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瞬间,宋珩的?形象又拔高了几?分,他懂的?东西实在太多,无论是官场上的?套路,还是民间黑暗,似乎都晓得一些。
“宋主簿。”
“???”
“我实在对你这个人好奇得紧。”
“……”
宋珩沉默是金。
知道她一直都想扒他,只?要不进京,他的?皮就扒不掉。
到了宋珩的?家门口,他厚着?脸皮把那两盆珍贵的?菊花讨要走了,虞妙书不满道:“就不给我留一盆?”
宋珩无情道:“这是秋菊,过不了冬,明?府养不活,就莫要糟践了。”
虞妙书:“……”
见她一脸不服,宋珩又怕伤了她的?自尊,耐着?性子问:“明?府还有什么话想问吗?”
虞妙书憋了许久,才道:“我觉得宋主簿看起来……”
宋珩:“???”
虞妙书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冷不丁道:“很贵的?样子。”
撂下这话,马车便走了。
宋珩抱着?两盆菊,满脑子问号,什么叫“很贵的?样子”,合着?他还能?卖不成?
回到内衙,张兰见到那几?盆菊花,瞧着?煞是喜人,虞妙书发牢骚道:“贵的?两盆被宋珩拿走了。”
张兰随口道:“定?是晓得郎君养不活。”
虞妙书:“我又不用开水浇,怎么养不活了?”
张兰抿嘴笑?。
虞妙书“啧”了一声,不屑进屋。
里头的?两个孩子刚刚做完功课,见到她的?身影,立马齐声喊“爹”。
虞妙书掐虞晨的?脸儿,肉嘟嘟的?,养得很好,“功课都做完了?”
虞晨点头。
两人把各自写的?字拿给她看,六岁大的?孩子控笔极差,写得张牙舞爪。
虞妙书“哇”了一声,赞道:“我儿厉害,写得甚好!”
她夸张滑稽的?语气把虞正宏逗笑?了,两个孩子忙凑上前讨她抱。
虞妙书一口气抱俩。
冬天穿得厚实,只?觉得俩娃跟布团子似的?,他们也?喜欢跟她玩儿,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张兰把俩孩子领了下去,虞妙书提起从淄州来的?刘司马。虞正宏不免紧张,虞妙书倒无所谓,说道:“从州府里来的?倒还好,就怕从朝廷里来官。”
虞正宏:“可有打?听清楚刘司马来此的?目的??”
虞妙书:“多半是因着?衙门卖地皮和引进吉安的?种粮,爹不用担心,我又没干亏心事,不怕巡查。”
虞正宏点头,他知道自家崽不比往日,是经历过事的?人,应该能?妥善应付。
待到十一月底时,水渠开始收尾,刘司马刘有先走水路抵达奉县。
他四十多岁,身材瘦高,特?意穿了粗麻布衣,扮成商贩视察当地民生。
这会?儿许多水田都是空置着?,地里则大部分种了冬小麦和黄豆等?作物。也?有水田收割完水稻后便种了小麦,不给它留空隙养地。
去到草市,是焕然一新的?面貌。
新建的?屋舍商铺规划得整齐,恰逢赶集,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吆喝人声鼎沸。
尽管当地人穷困潦倒,但他们身上的?那股子精气神儿却跟其他县看到的?不一样,大部分眼里有光。
这令刘有先感到好奇,来之前就听说过这边的?情形,但看到人们那种精神面貌还是诧异。
他特?地走到乡间访问,见一老儿拿着?柴刀挑荒地里的?石头,顿足看了会?儿,问道:“老丈开荒呐?”
那老儿的?耳朵有点背,刘有先又问了两声,他才回过头。
刘有先大声道:“这地里全是石头,老丈开荒出来能?种东西么?”
老儿应道:“能?,种高粱能?活!”
刘有先笑?,觉得当地村民勤劳,因为他过来看到好多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开荒出来了,遂好奇多问了两嘴。
那老儿说明?年要种高粱,城里的?酒坊直接下来收,连价钱都定?好了的?。
刘有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站在那儿跟老头儿唠了一阵子,说过来看到村里修水渠。
老儿把原委讲诉一番,说去年朝廷里的?官都来看过的?,由衙门出钱,村里人出力,年底应该就能?通渠了。
刘有先赞道:“这可是好事。”
老儿心中高兴,朝他笑?笑?,走到田埂上同?他说起今年的?收成,不仅多了三?成,衙门还每户发放了五十文新种补贴。
刘有先半信半疑。
他一路走访,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地人的?精神面貌为什么积极向上了。
粮食产量增收,种高粱能?直接套现;家里头困难交不上粮还能?到村上申请借贷周转,想做小本买卖也?能?申请小微贷做启动资金,利息还低;草市干干净净,不仅划分了区域给村民做买卖,还特?地修了茅厕;一条水渠通往四乡,惠及村民灌溉农田。
林林总总,些许微小细节方能?反馈出衙门落实政策的?执行力度。
接连数日刘有先都在各乡走访,虞妙书还巴巴等?着?接待呢,结果人家直接去了隔壁吉安走访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衙门最怕这种巡查,但这种走访却是最能?看清基层治理的?。
眼见年关了又开始忙碌,曲云河跟去年一样送来分利,有足足六十贯。
现在靠着?虞妙书的?年俸和酒坊的?分利,以及过节商贾士绅送的?礼,一家人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内衙不需要租子,光养家奴和吃喝开支,这些钱银完全能?覆盖掉。
酒坊的?赚钱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晚上虞妙书下值回来,张兰同?她说起酒坊送来的?分利。
虞妙书沉吟片刻,方道:“始终依赖丰源粮行的?渠道也?不是长远之计。”
张兰好奇问:“郎君莫不是还有其他想法?”
虞妙书没有答话,丰源粮行只?能?在淄州境内行销,如果要把酒卖出去,就需要专门的?经销商,并且还是擅于做买卖的?那种商人。
就目前来看,西奉酒依赖丰源粮行的?渠道售卖,他们相当于代理商,而代理商的?角色是不承担压货风险的?。
如果要把西奉酒打?出淄州,就得找适合的?经销商合作。
经销商要从酒坊购买西奉酒,承担着?压货亏本的?风险,但同?时也?有对区域的?绝对控制权。
这就涉及到对曲氏母女的?未来定?位,一人做酒,一人干业务,而不是守着?县城里的?小酒铺。
这些长远规划在虞妙书心中反复盘算,她要想办法把曲珍托举出来,把西奉酒打?造成丰源粮行那般,遍地开花。
翌日功曹报上水渠的?通渠仪式,定?在腊月二十四那天上午辰时末。
这对奉县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件,动工修渠的?时候看了日子动土,通渠也?要看日子开闸,以示大功告成。
冬日起床困难,到了去大寨乡举行通渠仪式那天,虞妙书寅时四刻就起了。
她睡眼惺忪坐了会?儿,又想往被窝里钻,被张兰毫不留情拽了起来。
洗了把冷水脸,虞妙书的?瞌睡清醒许多。张兰给她梳头换衣,穿的?还是体面的?官袍。
虞妙书像木头似的?任由她折腾,黄翠英也?来帮衬,看着?闺女一副人模狗样,啧啧夸赞一表人才。
等?她洗漱穿衣用完早食,马车早就在衙门口候着?了,宋珩比她起得还早,因为想蹭车。
虞妙书匆匆出来,天还没亮,刘二提着?灯笼在前头照路。
冷风吹到脸上,虞妙书缩了缩脖子,打?了两个喷嚏。
张兰到底心细,知晓她肯定?要在路上打?盹儿,便让刘二拿了羊绒毯。
这不,上了马车没坐一会?儿虞妙书就困得不行,把宋珩当成肉垫靠了会?儿,也?不怕颠簸。
宋珩有些无语。
按说两人男女有别,靠在一起多少还是会?别扭。但他们太熟了,除了没有睡到一张床上,天天都凑在一起上值,相处的?时日不比跟张兰少。
马车出城一路颠簸,刘二驭马跑得快,宋珩喊他慢点。
这会?儿天蒙蒙亮,虞妙书的?官帽都抖歪了,她扶了扶,还是有些歪。
宋珩提醒她道:“请明?府多加注意你的?仪表,若是叫外人看到,恐不大妥当。”
虞妙书愣了愣,直言道:“如何不妥当了?”
她还以为他闹别扭提醒她男女有别,故意摸了一把他的?手?,道:“两大老爷们,左手?摸右手?,有何不妥?”
宋珩:“……”
作者有话说:宋:???
宋珩:……
宋珩:唉[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