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入第七机关,破格提拔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等组织没了之后,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不只是代号成员的身份,太宰先生的工作能力也很强啊。”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等组织被消灭之后,我就不用这么忙,每天还要想着怎么分出耐心应付那群无聊的家伙。我都打听好了,到时候问种田长官要个推荐信之后我就辞职。”太宰治的语气轻快,很明显这是他早已想好的未来。
“不过不用担心,安吾会继续工作的,你可以继续当他的秘书整理归纳文件。他可是种田长官的嫡系,比我更受信赖哦。”黑发青年朝她眨眨眼。
“您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只有祝您未来一切顺利了,”宫野明美也笑了笑,然后眨了眨眼睛,“我会保密的,谁都不告诉,苏格兰也是。”
“没错,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第56章 果戈里和太宰
FBI办公室。
头发花白, 精神奕奕的詹姆斯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思索着什么。
照片的角落上能看到一个白发的外国青年此时正在偏头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他的身体语言显示他当时的好心情。由于是在照片的边缘,詹姆斯看不到白发青年同伴的模样, 但是通过其他的情报, 詹姆斯知道跟白发青年形影不离的人是谁。
以旅行摄影师身份出现的日本、跟在江户川柯南身边出没的侦探世良真纯关系不错、身份证明干净纯良到一页就能望到底的俄罗斯混血青年。
他不知道在这个身份之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深潭——他知道, 只是了解得还算浅显,但是詹姆斯还记得自己曾经与白发青年的相遇。
在风与火中张扬又疯狂的、魔术师打扮的小丑, 白发金眸, 眼下的黑色星星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都是会在视网膜上留下鲜明痕迹的色彩,他的背后是燃烧的烈焰和爆破的轰鸣声, 然而当时的詹姆斯却产生了一种错觉, 小丑的大笑声比那爆破轰鸣声还要明显。
小丑的枪里射出来的不是玫瑰,也不是扑克牌,而是能夺取人性命的子弹。
他的魔术变得很好——至少在詹姆斯这样的行外人士看来他的手法非常出色,有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手里的东西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但是跟魔术表演不一样,小丑的手里变出来的不是玫瑰花,不是鸽子,而是危险到能被判刑的爆破物。
他是如此疯狂、热烈而又鲜明的危险存在, 那么同他一条线上并行的俄罗斯青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或许可能真的是履历干净的摄影师朋友, 不过詹姆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或许可能会是资料里的那个人。
在詹姆斯查到的资料来看,与小丑走得近的人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俄罗斯的魔人。不通武力的情报贩子, 口腹蜜剑的黑发恶魔……关于他的传言跟小丑的风格也很相近,只能说不愧是关系密切的两个人。
目前为止, 他所知道的FBI里真正见过魔人的只有赤井秀一——这位优秀的狙击手曾经透过狙击镜,击中了魔人——但是, 谁也不能排除那是否是魔人的替身的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并没有把得力属下叫过来一起商讨,而是自己待在这里琢磨这件事的原因。
詹姆斯之所以现在在这里看着电脑,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之前卡迈尔和朱蒂说起那个伪装成“卡迈尔”的人进入到FBI的办公室,那个人甚至对他们颇为了解,连詹姆斯都被他糊弄过去了——他们一开始觉得是贝尔摩德,但是转念一想,贝尔摩德要是对FBI了解得这么清楚的话,那位千面魔女早就算计着让他们吃了大亏了,何必会等到现在。
但事实上,有着优秀的伪装天赋,能够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不仅仅有千面魔女贝尔摩德,跟FBI有交际的还有现在属于死屋之鼠的小丑。詹姆斯还记得他的魔术手法有多出神入化,并且杀伤力巨大。
而且从他调查出来的入境时间来看,条件也是符合的。小丑入境的时间远早于詹姆斯见到假卡迈尔的时间。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真的是小丑的话,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情报,费了这么大的劲潜入FBI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是为了什么?
詹姆斯目前只知道先前被FBI联合小组在乌克兰抓捕到的一个死屋之鼠的重要犯人越狱逃跑了,但是他不确定小丑的目的是否只有这一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的情报太多了,赤井秀一所卧底的那个组织,FBI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行动,跟公安的合作……这些事情,“卡迈尔”都如数家珍,回答得流利又自然,就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詹姆斯如鲠在喉。
詹姆斯叹了口气,他自己一个人再怎么琢磨下去,也只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样想着,他把照片发给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很快回了电话。
[詹姆斯。]
“你看到照片了吧,”詹姆斯沉声说道:“这是我最近新想起来的,可能之前伪装成卡迈尔的、除了贝尔摩德之外的另一个人。”
[小丑。我知道他,之前看见过他的资料,但是资料上面并没有写怀疑他擅长易。容。]
“对,资料上没有写,但是我之前在芝加哥的时候见到过他,和他打过交道,见识过他在伪装和变声上的本事。只是之前他跟那个组织也没什么关联,所以我就没有联想到他。”
“告诉你这件事情也不是说想让你做些什么,正好相反,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赤井。我知道他最近在你现在的假身份身边出没,算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他有可能在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不然的话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上次他的时机能把握的那么准。”
[我明白了。]
“小丑的不稳定性和危险性很高,才有可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现在他在你和柯南身边出没,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詹姆斯提醒他。
“如果后续还有其他的情报的话,我会发消息给你的。”
[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能跟你探讨一下,如果你有思绪的话后面可以再跟我说。是关于之前小丑伪装潜入FBI办公室的事情,赤井,你觉得他只是为了放走那个原本在监狱里的、记录名字叫做伊万的犯人吗?”
……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伊万啊,我还顺手给芝加哥那边也递了消息。他们会带一批枪过来,听说那还只是顺带的,主要卖的是鱼鹰直升机,拆成零件带过来的。”果戈里比了手势,“据说能卖到这个价。”
“那可以让那边再把价格抬高一点,组织还能拿出钱来。”太宰治想了想,说道:“琴酒最喜欢这种东西了,让他自己报销去吧。”
“好,我等一下就联络他们,到时候分成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果戈里点头。
太宰治垂下眼帘,“费佳有跟你说吗,FBI的詹姆斯调了你们的入境证明。”
“还没说,不过我也不意外,”果戈里耸了耸肩,“我又没掩饰自己的相貌,他发现也是正常的。”
“好吧,那就你们自己去解决吧。”太宰治摆摆手,表示这事情他一点也不想管。
“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歌剧魅影?”
“?”太宰治看向果戈里的眼神一瞬间很微妙。
“你把这件事情跟费佳说过吗,他没告诉你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太宰治的语调上扬,比起惊讶,更多的是诧异和微妙。
“说过啊,但我觉得既然现在我都坐到你面前了,那么邀请一下你也无所谓吧。”白发青年耸了耸肩,态度放松又自然。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不想把休息时间浪费在这里,特别是到时候还要跟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剧院,那会很无聊的。”
“怎么会,音乐剧也很有意思啊?”果戈里歪歪头,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我不是说那个,”太宰治抬手,一副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的表情,“我是说和你们两个一起出去一定会很无聊的,反正到时候你们两个肯定会自己私底下说悄悄话,然后把我一个人晾在一旁。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在卧室里睡大觉呢。”
“想多啦,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听了这回答,果戈里噗嗤一声笑开了,眉毛眼睛弯成月牙。
“你看看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还想着不要浪费这张票呢。”
“如果只是不想浪费的话,你完全可以去邀请真纯啊,虽然我不清楚她对音乐剧什么的有没有了解,但能跟费佳一起出门的机会,她肯定是不会想错过的。”
白发青年原本起身欲离开的动作定了一下,他看过去,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太宰治微笑的表情。
“真纯妹妹就算了,那孩子横冲直撞的,比起音乐剧,她恐怕更想抽空试探我,我还是想好好享受自己花钱买来的票的。这些应对试探的事情就留给你自己玩吧,太宰。”果戈里笑着回答,随后哼着不成曲的欢快调子离开了这里。
“我回来啦!”
果戈里推开门,笑着跟屋里的人打招呼。
黑发青年抬眼望过来,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太宰那边已经提过了,港口码头已经可以派人去接货,然后把分成转给他就行。”
白发青年语气轻快地说了他出门之后所做的事情,“伊万呢,怎么不见他人?”
“去波洛咖啡厅买三明治去了,他最近在网上一直在搜评价不错的餐厅。”
“看来在你给他布置任务之前,他是潜心要钻研厨艺了。”果戈里打趣道。
第57章 委托
“但是三明治这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而且打包回来之后的口感没有当场用餐的口感好。”
“也是,还不如学学小梓小姐的特制鱼子酱意面呢。”果戈里深以为然。
“不说这个了,尼古莱, 榎田给我发了消息, 说博多那边发生了些事情, 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插一手。”
“博多那边吗,其实我还蛮感兴趣的, 毕竟听说那边的杀手同行很多, 竞争也很激烈, 然后传闻还有专门解决杀手的仁和加武士!听上去就很有意思!”果戈里舔了舔嘴角,语气愈发上扬。
“可惜上次我没去成, 还是条野跟你一起去的。”
“没办法, 他对那边的势力更熟悉嘛,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着急。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玩一阵?”
“这种问题还要问我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啦!”果戈里笑了起来。
他们二人早已习惯了在各个国家之间通过飞机或者是其他交通工具周转,从米花町到博多这一天之内就能到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太远。
于是榎田发现自己中午找的费奥多尔,下午他就拉着行李箱到了博多, 还白送一个一起跟过来的小丑。
这效率可比他找太宰治帮忙高多了。榎田在心里感慨。不过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其中一方面有他和太宰治熟过头的因素,一方面是他承诺给费奥多尔付钱。
榎田是福冈的情报屋,代号Black leg, 他染了浅金色的蘑菇头,日常的服装颜色搭配也鲜艳到夸张的地步——或者说这已经可以算是他的特征了。不过榎田的本名并不是这个, 这是他自己起出来叫着玩的,太宰治一般也这么叫他, 但要是生气或者阴阳怪气的话会称呼他千寻少爷。他们两个人家世相近,从小便认识了,虽然说不在一处上学,但是之间的联系也一直没有断过。
两个人都不是乖乖听家长话的类型。榎田作为黑客天才,没有沿着他父亲铺好的路进政坛,而是改名换姓当了黑客,倒卖情报,做着在法律边缘来回蹦迪的行业,最近听说好像跟父亲的关系回转了不少。
太宰治则是表面顺着家族的意思,进了黑衣组织,进了公安,实际上背地里玩得比谁都大,搭上坂口安吾的路子现在成为了第七机关调查组织的部门负责人,在组织眼里他是卧底到警视厅公安去的代号成员,在第七机关眼里他是通过手续洗白上岸、现在组织卧底的公职人员。
之前榎田听说他进了警视厅还挺惊讶的,不过后来他又得到了不少其他方面关于太宰治的情报,于是了然。虽然不清楚太宰治究竟想做什么,但至少知道他不是真的乖乖听家里人的安排进了警视厅,不然的话真要吓死他——要说太宰治转了性子,那还不如说博多安宁舒适,适合养老呢。
“欢迎你们来到博多!”有着显眼的浅金色蘑菇头的青年脚一蹬转椅,面对着二人,笑容灿烂。
他跟费奥多尔之间没有跟太宰治那么熟,只是之前在高中的时候经过太宰治介绍,知道这是他的朋友,但要是说关系的话其实还挺塑料的。不过榎田也不强求,费奥多尔能做到收钱办事不把他卖出去就很有意思了,毕竟他们搞情报的赚两头钱甚至三头的钱可是基本操作。
“下午好,榎田。”黑发青年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在榎田的记忆里,费奥多尔一直都是这种温温柔柔到几乎让他想吐的态度,从来都没变过。
就像太宰治曾经跟榎田说过的他跟费奥多尔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费奥多尔面对的不知道是他从什么地方得罪的人,三三两两看着就不好惹,两边气场对比感还蛮强的,当时是路过的中原中也见义勇为,打跑了那群家伙,他们这才认识了费奥多尔。
不过太宰治非常肯定地对他吐槽过当初肯定是中原中也多管闲事了,他打第一眼看见费奥多尔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群只有表面看上去凶悍实际上大脑空空的家伙即使是没有中原中也的插手,费奥多尔也可以轻松把他们打发走。
白发青年也从费奥多尔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跟榎田打招呼,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
“你好呀,榎田~”
“下午好,费佳,”榎田先是回应了费奥多尔,随后他看向白发青年,“你喜欢我怎么称呼你呢,小丑?”
“都可以哦,”果戈里笑着说道:“叫我尼古莱也没问题!”
“那我还是叫你果戈里吧。”榎田说。
“为什么啊,你们都不喜欢叫我的名字,但是叫费佳就是名字欸。”果戈里拉长语调。他说的“你们”显而易见就是指榎田和太宰治。
“习惯了,或者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随你怎么想。”蘑菇头青年笑着,丝毫不介意他的这个回答会不会惹恼白发金眸的小丑。
这倒是让果戈里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不论立场如何,手段方式偏向什么类型,未来职业规划是什么,能玩到一起的这几个人在行事作风上都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有趣哪怕波及到自己也值了的随意感。
他的嘴角噙着笑容,“你和太宰还真像。”
榎田噫了一声,身体向后靠,露出夸张的嫌弃的表情。
“如果这是你对我刚才这句话的反击的话,那么你赢了,果戈里。”
这话一出,果戈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就连费奥多尔也忍俊不禁。
“这么久过去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没那么嫌弃太宰了呢。”
“太宰又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榎田摆了摆手,“只是表现出来的是一幅职场人士的做派而已,谁不知道他还是以前那个死样子。按中原的话怎么说的来着,脸色差得就像青花鱼漂浮在空中一样。上次深更半夜连环电话call我就为了入侵一个什么公司的防火墙,资料发给他之后就不说话了,就回个句号,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忙。”
“稍微有些事情需要做嘛,太宰自己也抱怨过,说现在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了,下属还都是听不懂人话的废物。”
榎田嘿嘿笑了起来,他跟费奥多尔眨眨眼,“这就体现出像我们这种单干的好处了,灵活性高啊,遇到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也无所谓,不跟他再来往就好了。”
“没错。”费奥多尔深以为然。
榎田发给费奥多尔的信息上面并没有写清楚他究竟需要费奥多尔做些什么,但是说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就这么站在他的办公室说,太小了。于是榎田先带着两个人一起去了一家他常去的餐馆,然后点了三份豚骨拉面,他自己也饿了。
“所以你希望我能帮忙的究竟是什么事?”
热乎乎的拉面雾气升腾,鲜香扑鼻,让人胃口大开。在这样一个装修风格温馨的面馆,费奥多尔轻声开口问道。
“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找马场,这个事情不仅仅牵涉到我一个人,所以到时候还是人齐了一并说方便,我也不想一件事情说很多次。”榎田用筷子搅了搅面,看了费奥多尔一眼,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吃。
“还涉及到了你的朋友们吗?”费奥多尔若有所思,“那听上去真是危险的活啊,我听说马场侦探不是很厉害的吗?”
“老好人一个嘛,做侦探的总会遇见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正好这次好像还涉及到了境外势力,我就想到你了。”对于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含糊大法,榎田深谙其道。
“说实话我其实没想到你会带朋友一起过来,不过这样也方便。”榎田嗦了一口面,“啊、当然,我们这边的人你也可以随便用,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最好搞定的是之前受过他们帮助才从老东家那里脱身的菜鸟杀手齐藤,不过他不觉得费奥多尔会考虑使用那个冒失鬼。
接下来是女装与武力并存的前华久会杀手林宪明,以及博多难得有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好人心灵的侦探马场善治,他们两个都是好说话的人,榎田只是说清楚缘由,他们便接受了。
但马场善治只能算半个战斗力,如果榎田和费奥多尔不拿出更能说服他的理由的话,马场善治可不会拿出他作为仁和加武士的全部实力——没错,果戈里之前听说的博多传说,仁和加武士的本体正是马场善治。榎田猜测费奥多尔大概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至于小丑清不清楚他倒是不知道,所以他也就没特意提。
复仇商人次郎和拷问师马丁内斯知道有这回事,但并不在第一梯队里。榎田觉得自己好歹也得留几张手牌,别都展示到费奥多尔面前比较好。
等吃完博多的特色豚骨拉面之后,榎田带他们两个人来到了马场善治的侦探事务所。
博多的侦探并没有像米花町那样形成规模和特色,像马场善治这样能一直开下来的私家侦探,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肯定有两把刷子。至于马场善治的秘密究竟有多少,那就看挖掘他情报的人的水平有多出众了。
侦探事务所不大,电视机前的桌子上还些乱,放着啤酒和外卖盒子。茶色头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挂着笑容。
“哟,榎田,你来了。”
林宪明靠在墙上,看向跟在榎田身后的两个人眼中有属于杀手的审视。
他穿着红色短裙,沙色外套,金色的长发披落在肩头,身材高挑,如果不开口的话,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会误以为他是女生。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说到过的费佳,还有他的朋友。”
以林宪明的眼光来看,面上挂着微笑的黑发外国青年看上去并不厉害,他很简单就能撂倒,不过这个微笑跟榎田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相似,所以大概这位“费佳”先生也是跟榎田一样的脑力派或者技术派。
至于跟在他身旁的白发青年,虽然脸上的笑容要更加灿烂几分,但打从他第一眼瞧过去的时候,从前在战斗中被磨砺出来的直觉就对林宪明发出了警告。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也不知道是榎田从哪个角落联系上的人。林宪明心里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虽然榎田并没有说清楚待会在一起做事的人的具体身份,但是出于对榎田的信任,他还是没出声。
“这是马场和林,我的朋友,这次解决这个事情大概就是要靠我们这几个人了。”
“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榎田,别卖关子了。”林宪明看向蘑菇头黑客。
榎田脸上挂着笑容,“别心急嘛,你们听我慢慢说。”
第58章 费佳
榎田给大家展示了他调查到的东西。
“…这是我之前在调查华久会消息的时候带摸出来的东西, 不过虽然说是顺带,但是蛮重要的。”
“你们看,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都有失踪人员的报案记录,然后我还听到有人说这几处都有陌生面孔的外国人士出没。”他用鼠标画出红圈。
“人口买卖, 还是器官交易?”果戈里问。
“你什么时候兼职条子的工作了, 这不像你的风格, 榎田。”黑发青年挑了挑眉。
博多的安宁繁华从来都只是表象,这片土地从来都是在黑暗和混乱中寻找秩序。能在杀手产业链中最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灰色人士要么足够强, 要么足够识趣, 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管的,什么是自己不能去插手的。
“而且调查境外人口买卖生意的话,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织田老师。”
榎田是黑客天才,曾经也在国外的网络黑客世界里自由撒欢打滚过,闯出来不小的名声。他跟费奥多尔一样都是脑力派,不擅长打架——当然, 榎田的身体倒是比费奥多尔要更加健康一点, 真说要跑起来,还是跑的很快的。
如果真的单纯只是要调查人口贩卖交易的话,与其找费奥多尔这种情报贩子, 不如找已经金盆洗手的前杀手现作家织田作之助先生,他是一个好人, 要是榎田找他说清楚的话,他是不会拒绝帮忙的。
“找织田老师帮忙?我看你是想撺掇太宰找我不痛快。”榎田瞥了费奥多尔一眼, “而且这并不是单纯的人口买卖啦,费佳,你还记得之前关于减肥药合法合规的演讲吧。”
这个费奥多尔当然知道,甚至这之前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步骤。
“我知道,药品安全与环境健康局的强硬派山田勇遭受狙击,不过幸运的是没有大伤亡,后来又遇到了恐怖分子的爆破袭击,不过警察出动得及时,山田家没有伤亡。他本人因此影响力暴增,继续加大宣讲力度,呼吁政府和民众严格管控药品的进口和贩卖,尤其是减肥药物。”
“关于他遭受的这些袭击,听说上层非常重视,让警视厅增派人手务必要将这些猖狂的犯罪分子缉拿归案。”
就像在读新闻报道一样,费奥多尔说了一遍现在关于山田勇的事件。他的说法非常官方,完全不透露一点自己的意见,不过语气却是随意的。
“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榎田哼笑了一声。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刚刚费佳说的那件事情有些许的关联。有人从美国和韩国等地都进口了那边的减肥药,不过有些不符合日本的管理要求,按道理来说是不能售卖的。”
“那失踪的人是怎么回事,减肥药也不需要人来试药吧。”林宪明皱起眉头。他对失踪人口这几个字很敏感,甚至可以说他答应榎田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的妹妹林侨梅就是因此遇害的。
榎田嗯了一声,“不仅仅有减肥药,还有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可能是想着反正都违规了,不如就再违法一点吧。”他一边说着,还耸耸肩。
“这个,我知道他。”费奥多尔上前几步,伸手指了一下屏幕上一张看着像监控截下来的图片。上面的半张人脸太过于模糊,以至于榎田想拿这张照片去对比各国通缉令都没什么办法。
“他是美国纽约的一个商人,手上有很多芬太尼。”黑发青年的语气轻柔。
在麻醉剂泛滥的美国,芬太尼的滥用并不罕见,DEA也在禁止这些麻醉剂的大量使用。所以他的这句话也就意味着,这位商人的手里并不干净。
“除了芬太尼,还有万艾可,当然不是治疗ED的那种。”果戈里接上话,“有些药可能还要试验一下才知道作用强不强吧,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搞到了什么东西,才找了这么多人来做实验,有点意思。”白发金眸的青年笑了笑,“但是这也不能说明榎田你想管这件闲事的缘由吧,在这里坐着的这几个人可都是由你来组织起来的哦。”
就跟榎田想着是“能跟太宰玩到一起的家伙多多少少跟太宰有相似之处”,果戈里心中也是类似的想法。能在没有任何利益的驱动下让太宰治做事,这放在一般情况下,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么同理,榎田这么主动,必然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马场善治一直听着,除了自我介绍寒暄以外并没有开口。他相信榎田,不过也能看出来榎田带来的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好吧好吧,真拿你们没有办法。”榎田露出无奈的表情——但说实在的,这表情一看就有些浮夸,林宪明表示很无语。
“其实是我接了委托,具体委托人暂时不能说。总之呢,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把这件事情搞定。虽然说委托人的意思是只要压下来就行了,但是我想大家应该不止想这么做吧,对吧,林?”榎田露出微笑。
“看我做什么,你这小鬼。”林宪明哼了一声。但是他的态度也摆出来了,他确实不想仅仅只是压下来。
“之前说好了,你要付钱的,榎田,我可不会白干活。”
“那是自然的,该付给你们的报酬,我是绝对不会少的。毕竟我只是个不擅长打架的情报贩子嘛。”有着亮眼蘑菇头的青年嘴角带笑。
这时,费奥多尔开口说道。他的语气轻柔舒缓,黑色的刘海柔顺地落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叫人很难通过这副外表去判断他的危险性。
“不只有一个境外势力,就你目前展示出来的资料,除了美国的人以外,我还看到了英国和法国的,他们能这么嚣张,在博多的官方势力里肯定也有自己的靠山。之前听说旧的市长下台了,新的市长你们感觉如何?”
“我们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所以也无所谓。”榎田对于费奥多尔提到的之前下台的原田没什么反应,倒是林宪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厌恶。
原田市长——现在要说前市长了,他跟华久会勾结已久,林宪明一家曾经被华久会掌控在手中,他被培养成了杀手,而他的妹妹则被当做潜在商品看管,后来被送到了原田市长儿子的床上之后被虐待死去了。林宪明一开始正是为了复仇,所以才认识了马场善治等人。
“啊对了,他们的靠山我查过了,不是新上任的市长,”榎田往后一靠,把手一摊,“他才刚来没多久,还没那么大能量。真正的靠山另有其人,不过这件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会搞定的。”
马场善治缓缓开口:“你现在给出了一个很大的目标,榎田,但是具体的实施步骤是什么。你不说的话我和林可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像上次你被追杀的时候,你不是也仔细说了要我们怎么做吗,跟上次一样,我们配合你的计划就好。”
“嘛,这次就不是我来指挥了,我想让费佳来。”蘑菇头青年笑了笑,然后看向旁边的黑发青年,“费佳比我要更加了解那些势力,也更容易让他们自己产生混乱,或者狗咬狗起来也不错。”
“我做了前置调查,他们从境外输送过来的只有药,武器是从GSS采购来的,同时GSS还为他们提供人手负责安保。”费奥多尔接在榎田之后这样说道。他对榎田刚才说的话并不意外,因为这本身就是他们所约定好的内容。
“GSS?”马场善治重复了一遍。
“那是横滨的势力吧,怎么会插手博多的事情?”
“谁知道呢,可能是那群外国人给的钱多吧。”榎田耸了耸肩。
蘑菇头的青年用一种带了几分凉薄的轻飘飘的口吻说道:“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事不道德,所以根本不雇佣本地的势力,就怕要是抓人的时候抓到本地势力相关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费奥多尔进一步补充说明了一下GSS为什么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原因,“GSS又比较缺钱,横滨在武装侦探社和警察的联合打压下,那里的非法势力还算安分守己,即使他们想要贩卖大量武器赚钱,也没有那个条件。”自从末广铁肠到了横滨更是如此,来自军警的超强战斗力荡平一个势力完全不在话下,横滨的大多势力根本就不敢冒头。
高濑会和港口黑手党还有其他的业务可以做,主营业务为贩卖武器的GSS就比较难受了,如果近期不大赚一笔的话,他们可能连组织的运营都很难维系下去。
所以不论这些来到博多的人究竟是想要找什么人,试什么药,贩卖些什么东西,GSS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是本地的势力来负责安保,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他们能派到博多的人手就这么多,带多了反而有损他们自己的根基。不像本地势力,要是真的下手太狠了的话,他们反而会鱼死网破。”
意思是对付他们可以更加不择手段是吧。林宪明听了这话,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黑发混血青年,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榎田。他觉得这个外国人真不愧是榎田这小鬼带来的人。
“但是相应的,他们不会太过于顾及本地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习惯。我知道博多的杀手会讲一些规矩,是这样子的对吗?”
“对。”马场善治点头。
费奥多尔朝马场善治颔首,“好的,那么让我们继续说回正题,要想要达成我们的目标,光是对付GSS,必然是不够的。他们运输药物的渠道,究竟找的是什么样的人来试药,有没有什么筛选条件,现在那些药物已经被卖给了哪些人,又或者是哪些势力……这些都是要搞清楚的问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想去看看他们,究竟想弄出来什么成果。”
听到这话,榎田欸了一声,“什么意思,费佳,你打算自己过去?”
“是啊,毕竟之前也说了嘛,你里有不少外国人,我的名气我觉得还是够用的。”费奥多尔指了指自己。
“关于这个,我倒是不怀疑你,但是,”榎田顿了一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你这是想偷懒吧。”
“如果要是潜入进去的话,当然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但是不方便的时机也会变得更多,指挥大家行动的任务不就又落回我的头上了吗?”
“哎呀,”黑发青年笑了起来,暗红色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意,“话也不用这么说嘛,这样不是可以更快的解决这件事情吗?事情早一点解决,你的委托也可以更快地完成。”
“而且要是全权交给我的话,你也不会放心吧。”
有着魔人称号的情报贩子这样说道,他的语气跟之前分析的时候比起来没什么变化,一样的轻柔,一样的温和。
但是却会让人想起来他曾经的事迹。不论是自大骄傲到认为费奥多尔不会做出什么超出自己估计的事情的商人或是Mafia老大,还是被善解人意的言语忽悠到全然相信费奥多尔会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的笨蛋,他们的下场都不是太好,通通成为了魔人达成目标的垫脚石。
榎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否有没有被说中心里的想法,博多有名的情报屋只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要是这样想的话,那即便我再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之前也说了,听你指挥,费佳,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是这样吗,”费奥多尔笑道:“那就多谢你的信任了,榎田。”
林宪明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刚因为一瞬间感受到气氛的危险而感到战栗——这是他属于杀手的直觉,绝对不会错的。
等到费奥多尔二人离开之后,榎田还留在马场的侦探事务所没有离开。
林宪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你既然不是很信任他,那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家伙来?榎田你自己不也是情报贩子吗,如果只是需要他所知道的情报的话,让他买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呀,林,”榎田苦笑道:“我是黑客不假,但是对于外国势力之间的纠葛我可不擅长对付。有很多东西在电脑里或是纸质情报中根本体现不出来。只有像费佳那样长久地待在外国的情报贩子才会清楚这些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死屋之鼠的名声不是很好,但是费奥多尔的情报生意依旧蒸蒸日上的缘故。魔人知道很多情报,甚至有些事情可能是情报相关者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这样的情报收集能力,这样的情报分析能力,怎么能不令人趋之若鹜呢?
“他是很厉害的情报贩子是吗?”马场善治问。
“对,他是死屋之鼠的首领。”
“那是大人物啊,我以前的时候也听说过他,国际通缉犯。”马场善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与魔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是一个危险至极的男人。’至少我听说过的关于他的评价是这样的。”马场善治说道:“你之前只说他是太宰君的朋友,可没说是这样的身份。”
“你以为太宰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马场。”榎田一脸无语,“不要因为他跟织田是好朋友,就相信织田对他的评价啊。”
想到那位红发作家说出口的对太宰治的评价,榎田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直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能全然包容太宰治的性格,耐心平和地对待他的人,大概也只有织田作之助一个人了吧。
至少就榎田所知道的人里,除去他们这些性格相似的损友,能进入太宰治的社交圈里的也就只有织田作之助和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了——不过榎田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清楚名字,只是偶然的时候听太宰治提过几次。
第59章 行动
色彩鲜艳的广告牌上印着冲野洋子的笑脸, 金黄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珠,笑容温柔, 吸引了不少路过行人的视线。
果戈里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广告, 但也没有分出去太多的注意力, 他很快又将视线投回到黑发青年的身上。
“比起跟太宰差不多的榎田,我觉得那个马场善治和林倒是蛮有意思的。”白发青年嘴角噙着笑意, 食指抵在下巴上, 此时光线正好, 阳光照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眸似乎要比寻常更耀眼, “榎田比太宰跳脱几分, 但也挺像的,见多了这类人也没什么趣味。”
“马场善治不简单,”费奥多尔附和他道:“他比织田老师更加坚韧。”
果戈里欸了一声,“费佳你这个比较的对象有意思,我知道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们两个认识?”
“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黑发青年轻笑道。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在杀手行业中做过事而将其联系起来的话, 还算有些牵强。
他们现在一个是正在进行时, 一个是过去时,马场善治还是专杀杀手的仁和加武士,但织田作之助早已金盆洗手不干, 专注于写作事业了。公安的协助人是他的副业,为了不让织田作之助因为这件事情而占用太多的时间, 妨碍他写小说的灵感,太宰治把大部分的工作都揽过去了——不过这也不意外, 毕竟太宰治一直都表现出一副特别积极的态度想要看织田作之助的小说。
但实际上现实就是由诸多巧合组成的,织田作之助和马场善治不仅认识,而且他们两个人关系不错,即使织田作之助不再接触杀手行业了,他们也依旧保持着联系。
果戈里放过这个话题,“刚才你跟榎田说要潜入那边的势力看看情况,我跟你一起去,还是你自己一个人?”
“我一个人吧,尼古莱你看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果戈里眨眨眼,“觉得没用了就要把我丢掉吗?”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觉得无聊。”
“好吧,你这倒说对了,”果戈里摆摆手,也不多做留恋,他停下脚步,随后转身换了一个方向,偏头看向费奥多尔,“那我就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你要是有事的话,记得叫我。”
“好啊。”费奥多尔也朝他小幅度地摆摆手。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感没有任何的问题,就好像是一对朋友在路口分开,约定好了明天再去看电影一样。
费奥多尔这样做是有缘由的。有尼古莱在身边,确实安全方面能够得到保证,但是知道小丑的外貌的人可比知道魔人长什么样的人要多得多了。
就好比FBI的詹姆斯,他能确定果戈里一定是小丑,但是他不能完全保证魔人的身份——说不定这是魔人的障眼法呢?
以情报为生的好处就在这里,在得到消息之后谁也没办法确认这是否是别人拿出来的挡箭牌,又或者只是虚晃一枪。
而且他现在的目的是要去取得临时冤大头的信任,然后进入那片区域,费奥多尔觉得自己一个人去要比带一个尼古莱要好得多。
随后,费奥多尔去了他在博多的一处安全屋,给手机上一位很久不联系的人打了电话。
“好久不见,对,是我,费奥多尔D。”
这是他高中还在日本上学的时候,假期来到横滨认识的GSS的人,这次费奥多尔调查的时候发现这个人也来到了博多——正好,他是GSS来完成这次委托的负责人。
“…并不是突然打电话过来的,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听说你们似乎接了博多的委托。”他的声音轻柔又带了几分引诱。
“欸?可是我听说你们的雇主可是外国人,横滨作为港口城市虽然接触到的外国人也很多,但是要是没人探探他们的底的话,你们GSS的老大也不会放心吧。”
“我吗,我当然可以,反正只要你给钱就可以雇佣我了。虽然超了年龄,不过你也可以当做是雇佣暑期的打工学生,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花少量的钱就能知道雇主的消息,要是他们出了事情,你们也好及时跑路嘛,毕竟只是雇佣关系,又不是说他们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利益。”
黑发青年循循善诱,态度亲切,声音轻柔,单听他的声音是想象不出来他的眼神是有多冷淡的。暗红色的眼眸深处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如果伸出手去,手指上敏感的神经末梢所能体会到的便只有彻骨的寒意。
在不出意外得到肯定回复之后,费奥多尔戴上了自己的小白帽,前往约好的目的地。
他通过的是GSS的路子进来的,GSS主营业务就是卖武器,这个组织比起智力更加崇尚武力,像费奥多尔这样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身体还很差的情报商人并不被GSS的负责人放在眼里。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费奥多尔D还是那个看上去谦和又好威胁的高中生——即使只要是稍微了解费奥多尔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是再虚假不过的假象。
能做到中层,然后来负责这项委托的这个位置,他还是有一定的脑子的。GSS负责人知道这些外国人自己说出的来历有一大半都不可靠,而且他们舍近求远,不雇佣博多当地的势力,而是选择雇佣横滨的势力,这其实就已经说明一定的问题了,只是大量的金钱在面前诱惑着他们,所以最终还是选择忽略那些潜在的威胁。
对于摆在面前就快要到手的利益,他不会去想这背后究竟有没有什么风险。就像费奥多尔这次的毛遂自荐,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多久没有联系了,他怎么清楚这些年都没见过面的费奥多尔现在是什么身份,费奥多尔又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知道他需要有人去打探自己雇主的底细,时机又为什么会这么恰巧?
这些东西其实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经不住推敲。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给了费奥多尔一些钱和一个可以出入的身份许可。
当然,这些钱要是真的拿去雇佣费奥多尔的话,那肯定是不够的。
黑暗世界里的人都知道,像魔人这样的情报贩子没什么信誉,即使是比市价还要更高的价格,费奥多尔卖起雇主来也是毫不手软的。珍贵的情报都是有市无价的,如果自己不擦亮眼睛的话,可能即使花了大价钱,也只会得到假情报。
戴着小白帽的黑发青年就这样走进了这一片戒备森严的地区。他拿着内部人员的通行证,观察了每一处他能去的地方,仓库和试药的地方他去不了,但是其他地方他都能进去。费奥多尔注意到这片地区没有监控,也难怪榎田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你,就是你。”操着一口美式日语的棕毛皱眉,指着费奥多尔说道:“你是从哪过来的,怎么脸这么生。”
费奥多尔好声好气地说自己是GSS的人,之所以他没有印象是因为费奥多尔自己今天刚来。
“GSS的人?”他看着费奥多尔的样子有些怀疑。
黑发青年戴着一顶毛绒绒的小白帽,面色有些苍白,虽然能看出来几分俄罗斯人的感觉,但是他的五官轮廓并不深邃锋利,而是柔软又无害,暗红色的眼眸里蕴藉着笑意,即使是与血相近的颜色,也并没有给人带来什么不好的第一印象,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勾起着弧度,好像永远都是带着笑的。再加上小白帽,黑发青年看起来气质更是温和了几分,就像一个吉祥物似的。
只是费奥多尔的身份证明是真的,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既然是GSS的人,那就过来吧,正好这边缺个人。你看着好像也不像是能拿枪战斗的,应该擅长套话吧,我们这边抓到了个人,你来探探他的底。”棕毛随意地招了招手,示意费奥多尔跟上。
在棕毛看来,如果这个新来的家伙有能力的话,那就让他做事,如果没有能力的话,那就只能顺便把他一起留在这里了。反正他们还缺试药的。
第60章 波本
在第一次见面中被盖了“新来的、看着挺无害的家伙”的标签之后, 费奥多尔跟上了棕发青年的脚步。
他们租用的这片地界也不是所有的安保都交给了GSS,关键的地方还是他们自己人在守,费奥多尔一路上看到了好几个有名有姓的美国德国俄罗斯通缉犯。
像他们那样的人对于来自其余人的视线都很敏感, 不过在他们将注意力投过来之前, 费奥多尔便装作自己不经意间略过视线, 随后伸手拉了一下帽沿,好像他自己很紧张似的。
棕发青年带着费奥多尔来到了审讯室, 这里房间被封得严严实实的, 只有台灯和天花板上的灯作为光源。
被抓住的人手脚都被绑着, 就这么被捆在椅子上,除了跟那个人面对面的红发青年以外还有两三个人靠在墙上, 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费奥多尔进来之后一看那被绑起来的人, 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升起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巧克力肤色青年被绑在椅子上,但是他的头是抬起来的,脸上挂着属于波本的嘲讽意味浓厚的笑容,眼神冰冷,与波洛咖啡厅的安室透大相径庭。要是让榎本梓来辨认的话,说不定都会一脸犹疑地询问是不是一个人呢。
……波本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是组织, 还是公安的意思?
这倒是变得有趣起来了。等会可以跟尼古莱说一声, 他大概会比之前要高兴点。
费奥多尔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更偏向组织的意思。因为榎田的父亲正就职于官场中,也只有他能让榎田这样尽心尽力地请人来处理博多的这群外来者。如果公安有动作的话, 榎田也应该会提前知道,这样的话他联系的就不会是费奥多尔了。
公安有人有情报, 还可以直接干涉博多的警察,榎田完全可以藏在暗地里偶尔出手帮他们一把, 坐看事情被解决,没必要亲自动手。蘑菇头黑客确实会听父亲的话,但是要是能不掺和这种正经事,他还是会避开的。
安室透的视线也在费奥多尔身上定了一下,但就跟费奥多尔没有出声一样,他也没有表现出自己认识费奥多尔的意思。
红发青年踹了桌子一脚,恶狠狠地看着安室透。
“你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怎么会,”安室透轻笑出声,“我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是你们不守规矩在先。我们的人花了大力气去收买官方势力,可不是让你们在后面跟着捡便宜的。当然,我也带了我们的诚意来,是你们自己不同意这份诚意满满的协议的。”
红发外国青年恼怒道:“是你们狮子大开口,这些药都是我们花了精力找的人试出来的效果,你们说拿走就拿走?做梦都没有你这么快的,波本!”
波本。听到红发青年对安室透的称呼,旁听的费奥多尔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红发青年显然是说不过波本的,他气得脸色涨红,狠狠一踹波本所被捆住的椅子,然后从棕发青年身边走过,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杰夫看上去气得不轻。”旁边站的棕发青年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费奥多尔,“本来还说让你问问,结果现在还是算了吧,这家伙把杰夫给惹火了。”
随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费奥多尔,“要说让你看着他的话,就你这体型,我也不放心。”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他现在都被捆成这个样子了,让这个小白脸看着呗,我们几个去喝点酒。”旁边的人插话说道:“再说了,你不去看看杰夫?”
“也是,”棕发青年被说服了,“那你就看着他吧,别耍什么花招。要是出事的话,我去找你们负责人去。”
黑发青年脸上挂着笑容,语气柔和,又说了几句好话,把这几个人一并哄了出去。
安室透看着黑发青年,只见他把人都送出去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型的黑色仪器,似乎在探测这里有没有监控和窃听设备,在这一套流程结束之后,费奥多尔偏头看向他,笑意盈盈。
“该怎么称呼您呢?”
“波本就可以了。”
金发黑皮青年扯了扯嘴角,跟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对上视线。他的手被反绑在椅子上,不过解开绳索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你呢。”
“随意,您想怎么称呼都可以。不过我听了刚才的话倒是有点好奇,您拿出了协议,但是可惜这边的人没同意,是这样的吗?”
安室透呵了一声,“还有你不知道的情报吗,魔人先生。”
“这话可就说得太果断了,我也只是一个情报屋而已,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黑发青年弯起眉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
“比起这个,我想或许我们也可以稍微合作一下。”
“合作?我可没有过这个想法。这里有什么东西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花了大力气潜入进来,不是打算逛一圈就走的吧。”波本说起话来可要比安室透牙尖嘴利得多了,即使是抬头看着费奥多尔,他的气场也丝毫不弱。
“我知道,你是为了药来的,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拿走他们真正的配方吗?”费奥多尔笑了笑,态度并没有因为波本的语气而改变。
或许有因为母语并非是日语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听上去有些微妙,但是并不是说很刺耳的那种语调,反倒有点像唱歌或者音乐剧一类的,叫人下意识就想要听听看他在说些什么。
“他们找了这么多人试药,想来早就已经被官方的势力盯上了吧,现在也只是想找一个能一次性把钱赚回来的方法,然后直接卷钱跑路。”费奥多尔稍微停顿了一会,随后开口道:“在我的印象里,波本你不是那么急躁又短视的人。”
“相反,我听贝尔摩德有说起过你,在情报掌控和操纵人心上,你可一点也不差劲。”
“由跟格林纳达关系这么好的你来说这种话,倒是叫我有些惭愧了。”安室透轻笑一声,刘海在他的额头上投下阴影,紫灰色的眼眸锐利且毫无笑意在其中,“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吗?我记得死屋之鼠不是情报屋吗,莫非现在也要插手药物贩卖了?”
“那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现在这些情报交易就够我忙的,现在来到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我手上有一份委托。说到底,也不是只有你们一个组织会对博多这里的事情感兴趣,有那么多双眼睛在这盯着呢。”
费奥多尔三言两语便向安室透表露出了他受雇于其他势力的信息,这话听上去像是在示好,又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
而安室透就那样嘴角噙着笑听他说话,对于费奥多尔说的内容不置可否。
魔人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安室透也是玩情报的,安室透当然知道语言的艺术性。而且现在也只是闲谈,也不是说有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能给他们签,谁能规定魔人走出这道门之后就不翻脸不认账?当然,这些说法放在安室透身上也是成立的,所以说现在的态度什么都不能说明。
“说回正题吧,我对你为什么来这里不感兴趣,但如果你要抢我的利益的话,那我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你了。这里的也大多都是外国势力,他们应该也知道你的名声吧?”安室透眯起眼睛。
“你不会这么做的。”黑发青年笑了笑,不以为意。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流动,像液态的宝石,又好像山间的清泉,但并不显得浑浊,反而清澈无比。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清澈,也很真诚,你从中看不出来任何一丝的虚假之意。
“我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更有用。”
安室透没否认。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要是安室透跟费奥多尔达成合作的话,他将事半功倍,一个可以正面跟他们谈,一个可以背后婉转地刺探情报——但是前提是他们两个人都不背刺对方,在分到自己想要拿到的利益之前达成一致。
不过就现在的局势来说,中途背刺是可能会发生的,但是概率不大,因为这里目前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一个背叛了,那另一个也不会让他好过的。这完全不符合聪明人的行事准则。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现在正在试验的药有成瘾性。也许可以减肥,可以止痛,但是一段时间不用的话就会反弹回去,只有再吃了那些药才会有效果。”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安室透先开了口说道。
“或许是因为增加了成瘾性的药物的缘故,这些药物的疗效可能还不是很稳定,因为据我所知,他们用来试药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批了。”费奥多尔接着说道。
“那些人可能被埋了,可能被用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们消耗的人数很多。博多的人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暗地里大家对这件事情也是心照不宣。”
“你的意思是把事情闹大,让博多本地的势力来处理这件事情?”安室透听出了言外之意。
“不可以吗?”费奥多尔语气温和,他反问道:“还是说你另有其他的想法?”
“那倒是没有,你想怎么处理都无所谓,闹大了也行,反正只要到时候东西到手就可以。我对你的目的没有兴趣。”
“哎呀,话别说得这么死嘛,说不定我们还有其他可以合作的地方呢。”
“那就免了吧,现在只是迫不得已,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