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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赵瑾瑜话音刚落, 殿内的几人齐刷刷的朝他看来。

段伟德看上去满腹狐疑,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殿下方才……可是说了什么?”

赵瑾瑜被众人直愣愣地盯着,属实也觉得有点儿头皮发麻, 又听到段伟德的问话, 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没发出声儿来了:“啊?我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啊。”

这下段伟德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顿时惊喜期待的眼睛都瞪圆了, 可转而又想到赵瑾瑜近段时间虽然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却从没听说他此前接触过军务, 不免又有些怀疑和泄气。

“这几百年都未曾解决的难题, 殿下须臾之间便有了主意,别不是张口随意哄骗于老臣……”

一旁的温伯阳也清楚段伟德话里意思,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换成以前,他也是很难信赵瑾瑜能有什么好办法的, 可经过此前煤矿的事情, 又对他多了几分信心。

他出声鼓励道:“殿下若是想到什么办法,不如大胆说出来,哪怕是多个解决问题的方向也是好的。”

赵瑾瑜点了点头,他向来敬重段伟德这样战功彪炳的边关守将,于是拱手礼貌问道:“段老将军,敢问这马匹报损, 绝大部分是否都是因为那马掌磨损?”

段伟德军务烂熟于心,马上回道:“除了战斗中的损伤, 大部分都是因为马蹄磨损。”

赵瑾瑜朝着众人问道:“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诸位若是觉得赤脚走沙石地硌脚,会怎么办?”

几人没想到赵瑾瑜会莫名其妙抛出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一时都有些不明所以,竟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还是乾文帝顺口回道:“皇儿, 这硌脚自然是要穿鞋子啊。”

赵瑾瑜摊了摊手:“对啊,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人觉得硌脚会穿鞋子,马要是觉得硌脚磨脚,我们自然也可以给他们穿上鞋子。”

段伟德眉头一皱:“王爷莫要开玩笑了,咱们的鞋子套到马匹身上,怕是没跑两步就被甩飞了。”

温伯阳接过话头:“殿下的意思应该是人有人的鞋子,马有马的鞋子,只是不知道,这马的鞋子应该长什么样?”

“这马鞋子打造起来倒是简单,很快就能做好。”赵瑾瑜笑了笑,对乾文帝道:“儿臣想向父皇借将作监[1]一用。”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如此成竹在胸,三位重臣也是翘首以盼,立刻应允下来:“走走走,爱卿们同去。”

几人由禁军引路,不久就赶到将作监里,将作大匠鲁恒听到乾文帝带着几名大臣亲自来访,马上跑出来迎接。

“微臣鲁恒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儿,这就是将作大匠鲁恒,将作监由他全权负责,你有事尽管交给他办就好了。”

鲁恒马上向赵瑾瑜恭敬问道:“不知仁王殿下有何吩咐?”

赵瑾瑜让鲁恒领着他在将作监的工坊里转悠了一圈,发现确实设备齐全,也放下心来。

大乾现在的冶铁技术虽然落后,但是做个马蹄铁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赵瑾瑜马上连画带说地把马蹄铁的制造方法告知了鲁恒。

趁着对方带着匠人们赶工制造马蹄铁的功夫,他也站在一旁暗中观察他们的手艺。

不愧是皇宫里的匠人,技艺功夫个顶个的好,比他府里雇用的那一批还要强上不少!

这下可馋得赵瑾瑜心里直痒痒,心里头也不禁浮现出一个主意。他眼珠子一转,转身回到将作监的休息大厅,找到正在闲聊的乾文帝。

“父皇,要是这马蹄铁成了,您可否答应儿臣一个小小的请求?”

乾文帝莫名有些警觉:“小小的?”

赵瑾瑜差点乐了,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说:“这次真是小请求,对于父皇您来说,压根就不算事儿。”

乾文帝摸摸自己眉毛,道:“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倒先讨起赏来了,说说吧,又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赵瑾瑜笑眯眯道:“父皇也知道儿臣最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儿臣这次要是帮朝廷解决了马匹问题,父皇可否让儿臣在将作监挑选五十名匠人带回去?”

乾文帝此前才听过几名大臣夸赞赵瑾瑜,心情大好,又听到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当即大气应道:“朕还当是何事,若是你真能解决马匹问题,这将作监除了将作大匠和将作少匠,你可以随意挑选五十人带回封地。”

赵瑾瑜听了自然喜出望外,高声谢道:“多谢父皇,父皇英明。”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鲁恒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马蹄铁打造好了。

众人往将作监旁边不远的沙砾地走去,这边沙地凹凸不平,碎石块又多,最适合试验马蹄铁效果了。

鲁恒刚到,段伟德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把马蹄铁拿到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马蹄铁是一种钉在蹄上的铁制蹄型物,蹄型的前端两边各有两排钉孔,边缘呈波状的轮廓,未固定的两头则是弯曲成一个防滑刺。

段伟德拿着马蹄铁看了又看,略带担心地问道:“殿下,就这么个小玩意真的靠谱吗?而且还要钉穿脚掌,要是马匹直接被钉废了怎么办?”

旁边的几人闻言,也都带着相同的担忧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指着眼前被牵过来的马匹脚底那层厚实坚硬的角质说道:“段大人大可放心,这一部分角质就和咱们的鞋底一样,是为了保护上面那层马掌的,只要不钉到上面的马掌肉,马匹甚至不会感觉疼痛。至于马蹄铁的效果,过会骑马试过你们就知道了。”

紧接着,他指导随行的禁军和工匠帮马匹都钉上马掌。

一旁的乾文帝几人发现,果然如赵瑾瑜所说,在钉马蹄铁的过程中,马儿全程都没什么太大的躁动。

段伟德看到准备完毕,急不可耐地向乾文帝求道:“皇上,微臣想亲自试试这马蹄铁的效果。”

乾文帝知道战士们向来把战马视作自己的第二条命,欣然应允。

段伟德立刻翻身上马,在将作监外那片宽阔的沙砾地上狂奔起来。

足足跑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他才心满意足地勒马停下,牵着马回到众人面前,乾文帝示意养马官发出指令让马儿跪膝侧翻在地。

等待已久的众人立刻一起凑上前去查看,发现马掌一点没受影响,那马蹄铁也丝毫未见松动。

乾文帝问向段位德:“骑着感觉如何?”

段伟德兴奋开怀地回道:“皇上,末将骑着那马,只觉得跑起来比平时更加畅快,勒马的时候也更能定住身形。”

说罢,他来到赵瑾瑜跟前,虎目微微泛红,“战场上每折一匹战马,都可能有一名将士因此丧命。王爷此物不知将挽回大乾多少将士的性命,末将在这里,先替他们拜谢殿下。”

说完,段伟德双手握拳,高举过头顶,单膝跪拜下去。

赵瑾瑜哪里敢收受这样一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老将军的拜谢,赶紧在对方跪下去之前托住他的双臂,将人扶起来,“将军折煞我也!”

而一旁的乾文帝和温伯阳却并未觉得突兀,因为他们也都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战场上因为战马受伤而忽然倒地的例子不在少数,其中因此而丧生的将士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最可气的还是马源问题,如今马匹的报废率一旦降下去,大乾的马匹存量就会越来越多,对于整个军政都是不可估量的收获。

因此段伟德此举全然是一位老将对于战马的热爱,以及对将士们性命的重视,合情合理。

但乾文帝几人心里清楚,赵瑾瑜却是做不到心安理得的。

“我也是大乾子民,为大乾将士们做些贡献乃是理所应当,何须感谢?若是真要感谢,不如将军将来率领西关将士们多杀些敌寇,耀我国威!”

段伟德闻言,也大有未来所向披靡的意气,朗声笑着应道:“这是自然!”

乾文帝见状也颇为欣慰,拍手称快道:“好极!一个是朕的皇儿解决军政难题,一个是朕的心腹大将意气风发,真该让群臣们看一看,这般精诚合作、互相鼓舞才是大乾朝堂该有的样子!”

一旁的何其正见乾文帝兴致正高,而且仁王的这个马蹄铁也为兵部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于是顺势走上前开口为赵瑾瑜请功。

“皇上,仁王此举不仅鼓舞将士士气,解决了边境的用马难题,更为朝廷节省了大量军费!臣以为,应当大赏啊!”

乾文帝一开始是觉得赵瑾瑜哪怕能想到办法,也应该是一些治标不治本的笨法子。

他哪里能想到赵瑾瑜竟然创出马蹄铁,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难题,眼下再回想起来,刚才赏给他的那点匠人,确实显得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乾文帝转头看向赵瑾瑜:“瑜儿可想要什么赏赐?”

难得看到自家老爹只知道刮油水的老爹这么大方,赵瑾瑜先是佯装谦虚推托了两句,被众人连番劝过后,才开口道:“父皇,我这次可是能帮朝廷省下不少军费?”

“当然,兵部每年在马匹上的花费可是占了很大一头。”

赵瑾瑜当即躬身求道:“儿臣最近刚好需要组建一个王府产业的运输队,很是缺少马匹,父皇要是想赏赐的话,不如就赏赐儿臣一千匹好马吧!当然,肯定是以朝廷和军队的运转为先。”

在场几人都没想到赵瑾瑜竟然只提了个这么简单的要求。

段伟德此前想要兵部多给马,是为了补充战马的日常损耗。如今有了马蹄铁,马匹损耗率将会骤降,兵部可供调配使用的数量自然也多了。

一千匹马虽然不少,但对于赵瑾瑜今天立的功来说,却是不多了。

一旁的段伟德打心里感激赵瑾瑜,当着乾文帝的面就开口提醒起来:“殿下,您不如回去好好考虑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多谢将军好意,本王只需要这些就够了。”

赵瑾瑜心里当然有着他的盘算,赏钱自然是没什么好想的,乾文帝都在薅他的羊毛呢!做官他也没兴趣,他都是王爷了还要那些虚衔也没用。

他想要的是一些关键的、难以用钱财买到的东西,比如人才、比如资源。

那些技艺娴熟的匠人一旦去了白鹿能立刻对他形成质的帮助。至于马匹,不管是用来运输还是用来武装骑兵,都是不可或缺的。

乾文帝见赵瑾瑜铁了心要马匹,大手一挥道:“准了,朕再多给你一百匠人,你离京时朕派五百将士护送你和马队回去。”

赵瑾瑜得偿所愿,自然开心不已,语气中也透露着雀跃:“多谢父皇赏赐,父皇万岁。”

乾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鲁恒叮嘱道:“这法子你也记下了,朕希望这马蹄铁早日武装到大乾所有的战马身上,护卫大乾将士安危。”

鲁恒一躬到底:“微臣遵旨,将作监必定日夜赶工,不负皇命。”

几人得了差事,自然各自要回去办事。

段伟德临出宫前来到赵瑾瑜身边寒暄道:“末将这次是回京述职,参加完万寿节就要返回西关,这次回京军务繁忙没有时间宴谢殿下,等下次再见面,我定要和殿下不醉不归才行。”

“将军客气了,来日将军得空,我来做东,百味轩的天仙醉管够!”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百味轩是王府产业了,那我就不和殿下客气了,天仙醉我可是馋得很的,下次一定上门叨扰。”

一向不喜欢结交达官显贵的段伟德,今日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向赵瑾瑜示起好来,两人甚至随意交谈两句就气氛甚欢,好似多年老友。

众人分别过后,赵瑾瑜跟在乾文帝身后慢慢朝着勤政殿走,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和乾文帝的相处,自觉算是融洽。

都说帝王心海底针,他虽不能摸透乾文帝的心思,但也知乾文帝在朝臣百姓中都是一位励精图治、贤明果决的君主。

他既然无意皇权争斗,便单纯的将皇帝当成父亲,自然也不用刻意伪装,保持坦诚就行了。

而乾文帝今天的感受则很特别。

他虽然较为偏爱赵瑾瑜,可这种偏爱主要还是源于他和贵妃相濡以沫的感情。以前的赵瑾瑜喜欢胡闹惹麻烦,着实让他头疼不已,后来虽然从各个方面感受到他的成长,可毕竟都是从其他人事中侧面了解。

但是今天,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赵瑾瑜和以前的不同,首无论是煤矿布局还是马蹄铁,赵瑾瑜展现的能力和格局,都不是从前的他能够比拟的。

若是说以前,乾文帝一直都只将赵瑾瑜当成是他和贵妃的孩子来看待,现在却开始真真正正从一个男人、甚至是一个帝王的角度,正视起赵瑾瑜的存在来。

赵瑾瑜自然不知道乾文帝这些内心的细微变化,他只是看到皇宫里的现状开口问道:“父皇,只差几日便是万寿节了,怎么宫里还不见热闹起来,莫非这次又和往年一样?”

赵瑾瑜知道乾文帝向来厉行节约,每年寿辰无非就是宴请些重要人物,收些寿礼充实内帑,根本不舍得铺张浪费、劳民伤财。

乾文帝站住身子,等了赵瑾瑜两步,待他走近了,才轻叹一口气道:“前些日子许尚书才找过我,说朝廷财政如何如何艰难,朕既是一国之君,自当为大乾以身作则,又怎能为了自己的寿辰大肆铺张?”

赵瑾瑜看到乾文帝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禁有些不忍。

想到乾文帝明明身为皇帝,却极少奢侈享受,他当下开口说道:“父皇自小就疼爱儿臣,儿臣却没给父皇尽过孝道,不若这次父皇便给我一个机会,让儿臣替父皇将这次万寿节办得隆重些。”

乾文帝看到赵瑾瑜拍着胸脯保证,内心自然很是欣慰。

他拍了拍赵瑾瑜的肩膀,笑道:“你以为朕真的缺大办寿宴的银钱吗?不是的,只要朕想,从哪里都能挪出一笔钱来。可是这个先例却开不得,大乾尚未国泰民安、本固邦宁,若是朕只知挥霍无度、寻欢作乐,上行下效起来,大乾官场只会更加决疣溃痈。”

乾文帝看着赵瑾瑜欣慰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的孝心父皇看到了,等到将来大乾四海升平的那一天,父皇的寿辰,肯定交给你去大办特办!”

赵瑾瑜也当即笑着应下来:“行,那儿臣现在便多赚些银钱,等到那时候,儿臣保管把父皇的寿辰办的十全十美!”

乾文帝闻言,回过头笑眯眯地挑了挑眉:“你这小子,朕听说你那几桩买卖可个个都是日进斗金啊,这次要是你送的寿礼朕不满意,那些赏赐你一件都拿不回去。”

这话当然是玩笑了。

赵瑾瑜哈哈一笑,也半开玩笑地说道:“成啊!若是儿臣送的寿礼父皇不满意,父皇不妨把我那剩下的两成份额也收了,儿臣绝无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朕可没说,赶紧回去写开采煤矿的相关章程吧,温爱卿那边可还等着呢。”

赵瑾瑜领了皇命后,拜别乾文帝回到南三所就闷头开始写计划书。

与此同时,跟随赵瑾瑜一同进京的富贵则是在入夜后,领着王府的一个车队去了百味轩。

百味轩的后院里,王巡意正在焦急等待着,见到车队进了后院,马上迎向前去。

“张总管,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健朗?”

富贵哈哈一笑:“跟在王爷身边,有福运护身,自然是身体康健。王掌柜在京城可是功劳匪浅啊,我们进城这一路上可没少听别人提起百味轩。”

王巡意有些难为情地回道:“张总管可快别取笑我了,就王爷这酒楼配合那仙酒,换了谁来不是一样的效果。”

“可不是取笑,王爷亲口说的,百味轩在京城能做到人尽皆知,王掌柜居功至伟,这次就是给王掌柜加担子来了。”

王巡意听是王爷夸奖,不禁喜上眉梢,随后又疑惑道:“加担子?”

富贵也不回答,只是问道:“酒楼旁边的酒馆可买下来打通合并了?”

王巡意见提起工作,恭敬回道:“买下来了,那酒馆离咱们酒楼近,打通合并倒是没花什么功夫,就是那酒馆小了些,也不知道王爷准备拿来做什么?”

富贵指着身后的那架马车说道:“你亲自去把那层罩布掀开吧。”

王巡意听了富贵的话,立刻上前掀开马车上的罩布,就看到罩布下面放着一块牌匾,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大乾酒业。

王巡意似有所悟,不太确定地看向富贵,“这是……”

“看来你也想到了,王爷准备把仙酒单独成项售卖,以后旁边的酒馆也由你兼任掌柜,王掌柜可别辜负了王爷的重任。”

王巡意欣喜若狂,他望向后院的马车车队。

“张总管,这马车上的都是仙酒?”

富贵点了点头,道:“六千斤,一千斤专供百味轩,另外五千斤你按照王爷的计划售卖。”

富贵说完递给王巡意一封信件,嘱咐他回去再好好参详,王巡意马上接过,贴身收到胸前。

趁着工人们卸货的间隙,王巡意向富贵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张总管,非是王某多嘴,只是咱们的仙酒生意以大乾为名,是否会有些大不敬的意味?这样会不会遭受小人攻讦?”

富贵笑着回道:“无妨,王爷就是要你短时间内把大乾酒业的名头打出去,其他的事王爷自有算计。”

作者有话说:[1]将作监:掌管宫室建造和金玉珠翠、器皿、器用等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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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赵瑾瑜忙活了半宿才把计划书赶出来, 隔天一早就让富贵送去给温伯阳了。

他这厢刚吃过早饭,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就突然听到一阵奶声奶气的喊声。

“九皇兄九皇兄, 你在哪儿啊?”

后头跟着内侍担忧的声音, “哎哟, 我的小祖宗诶!您可慢着点, 千万别摔着了!”

赵瑾瑜循声看过去,便见门外伸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那小脑袋看到赵瑾瑜之后, 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然后大喊着“九皇兄”,迈着小短腿就“哼哧哼哧”冲了进来,一头扎进赵瑾瑜怀里。

冲过来的小胖墩穿得严严实实的,因为奔跑脸上两坨高原红, 大眼睛弯弯, 活脱脱一个憨态可掬的年画娃娃!

赵瑾瑜弯腰把他抱起来,一边揉他胖乎乎的小圆脸脸一边说道:“你这一猛子扎过来,好险没把你九皇兄给疼死。这才一年多没见,鸿鹄你怎么胖了两圈啦?”

赵瑾瑜怀里的这个小煤气罐是大乾的十三皇子赵鸿鹄,乃是雅妃所生,今年才六岁。前身虽然在外头霸道, 但是对待弟弟妹妹们却是极为豪气的,所以一直都是宫里的孩子王。

赵鸿鹄听了他的话, 挪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 舒坦地坐在赵瑾瑜手臂上,哼哼唧唧道:“鸿鹄这是冬日衣裳穿多了!”

“真是衣裳穿多了?”赵瑾瑜挑眉,双手动了动,作势要把他放下去。

赵鸿鹄赶紧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牢牢环住他脖子, 噘着嘴道:“那还不是要怪九皇兄,自从九皇兄把宫里的厨子换了以后,我就越吃越多啦。”

赵瑾瑜看到小家伙的可爱表情,打心底里觉着喜欢,忍不住又用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

“皇兄我是给整个宫里改善伙食的,怎么的,全被你给吃进肚子里了是吧?吃了还要怪皇兄我,你这小白眼狼。”

赵鸿鹄哼一声,用幽怨的小眼神瞟他。

赵瑾瑜见状乐得不行,笑问道:“说吧,来找皇兄有什么事?”

赵鸿鹄这才想起正事,从赵瑾瑜身上滑下,看着赵瑾瑜神秘兮兮地说道:“皇兄,明天我带你去看佛祖显灵吧?”

佛祖显灵?

赵瑾瑜听到立马皱了皱眉,毕竟和这个话题沾边的基本没什么好事。

他把赵鸿鹄拉到跟前,温声问道:“好好和皇兄说说,这佛祖显灵是怎么回事?”

赵鸿鹄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起来,意思没说清楚,反而把赵瑾瑜吵得头晕。

“停停停,你说得很好,不如先喝口水吃点点心再说。”

直到赵鸿鹄抱着他带来的点心啃了起来,赵瑾瑜才转头问赵鸿鹄的随行太监:“你可知十三皇子说的是何事?”

太监何欢恭敬应道:“仁王殿下,小人常年伺候十三皇子和雅妃娘娘,这事小人是知道的。”

“说来听听。”

何欢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始缓缓说起故事经过。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

去年京城外福寿山脚下经营十数年的万佛寺突然换了主持,那新来的主持到处说他是灵童转世,宣扬他可以让人有趋吉避祸的本事。

一开始,寺庙周边的百姓自然是不信的,可那寺庙实在宣传得厉害,各种传言逐渐传遍京城。

乾文帝的寿辰虽然不大办,但是还是有不少文臣武将为了讨乾文帝欢心,在那段时间频繁去寺庙为乾文帝和大乾祈福。

那寺庙借着乾文帝万寿节的时间点,说寺庙会有佛祖破土护佑大乾,在万寿节前几天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前去观礼。

被吸引的人也包括雅妃,那段时间刚巧赵鸿鹄身上有些不舒服,所以雅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特地同乾文帝求了恩旨,想去寺庙祈福。

结果到了那天,去祈福的众人还真看到了佛祖破土,金身光耀的奇景。于是万佛寺迅速聚集了一大批信徒,不少达官贵人也成了那寺庙的常客。

明天又是万佛寺请佛的日子,所以现在京城里许多人都是做了准备,想再去得些护佑。

赵瑾瑜一路听下来,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骗局,而且这骗局太过典型,他脑袋里差不多已经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赵瑾瑜问向赵鸿鹄:“你要带皇兄去看‘见佛会’是为什么?”

赵鸿鹄抹了抹嘴角的点心碎屑,认真说道:“皇兄,我娘说那佛祖可灵了,皇兄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要带皇兄去沾沾好运啦。”

都说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才显真心。

赵瑾瑜听了赵鸿鹄所言,心下也很是感动,自己刚回宫第二天这小不点就找来了,也足以看出这个十三弟对他非常惦念。

赵瑾瑜握了握赵鸿鹄的小胖手,问:“那你喜欢那群和尚吗?”

赵鸿鹄摇了摇头。

这倒是让赵瑾瑜好奇了,“为什么不喜欢呢?”

赵鸿鹄思考了一下,围着自己体型比划了一个圆圈。

“那庙里好多和尚比御膳房的安平还要壮哩!可给他们捐钱的有些人看着却好可怜的,我觉得他们或许可以让些东西给那些瘦人吃,而不是收那些人的钱,再把自己吃得胖胖的。”

曹安平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身形和他的职称一样,遥遥领先于底下的其他小太监。

赵瑾瑜震惊地看了赵鸿鹄一眼,他实在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还有这种觉悟。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几句童言,却是直通事情本质。

那些寺庙里的和尚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却还要大肆收取贫苦百姓们的香火钱,哪里会是什么好人?

赵瑾瑜摸了摸赵鸿鹄的头,笑着说道:“你回去告诉你母妃,就说是九皇兄说的,以后不要再去那些寺庙啦。”

赵鸿鹄先是挠了挠小脑袋,随后又点了点头:“我娘说,九皇兄现在懂得可多了,九皇兄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赵瑾瑜也对着他哄道:“对啊,九皇兄现在可厉害了,鸿鹄以后有喜欢吃的东西,九皇兄给你包了,不用再去求那些这佛那佛的。”

赵鸿鹄得了承诺,在赵瑾瑜身边兴奋地直拍手。

赵瑾瑜和身边的何欢说道:“本王说的话刚才你也听见了,本来本王不想多嘴,但雅妃娘娘和我母妃情同姐妹,你回去转告雅妃娘娘,听本王一句劝,明天还是不要去凑万佛寺的热闹了。”

何欢躬身回道:“小的回翠秀宫一定马上转达殿下意思。”

赵瑾瑜点了点头,继续陪赵鸿鹄玩闹说笑起来,直到闹腾到饭点,小胖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赵瑾瑜,说明天再来找他玩。

等赵鸿鹄走后,赵瑾瑜脸色才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本来这桩事赵瑾瑜是不太想管的,毕竟他才回京城,这佛门在大乾又是根深蒂固,不知有多少信徒,他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岂不是在乾文帝寿辰前平添糟心事。

可如今这万佛寺不仅肆意收取贫苦百姓的香火钱,还有不少的达官显贵都成了寺庙的忠实信徒,若是任由它继续发展,以后官寺勾结,怕是会成为一个难以处置的毒瘤。

午饭时间,赵瑾瑜都一直在思考对策。

用到一半时他突然灵光一现,匆忙扒了两口饭,便放下碗往勤政殿去。

赵瑾瑜赶到的时候,乾文帝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听到他来了,便安排他在殿内末排坐下旁听。

议事的几位大臣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赵瑾瑜,心中不约而同觉得有些惊讶,毕竟此前除了二皇子,乾文帝还从未让其他的皇子在殿内旁听过政事。

乾文帝见几位大臣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赵瑾瑜,轻咳一声提醒道:“谭爱卿继续吧,刚才说到哪了?”

谭宗文回过神来,谨慎答道:“陛下,根据内卫探子消息回报,不少前朝余孽乔装混进了城内,恐怕会在万寿节当日引起骚乱。”

乾文帝哼笑一声,道:“挑什么时间不好,非要挑朕寿辰,他们难道不知道朕的寿辰从不大办吗?搅不起浑水的话,他们在京城可不好捣乱。”

谭宗文回道:“微臣也是觉得奇怪,可我手下的探子抓了不少反贼,根据他们的供词,他们事前也不知道进京要做什么、去哪里,联络他们的人也都是单线联络。”

乾文帝皱了皱眉,“金莪术也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不敢直面朕。你继续追查,一定要弄清他们此行的目的和藏身之所,万万不可给了他们机会。”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宗事禀完,许高杰出列禀告道:“皇上,各国使臣在万寿节后都要各自准备回程,可……国库里已经拿不出那么多回礼,若是到时候凑不齐国礼,恐怕不仅会让外邦使臣看了笑话,还会在百姓面前丢了大乾脸面。”

乾文帝一听到财政问题就开始脑仁疼,他问道:“前些日子不是查处贪官没收了一大笔银两吗?”

“皇上您忘了?那西关军费足足欠了半年,东靖的军费也欠了两月,查抄的那些银两,不过是刚刚补齐这些缺漏而已。”

乾文帝眉心紧皱,“还差多少?”

“大约二十万两,但这也只可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后续朝廷的各种花费,仍然是个大问题。”

乾文帝心想,后续的倒是不难,等到煤矿拍卖会成立,马上就会有一大笔进项,可眼下这二十万两去哪里筹啊。

这个问题就这么卡在这里,暂时无法解决。乾文帝也只得跳过,继续听后面的大臣禀报,直到商议过最后一个问题。

他复又问道:“许爱卿方才提的事情,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见众臣都是低着头不回话,场面一下子冷寂了下来,乾文帝看着也心烦,大手一挥,“都散了吧,伯阳和高杰留下。”

众大臣如释重负,走出勤政殿的路上,有些大臣对赵瑾瑜微微点头示意,还有一些则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而像钱钟君这样的,眼神里隐约还带了些火药味。

等大臣们走了个干净,乾文帝才想起来问赵瑾瑜:“怎么样瑜儿,看朕处理朝政可还觉得有意思?”

赵瑾瑜回道:“父皇处理得英明果断,让儿臣叹为观止。”

乾文帝被他一本正经的吹捧逗乐了,脸上终于露出点放松的笑意:“少拍马屁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赵瑾瑜走到近前,倒先没说自个儿的事,“我刚才听许尚书说朝廷现在急缺银两?”

许高杰眼睛一亮,看赵瑾瑜仿似看到了财神爷。

“对啊,殿下,国库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老臣早就听说殿下是财神附体,上次查处贪官所得也都是依仗殿下功劳,不知殿下这次是否又有良策?”

赵瑾瑜朝着许高杰拱手说道:“我这次就是给朝廷增收来的,就是不知道这钱朝廷敢不敢收?”

乾文帝微微挑眉,和温伯阳对视了一眼。

倒是许高杰一听到送钱二字便大为振奋,马上问道:“殿下可是又要朝贪官污吏下手,若是……”

赵瑾瑜看到许尚书这么急切,心想着这许尚书怕是抄家抄上瘾了,赶忙解释起来。

“许尚书,这贪官污吏总不好一锤子全部打死,我这还有个更好的法子,可以一石数鸟。”

许高杰听说不是抄家,莫名还有些失望。

坐在上头的乾文帝出声道:“一石数鸟之计?说来听听。”

赵瑾瑜便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出来,在场几人听后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乾文帝问道:“皇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朝廷中经常去万佛寺吃斋礼佛的臣子可不在少数,若是到时候闹出笑话,可就满朝文武皆知了。”

赵瑾瑜笃定地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温伯阳拧眉深思一番,道:“佛门能传承千年,底蕴深厚,信徒更是广布大乾,若是处理得不妥当,怕是要弄出大乱子啊。”

许高杰则是和打了鸡血一样。

“既然殿下有些把握,为何我们还要如此瞻前顾后?要是成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就解了,说不得还能为国库多添些收入。要是不成,骂名由老臣来背就是了,老臣都快入土的年纪,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虚名!”

乾文帝稍加思虑,道:“许爱卿说得对,事急从权,总得试上一试,过了明天,短时间内再想拿住他们把柄可就难了,那这件事就由仁王领头,之后见机行事吧。”

几人在勤政殿内,把计划逐步完善后,方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赵瑾瑜一行出现在了福寿山脚下。

为了防止碰到熟识的朝臣被认出来,包括乾文帝在内都经过精心的乔装打扮,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众人去往万佛寺的路上,看到不少抬轿的,走路的,甚至许多搀扶着病患的,都是急急往万佛寺赶去,整条大道上挤满了人,热闹不凡。

乔装成富商老爷的乾文帝看着那些被搀扶的病患,满脸的不赞同,“这些人病了不去就医,却一个劲地往这万佛寺跑,莫非还真以为求神拜佛就能把病治好?那世上还要大夫何用?”

贵公子模样的赵瑾瑜神情也颇不好看。

人当然可以有信仰,这是个人的自由。但若是因为迷信伤害到自己或者他人,就得不偿失了。

而如今这万佛寺,显然已经是不顾百姓死活,利用他们趋利避害的心理在大肆逐利敛财了。

赵瑾瑜摇摇头,叹道:“若是治好了,自然是万佛寺的功劳。若是没治好,当然是病患心不诚,与佛门何干?只要宣传得好,原本就信佛的人哪怕自己拜佛没治好病,也只会怪到自己身上。而那些因为求医问药治好了的信徒,反而会把功劳归根于佛祖,更加虔诚。”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这万佛寺如今的名气太大,天然让人就产生了信赖,若是能当着百姓们的面把他扯下神坛,信徒自然而然就会减少大半。

众人走到万佛寺门口时,离“见佛会”其实还有很久,可许多百姓早都已经跪在了寺庙外面的广场上。

万佛寺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个瘦弱的庄稼汉背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跪拜在地上,正向门口的和尚磕头求道:“圆慧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吧!”

那圆慧大师肥头大耳,漫不经心地双手合十说道:“唐施主,贫僧早就说过,你敬佛心思不诚,才会导致你儿子病情恶化,若是继续如此,谁也救不了他。”

那庄稼汉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恭敬送到圆慧面前。

“小人知道万佛寺在为佛祖重铸金身,今是特来献上唐家良田,只望佛祖能保佑我儿度过难关。”

圆慧接过地契,看了一眼,然后缓声吩咐身边的一名和尚说道:“圆真师弟,带唐施主的儿子进去喝福水,沐浴佛道光辉。”

庄稼汉一听,马上磕头谢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随后一骨碌爬起身来,背着他儿子跟着那和尚就进去了。

温伯阳脸色铁青,低声说了一句:“草菅人命,讹诈钱财,今天当是没来错了。”

一旁的许高杰见到此情此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去教训那和尚一番,却被赵瑾瑜拦住。

“许叔,小不忍则乱大谋,稍后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一旁乾文帝也脸色阴沉,但到底按捺住了,“许管事,就听我儿的吧,莫要打草惊蛇。”

许高杰慢慢冷静下来,背过头去不再看那些恶僧。

圆慧看到赵瑾瑜一行人贵气不凡,正朝着寺门走来,和身边人对视一眼,当即缓步迎了上去,“几位施主来万佛寺有何贵干?”

赵瑾瑜回道:“我等是来参加‘见佛会’的,想求得佛祖护佑,让明年生意兴隆一些。大师,这外面太过嘈杂,不知我等可否进寺里喝杯茶水,吃些斋饭?”

“这……”

赵瑾瑜看到圆慧拖泥带水的样子,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对富贵使了个眼色,富贵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掏出五十两银子直接递了过去。

“还请大师通融一番,若是今日为我等求得护佑,定当再为佛祖金身尽尽心意。”

圆慧看到有这样的冤大头可宰,自然不会放过,装模作样为难了一番,最终道:“看各位始终神台清明,皆为有缘人,如此便同我进寺一观吧。”

走到中途,迎面有两名小和尚抬着箱子走过来。

路过几人的时候,其中一个和尚同虎背熊腰的禁军头领曹介休撞了一下,箱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离得最近的赵瑾瑜隐约竟听到一点金铁碰撞之声,他稍一顿,抬头看了眼曹介休,发现对方也皱眉盯着那箱子,似乎也听到些端倪。

眼见曹介休似乎想要开口叫住那两人盘问,赵瑾瑜赶紧一把拉住他,佯装怪罪道:“哥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咱们如今就在佛祖眼皮子底下,你当是在自个儿地盘吗?”

简单几句话,便将他刚才的异常举动描绘成了是要找人麻烦。

曹介休听出赵瑾瑜话中的提醒,也顺势“哼”一声,装出一副霸道的样子,“又不是我不长眼撞了人。”

赵瑾瑜推他一把,赶紧面露歉意地拉过圆慧的手,又悄悄塞了一锭银子,“家兄性急嘴快,还请大师莫要见怪。”

“自是不会。”圆慧笑了笑,随即转头瞪了那两人一眼,冷声道:“今日见佛会往来贵人众多,你们搬东西便从后门进出。”

这个小插曲之后,圆慧继续领着几人来到一间厢房内。

他嘱咐道:“见佛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开始,各位施主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用些斋饭。今日主持请佛,寺中不宜随意走动,诸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通知门口的师弟便是。”

圆慧说完,打了个佛号先走了。

赵瑾瑜小声吩咐随行的禁卫去和守在门口的和尚攀谈,还让他们尽量大声些。

温伯阳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殿下和曹统领刚才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赵瑾瑜不太确定地问曹介休:“曹统领可也是听到了……?”

曹统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低声道:“方才那两人抬的箱子落地时,末将听到一阵金铁碰撞声,根据我的经验,里面应当是存放着兵器!因此才会下意识想要上前查验。”

赵瑾瑜闻言,皱眉开口道:“父皇,这次的事恐怕没我们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了。儿臣方才故意借塞银子握那圆慧的手试探了一番,他手上全是老茧,尤其以虎口处最甚,根本不像一个常年礼佛的僧人该有的手掌,反倒像需要经年累月握兵器的习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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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因为发现了异常, 后来这一路走来,赵瑾瑜看似是随意看沿途的景色,实际却是在观察寺庙里走动的僧人。

“儿臣注意到, 虽然有衣袍的遮掩, 但这庙中的僧人几乎个个身形孔武, 并行间脚步稳健, 步伐极为一致,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赵瑾瑜说着, 看向旁边的曹介休, 问:“曹统领应当也观察到了吧?”

曹介休点头,同样低声回道:“殿下说的没错,需得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分辨,若是没有那箱子里发出的兵器声, 末将根本不会去注意他们, 这群僧人隐藏得太深了。”

许高杰倒吸一口冷气,“你们是说,这寺庙是个贼窝?”

温伯阳摇了摇头,“这寺庙历来香火鼎盛,去年‘见佛’事件后还多了不少达官显贵前来献金,要真是些山贼之流占了这寺庙, 如今都这么风光富贵了,谁还会干以前那档子掉脑袋的买卖?”

其余几人皆颔首表示赞同。

曹介休身为禁军统领, 时刻心系乾文帝安危, “为了安全起见,末将即刻命人下山调集兵马,先暗中把这寺庙给围了,不管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总强不过我们内卫禁军!”

他尾音刚落,赵瑾瑜忽然觉得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曹统领你刚才说什么?”

曹介休有些茫然,“末将说带人来围了这寺庙……”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我说这寺庙里的人总不能比内卫禁军还强吧。”

内卫!

这一个关键词瞬间让赵瑾瑜抓住了灵光的尾巴。

他回忆一番,正色开口道:“我记得昨日在勤政殿内,谭大人所禀事项中,有一件说的便是内卫消息回报,前朝余孽打散乔装进了京,但是却只抓住了几条小鱼,其余人仿佛游鱼入水,销声匿迹了一般……”

乾文帝不愧是马背上打出来的皇帝,听到他这个猜测竟也半点没有失色,沉声道:“你怀疑这寺庙里的就是那群前朝反贼?”

“儿臣以为,很有可能。”

赵瑾瑜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道:“毕竟凭着万佛寺如今在民间的威望,以及它与达官显贵们的关系,估计不会有人怀疑‘救苦救难的活佛’和反贼有关,而这万佛寺自然也成了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乾文帝眼神晦暗,沉吟道:“是啊,谁又能想到这佛门重地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所谓的得道高僧竟是乱党呢?”

许高杰焦急道:“那皇上岂不是进了反贼窝?不行,臣以为咱们还是先行离开为妥!皇上万金之躯,千万不能有丁点损伤!”

乾文帝则始终丝毫不慌,抬手捋了捋嘴唇周围粘上的假胡须,泰然笑道:“朕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又岂会怕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这些老鼠到处东躲西藏,时不时闹出点事儿来惹人心烦,不如一网打尽反而省事!”

说完,他吩咐曹统领道:“你亲自回去调配禁军,速速把这万佛寺全部给朕围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

乾文帝此次出宫,除了随行的乔装禁卫,还有一队武功高强的暗卫暗中保护,只要短时间内不起冲突,便应当不会出问题。

曹介休知道自己回宫调军才是最快的,因此也没有迟疑,得了令就准备下去。

赵瑾瑜取了一锭银子递到曹介休手中,道:“曹统领去寺庙里借一匹马,就说要赶去接我娘亲前来观礼。”

“殿下想得周到!”

曹统领收下银两,调整好表情,便出门去和寺中的“和尚”交涉去了。

温伯阳低声提醒道:“诸位,我们得提起十二分精神了。如若真是反贼,肯定是打算在万寿节期间搞个大动作,今天这场见佛会恐怕就是他们精心筹划的机会,各位都要小心提防。”

没过多久,便有小和尚送来了斋饭。

赵瑾瑜等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没有食用,而是悄悄倒了一些,做出用过的假象,以免打草惊蛇。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外的和尚进门道:“几位施主,见佛会马上就要开始,请诸位随贫道前往殿前观礼。”

赵瑾瑜一行跟着那和尚来到了主殿外的大广场。

此时广场之上已经乌泱泱地跪满了百姓,他们则被领到了人群的前排。

前排跪着的几乎都是些达官显贵,就连赵瑾瑜都看都了好几个熟面孔,乾文帝扫了一眼,脸色难看。

赵瑾瑜心想还真是佛祖不渡穷人。

你看,这不是钱给得越多,就离佛祖越近吗?

乾文帝当然不可能给这群假和尚行跪拜之礼,借口腿脚不便去了一旁,留了几名禁卫贴身保护。

赵瑾瑜注意到,跪拜的每个位置前都放置了一碗水,里面加了些香灰和果脯。

他往后排望去,发现这是所有人身前都摆了的。

赵瑾瑜暗自忖了忖,忽而故意粗声赞道:“万佛寺还真是大气,年年都有福水发给咱们喝。”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个鄙夷的声音响起。

“小兄弟,装虔诚也不是你这么装的啊,这圣水可是今年才有的,一看你就是去年没到场。”

赵瑾瑜佯装尴尬地低下头,心里却惊疑起来。

这万佛寺那般吝啬、只知敛财,便连送斋饭的小和尚都会故意停留在厢房里诵经,暗示他们给了银子才离开。

以这群人的贪婪本性,给他们这些前排的人准备福水倒还好说,至于后排的那些穷苦百姓,恐怕是万万不可能浪费这些心思和财力的。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小心着点才是。

见快到时辰,身着华丽袈裟的成华主持从殿内走出,慢慢来到人群前方早就准备好的那块区域。

他双手合十,对着在场所有人悲天悯人地道了一句:“我佛慈悲。”

全场听到佛号瞬间安静下来。

成华顿了顿,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诸位施主向佛之心坚固,老衲甚是感动。去岁佛祖托梦于我,道要降世护佑苍生,相信许多施主也都感受过佛祖光辉。今年佛祖又托梦于我,并给诸位施主准备了福水一份,等过后这福水受圣佛光辉照耀后,必定会护佑大家无灾无疾,诛邪退避。”

在场百姓听过后,脸上都露出振奋狂喜之色,忠实的信徒们疯狂磕头感谢,神色之疯狂落在赵瑾瑜眼中,委实觉得有些吓人。

这群假和尚,简直搞得跟邪/教一样了!

赵瑾瑜看到成华诵念了几段经文,随即用权杖在土坡旁边的青砖上重重敲击了几下,然后敞开双臂高声呼喊道。

“我佛慈悲,度一切苦厄。恭迎圣佛——!”

场下万佛寺的僧侣和一些忠实的信徒也是齐声高喊起来。

“恭迎圣佛。”

紧接着,赵瑾瑜就看到那个土坡上,表层土壤渐渐开始松动,有一个东西慢慢往外钻了出来,先是古朴庄严的佛头,然后是璀璨的佛身。

整个佛像露出来后,不沾泥土,不染尘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些刺眼,令人见之不由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在场百姓在僧人的带领下,都是边磕头边狂热的大声呼喊:“我佛慈悲,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