1]
当五副对联一一落下,众人喧闹的气氛逐渐凝固,许多人坐在座位上都是沉思起来,想过之后皆是欲言又止。
许幼林一个个对联看过去,面色越发红了起来,兴奋的如同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以他的学识哪里看不出来这些对联的玄妙之处。
“孙兄,千古绝对,每一幅都是千古绝对,这些对联究竟是何人所想,真的都有答案吗?”
孙玄意早就想昏了头,绞尽脑汁便是连解联思路都没想到,气馁着说道:“许兄,我怕是和这些奖励无缘了,得靠你了。”
许幼林口中念念有词,一遍遍的记着那些上联,直到将这些上联背得烂熟于心,方才拎着自己那还未喝完的酒壶,对着孙玄意急切说道:“孙兄,我先回府找我祖父请教了,另一壶酒留给孙兄畅饮。”
孙玄意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许幼林提着酒壶跑了,心中念道:“你祖父才高八斗,自然可以请教,可我去哪求问啊。”
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孙玄意突然拍着自己额头自语道:“我真是想昏了头了,书院里这么多饱读之士,不就是解这对联最好的地方吗?”
京城许府的书房里,许高杰和许幼林挤在书桌旁,两人都是默不作声的看着眼前誊抄下来的上联。
许幼林站了许久,觉得很是酸痛,于是扭动了下身子,继而问道:“祖父,咱两站在这看了一个多时辰了,您可有什么想法?”
许高杰从沉思中反应归来,想到刚才夸下海口的模样,不禁有些脸红,可想到不能堕了威严,于是开口说道:“今日早朝有些疲累,想来受了些影响,留一份稿子这里吧,我闲暇时间可以帮你看看。”
许幼林信以为真,嘱托许高杰要早些休息后,便誊抄了一份,边念边摇头晃脑的走了。
等许幼林走后,许高杰方才开口抱怨道:“这百味轩哪里找来的这些绝对,老夫浸淫文道几十年,竟然一个都对不上,让我再仔细思考思考,可不能在孙儿面前丢了面子。”
京城天德书院内,孙玄意正被一人缠着追问。
“孙兄,果真如你所说,酒壶上的诗文会陆续出现?还有这对联对上后真的能有那些奖励?”
孙玄意殷切的回道:“郑兄,自然都是真的,不然你看看学堂里那些人,都是在干嘛?”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书院里的夫子,学生们围坐一团。
“说过多少次了,这寂寞寒窗空守寡乃是同旁联,你连偏旁都没对上,何况其中意境?”
“这第五联如何能对得出来?五行做为偏旁还一一对应,怕是没有下联之说吧?”
……
那学习氛围之浓郁,着实让郑公子吃了一惊,郑公子边往里头张望,边对孙玄意说道:“多谢孙兄指点,若是在下侥幸对了出来,定然不会忘了孙公子。”
说罢他就往人群里走去,一上去就热络询问起来,很快就融入氛围之中。
孙玄意心想,就等你这句话呢,他回到书院之后,奔走相告,为的就是让这些人记得自己的人情。
可是他好像还是小看了这些诗文绝对对于读书人的吸引,便是夫子听闻后也是匆匆赶来,加入学生们的讨论之中。
“无妨,无妨,不管你们谁对出来了,总归不会亏了我。”
孙玄意这样想着,又在学堂外打起盹来,等着下一个前来问话之人。
就这样,这些绝对和那半阙诗在文人墨客之间逐渐发酵,越来越多的朝臣也都知道了此事,个个都是饶有兴趣。
毕竟已经两日过去了,也还没见有哪位大才对上一副。
温府之中,温夫人正对温伯阳吹着枕边风。
“老爷,那百味轩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朝臣学士之间,都在互相讨教,听说书院学子们竞争更是激烈,都想争作这第一个对上绝对之人。”
“他们当然想争啦,如今这事已经是满城皆知,谁能第一个对上,必然是声名鹊起,独占鳌头。”
温夫人又是侧头瞥了温伯阳一眼,试探着问道:“夫君,你可对出来了?”
温伯阳沉吟一会儿,缓声说道:“倒是有一联极有把握,可我堂堂当朝首辅,这样跑去酒楼对对联,岂不是有失体统?”
温夫人手肘撑着枕头侧过身子说道:“怎会有失体统?夫君作为文臣领袖,若是能第一个对出来,岂不是更能振奋学子士气,将这京都的学风凝聚的更加浓厚?”
温伯阳笑着说道:“你啊你,惦记上那些奖励就直说,偏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夫人说的也对,此番确实能激励学子士气,重振学风,我去试试倒也无妨。”
温夫人心思被拆穿也不恼,拉着温伯阳温声说:“你靠自己本领赚钱,天经地义,那奖励用来招待贵客,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家用。而且你一向喜欢饮酒,那四十两一斤的美酒肯定舍不得买,这次若是能拿到奖励,那些酒我就不拿去换作银钱了,都留给你自个儿过瘾。”
“若是若此,这第一人我必当仁不让!”
百味轩内,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还是没有谁能对上一联。
看着这两日越来越多的士子和达官显贵聚集于此,王巡意在柜台前面色红润,满面春风。
一旁的伙计巡视一圈后,来到王巡意身边,小声禀告道:“掌柜的,今日又来了许多各部官员,都是在各雅间谈论这诗文对联或者是讨论国事,咱酒楼这气氛可真是越发儒雅了。”
王巡意刚想开口,就听见酒楼外一阵叫喊声。
“温大人来了,温大人来了。”
一名书院学子一边大喊一边跑进酒楼里,站定之后,大声说道:“诸位同窗,温大人为我等解联来了。”
学子们马上反应过来,能让这士子如此激动的温大人,除了首辅温伯阳还能有谁?
许多人自发的朝着对联下挤去,只想看看温大人要解的是哪一联。
温伯阳不紧不慢地走进酒楼,见到众士子还有诸多同僚都齐齐向自己行礼,他也温和地颔首示意。
温伯阳走到柜台后,对着王巡意说道:“掌柜的,我要解这第三联。”
他说完,接过王巡意准备好的纸笔,当场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大字。待他放下毛笔,旁边两个小厮立刻上前将纸拉开朝众人展示。
温伯阳则负着手,高声念道:“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2]
“好!”
一个好字在酒楼内齐声爆开,一众士子听完,马上都是拍手鼓掌。
“原来如此,这第三联的奇妙之处竟在这里,难怪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有七个朝字。”
“温大人果然是才思敏捷,博通古今。这单字双音和假读之法,若是没有相当深厚的功底怕是理都理不顺。”
……
王巡意也是高声称赞道:“温大人下联工整贴切,与上联真是浑然天成之作。”
温伯阳微微一笑,朝着众人方向说道:“此番京城文风鼎盛,皇上甚是开怀。希望诸位不仅在诗词文章上能精益求精,家国政事上也能集思广益,各抒己见。”
温伯阳语重心长的教导之后,便转身离去。
王巡意只得在后面追喊:“温大人慢走,我马上就派人将奖励送到温府。”
温伯阳走后,百味轩里更是热闹。
许多人纷纷夸赞温首辅不愧是士子典范,如此能激励人心;还有不少人仍在冥思苦想,只想争做首辅之下第二人;一些人觉得诗词文章无望,则转而攀谈起政事来,那气氛真是热火朝天。
而在京城文人墨客圈中引发如此剧烈反响的“仙酒”创造者——赵瑾瑜本人,此时却正提着裤腿、撸着袖子站在猪圈内,手忙脚乱地追逐着哼哼直叫满地乱跑的小猪仔。
温穆清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赵瑾瑜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提着小猪,双眼放光,笑容诡异的场景……
她大吃一惊:“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1][2]五副对联引自网络。
第32章
赵瑾瑜被温穆清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 手上一抖,小猪就蹬着腿挣扎摔了出去。
他赶紧将摔得七荤八素直哼唧的小猪重新抱起来,无奈道:“温小姐, 人吓人, 吓死人啊。”
温穆清抿唇:“王爷您方才举刀看着这头小猪, 笑得那般……才是吓人吧?”
赵瑾瑜:“……”
他略微有些尴尬地解释:“我这是在想阉割小猪的事情呢, 看来是太过入神了。”
温穆清满头雾水,一脸困惑地看向赵瑾瑜。
“给小猪做阉割?这是为什么?此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瑾瑜没有直接回答, 反倒问了她一个问题:“温小姐可知, 为何东蛮部落天生整体比我们大乾百姓高大强壮?”
温穆清想了一想,回道:“这个我倒是曾听父亲说过,因为东蛮部落牧草肥美,适合牧养牛羊, 因此东蛮人常常食用肉食, 所以体型上要比大乾人高大一些。”
“正是如此。”赵瑾瑜点点头,沉声道:“但东蛮人口不多,牛羊才得以自给自足,若是分摊到大乾身上,怕是每人只能看到一丝肉末。所以我才要养猪,养猪大计不仅是改善民生的重中之重, 更是增强大乾百姓体质的开端!”
温穆清闻言更是不解,“可这猪肉本就是贱肉, 腥臭味颇重, 大多用来炼油,而且猪养成极慢,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宰杀,成肉也不多, 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赵瑾瑜倒是没想到温穆清对这些还挺有了解,想来跟在温大人身边没少关注民生。
他顺着温穆清的话问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也尝过我酒楼的猪肉吧,觉得味道如何?”
“那自然是极美味的,不过那是王爷独一家的方法,想来用到百姓身上怕是有些困难?”
“当然困难,如果不是大批量制作,便是调料成本也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几次的。”
赵瑾瑜举起手中的小猪仔,道:“酒楼开业后,我让富贵派人着手联络收购刚出生的小猪,这两天正好送了头一批过来,这便是其中一头,是我用来教养猪人如何阉割的样品。如今正好是十天出头的样子,最适合阉割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温穆清,继续科普。
“至于为何要做阉割?阉割后的猪性情会更加温顺,易于管理,不会平白互相咬架,消耗食物;而且阉割后的猪,不会再有骚膻味,肉质更加鲜美,便是普通农家随意鼓捣一番也能美味;更重要的,是阉割后的猪只需饲养得当,半年就可以出栏,好好喂养体重更是最低都能有两百斤。”[1]
温穆清近段日子虽然已经被赵瑾瑜的奇思妙想折服了许多次,可当下还是被震得不轻。
这么简单的一个步骤,竟然可以改变整个养猪业的发展?!
赵瑾瑜看到她的神情,无法告诉她我们所以为的一些微小操作,很可能是这个行业总结了成百上千年才得出来的结论。一代又一代人的经验和智慧,才形成了后世规范高产的养猪畜牧业。
如果不是曾经出过母猪的产后护理科普专栏,赵瑾瑜也不会这么了解。
温穆清暗自思忖半晌,惊喜道:“所以此番若是王爷可以成功,岂不是……?”
“对!就和你想的一样,若是能成功,半年之后,我就可以拿着实实在在看得到的成果,先从东山府开始,改革整个养猪业,再扩展到整个大乾。凭着一年两次的出栏率,不出几年,大乾各地便都能吃到鲜美的猪肉,大乾百姓的体质也将从这一代开始慢慢改善!”
赵瑾瑜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高兴地拍了拍自己怀里小猪仔的脑袋,被不耐烦的猪仔当胸踹了好几下,还乐得哈哈大笑。
温穆清也被他说得胸腔内热血翻涌,仿佛成功就在眼前一般,“希望不久的将来,我大乾的百姓能餐餐饱食,顿顿有肉!”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赵瑾瑜将抱在怀里的小猪又晃了晃,轻笑着说道:“就是委屈这群小猪了,日后它们出肉时,我定然要多吃几块,以表彰他们的贡献。”
温穆清闻言,不禁跟着笑出声,打趣道:“这小猪若能听懂王爷的话,定然现在就想咬你一口。”
两人言语间,几个养猪人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赵瑾瑜见众人到齐,也不再谈笑。
他让一人帮忙摁着小猪,将阉割的方法一步步分解告诉几人,讲解完毕后,又亲自实操了一遍,接下来还让他们也自己上手操作,遇到问题当场问当场解决。
一时间,空院里都是被阉割的小猪撕心裂肺的叫声。
赵瑾瑜这时终于想起来现场还有个姑娘,正想提醒温穆清先走。谁知后者竟丝毫不怕,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和养猪人讨论,只差没亲自上手了。
赵瑾瑜:……真不愧是温首辅家的千金。
实操全部结束后,赵瑾瑜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文稿递给几位养猪人,比对着文稿,和他们细细讲解养猪从幼仔到出栏需要注意的要点,让他们回去后仔细研读,有问题随时让人来通传询问,才终于散场。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赵瑾瑜和温穆清一时间都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还是温穆清总算想起自己今天来找赵瑾瑜的目的,才打破了沉默:“王爷,我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一直都是白吃白喝,心里很是不踏实。”
赵瑾瑜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咯噔,心想别介啊,你就算再多吃多用些我也不会嫌弃你呀,你在我这可相当于半个温首辅,真正比千金还要重要!
他生怕温穆清因为脸皮薄跑了,当即哥俩好地仗义开口:“穆清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的那些产业,不是本王夸口,想来就算你天天拿金子当饭吃,王府也能养你一辈子!”
刚一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于是赶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王府不差你这一双筷子,你根本不用为此介怀。”
温穆清本有些脸热,但看到赵瑾瑜更加窘迫的样子,反倒噗哧笑出声,大方开口道:“在王府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事情,比在京城几年所见所闻还要新奇有趣,我现在才舍不得回京呢!只是最近闲暇日子越发多了,我便想找些事来做。”
说着,温穆清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仔细思考过,王爷府上的女工和仆役数量日渐增长,我识文断字,算学一道自认也还算精通,若是能在王府内组建一个学堂,每日对这些孩童、女工、仆役辅导一二,想来不仅对他们自身有利,日后能帮上王爷忙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见赵瑾瑜一时没有回话,她又赶忙补充道:“王爷切莫觉得我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我这两日已经私底下去询问过,这些女工仆役们都愿意跟我学呢,想来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是相当乐意的!至于学堂的布置,目前其实也不用太大,我可以分批……”
赵瑾瑜当然不是不相信她,其实早前他便想要做这件事了,只是近来实在没能腾出空来实施。
如今听到温穆清详细的计划,一是意外她思虑周全不怕辛苦,二则是有些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赵瑾瑜认真听完温穆清的发言,大掌一拍,欣喜道:“那太好了!就按照你的计划,先教些基本的识文断字和算学,分批次每日抽一个时辰先由你来教学。”
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他接着道:“我会让富贵再物色几名教书先生,到时一同协助你。你还可以对他们进行周期考核,表现优良的,你自行拟定奖励,要钱要物直接跟富贵去拿即可。你大可告诉他们,本王日后的产业扩张,少不了要提拔人才,若是他们表现得好,会优先从他们当中选拔。”
温穆清没想到赵瑾瑜一口应下,还直接放权让她总管学堂,感动的同时,更是干劲十足。
“王爷如此信任,穆清定然也不会让您失望!那我这便先去准备,不打扰王爷了!”
温穆清如今扮回女装,有些习惯却仍旧没改过来,大咧咧冲赵瑾瑜一抱拳,转身便走了。
赵瑾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道这姑娘倒是雷厉风行。
这时,富贵远远看到他,小步跑上前来:“王爷,有客求见。”
“什么人?”
“他们自称是南湖府的商人,足有十几人之多,而且个个备着厚礼。”
南湖府的商人?
赵瑾瑜听完一时也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找上自己,又听说他们态度良好并无恶意,便吩咐富贵将众人带去正厅,他换衣后便过去。
赵瑾瑜没有耽误多久时间,大跨步走近正厅后,等候的众人立刻齐齐起身行礼。
随后,领头的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鄙人张奇,南湖府人士,早就听闻王爷龙章凤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鄙人冯卫,今日特代南湖府众商会前来拜见王爷。”
赵瑾瑜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下后开口问道:“不知诸位这次来王府是有何要事?”
张奇和冯卫对视一眼,率先作为代表发言,将他在白鹿城时如何逛遍酒楼,皂铺和布店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其中少不了夹杂一些对仁王的敬仰之情。
赵瑾瑜听他所说内容十分详细,面面俱到,有关店铺的细节和巧思也是解释的井井有条,神情态度也不由更亲近了些。
这事啊,还得从张奇在素锦阁开张那天大长见识后说起。
同为布料商人,那日张奇从素锦阁离开后,心里便很想和赵瑾瑜合作,可奈何自己人微言轻,体量不够。
于是他想到,自己一个人不够,那再拉上十几家够不够?
要知道张家虽然算不上大世家,但府上世代从商,一直秉持着诚信为本、和气生财的宗旨,在南湖府各城都经营得颇为成功。
尤其是人缘方面,几代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使得张家在南湖府虽然实力只能称之为中上,但号召力却很是强大。
下定决心后,张奇说干就干,自己带着仆役轻装简行回到南湖府。
当他召集好各家管事,将自己的见闻一一说明之后,各家都是将信将疑,虽然此前也流传着一些百味轩和净尘坊的消息,但毕竟几家都几乎不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也没有太过关心。
如今牵扯到他们的老本行,感兴趣的同时也更加谨慎,都说要回去商议商议再说。
之后赵瑾瑜和钱家打擂台的消息在业内扩散,当时众人都觉得仁王必败无疑,只有张奇坚信仁王肯定会赢。
这种业内大事,大家自然密切关注。
没过多久,众人便陆续收到了钱家降价,王府降低销量,钱家回调价格,王府一击毙命直接宣布布料价格降至五成的消息。
这段时间,各家都被前前后后的消息弄得七上八下,直到最终这场商战以王府的完胜告终。
大家都是精明人,很快就想到,以仁王府目前的形式,这生意扩张到南湖府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若是还不尽快行动,就算最后不落得和钱家一个下场,所受的冲击肯定也不小。再反观那些和王府联合的世家,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众人才在张奇的号召下,拉上了南湖府实力最强的冯家和另外十余家大商人,备着厚礼来王府求合作。
这其中的曲折,张奇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只一再诉说众人是如何敬重王爷,心里又有多么想和王爷合作,携手创造共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瑾瑜近来本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尽快将生意扩张开来,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他脸上却仍旧不露声色,“所以诸位是想和我谈谈这布料的买卖?”
众人立刻点头应是。
“本王一向喜欢快人快语,诸位都是南湖府的豪商,想来耳目众多,应当也探听到了一些我和各家合作的条件吧?”
冯卫赶紧接上话茬:“王爷,南湖府所有和钱家势力相关的商户,我们是一个没带过来。至于王爷这边定的任何规矩,一旦确认合作,我们也自当严格遵守!”
赵瑾瑜对他们的诚意态度很满意。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主动争取一番,眼下局势便是坐着等死,要是能争取得到,南湖府自然会有一番新格局。
赵瑾瑜笑着问道:“诸位当真不怕这钱家及其盟友势力?”
那冯卫拱手笑答:“若是官面上的,我等自然不及钱家,可在各城多少也有些关系,只要不出明面上的大纰漏,想来也顶多受些干扰。若是暗里,不是我等向王爷自夸,凭我们十几家在南湖府的地位,他们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赵瑾瑜听完,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暗自分析起得失来。
在场众人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瑾瑜,等他决定。
过了许久,赵瑾瑜才重新开口:“这布料生意可以交给你们做,甚至日后有生意,也不是没有谈的可能,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有条件尽管直说。”
“本王想把百味轩和净尘坊开到南湖府去,可在当地根基尚浅,不知……”
这边赵瑾瑜话还没说完,那边冯卫马上会意回道:“王爷尽管开,若是王爷的铺子暗里出了问题,都由我们负责。”
赵瑾瑜见众人诚意十足,当下也不再端着,站起身来走到他们身边。
“既然诸位如此有诚意,我们便来谈谈这份额之事。”
……
众人聚在一起细细商谈过后,终于将契约谈妥。
张奇冯卫一行个个都是大喜过望,他们拿下的份额,仅仅比几大世家加起来低了两成而已。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虽然富甲一方,但是毕竟没有世家大族那般底蕴深厚,能拿下这么多份额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了,当下对着赵瑾瑜千恩万谢。
生意谈的双方都很满意,赵瑾瑜亲自留众人在王府用饭,直到宾主尽欢才散场。
冯卫刚出王府门,便上前很是亲密地搂住了张奇肩膀。
“小张,此番还是仰仗你眼光长远,我们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知你是否愿意担任商会的副会长?”
张奇赶忙摇头拒绝道:“商会任命一直都很严格,如今几位副会长也都是咱们南湖府业内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不过小小一个晚辈,如何能这么草率便任命于我?冯兄可是喝多了?”
冯卫见张奇拒绝,语重心长的分析道:“你莫是没有察觉?那仁王殿下刚才酒席间对你颇为看重,你担任副会长后,主要负责沟通接洽王府这边的生意,想必能为我们争来更多利益。何况这几年你的努力和成绩,我们大家也看在眼里,你便不要妄自菲薄了。”
周边的富商们听了,也是齐齐过来相劝。
毕竟大家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气自然齐得很。
张奇见大家情真意切,也没有再扭捏,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张奇日后的决定,也确实不负众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仁王府内,张富贵站在赵瑾瑜旁边,很是不解。
如果说之前赵瑾瑜同意各大世家,让出利益是为了争取朝堂上的支持,并且打开东山府的市场,他还能理解。
可如今南湖府市场已经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还要让出利益给这些豪商,着实让张富贵有些看不懂了。
“王爷,这些小家族对王府无非是提供些暗里的帮助,给些小恩小惠便可以了,为何让出如此多的利益?”
赵瑾瑜反问他,“富贵,你觉得白鹿城富庶吗?”
张富贵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仍是恭敬回答。
“整体而言虽然不算如何贫困,但和富庶也是相去甚远的。”
赵瑾瑜笑着说道:“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白鹿城富庶起来,并且长久下去?”
富贵冥思苦想,回了一句不知。
赵瑾瑜笑骂了一句:“你倒是诚实。”
又接着站起身来,望向屋外夜空。
“白鹿是苦寒之地,耕地也不肥沃,要想让这种地方富起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人过来,特别是让富人过来。
而我此番就是在为了打下基础,你知道各大世家的人,一个月要来几次白鹿吗?知道他们带来的商队有多少人吗?而他们一个商队过来一次又要在白鹿花费多少银两?”
富贵似有所悟的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引富商来白鹿城花钱?”
赵瑾瑜大笑着说道:“你倒是直白,不过说的也对。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大乾各地的富商云集在白鹿,他们的商队需要在白鹿衣食住行的时候,这块市场有多大?到时候其中的商机又有多少?”
富贵自然也不是愚笨之人,一番解释下来已经是有了些了解,他叹服道:“王爷深谋远虑,为白鹿费尽心思,真是让奴才佩服。”
其实赵瑾瑜还有许多话未说,毕竟有些问题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就如同他让利给众富商,富商们又会反哺给白鹿城的产业和百姓,百姓又会在白鹿城内消费,这样积极的循环下来,各方才都能得到良性的发展。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介意让利给各富商的重要原因。
何况他还有许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日后若是产业成型,白鹿成为大乾最大的商业集散中心,想必整个白鹿城都需要扩建才行。
正在赵瑾瑜脑袋放空,一番畅想之时,富贵开口说道:“王爷,刚才客人未走,没来得及禀告,席间有消息传上来,说是钱府想约王爷和谈。”
和谈?
赵瑾瑜内心一阵发笑,这钱家真是把他当成傻子呢!
只要钱家还在支持二皇子,他们之间便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个根本矛盾点不解决,不管钱家现在让出多少利益,都只会是拖延之策。
何况赵瑾瑜本身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他心想合着你前面差点把老子弄死,后面又是一整套阴招频出,若不是我内里换了个人,恐怕早就被你整死了。
如今赵瑾瑜拿着白鹿城的专治权,钱家想在政事上再下手近期也难找到机会。
至于商业上,赵瑾瑜恨不得钱家全部进来,好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他当即哼笑一声,对富贵道:“你亲自去钱府回话,告诉他们,除非钱家的主事人到本王面前磕头认错,否则一切免谈!”
作者有话说:[1]养猪阉割的好处查自网络。
第33章
京城, 钱府,钱钟君书房内。
钱钟君二子钱思远,正一脸愤恨地对着钱钟君大声说着心里的不满。
“父亲, 您为何还能沉得住气?那黄口小儿竟敢如此侮辱于你, 何曾将我们钱家放在眼里, 若是我们此番还不还击, 岂不是要被各方笑掉大牙?”
钱钟君默不作声,只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钟君长子钱思毅见叔父俱在, 二弟这般开口已经是失了礼数,马上上前将钱思远拉回座椅,然后开口训斥。
“叔父面前,你这般大声吼叫, 成何体统!父亲自有安排, 我们听着便是。”
钱思远冷静下来才想到,钱府向来规矩森严,自己刚才被仁王的回话气的不轻,才忘了长幼之序,于是赶忙向众人赔礼找补。
“思远情急之下忘了礼数,还请叔父们见谅。”
钱府二爷钱钟炆轻笑了一声, 开口说道:“你倒是有颗孝心,才会如此愤慨, 可这白炽和雀德惹下这么多麻烦, 兄长总得有个交代下来才行。”
钱府五爷钱钟希一脸傲色,带着嫌弃开口责备道:“雀德本就是一纨绔,哪里当得起家族重任?至于白炽更不用说了,都是使些下九流的手段, 若不是自家子侄,我都耻与为伍。大哥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如今我去户部当差,都要被同僚调笑一番。”
两人说完,钱思远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一方面厌恶二叔和五叔一直和父亲作对,一方面更是怨恨两个弟弟的没用,才让自己这一房蒙羞。
钱思毅则毫无波动,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钱府的四爷和五爷,各自把玩着手里物件,等待大哥表态。
钱钟君睁开双眼,向着钱钟炆方向说道:“关于对白炽的惩罚,我稍后同族老商议后,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他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变得严厉。
“二弟,你可知这次府上损失有多严重?往日你除去月银,每月从府上多支取的上千两全用做赌博,我念在府上多有盈利,不与你计较,如今形式大变,往后除了月钱分文不许多拿。”
钱二爷还想开口,但是考虑到经济大权把控在别人手中,想了想便低头不再做声。
见二弟收敛脾性,钱钟君又是朝钱五爷说道:“五弟你那牡丹楼的花魁,每月花费也是不在少数,不若我将族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你能力不凡,想来定能起死回生。”
钱五爷仰头回道:“我读圣贤书,哪能弄得满身铜臭?”
这话实际已经是找着借口低了头,表示不再掺和这事,钱钟君便也不再去看他。
他接着朝在座所有人说道:“家族有难,望各位多出些有用的主意,少些幸灾乐祸,虽然钱府现在看似如日中天,但是二皇子一日不登基,我等便一日不安稳,若是族内都不能齐心协力,未必不能被人逐个击破。”
说完,便是沉默下来,不在言语。
钱钟炆几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打过招呼退走了,房内只留下钱钟君父子三人。
待几人走远后,钱钟君才继续说道:“毅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钱钟君其实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几个儿子的能力。
老四是个十足的草包自不用说,老三虽然有些能力,但难登大雅之堂,老二则完全是个意气书生,虽然文采出众,但是喜怒都无法自控。
只有长子钱思毅算得上一块良才,遇事沉着冷静,富有韬略,一直被他当成族长培养。
此前让老三老四去处理问题实在是无奈之举,老大老二都已入朝堂自然不可能再接触商贾之事,而其他子侄他又放心不下,私下里也存了些锻炼老三老四的心思。
如今吃了两次亏后,知道自己太过小看仁王,当然是拿出十二分心思应对。
钱思毅听到问询,先是确认一番:“父亲,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吗?孩儿愿意亲自替你去向仁王求和。”
钱钟君摇了摇头:“此前我们派出人求和后,二皇子便遣人来传过话,如今仁王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仁王,虽然没有乘风直上,但威胁也远远大于以往了。”
钱思毅点头表示理解,语气深沉:“孩儿也看过情报,这仁王如今种种变化,确实是翻天覆地,最重要的是在他精通的领域里,我们甚至连抗衡的能力都没有,三弟四弟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
钱思远当即不满道:“大哥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钱思毅没理他,继续道:“近日孩儿苦思冥想,倒是想到一个计划,不过这计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道合不合用。”
他紧接着就将自己计策说了出来,直说的其他二人齐齐皱眉。
钱思远:“真要如此吗?这牺牲也太大了些。”
钱思毅答道:“这布料生意被吞并只是早晚之事,还不如壮士断腕早些了结。此番计策若是成了,便是玉石俱焚,只不过眼下我们是石头,那仁王才是美玉,就算不成,再差也能为家族博些美名。”
钱钟君考虑良久,方才拍板。
“毅儿此法确实是无奈之举,但是想来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马上便安排下去。”-
京城,皇宫,勤政殿。
温伯阳还是去往常一般,早朝前便早早过来议事。
“皇上,东靖城天气愈渐寒冷,将士们今年的冬衣尚未发下去,我询问过许尚书,户部存银不足,为了防备雪灾,怕是没有多余的银两用来购置衣物,不知道皇上可否从内帑中匀些银两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按照往常,乾文帝一听到要动自己的私库,怕是已经开始肉痛了,他的内帑被年年挪用,实在是不剩几个钱了。
可今天,乾文帝一反常态,听完后反而一阵大笑:“爱卿,这冬衣一事,我早有对策,你就无需费心了。”
温伯阳虽然不知乾文帝有何对策,但是看到乾文帝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只能暂时放下,转而禀告起其他事务。
等二人将今日重事梳理过一遍,便只等上朝了,闲来无事,两人又开始闲聊起来。
“伯阳,听闻最近京城议论朝政的学子越来越多了?”
“是的,皇上,百味轩如今已经成了京城学子朝臣云集之地。除了诗词歌赋,大家也不免会讨论国情,针砭时弊。”
乾文帝皱了皱眉。
若都是抨击朝政之人,岂不是扰乱民心?
温伯阳看到乾文帝表情,自然知道乾文帝心中所忧,马上宽慰起来。
“皇上不需忧心,自从许家高才许幼林献上良策被皇上嘉奖后,现在学子们分为几派,暗里较着劲,都是想再献上些治国安邦的法子。”
乾文帝听罢,眉头舒展开来。
“这般奋进之风,怕是从立国便未有过。”
温伯阳也是觉得老怀安慰。
“这还得多谢仁王那些诗文和绝对的刺激,以及百味轩提供的论政场所和奖励,当然那酒更是功不可没,有此美酒,才能引得大家趋之若鹜。”
“那若是醉酒闹事之人多了起来,岂不是影响京城秩序?”
温伯阳笑着回道:“士子们倒是想多喝几杯,可那酒价格极高,加上一席至多只能购六两,通常都是几人共饮一壶,哪有机会喝醉。”
提起这酒来,乾文帝脸上便满是不忿。
“这臭小子,你看看他送来京城的这些酒,一两都没给朕送来!还有那香皂,也是全给了他母妃,若不是留了几个厨子给宫里,我怕是一点光都沾不上。”
抱怨过后,乾文帝却紧接着脸色一转,又朝着温伯阳说道:“伯阳,还是你文采非凡,平白便赚了三十斤酒,上次你分我的五斤酒,已经被妃嫔们分刮完了,你再给我送五斤来,日后这不孝子送酒进宫来,我加倍还你。”
好啊,说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早知道便不该提这酒了,温伯阳不由一阵腹诽。
“皇上,这可是最后五斤了,您也知道微臣可没有余钱买这酒喝,那些存酒不知道还要喝多久呢,可不能再送给皇上了。”
乾文帝当下立刻保证有酒送进宫来,马上归还。
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太和殿走去。
早朝开始后,陆续处理过一些小事,便没人再行奏报,正当乾文帝要下朝之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众人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是钱家三爷钱钟乐。
“爱卿有何事启奏?”
直到钱钟乐说完后,众人方才听明白所为何事。
钱钟乐的一个族叔钱维庸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家的布艺很是精湛,但是钱维庸因为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便打算不再做这产业,已经停产了许久了。
同时钱维庸听闻大乾财政紧张,没有余钱来购买布料,为东靖城的戍边将士制作冬衣。
于是钱维庸想借着家族名号,将他的技法公之于众,传授万民,更是要将存留的一万多匹布尽数捐给朝廷。
朝堂上的百官哪能不懂啊,个个心里门清。
这钱维庸不过是钱家推出来的幌子罢了,因为当官不得行商,各族都会有走不了科举之路的人,专门用来打理族内生意。
乾文帝心里自然也清楚,可依然很是开心,毕竟这些捐赠可是实打实的。
“钱家忠君体国,将士们必将铭记于心,至于钱维庸,朕也会好好嘉奖一番。”
钱钟乐马上回道:“族叔说,此次实在是受人启发才会有如此想法,那人才称得上是心怀天下。”
乾文帝问道:“是何人如此受人尊崇?”
钱钟乐心想时机到了,赶紧将早就记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那人正是仁王殿下!族叔说殿下发现改进布艺的新方法,已经在东山府将布料价格降到了市价五成,不知多少百姓由此受益。族叔感于仁王殿下无私,折本也要造福于民,于是心下不忍,便想将祖上流传的技艺公开,并将布匹存货全部捐出。”
钱钟乐一边说,一边不禁掩面而泣。
“族叔还告诉我,仁王殿下身为大乾九皇子,若是知道边关将士没有冬衣暖身,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仁王殿下一直用府上银钱造福百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请皇上下旨,让仁王殿下和族叔一样,将奇法公布出来,日后便可以让百姓自行制作衣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想来百姓也会惦念仁王和皇上恩德。”
这次的捧杀之计不可谓不毒辣,钱家先把赵瑾瑜捧的天上有地下无,演化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然后牢牢套上皇家的身份,再来进行道德绑架。
大家看看,我钱维庸作为一个外人被你仁王感动之后,都愿意主动将技艺分享给万民,然后还将存货都给捐了。
而你赵瑾瑜作为皇上的儿子,大乾的皇子,还被吹的这么高风亮节,你不把方法公布出来合适吗?哪怕不公布方法,捐的东西总不能比我们少吧!
退一万步说,如果赵瑾瑜真厚得下脸皮,什么也不干。
那流传出去,钱家必定会赚得名声,赵瑾瑜在比对之下则会惹人非议,前面好不容易反转的形象,至少泡汤一半。
所以钱思毅才说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我钱家这生意不做了,那也得好好恶心恶心你!
这方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钱家站在道德制高点来绑架仁王行事。
但是别人就是吃准了你的身份,谁让你是皇帝的儿子呢?这大乾的百姓你当王爷的都不管,还妄想让其他人身先士卒不成?
许多臣子自然知道钱家此番真意,无非就是用一个即将垮台的生意,来暗里削减仁王的实力,或者混淆视听来降一降仁王的名声。
那些和仁王交好的世家顿时坐不住了,心想这是要摔了他们的聚宝盆啊!
王家长子王俊岳一向不是个好脾气,还没启奏便直接驳斥道:“你们钱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什么年事已高,捐出布艺之法,你当我们其他人是瞎子还是聋子?外面谁不知道钱家的布料生意走到头了?你们那方法捐出来有人敢用吗?用了等着亏死是吧?仁王殿□□察民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你们费尽心思在此撺掇。”
王俊岳言语之下毫不留情,将问题一一指明。
钱钟乐一脸装傻,只淡淡说道:“此事钱府断无撺掇之意,日后百姓自然会为我等正名。”
这就是最让王俊岳气急的地方了,他们当然能看的出来其中猫腻,但是百姓们又不知道个中详情,他们只会管这件事有人做没做,是谁做的。
钱家下了血本捐了这技法和一万多匹布,自然在百姓里是有话语权的,若是再暗里操作一番,百姓比较之下,不免内心会有转变。
王俊岳还想开口,被乾文帝直接打断。
“钱卿家所言甚是,仁王身为皇子,自然该当有觉悟为百姓家国尽心。”
钱钟乐脸上一喜,心想皇上果然还是站在了皇家脸面那边。
乾文帝自然也明白钱家心思,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不可能还苛责钱家,想到赵瑾瑜很早便传来的信函,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本来有些事情,应该等到过些时日再宣布,但是钱爱卿既然已经点破了,我便早些说与诸位爱卿听,想来仁王也不会埋怨于朕。”
乾文帝说完,看了陈为锋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为锋得到授意,马上会意出列,面向重臣。
“仁王殿下很早便传过信件给皇上与我,信里说,这布料生意会拿出两成份子补贴朝廷的军费,为了防止有人说仁王私通军队,我和皇上商议过,这笔银两会在朝堂公布,先进皇上内帑,再由内帑按需拨出。”
众臣听完,心里都是惊呼,什么?两成份子?这仁王是疯了不成?
消息灵通的大臣自然知道这垄断的布料生意有多赚钱,若是仁王的生意日后铺开,两成的份子那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一些本来还有些想法的世家马上熄了心思,如果仁王只是绑上几个世家,其他世家未必没有联合之力,但是若是再搭上军方这艘船,有心之人真的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了。
钱钟君心里更是直呼糟糕,没想到这仁王竟然如此舍得,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要知道这可是真的从身上刮肉出去啊。
乾文帝见陈为锋说完,也再度接上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