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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道观众人这一路车马劳顿, 被安排好后都先行退下去休息了,只有徐天一还舍不得走,不知疲倦地缠着赵瑾瑜询问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

一直到晚上赵瑾瑜都撑不住了, 才假装头疼哄了他回房去睡觉, 临走前的表情那吐出一个意犹未尽, 还殷殷规劝。

“王爷一定要好好休息, 保重身体啊!”

听得赵瑾瑜都忍不住腹诽,哥, 您看看您给我时间休息了吗?

被徐天一那份好学之心震慑到的赵瑾瑜, 当即决定今晚哪怕不睡觉,也要赶写出一份基础知识,让徐天一自己去琢磨。

他算是知道了,一旦被这种学术狂人缠上, 不给点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恐怕接下来除了教学,其他啥事他都不用干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赵瑾瑜只能强忍着睡意,苦逼地编起教材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瑾瑜顶着一双熊猫眼坐在书房里等着吃早餐。

端着早点走进来的婉儿啧啧称奇,“真给王爷您猜准了!那徐道长今儿个一大清早就在院外等着您呢!还说懂一点岐黄之道,可以给您看一看。我赶紧把您交给我的书稿给他, 他这才视若珍宝地抱着书回去了!”

赵瑾瑜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苦笑道:“这王道长哪儿都好, 就是太好学了点, 我真是被他缠怕了。”

吃过早餐,赵瑾瑜感觉精神头好了些,准备去工坊看看。

他走出书房招呼了一声,示意张安宝跟自己一起。

结果赵瑾瑜都走出去几步了, 都没看到人跟上来。

他回头仔细一瞧,才发现张安宝竟然在走神,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赵瑾瑜不由拧眉问道:“安宝?发生什么了?怎么你今天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张安宝回过神,舔了舔嘴唇,低下头说:“没,没怎么,王爷是准备去哪儿?我这就来。”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儿瞒着他。

赵瑾瑜哪里会信?佯装沉下脸,低斥道:“怎么了?现在我说话都不用听了是吧!”

张安宝神情挣扎,最终还是担心惹赵瑾瑜生气,说了实话。

“王爷,是富贵叔他染上了重伤风,担心您知道后去看望他,也给染上,特地嘱咐了不让我告诉您。今儿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他又起了热,我就……实在是担心。”

赵瑾瑜一听张富贵生病,马上就急了,抬腿就往他住的院子走。

自从赵瑾瑜穿过来,张富贵便一直贴身照顾着他,路上见风咳嗽一声,都得好一阵嘘寒问暖,又是添衣又是让厨房煲补汤,生怕他病了累了。

王府如今产业,大部分事务也都是富贵在负责,每天都忙上忙下、兢兢业业。

看到赵瑾瑜逐渐成长,富贵更是每天都笑得和朵花似的,逢人就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对于赵瑾瑜来说,张富贵就像他的亚父一样。

他匆匆赶到时,富贵正刚喝了药在床上休息,床帏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重重的闷咳声。

赵瑾瑜听着十分忧心,毕竟别看富贵平时健步如飞,腿脚利索得很,但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轻步伐,来到床边。

床上富贵还没睡着,身上盖着很多床被子,被压的有些微喘,看到赵瑾瑜来了,他马上挣扎着想要起来行礼,嘴里还唠叨着让赵瑾瑜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千金之体别被传染了。

赵瑾瑜表示自己年轻力壮的,哪儿那么容易被传染?好说歹说才将人安抚住。

富贵看到赵瑾瑜如此关心,忍不住微微转过头去,用被子轻轻拭去眼泪。

赵瑾瑜问一旁的安宝:“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张神医请过了没?他是怎么说的?”

安宝一一答了,赵瑾瑜才了解到具体情况。

原来,最近天气渐渐冷下来了,赵瑾瑜他们这些年轻人可能还没太过察觉,但是富贵这样的年纪,对冷热却更为敏感。

这次就是因为接连几个晚上怎么都睡不暖,才慢慢发展成了风寒。

张神医看过后开了药,也说吃了药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但是切记不能再反复受寒,所以今天富贵才盖了这么厚的被子。

“这哪行啊?盖这么多床被子,人都要喘不上气了。”

安宝无奈地说道:“王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天还能烤烤火让屋里多些热气,可晚上不盖这么多被子,我怕叔父又受冻着凉了。”

烤火?晚上烤火?啧!瞧他这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赵瑾瑜气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

随后他面露喜色地朝张安宝道:“安宝你在这好生照应着,本王保证过两天让富贵晚上也能烤上火,睡得暖和踏实!”

安宝看着王爷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心里还在想着晚上怎么能烤火啊?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呀!

这个朝代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是一氧化碳中毒,只知道晚上烤火,屋子里的人经常容易暴毙,所以对屋内烤火多少有些忌讳。

赵瑾瑜跑到院里随便找了个离富贵稍远一些的卧房,免得施工吵到他休息,然后对追上来的婉儿吩咐道:“快把府上最厉害的那几个泥瓦匠找来,另外再多叫些仆役过来帮忙。”

婉儿立刻猜到王爷肯定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为了能尽快帮到张总管,马不停蹄地跑下去叫人去了。

而赵瑾瑜要做的东西,就是土炕。

南方人可能对土炕不太了解,但是北方人肯定不会陌生,没有地暖这类东西之前,这土炕可以说是每户必有,冬天各家基本都靠这个土炕“续命”了。

赵瑾瑜前世去哈市参加冰雕节的时候,还特意去当地同学的农村老家了解过土炕,并且从同学爷爷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土炕的做法,后来还自己在网上也查过不少资料。

没过多久,婉儿就把人喊来了。

足足来了七八个泥瓦匠,十几个仆役,把赵瑾瑜都看傻眼了,不过想到人多力量大,多点人也能早点完工,也就都留了下来。

赵瑾瑜先是让一部分仆役负责把房间里搬空,然后又交代另一部分仆役去准备造炕要用的土坯、石块、黄泥土、黏土、细沙。

因为王府一直在慢慢扩建,这些东西自然备了很多。

等床位清空后,赵瑾瑜依着一开始摆床的位置,圈出来土炕的占地面积。瓦匠们则跟在他的旁边,听他介绍土炕的做法和施工时要注意的事项。

首先是要用石块、土坯堆在土炕的底部,然后用细沙把石块土坯之间的缝隙填满,再封上黄泥土抹平形成保温层,不让热量从地面散溢出去。

接着就是要用土坯沿着各个支点叠成一根根立柱顶起来,当做炕面的支撑柱,形成一个“己”字形的烟道,并在墙边预留一个导烟槽,这导烟槽就是不会再让人担心一氧化碳中毒的重中之重。

最后用黏土砖铺在立柱上,把整个炕面连接起来,炕面整平后,再用黄泥土封好,这个过程要确保抹严抹平。

像一般的家庭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在方便的位置做一个供火的灶台,这样柴火不仅可以用来烧炕保暖,还可以用来烧水,一举两得。

整个火炕其实就是由提供热力的灶台、供暖散热的火炕、排烟的烟筒组成。[1]

几个泥瓦匠听了,虽然不知道这土炕的具体效果如何,但按照以往做工的经验,都觉得大有可为,于是按照赵瑾瑜的命令,开始动起工来。

赵瑾瑜在旁边全程监督指导,遇到不对的地方马上跑上去指正,中间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毕竟这土炕材料简单,只是暂时还没被人发明出来而已。

忙活了半天,等到泥瓦匠们把所有的地方都封浆护好,这土炕终于有了雏形。

土炕差不多有平常一个半床那么大,一边可以用来睡觉,另外一小边平时觉得冷,就可以盘坐在上面办公,非常方便。

赵瑾瑜又使唤仆役们拿来干草,然后只取了一点放进灶门里。

“王爷,这么点干草怕是不起作用吧?”

“这一小堆可不是用来取暖的,烧干草是土炕成型后很关键的一步,只要炕体没有地方漏烟这炕就算成了,要是漏烟,还得把漏烟的地方再修补一下才行。”

干草点燃后,烟雾都从排烟筒里导了出去,炕体上倒是没有看到哪里漏烟。

第一次完成度就这么高,着实出乎了赵瑾瑜的意料,他朝着泥瓦匠们鼓了鼓掌,神情振奋着说道:“大家辛苦了,稍后就可以下去领赏,至于这土炕,得用小火慢慢烘干,需要各位分派些人出来守夜,要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也好填补一下。”

瓦匠里领头的刘老实走上前应承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寸步不离,看好这土炕,保管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下午,赵瑾瑜再次过来查看情况。

屋子里,土炕还在烧着,刘老实站在土炕边观察着炕面变化,其他人则在炕边靠着休息。

刘老实看到赵瑾瑜来了,马上迎了上去。

“王爷,这炕真是神了!昨晚我们还担心天冷,想让府上的仆役们拿些破棉被来遮风保暖,没想到在这土炕旁边竟丝毫感受不到冷意!”

赵瑾瑜一走进房里,便觉得屋内非常暖和,自然知道这土炕是完全做成了,高兴道:“不错,这次能成功,也是多亏了你们。”

刘老实憨厚腼腆地笑了笑,又把赵瑾瑜引到炕边,敲了敲炕面。

“王爷,这炕面可结实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烧干之后让两个人踩上去跳着试了试,发现稳得很,晃都不带晃的。”

赵瑾瑜满意点头,也伸出手摸了一下。

炕面干燥平滑,十分暖和。

他叫来下人把房间里的布置还原后,又让他们把被褥之类的东西全部铺上炕。

没过多久再往被子里一探,里头就已经都暖和起来了。

看到效果显著,心情大好的赵瑾瑜大声说道:“这次参与的人人人都有赏!”

谁知那刘老实听到后,不仅没领赏谢恩,反而跪在地上哐哐磕起头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小人为王爷做事乃是天经地义,本不该提要求,可小人确实有事求王爷,望王爷不要见怪。”

“刘老实,有什么事你说便是,别动不动就磕头,赶紧起来。”

但刘老实却仍然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王爷,我那婆娘身体不好,每年一到冬天,晚上受了寒就咳个不停,常常是一整个冬天都大病小病不断。小人斗胆,可否不要那些赏赐,只要王爷允许我在自家也造个土炕就行,当然这土炕的方法,小人用性命发誓,绝不会外传!”

不就是个土炕吗,拿去用不就行了?

赵瑾瑜本来还觉得刘老实有些大惊小怪,可听到刘老实说绝不外传,才想明白其中原因。

古代对独家的技法很是看重,不少人靠得就是一代传一代的手艺吃饭,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把自己的方法分享出去。

对于偷师这种行为则更是不耻,如果有人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他人的法子,是要被百姓们戳着脊梁骨骂的!

更严重的,甚至要闹上衙门对簿公堂。

明白刘老实的苦衷后,赵瑾瑜在心里开始思考起来,这土炕他就没想过要用来赚钱,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富贵和府上的人可以安心过冬。

可昨晚他想了想,土炕的材料简单,基本不需要什么银钱,只要掌握了方法,很多有点泥瓦匠手艺的人都可以给自家造一个,百姓们过冬也就不用再和往常一样那么艰辛。

赵瑾瑜将刘老师扶起来,环视一圈后郑重开口。

“这土炕的方法本王传给你们了,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但是有一点,这方法你们不能藏私!现在还没进深冬,你们想些办法,把这土炕的建造方法传出去,你们在外面接活我不管,可是百姓们要是想自己动手,你们也得大方点教。总之早点把这土炕普及开,至少让城里的大部分百姓今年过冬时都不用被冻着,知道了吗?”

刘老实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看着赵瑾瑜,嘴唇都在颤抖:“王爷说的,可……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得保证会用心去教授宣扬,本王也会派人协助你们,毕竟关乎百姓的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刘老实当即哽咽着保证:“王爷大义!白鹿城往年深冬被冻死冻伤的人不在少数,有了王爷这土炕,不知道要多活多少人命!您说的宣扬教授建造土炕一事,小人以列祖列宗担保,一定全力去做!”

刘老实之所以这么激动,一来是这土炕推广起来后,他们这些泥瓦匠必然有巨大的收益,毕竟就算土炕的方法不藏私,可没有这手艺的人想要做好也不是易事。

更何况他们作为第一批接触到这土炕的王府匠人,肯定是更容易被大家信任选择。

二来刘老实出身贫寒,他的二儿子就是小时候因为没挺过寒冬而早夭的,所以这种能活命无数的方法,他自然是想早点传播出去,好让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惨剧再减少一些。

如今赵瑾瑜在刘老实心里,可说是真能和神仙比肩。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王爷的仁德告诉每一个因为土炕受益的人。

赵瑾瑜看到刘老实声泪俱下,话语间也惦记着百姓疾苦,更是拿出了祖宗的名号来赌咒发誓,对推广土炕的事情也放下心来。

刘老实临走前还在再三保证,各种赌咒发誓,直到觉得诚意够了,才干劲十足的下去忙活去了。

赵瑾瑜坐在炕上,觉得整床被子连外边都暖和了,才让安宝把富贵背过来。

刚一进这房间,安宝就诧异极了,“王爷,这屋子里好暖和啊!简直就像到了春夏一样,这就是王爷说的土炕的作用吗?”

几人合力,搀扶着让富贵躺进土炕上的被子里。

婉儿一开始还担心炕上只有一床被子有些单薄,可摸了摸炕上的盖被后,她握着手心惊喜道:“这盖被的外面那层都热手心呢,张总管以后晚上睡觉,再也不用怕睡不暖啦!”

富贵感受到被褥里的暖意,眼里噙着泪水,微微撑起身子朝着赵瑾瑜说道:“老奴何德何能,让王爷为老奴如此费心。”

赵瑾瑜连忙上前扶他躺下,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温声打趣道:“富贵,王府这一大摊子事没你可不行!你这一病,把事情全都丢给本王,是想累死本王不成?你啊,就给本王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健,好让我继续当个甩手掌柜。”

富贵哪能听不出这些话里的关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奴一定好好注意身子,老奴可还没活够,还想再伺候王爷几十年呢!”

富贵病了以后,张神医虽然说只需要一周左右就可以好转,但王府的事务繁杂,也不能没有主事人。

温穆清虽然识文断字,行事又有条理,但她毕竟不是王府的人,人家首辅千金本就已经主动请缨管了王府学堂,要教书育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至于婉儿,嗯……还是算了吧。

思来想去,一向大方得体,又有管教下人经验的元珠自然成了第一人选。

于是赵瑾瑜安排元珠和富贵对接府上情况,等富贵养好病再换回来。

离土炕造好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和富贵关系亲近的几个人,白天没事便都呆在富贵房里取暖舍不得离开,陪着富贵唠嗑,将人哄得天天都乐呵呵的。

但这么天天挤在一个炕上也不是回事,于是赵瑾瑜马上把王府其他房间的土炕建造也提上了日程-

这天一早,赵瑾瑜正在书房里看着煤矿的勘察报告。

安宝喜滋滋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个大竹篮子,瞧着里头似乎是些鸡蛋、野味之类的东西,差点都要装不下溢出来了。

赵瑾瑜看到后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打的野味?不拿去厨房放人做了给富贵补身子,怎么提到我书房里来了?”

安宝听完,一张嘴咧的简直见牙不见眼,“王爷,这可不是我打来的,是百姓们送来的!”

“百姓们送的?”

“是的王爷!”安宝高兴解释:“刘老实带着泥瓦匠们从刘家庄开始推广土炕,他说自从上次被减免了赋税后,大家伙心里早就存了感谢王爷的心思了。这回他们又得了您那土炕,庄子上各家一起凑了这两篮子东西,由里正亲自送到王府来的呢!”

赵瑾瑜一听竟然是百姓们送来的东西,马上从书案后站起来,亲手接过篮子来看。

只见除了上头那些鸡蛋、野味,底下还放着青菜、自家纳的鞋底,或是小孩子穿的虎头鞋等等。

赵瑾瑜看着这满篮的心意,心里顿时感觉五味杂陈。

虽然对于王府来说,这些东西可能值不了几个钱,可对于很多普通百姓,这里头的食物、衣鞋,恐怕却是他们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了。

赵瑾瑜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火,温暖又充实,连身上的疲惫都转瞬间少了许多。

他把篮子递还给安宝,笑着说:“野味就给富贵补身子,其他的食材让厨娘给我做饭时优先取用,至于这些用的,看看府里谁有需要的,都分一分吧。府上要物尽其用,不要浪费了百姓们的心意。”

安宝接过篮子,难得打趣道:“这才到第一个庄子呢,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咱们府里整个冬天的吃用,恐怕都不用愁啦!”

“这就给你惦记着了?”

赵瑾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笑着瞪了他一眼。

老百姓的心意赵瑾瑜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叮嘱安宝:“你交代下去,下次再有庄子送东西来,贵的都退回去,再从府上拿些布匹当做回礼。”

安宝眼看着仁王府越来越融入白鹿,王爷也越来越被封地里的百姓尊崇,自然是高兴不已。

要知道以前王府的下人走出去,不被指指点点一番就不错了,而现在,老百姓们哪个不是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打招呼了?

喜不自胜的张安宝领命退了出去,边走还边说着,哪天也要去给王爷打点野味回来。

赵瑾瑜笑着才刚坐下,元珠又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爷,丰瑞城的煤矿收购出问题了!”

赵瑾瑜听到这个消息,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丰瑞城、玉珠城、白鹿城,三城差不多呈一个“品”字形,各城之间的距离也都不远。

赵瑾瑜此前派出去的人查探出来了三座煤矿,一座在白鹿城郊外,其余两座都在丰瑞城靠近白鹿方向的群山里。

这三座煤矿,他此前得到消息后,都抽时间亲自去勘察过。

其中以丰瑞城那边的一座煤矿规模最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三座煤矿都是露天煤矿,开采难度也不高。

所以赵瑾瑜最近格外上心这些煤矿的收购计划,如今听到出了岔子,当然忍不住着急。

“出了什么问题?”

等元珠慢慢把情况说明白后,赵瑾瑜才知道,这事竟然还和李季洵有关。

原来丰瑞城这两个煤矿所处的山头,都属于丰瑞城周家的地,丰瑞城周家又是周家的分支,和金沙城周家同属一个主家。

本来为了防备意外情况,赵瑾瑜就一直让人低调行事。

一开始,收购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

结果没想到周家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收购人员是王府派出去的,而王府又重用李季洵,周家当即不再同意把那些山头卖掉。

“王爷,您说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要查查那些收购人员吗?”

赵瑾瑜摇了摇头说道:“去谈判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可能是周家有人在白鹿城的行商时,曾经碰巧见过王府的收购员,毕竟他们之前在白鹿城也还是露过几次脸的。”

元珠担忧道:“可是不找王府的人去谈,咱们又怎么能放心?现在这收购价格都已经提到原先的两倍了,周家仍然不为所动,看来是故意要针对王爷了。这李县令到底做了什么让周家这么恨他,这么赚的买卖也能放的下手?”

赵瑾瑜心说这还真是生死大仇。

李季洵当初在金沙城间接弄死了周家的嫡子,当然,对方确实是死有余辜!可周家却不会这么认为,更不会因为一点银钱就轻易和解。

赵瑾瑜摇摇头,问:“丰瑞城周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家之前做客栈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现在正在和丰瑞城祁家竞争米行生意,需要一大笔周转资金。但是周家直接明说了,绝对不会把地卖给王爷,所以即使他们缺钱,我们出两倍的价格也依然没能成交。”

赵瑾瑜搁在桌案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认真思考了良久,才铺开信纸,斟酌着词句提笔写了起来。

收笔将两封信墨迹吹干后,他把信纸对折放进信封,用印泥仔细封好,交到元珠手上。

“让府上的密探加急把信送去京城,一封送到温大人府上,一封送到我父皇手里。另外,把祁家和周家的情报汇总一下送到我这里。”

元珠办事利索,没多久便将两家的所有情报全都汇总呈了过来。

赵瑾瑜反复详细翻阅几遍后,脸上紧绷的脸色才逐渐松弛。

他把安宝叫到身边,把自己的计划周密地交代了一番。

安宝出了王府,便骑着马雷厉风行地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

入夜时分,两个穿着环卫服装的人围着面巾堵着口鼻,拉着马车来到了王府后门。

两人上前敲了敲门,门房看到他们,随口道:“你们这环卫部可真够积极的啊,一天还来两回!”

有一人粗声粗气地开口:“这不是刚巧路过王府嘛,咱们头可是叮嘱王府要重点看顾的。”

门房笑了笑,把两人引进了王府。

此时在王府后门对面的街角屋檐下,有两个冒充的小摊贩正在对话。

“这环卫部之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咱们过会儿要不要跟上?”

“那就是仁王弄出来专门负责清扫大街和收污水秽物的,那么大一个王府,甭说一天两回,就算一天三回四回也不稀奇吧!而且这些人原来就是一群乞儿,有什么好跟的。”

没过太久,环卫部的两人便抬着个大桶走了出来。

“这潲水也太臭了,上头给咱们发的面巾可真是起了大用!不然真得被臭死去!”

“臭是臭了点,不过这王府好啊,每次来干事都让咱们喝碗热汤,咱们加把劲,不然天都要黑了。”

看着两人赶着的马车渐渐跑远,屋檐下的两人才又说起话来。

“啧,竟然还有汤喝!哪像咱俩在这冷风吹的,耳朵都要吹掉了!你别说啊,这仁王府倒确实像咱们听说的有人情味。”

“早跟你说了没事,现在仁王府在白鹿城是民心所向,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俩在监视,怕是讨不了好,咱们还是尽量低调一点吧。”

……

丰瑞城,周家正厅。

因为仁王府收购的事,周家已经闹了好几天的不愉快。

周家二爷正面红耳赤地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你怕是老糊涂了!那仁王府出两倍的价格买那破山你都不卖,那破山能有什么鬼东西?咱们又不是没派人挖过,除了石头和一些黑灰还有啥?”

周家三爷也是顺势说道:“大哥,我一向是最支持你的,但是这次我也有话说,金沙城那边死了嫡子和咱们有啥关系?咱们放着那么多钱不赚,还要和仁王结仇,真的不值当。”

周家家主周雄风看着自己两个弟弟,语气颇有些无奈。

“山上有没有商机我们不知道,可不代表仁王也不知道,至于金沙城周家嫡子死了,当然不关我们事。但是主家说了,要全力支持二皇子,除非咱们不想再认祖归宗,否则别说是两倍的价,就是十倍咱们也不能卖。”

“就算……”

周二爷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周家管家进了正厅走到周雄风面前禀告道:“老爷,祁天虹有事拜访。”

周雄风明显愣了一下,毕竟两家最近就米行生意争得不可开交,眼下正是最激烈的时候,他实在想不到祁天虹拜访的理由。

“倒是稀客,让祁兄进来吧,看看到底所为何事。”

其余两兄弟听到祁天虹来了,也是默契地停下了争吵,想着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没多久,祁天虹就走进正厅。

他微微扫过一眼里头的情况,爽朗笑道:“祁某真是打扰了,没想到三位都在,可是在商量事情?”

周雄风面上也是笑呵呵的:“不过是自家兄弟唠唠家常而已,祁兄请坐,我让管家去备宴,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一见面就互相客套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好友相聚。

等到祁天虹落座后,周雄风笑着问道:“不知道祁兄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祁天虹拱了拱手,“不瞒周兄,祁某这次来是为了我们两家的米行之争。”

周雄风没想到祁天虹会把话挑的这么直白,场上气氛不由冷了下来。

他沉声继续问道:“祁兄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反而祁某想把这米行生意全交给周府来做,祁家直接退出。”

周家三人听完都是一愣。

要知道,因为周家资金不足,这祁家在生意上可还是占着上风的,现在突然说要把生意让给他们,着实让人始料未及。

周雄风朝祁天虹笑着说道:“祁兄莫要说笑了。”

祁天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祁某可没说笑,周家可是不想要这门生意?”

周雄风见祁天虹神色不似作伪,马上也换了副正经神色。

“祁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祁天虹叹了口气,道:“周兄,实不相瞒,正是因为这些日子我们争斗太过激烈,我才想明白了。哪怕我争下这生意,能守个十几年,可我那独子不堪大用,以后这门生意肯定也得拱手送给别人,还不如就让他当个小地主,日后能有个保障,不至于以后一亏到底。”

周雄风听到这番话,心里确实有些赞同,祁天虹那儿子生性木讷是众所周知的,祁天虹想给儿子留条后路倒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周雄风也知道,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他正色问:“祁兄有什么条件?”

祁天虹显然来之前便想好了:“我要周家在城南的所有地,和周家南郊的庄子和马房。”

周雄风听到条件,瞬间心动起来。

因为这个条件价值上正正合适,祁天虹想来是精心计算过的,何况这门生意祁天虹占着优势,按理来说,哪怕再多提点要求也是合理的。

不过,城南可是包括了仁王想要的那两座山啊,有那么巧吗?可那两座荒山才占城南土地的四分之一,应当不至于为了两座荒山就把整个城南换过去。

而且情报也明确说仁王府只有两人往京城方向去了,其他时间都没有人员往来,祁家更是和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才一两天的功夫,总不能就混在一起了吧?

那荒山府上的人挖了又挖,确实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眼下祁家这条件已经算是难得,这可是周家崛起的好机会,真的要为了一点点猜疑就放弃吗?

周雄风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周二爷先坐不住了。

他朝着周雄风说道:“大哥,祁大哥要给自家孩儿留点底蕴,咱们也是做父母的,哪能不体谅?于情于理都该顺了祁大哥的意才是。”

周二爷听到祁家提出的条件,本来以为大哥会马上答应下来,结果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的,于是他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

周三爷跟着附和道:“大哥,二哥说的对,咱们两家争起来没完没了的,不是空耗两家实力吗?到时候如果让旁人捡了漏,可就不好了。”

周三爷这番话则是在提醒周雄风,你要是不想合作,有的是人愿意和祁家合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周雄风被两兄弟一撺掇,当下也不想再因为这事闹得家族不睦,于是朝着祁天虹说道:“祁兄快人快语,周某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桩交易周某应了。”

周三爷马上打蛇随棍上,“不知道祁兄什么时候可以签契?”

祁天虹状似随意地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祁某随时都行。”

周雄风还没开口说话,周二爷就抢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签完咱们好多喝几杯!”

祁天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周雄风看到两兄弟把事情都定死了,也不好驳了他们面子,也笑着和应起来。

等到两家签完契,周家本来还想留祁天虹多喝几杯,没成想祁天虹推说家里还有事,直接告辞了。

周雄风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有些蹊跷,可这笔生意他确实是赚了,而且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看到两个弟弟一脸高兴的说要庆祝一番,也不忍心扫兴,于是也就没有再去细想。

而这个决定,会成为周雄风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白鹿城,仁王府。

元珠看着赵瑾瑜摇晃着手里的田契,只觉得就像做梦一样,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王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赵瑾瑜把其中的原委经过说出来。

这一切,都要从那天赵瑾瑜看过两家资料说起。

资料上显示,祁家家主祁天虹为人公道,做生意也很是诚信,只是可惜祁天虹的独子有些愚笨,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而且祁家和周家在生意上斗得很凶,各家都有不少的亏损。

周家安排在王府周围的眼线,哪里是王府训练有素的侍卫可以比的?早都被发现汇报给了赵瑾瑜。

于是赵瑾瑜将计就计,派安宝先假装出城往京城方向跑上大半个时辰,再乔装打扮绕去丰瑞城接祁天虹过来,最后假装环卫部的人进到王府,商谈完以后再连夜把祁天虹送回丰瑞城。

至于祁天虹为什么会来,赵瑾瑜让安宝给祁天虹带了一句话——

本王可以保你儿子一世富贵。

这是一个祁天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到了王府以后,赵瑾瑜让祁天虹用自己的米行生意换周家城南的地和农庄,祁天虹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毕竟这生意上他是占着上风的。

赵瑾瑜直接把素锦阁在丰瑞城的第二代理权交给了他,并且承诺丰瑞城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代理。

祁天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头晕眼花。

作为生意人,他当然知道素锦阁的生意都是哪些人在做,不是一些大世家就是一些大商会,像他这样的地方豪商,平时哪有资格参与这种大生意啊!

他这才明白仁王说要给他儿子一世富贵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素锦阁的布料说白了,卖到哪个地方都是垄断生意,如果丰瑞城就两家代理,自家招牌也不用勾心斗角,这生意哪怕真是个傻子都能做!

他虽然不知道仁王为什么让他占了这个大的便宜,但是仁王的名声他是知道的,生意上就是金字的招牌,于是他欢天喜地地应承下来,答应配合仁王的行动。

让祁家去谈是为了放松周家的警惕,要整个城南也是为了麻痹周家,让整个城南成为两座矿山的掩护。

元珠听后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叹:“王爷您这招借鸡生蛋,真是用的神乎其神。”

赵瑾瑜笑着问:“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能完成得这么顺利吗?”

元珠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不知。

“根本原因是因为这桩交易里所有人都得利了,祁家拿了我的代理权当然是大赚特赚,周家之所以和祁家合作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利字才是促成这件事的最关键因素。”

元珠好奇问道:“王爷,那王府呢?花了这么多代价,王府赚了吗?”

赵瑾瑜自信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花费这么多心血也要拿下这两座矿山吗?因为所有人都大大低估了这两座矿山的价值,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我们赚到的,他们甚至都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备注:土炕的做法参考了网上查阅的资料和视频。感谢在2022-12-22 17:31:36~2022-12-24 16:4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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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赵瑾瑜心里很满意这次交易。

一开始他还担心只买两座矿山, 不仅采矿的工事需要建造,就连配套的住宅都要重新修建,毕竟丰瑞城不是自己地盘, 受到的束缚太大了。

可眼下他把整个城南煤矿周边的地都给买了下来, 就少了许多顾虑, 那三个庄子和马房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这代表着他可以就近在庄子上招人, 当地百姓每天干完活后也可以住在自己家里,能给他节省下不少修建生活区的材料和时间。

而那些马房里的马匹和马车, 则更是解决了他在丰瑞城运输上的难题。

为了便于区分, 赵瑾瑜给这些煤矿分别命名为白鹿煤矿,丰瑞北煤矿和丰瑞南煤矿。

想到白鹿煤矿,赵瑾瑜向元珠问道:“府上造房的材料还够吗?”

“王爷放心,很是充足。您之前说要再招两千女工的时候, 张总管就已经开始筹备材料了。现在王府侧院正准备往外城方向扩张, 侧院外面正在大兴土木,十个三百人规模的工厂已经建好七个了,就是很多联排房还在修炕,所以住房很是紧张,暂时也只能让女工们将就着挤一挤了。”

说到这里,元珠不禁皱着眉头多说了两句:“王爷, 现在纺织厂女工多了起来,我怕其中混进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把纺织机的机密泄露了出去。”

赵瑾瑜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这机器要是光靠口述想等匠人仿制出来,都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何况连木匠那边,我也是让他们分工造的不同原件再加以组装。再者,这纺织机经过我的改良, 很多地方用铁制品代替后效率才能更高,王府外的人也没有这个条件。”

元珠听过赵瑾瑜信心满满的解释,才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心里想着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对匠人们的督察。

赵瑾瑜坐回书桌前,把整个建造煤矿的过程在心里预演过一遍,然后又一一写在纸上,接着他一边抄录其中一部分内容,一边叮嘱元珠。

“我把要准备的材料和要提前做的工事写下来,你让府上的人备好材料之后,多带些人到三个矿场去提前开工,把该做的准备工作先做一些,接下来我会陆续去这三个矿场交代清楚。”

赵瑾瑜写好之后,查验发现并无错漏,就交给元珠让她赶紧下去安排去了,他则是继续在书房里完善着整个计划。

翌日清晨,府上的车队早已经准备就绪了,马车上拉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是开矿需要用到的。

赵瑾瑜把要带的关键物品确认过一遍后,就领着车队浩浩荡荡先往白鹿煤矿去了。

白鹿煤矿在白鹿城南郊,离城南二十几里,是一座被稀疏的草本植被覆盖的荒山,整个山体倾斜度不大,因为是露天煤矿,开采起来难度也降低许多。

但是白鹿煤矿因为在郊外较远的地方,最近的庄子都在好几里开外,所以工人们的生活区全部都要重新修建。不过好在离白鹿煤矿不到一百米就有一条大河,也算是变相的节省了部分工作。

一路无话,过了半个时辰,车队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赵瑾瑜吩咐众人把马车上的工具卸下来,按照他的要求先运进开采区。

他从马车上下来后,看到山脚那里还堆着不少从王府运来的材料,摆放的很开,占了一大片位置,想来就是先头部队划定的生活区。

赵瑾瑜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那一片划定的生活区地势平坦,而且周围满地都是建房需要的黄泥,离去白鹿城的主干道也不是很远,确实挺合适的。

他确定过生活区位置,就朝着煤矿上的开采区走去。

开采区已经被先来的工人们挖开了好大一片,很多工人正在对挖开的地方进行着打扫,一些被清扫过的地方,则是已经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原煤。

这就是赵瑾瑜交代先头部队的第一步。

破坏岩土层,让煤层显露出来,这一步如果不是靠着王府生产出来的铁锹,锄头和铁铲还真没那么容易。

赵瑾瑜走过去止住几人想要行礼的动作,朝着人堆里的工头胡大山问道:“胡大山,安排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胡大山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回道:“王爷,昨天我们就把要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边正等着王爷来查验呢。”

说完,胡大山走在前头,领着赵瑾瑜往山侧走去。

“王爷,按照您的要求,咱们生产区、开采区、生活区都是分的很开的。”

赵瑾瑜看过去,只见生产区大大小小的挖了很多土池,其中一方土池格外显眼,长宽各有两丈,深约两尺,为了防止土池漏水,四壁都是用黏土加厚抹平过,地势低的一头还挖了一条小沟渠用来放水,沟渠临近土池的这边则是被木板挡住,好自由决定开闸放水的时间。

这个土池就是用来清洗原煤的地方。

原煤刚出土的时候,表面携带着大量灰分和有害物质,如果没有进行清洗就用来生产煤球,一是燃烧时产生的气体会对人体有害,二是会大大降低煤球的燃烧效率。

胡大山趁着赵瑾瑜观察的时间,和工人们从生产区临时搭建的房屋旁边,用大斗把清洗好的煤块倒进了又一个土池里。

因为刚出土的煤块都还比较大块,所以还需要经过几层处理才能直接被制成煤灰被赵瑾瑜所用,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步骤,就是破碎和磨粉。

生产区这片有不少长宽各四尺,深约一尺的土池,里面放着早就准备好的同尺寸铁板,被工人们用铁锤锤实后,已经贴死地面再无法下沉了。

这些土池的作用就是为了破碎煤块。

首先是要用铁锤把大块的煤块反复捶打直到变成小块,然后再将小块的煤块放到另一个土池的铁板上,再捶打一番变成能被研磨的碎块。

生产区里还有一个铁制的平整大磨盘,磨盘周围有一层薄壁防止溢出,中心部位安装了一个固定的转轴,转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石碾。

这个铁制磨盘的作用就是用来磨粉,把碎块放进磨盘后,用马的速度带动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来把碎块粉末化,才而得到煤粉,这个过程顺便还能把一些无法研磨的金属类杂质筛选出来。

而最后留下的煤粉就是赵瑾瑜目前想要得到的产物了。

整个过程其实不难,只是没有了现代的科技支持,需要的人手自然就多了起来。不过一旦分工明确,工人们熟练自己的工作以后,按照赵瑾瑜的流程走下来,产量上还是不用愁的。

赵瑾瑜看到工人们制成的煤灰,按捺住心中喜悦,对着几人说道:“流程就是这样,你们是煤矿的第一批工人,得多熟练熟练,以后的工人们可都得靠你们来教了,今天再多弄一些煤粉出来,本王稍后要带回府上。”

几人听王爷话里的意思,他们这第一批来的人以后哪怕不是矿上的大师傅,也得是个小队长了,不禁干劲更足,争着卖力表现起来。

赵瑾瑜叮嘱过几人以后,又回到元珠身边。

“元珠你记录一下,生产区和开采区也要造几间房子用来看守煤矿和存放工具,山下那片生活区,仓库和民居尽量连起来方便看守,外围记得要用刺桩围起来。”

看到元珠都记下来以后,赵瑾瑜又走到生活区,指导几个泥瓦匠的建造工作。

忙活了一天,临到傍晚,赵瑾瑜算了算时间,带着制好的几大袋煤粉,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府上。

回到仁王府后,他叫上仆役提着几大袋煤粉就去了侧院的那片工厂空地,然后用木板铺出一片干净平整的地方,把带回来的煤灰全部倒在了木板上。

等仆役准备好黄泥和水以后,赵瑾瑜让仆役把煤灰和黄泥按照四比一的比例配好,再加入清水,拿着铁铲慢慢把它们搅拌均匀,直到用手可以把搅拌的煤泥混合物捏成团状,也就可以用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搅拌完成的混合物铲到一个木盒里塑型,然后用早就造好的煤球机,开始制作蜂窝煤。

煤球机是赵瑾瑜亲自勘探过白鹿煤矿后,就一直在生产的配套装置之一,其实就是用来手动推压制作蜂窝煤的工具。

由一根“工”字形长杆连接两头,上头方便用双手使力,下头则是连接着十二个短柱依次布开的模具头,模具头的外面由一个可以松动的平顶铁盖包住。

制作蜂窝煤的时候,只需要把模具头用力插进煤泥混合物里,再用脚把铁盖踩实,然后提出来放到一个平整的地面上,再把模具头用巧劲轻轻转出来就好了。

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只要掌握好煤和泥土的配比就很容易完成。

一群人一起动手,没用多久,空地上就摆放了上百个蜂窝煤,现在这些蜂窝煤当然还是湿的,不过只需要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个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

赵瑾瑜吩咐几人隔两个时辰就过来轮看一下,保证有人看守,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赵瑾瑜带着车队又去了丰瑞城外的两座煤矿,其中的丰瑞北煤矿,根据他的初步勘察,储量应该是极高的。

这两座煤矿,离三个庄子都不远,马房则更是建在一个山坳里面,这边的计划和白鹿煤矿差不多,只是生活区需要修建的房屋不用那么多了,够平时休息就好。

他把制作方法按照昨天一样,教给煤矿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以后,就在丰瑞北煤矿的生活区,给匠人们指导着仓库和民房应该如何布局。

就在他向匠人们介绍的时候,丰瑞北煤矿的工头谢大发急急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王爷,刚才有人挖到了您说的黄色铁块,小的们分辨不出来,想请您亲自去看看。”

黄色铁块?

赵瑾瑜听到谢大发所说,禁不住呼吸急促起来,然后赶忙吩咐谢大发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到划定的开采区深处,几名工人正在小心翼翼的用铲子铲掉挖开的岩土层,赵瑾瑜走上前一看,挖开的那里有着许多黄铜色的矿石正散发着亮黄亮黄的金属光泽。

赵瑾瑜也顾不得脏,走上前拿起一块,把表面的灰尘吹干净以后,先是用旁边的铁锹对着矿石用力的敲击了两下,发现矿石果然很容易碎裂,接着又用铁矿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划过,发现石头上留下的条痕颜色真的是绿黑色。

硫铁矿,真的是硫铁矿!走了大运了!

而且按照赵瑾瑜观察到的被挖处的含矿密度,显然丰瑞北的硫铁矿含量也不低。

虽然他知道硫铁矿常常作为煤矿的伴生矿物,可眼下真真切切的找到后,还是让他的心怦怦直跳,浮想联翩。

只要他能成批量的制造硝石和硫,再结合他知晓的配比,黑/火/药这个大杀器也就成了。

而黑/火/药一旦研制成功,他才算有了真正的自保力量。

于是赵瑾瑜小心叮嘱道:“你们几人发现矿石有功,都重重有赏,本王稍后会安排你们几人带队,以后专门负责开采这种矿石,至于你们的工作,会有王府的总管直接和你们对接。”

几人一听,都知道自己立了大功,想到不仅有赏赐,以后工作更是能直接和王府总管对接,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于是个个都笑地合不拢嘴。

谢大发更是赌咒发誓道:“咱们一定用性命为王爷看好这片矿区,不让旁人破坏了。”

几人谢恩过后,赵瑾瑜用眼前的这堆硫矿石开始教几人具体如何分辨,免得以后弄错。

回城的路上,赵瑾瑜一想到今天不仅成功把制作煤粉的方法在两个煤矿普及开了,还意外找到了重要的硫铁矿,不由觉得收获满满,浑身是劲,脸上的笑意更是没下去过。

一旁的元珠觉得很是奇怪,昨天在回城路上赵瑾瑜还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今天明明舟车劳顿路程更远,他却反而一直乐个不停。

“王爷有什么喜事,倒也说给元珠听听,怎么就一个人偷着乐呢?”元珠打趣道。

赵瑾瑜打了个响指,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这消息现在还不方便透漏,我只能告诉你,这消息非常‘爆炸’。”

爆炸?元珠被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更是满头雾水,不过看到王爷这么开心,她下意识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回到王府后,赵瑾瑜去看了看晾晒在工厂外面的那批蜂窝煤,那批蜂窝煤已经差不多要干了,可为了不烧的满屋子都是烟,赵瑾瑜还是决定再忍一晚上。

隔天正午,王府的核心成员听说王爷有好东西要展示,都是提前跑到了后院等待。

婉儿忍不住问这端时间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元珠:“元珠姐姐,王爷最近早出晚归弄的那煤,到底有什么用啊?”

元珠虽然最近跟着王爷到处奔波,但是对这煤的作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每次问起,王爷都是保密得紧,于是她也只能照实回答。

“其中过程我倒是清楚得很,可具体用途王爷保着密呢,我怎么问他也不说。”

温穆清闻言点点头:“王爷确实喜欢最后再揭晓谜底,我看他这两天天天去侧院外看那些球状的东西,想必那就是成品吧。”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个仆役走到后院,一把将左边棚子前的帘子拉开。

后边总共有两样东西,其中大的那个四四方方,是土制的,有些像厨房的灶台。另一个则体型小上许多,外面则是铁,形状倒是像个大号的竹筒。

赵瑾瑜适时走进院子里,看着猜测的几人说道:“大家等久了吧,今天是咱们府上的内部新品研讨会,希望大家过会看完咱们的新产品,能踊跃提出宝贵建议。”

几人对赵瑾瑜的这些奇怪做派早都见怪不怪了,纷纷催促他快些开始。

赵瑾瑜走到棚子里,先是拿起火钳,夹了几块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而这个两个炉子就是赵瑾瑜发现煤矿后,就开始让匠人们开始制造的拳头产品。

首先就是铁制煤炉,煤炉本身是圆柱体,由两个大小不一的铁制中空圆柱套成,两个圆柱隔间填满了粘土做隔热层,中间则是整体中空,底部空间用几根铁横格和上面的炉体分开,底部还留了个凸出的风门,上面留着几个口子,可以被配套的铁皮阀门罩住。

蜂窝煤炉旁边则是一个大型的土制四方煤炉,整体是方形立柱体,构造上结合了蜂窝煤炉和土炕,虽没有蜂窝煤炉那般小巧方便,但胜在厚实稳固,上端还多了一个烟囱用来导烟。

看到赵瑾瑜把蜂窝煤分别放进两个炉子里,其他人都是走上来观察,想看看有什么作用。

徐天一观察的最是仔细,看到煤炉和蜂窝煤这么匹配,脑子突然灵光乍现。

“王爷,难道这蜂窝煤能用来当柴烧不成?”

安宝听罢,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道:“可这蜂窝煤是用那煤粉和黄泥做成的,煤粉又是用那石头磨成的,这石头和泥巴怎么烧啊?”

赵瑾瑜对徐天一见识的进步倒是颇为惊讶。

至于安宝的疑问,才是一个不了解的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因为普通人哪里能想到,石头和黄泥混在一起竟然能当燃料呢?

“这蜂窝煤就是用来当柴烧的。”

安宝一听这东西竟然真的能烧,马上又问道:“可王爷,这石头和泥巴得烧多久才有点反应啊,怕是点着都要费了老劲了。”

其他人见安宝问出了自己的心声,也是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赵瑾瑜看到几人都是怀着质疑的目光,神秘兮兮对着几人说道:“那你们可都看好了。”

说完,他拿出一把干草,点燃之后,从前面的风口那里塞了进去,又陆续塞了几根引火的小木条,才站起来退到几人身边观察着煤炉反应。

几人看到赵瑾瑜这么简单操作一番就退了回来,都是心想这就完事了?这点火星子怕是连大块的木材都引不着吧?

就连信任他的徐天一都不禁开口问道:“王爷,这样烧真的会有火吗?”

赵瑾瑜双手交叉,自信满满地说道:“等着看吧。”

几人就这样围在炉边聊着家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婉儿惊喜的声音。

“你们快看,这火竟然真的燃起来了!”

正在聊天的几人,赶忙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两个炉子里都已经燃起了火苗,就望过去的这会儿功夫,那火苗都是蹭蹭直往上涨。

“这石头和黄泥还真能烧起来,王爷真是让安宝又大开了眼界。”

“神迹,当真是神迹,这里面的学问就是我一直想追求的东西。”

……

火苗渐渐到了一尺左右,等又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看到火苗不再增长,温穆清语气可惜地说了一句:“这火力似乎有些弱了,似乎比不上平常的柴火。”

看到众人都以为火苗大小代表着温度,赵瑾瑜也不解释,把准备好的铁锅放到了煤炉上,往铁锅里装了半锅的水。

“王爷,看这苗头,这水烧开怎么也得两刻钟去了吧?”

“你且等着看。”

几人看到赵瑾瑜如此有信心,也不敢再轻视,盯着那铁锅不想再错过。

只见过了没多久,那铁锅里的水就开始冒起热气,再接着就是微微鼓泡,直到沸腾。

“这……这一刻钟都不到,比柴火还要快上一些,这小小的炉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婉儿看到这蜂窝煤竟然如此神奇,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温穆清则是看看烧水的小煤炉,又看看旁边的大煤炉,朝着赵瑾瑜说道:“王爷,这蜂窝煤的好处怕是不止于此吧?大家想想,咱们在这也看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这炉里的火苗一直没熄过,可这炉子里的蜂窝煤却一直都没换过,甚至连颜色都没怎么变化。”

几人仔细一想,对啊,这火一直烧着怎么也不用添啊。

“王爷,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把这些东西的玄妙之处告诉我们吧,咱们大家也好帮你想些点子。”

赵瑾瑜摊了摊手,笑着说道:“我可不是要故弄玄虚,实在是就算我刚才直接说出来,你们估计更加不信。”

“至于这东西的优点,你们也看到了,首先就是高效易燃,随便拿些东西引个火就能点着,再就是温度比较稳定,一点不比烧柴差。再有呢……”

赵瑾瑜走到煤炉边,蹲下身子,把底部的阀门盖拿在手里。

他一边转动一边继续说道:“再有就是这火是可控的,这阀门上的口子,你每遮住一点都能把火变小一点,完全遮住这火就会慢慢养在那里,直到你再次打开盖子又会迅速燃起来,所以只要调控得好,一家四口人一整天都只需要四到五块蜂窝煤。”

天哪!怎么可能?

四到五块这种蜂窝煤,就能满足四口人一整天的需要,而且还能保证随时有火。

另外这蜂窝煤体型小而整齐,很方便被垒叠,几百块叠起来都根本不需要占用什么地方,哪像柴火,想想要是一个月的柴火堆在一起,那得多占地方啊!

几人还没惊叹完,赵瑾瑜又接着说道:“这小型的铁煤炉,可以随时随地移动,冬日里放在脚边,一整块地方就都暖了。至于这大型的四方煤炉,刚才咱们围在旁边那么远,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冷意吧?最重要的,是这些煤炉只要稍加通风,根本不用考虑炭毒的问题。”

婉儿那个财迷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王爷,那这一个蜂窝煤卖多少钱啊?”

“你猜猜?”

“二十文?”

赵瑾瑜摇了摇头。

“三十文?”

“不对。”

婉儿似乎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难不成要五十文一块?如果是这个价格,怕是愿意买的人也就不多了。”

赵瑾瑜表情略显无奈。

“婉儿,你怎么尽往高了猜啊,这蜂窝煤才十文一个。”

“十文?”

听到具体价格的几人都是惊讶地喊出声来。

这价格实在是过于便宜了!

几人也算是有些见识,自然知道这铁质蜂窝煤炉百姓暂时肯定是用不起的,自然以为王爷的目标依然是那些富户。

温穆清更是直言道:“王爷这次可千万别做了亏本买卖才是,这煤炉用起来这么方便实用,想来价格定高些也是有人买的。”

“本王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啊?实话告诉你们,这门生意不仅能赚钱,还能大赚特赚。”

赵瑾瑜这么说当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精细计算的。

对于他来说,这三座煤矿已经买了下来,只要卖出的蜂窝煤够多,他的其他成本平摊下来也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他让底下人专门做过调查,知道现在中产以上的家庭,取暖大多购买精炭,而精炭虽然气味不大,价格却很高,消耗速度又快,四口人光冬天几个月的费用都要花上大几十两了。

更别提那些皇亲贵胄所用的银霜炭、红罗炭等,价格更是奇高。

但在赵瑾瑜这里,一个铁质蜂窝煤炉也才三十两,而一个煤炉整个冬天所消耗的煤,也就二十两左右。

至于土制四方煤炉,因为不需要用到铁,造价低了许多,赵瑾瑜准备只收取适当的建造费,就安排匠人上门指导搭建,如此一来便能惠及更多想要尝试的普通家庭。

何况煤炉还能使用很多年,所以怎么算都是赵瑾瑜这里更为划算,更不用说还有前面那么多优点了。

至于销量,赵瑾瑜也丝毫不担心,他只怕自己的煤炉产量跟不上市场的需求。

同几人讲过以后,大家这才知道其中的关键就在一个量字,只要量足够大,不仅王府能赚钱,以后煤的价格还能继续降,让不舍得用煤的普通百姓受利,真正实现温暖过冬。

听懂了的众人群策群力,围在四方炉边开始说起自己想到的好点子,一直讨论到饭点,赵瑾瑜倒也记下了不少有用的。

几人一到饭点就集体开溜,只有元珠被赵瑾瑜留下交代招人的事情。

“元珠,矿上都是些卖苦力的活计,要的都是有膀子力气的劳力,这点在告示可一定要写明白了。至于薪酬,则需要试工之后才能按照岗位来定,人数的话,每个煤矿暂定三百人吧。”

赵瑾瑜说完,就把写满了煤矿员工分级待遇和生活安排的纸条递到了元珠手里。

对于这次招人元珠内心其实是有些打鼓的,她担心王爷对民情不够了解,于是直白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王爷,矿上需要的是一些能干重体力活的劳力,但是这样的男丁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往往会选择留在家种地务农。因为在他们看来,土地才是他们的活命根本。何况往年因为矿采死伤惨重的劳工不计其数,百姓们早就闻之色变了,这次招人怕是会困难重重。”

“无妨,你按我纸上写的安排下去就是了。”

元珠看到赵瑾瑜像是早有对策,就捏紧手上的纸条,领命下去了。

赵瑾瑜看到元珠退下去,心想,大乾做苦力的百姓们也是时候开始享受一下企业级关怀了。

等到告示发下去以后,王府又要招人的消息马上向着周边的各个庄子传开了。

入夜,朱家庄的一户农家,往常早早睡了的一家人,今天却还摸着黑在说话。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那矿上你到底去不去?”

朱老二是个黝黑的汉子,坐在那里默不吭声。

朱老大对着老四朱小黑说道:“你也别逼你二哥了,你二哥做徭役的时候,在矿上亲眼见到那么多人活活被打死,哪里还敢去啊!”

朱小黑立马反驳道:“你也说了那是朝廷的徭役,和王爷的产业能一样吗?”

朱老大有些无奈地说道:“可那告示上面薪酬也没确切提,就说要挖矿,要力气大能干事的,哪能不让人担心?”

朱小黑尝试着解释:“那上面不是说了嘛,要试工看看咱们到底适合干啥才能决定,王爷那纺织厂待遇多好啊,咱们待遇就算比那差,又能差到哪去?”

朱老大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老四,要不咱们还是安心种地吧?起码安稳些。”

朱小黑听他畏畏缩缩只知道说种地,也有些恼了。

“家里那点地两个人种都够够的了!咱们家现在是劳力多了,饭都吃不饱,总得想点出路才行吧?而且那地的赋税都还是王爷免的呢,王爷现在要招人,咱们怎么着也得出点力才行吧?”

朱小黑见和大哥说不通,又问向自己老爹:“爹,您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两各有各的道理,这庄稼当然不能不种,可王爷有事咱们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老四既然你想闯闯那就去试试,不过到了那边,再苦再累你也得受着,就当咱报答王爷的恩情了。”

朱小黑哈哈一笑:“还是爹您明事理,我马上就睡,明天一早就去城里应招。”

第二天一大早,朱小黑就跟着村里的驴车进城了,到了王府侧院门口报道后,他和同一批的十几人一起被马车送往白鹿煤矿。

朱小黑在马车上就被告知,今天要从煤矿的开采区做起,体验不同的岗位,等到晚上就会让他自己决定去留,再匹配适应的工作。

马车终于到了白鹿煤矿,朱小黑怀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进了开采区。

一进去就有工头给他送来两套衣服和一个罩口的面巾,衣服说是只要留下来就会被当成工作服发给他,面罩则是说为了防止尘埃入肺,让他做工的时候一定得戴着。

两套工服?以前上矿,他都是自己随便带点破烂衣服,矿上哪会理这些!

尘埃入肺?这他倒是不太理解,只知道矿上的烟尘吸进去确实会难受。可以前那些矿上的管事怕影响做事,都是不准他们戴的,王府竟还管得这么细致?

朱小黑换过衣服后,心里不由感叹这衣服的料子真是厚实,穿上后身上暖和了不少,那发下的面巾更是可以直接套在口鼻上,省了很多麻烦。

朱小黑老老实实地跟着一道道工序走过,发现这些工作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取水、挖矿、锤击、筛粉、制作蜂窝煤这些,除了有些枯燥,跟他想像中的艰苦完全不匹配。

一到中午的饭点,就有几个厨子推着一大车的肉夹馍上来了,朱小黑拿手去接,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了他两个。

他按照以前的经验,猜想可能是把晚上的也一并发下来了,于是准备留一个揣进衣兜里。

这一幕刚巧被一个厨子看到了,那厨子也是苦过来的,猜到朱小黑的想法,于是朝着人群喊了一句:“大伙别急,肉夹馍管够啊,不过晚上的大锅菜可丰富着呢,中午可别吃太撑了。”

朱小黑这才知道,这肉夹馍竟是可以随意吃的,吃不饱还可以再拿!

这消息对于他这种经常家里几个壮汉一起吃饭,常年吃不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降馅饼,于是他拿着两个肉夹馍,左一口右一口地大快朵颐起来。

经过一大批人小几天的赶工,山下的生活区已经初具规模,劳累了一天的朱小黑跟着煤矿上的老人,一起回到生活区的房里休息。

这里是二十人一间房的大通铺,铺上的被褥床单一看就是王府新换的。

朱小黑睡到自己床位上以后,发现床上竟然还格外暖和,他掀开垫子一看,这大通铺竟然还造了之前宣传的土炕!

他害怕自己走错房间,睡了管事们的床位,于是赶紧向身边的人询问起来。

“没睡错!这是王爷说了,这边冬天太冷了,怕没这玩意大家身体冻出问题,所以才每个房间都造了一个,而且这炕里烧的就是做蜂窝煤的边边角角,王爷在这矿上,啥事都给咱们想全乎喽!”

这……朱小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也是经常做苦工的,一般的雇主睡觉的地方能用稻草给你铺着再给床烂被子已经算是讲良心的了。

可在这白鹿煤矿,朱小黑一天感受下来,第一次有了被雇主真正当人看的感觉。

正当他心头还在感慨的时候,工头胡大山走了进来。

“朱小黑,一天下来可还习惯?”

“工头,哪能不习惯啊。”

“那你想好要干嘛了吗?”

朱小黑想了想白天的体验,然后爽快答道:“我这人就一膀子力气,锤煤块这事我做的最爽快。”

胡大山点了点头。

“行,这事还挺适合你的,那我就给你记下了啊!以后你的工钱就是每月六两,月休六天,不过提前和你说好了啊,咱们这边除了运货的马车,回城的马车每一周才有几趟,你要是想回家探亲可得提前说才行。”

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