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左手摸右手
冬日暖阳,魏家别院满园菊花争妍斗艳。魏申凤爱菊,喜欢它淡雅高洁的?品格。
虞妙书受邀来赏菊,她是个粗人,不懂其中的?诗情画意,只?觉得这朵好看,那朵也?好看,琳琅满目花了眼。
说是邀她来赏菊,实则是给她透信儿。
魏申凤背着?手?,引她满园子闲逛。宋珩跟在身侧,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前阵子高仓的?黄郎中书信与老夫,说今年丰收,比往年增产许多,实在可喜可贺。”
虞妙书挑眉,“那是吉安县的?种子好。”
魏申凤哼哼两声,“他们家的?种粮又不是今年才出的?,早好多年就换过新种了。”
虞妙书嘴贱问:“那周边县为什么不引进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
“……”
“地方上的?衙门哪个不是穷得叮当响,哪有那些精力去引进新种,也?得是有了余钱,才会?为百姓做点实事。现在高仓衙门卖了地皮,手?里有了钱,自然乐意到吉安换新种挣功绩。”
虞妙书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却也?没有多问。
接下来魏申凤道:“不止高仓,听说徐阳和邑江县都在效仿。”
听到这话,虞妙书忙道:“卖地皮得征占田地,若出了岔子,可不能?怪到晚辈的?头上。”
魏申凤:“你当他们傻?”
又道,“今日寻你来,是听到了风声,咱们淄州刺史府要派人下来巡查了,好像是派的?刘司马。”
虞妙书皱眉,“会?来咱们奉县吗?”
魏申凤:“自然会?来。”
虞妙书连忙道:“到时候接待他,魏老可得出面应付一下。”
魏申凤嫌弃道:“出息。”
虞妙书涎着?脸奉承一番,魏光贤备了茶水,几?人到凉亭下吃茶赏菊。
虞妙书爱食壶柑,也?就是柚子。隔壁州是出产地,个头大,酸酸甜甜的?,甚合她胃口。
魏申凤端起茶盏,忽地问道:“听说明?年乡里会?大量种植高粱?”
虞妙书点头,“对,卖给酒坊。”
魏申凤心里头是服气的?,魏光贤笑?着?打?趣道:“还得是虞县令高明?,各村的?村民争先恐后去开荒,连乱葬岗都要去开出来种高粱。”
听到这话,虞妙书被壶柑噎了噎,诧异道:“有这么荒唐吗?”
魏光贤:“何止是乱葬岗,一些年久没主的?坟头周边都开荒出来了,以前人们嫌弃的?山石之地,把石头捡干净,照样能?种高粱。
“我们彭水乡闹了好几?回矛盾,皆是村民之间为着?那点边角土地大打?出手?,闹到魏家来求协调,都跑了好几?回。”
虞妙书哭笑?不得,摆手?道:“我只?想着?把贫瘠的?土地利用起来,让酒坊和村民都能?得利,能?刺激他们去开荒倒是意外。”
魏光贤赞道:“这样挺好,粮食添了三?成,开荒种高粱能?直接脱手?,都是实打?实着?的?益处,村民们不傻。”
虞妙书:“有钱大家一起来挣,我觉得甚好。”
魏申凤捋胡子,道:“你倒是把丰源粮行给养肥了。”
当即说起赵岳之在淄州各县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投资建商铺那点事。
虞妙书不禁好奇此人的?家底,问道:“赵掌柜着?实是个人物,他是怎么起家的?,魏老可知道?”
魏申凤冷哼一声,道:“你当他是个什么好东西,早些年干的?不过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他起家的?那些钱银,大多数都是由黑钱洗出来的?。
“现在风光了,知晓要体面,装的?倒像个老老实实的?商人,但流氓性子是改不了的?。
“地痞就是地痞,甭管在脸上贴了多厚的?金,也?改不了暴发户的?粗鄙。”
听他这般评价赵岳之,倒是让虞妙书意外,她看向宋珩,心里头直犯嘀咕,果真?人不可貌相。
“晚辈与他打?过几?回交道,印象还挺好,一直以为是走正当门路起家的?。”
“天真?,要在十一县开档口,那得砸多少钱银进去?且不论商铺价值,光水路运送调粮的?花费就不少了,他的?家底不可估量。”
“这么厉害?”
“而今借着?草市修建赚得盆满钵满,若所有县的?草市都砸钱银进去,牟利上万贯轻而易举。”
虞妙书“啧啧”两声道:“肥羊。”
魏申凤:“确实是一头肥羊。”
虞妙书黑心道:“有些钱就得有人去赚,只?要他在淄州境内,别把钱银流出去,养着?又何妨?”
魏申凤斜睨她,没有答话。
他觉得这小子有时候天真得很,可有时候心又比锅底还黑,是个非常复杂的?人。
“金凤楼的?沈大兴倒是个识趣的?,但不管怎么说,做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营生,此人你可会?动他?”
“晚辈暂且不会动他刀子,因为禁不了,没有金凤楼,还会?有银凤楼。”
“嗯,倒是识趣。”
“晚辈得留着?他,若是要应急时,他不会?不识相。”
魏申凤点头,把她当学徒看待,觉得她孺子可教,只?道:“你的?那什么债券,到期之后给我们这些士绅退了。
商贾的?欠着?也?无妨,日后县里若遇到了什么事,士绅也?能?拉你一把,商贾却没什么作用。”
虞妙书识趣道:“多谢魏老关照,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别跟老夫诉苦,不爱听。”
虞妙书闭嘴,讨好的?给他递了一块壶柑去。
魏申凤不爱吃,本不想接,还是犹豫着?接下了,哪晓得吃了一口,酸得掉牙。
她就故意整老头儿。
在场的?宋珩和魏光贤憋着?笑?,魏申凤啐骂了一句,赶紧吃茶压下酸味。
老头到底没有计较。
晚些时候看天色不早了,虞妙书打?道回府,临走时讨了几?盆菊花抱走。
宋珩识货,让她挑珍贵的?品种,魏申凤肉疼不乐意。
虞妙书嫌他小气,还是魏光贤舍了两盆给她带走。
坐马车回家的?途中,宋珩说道:“这些日得提醒衙门上下,让他们打?起精神来,勿要出岔子。”
虞妙书点头,“也?不知道那刘司马何时才到咱们奉县,听魏老的?语气,应是已经出来了。”
宋珩:“这阵子小心些总错不了。”
虞妙书试探问:“他若来了衙门,你会?不会?又告假?”
宋珩无语片刻,方道:“不会?。”
虞妙书:“最好如此。”
两人各自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珩忽然道:“魏申凤于明?府来说,算得上贵人。”
虞妙书挑眉,等?着?下文。
宋珩接着?道:“有时候我觉得,他视你为学生的?态度极其难得。”
“那是因为我会?哄。”
顿了顿,“又哄又诓。”
宋珩失笑?,他觉得魏申凤欣赏她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真?的?很特?别。
很难不引人注目。
这跟性别没有关系,仅仅只?是惜才。他也?很欣赏,虽然有时候焉坏焉坏的?,却有底线。
“宋主簿得空了给我写一份购买高粱的?契约。”
“嗯。”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挣钱真?的?好难。”
“???”
“我若是淄州的?刺史,把赵岳之养肥了定?会?宰他。”
“黑吃黑?”
“有道是一鲸落,万物生。这么一个巨贾,且垄断的?又是粮行,若是心有仁义道德还好,倘若是个不开窍的?,于淄州百姓来说,无异于是个灾难。”
宋珩淡淡道:“士农工商,商人重?利轻义,大多数如此,若不然老祖宗怎会?把它排到最后?”
又道,“赵岳之靠洗黑钱发家,就别对他存在幻想了。”
虞妙书沉默了阵儿,忍不住问:“我心中有一个疑问,他哪来的?黑钱洗?”
宋珩:“官吏贪污受贿累积下来的?钱银可洗,杀人越货抢来的?财物可洗,民间聚众赌博大额钱款可洗,甚至走私军器与敌国?换钱,花样多着?去了。一个走黑路起家的?人,总有他的?门路。”
一番话下来,虞妙书听得咋舌。
她还是太老实了,人若是太干净,是挣不了大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