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些五十多岁还是童生的读书人,在当地没有出路,索性过?来碰运气。去?的还不是你县衙,是州府做笔吏。
如?果州府没有选拔上,那就退而求次走县衙。
就这样东一个?西一个?,稀稀拉拉来了一些人,勉强把?州府这个?草台班子给凑了起?来。
冬日?其他地方早就冷了,但这边偏向热带气候,除了早晚温差大,白日?太阳仍旧火辣。
这阵子虞妙书忙得脚不沾地,事实证明她发布出去?的惠民政策是管用的,多多少少都忽悠回来一些人。
前阵子实在没得法,她厚着脸皮书信到淄州吉安县,同裴县令说起?朔州的情况,向他借贷。
本来不抱希望,毕竟人走茶凉。
哪晓得裴县令特别仗义,回信说发送了一批种粮过?来,还额外借了五百贯,特地差人送过?来救急。
她以?前积攒下来的人情,在此刻产生了意义。
虞妙书感到特别窝心,她曾于吉安有恩,裴县令还是记下的。
拿着那封信函,虞妙书站在屋檐下,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日?日?忙碌,她清减不少,但眼里有光。
朝廷明知此地是什么情形,却没有任何救助措施,隔壁两州袖手旁观,全靠她空手套白狼。
卖地也需要时间累积,毕竟这边才?发生过?混乱。好在是荒芜的田地开始有人开垦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宋珩回来见她站在屋檐下,打趣问?:“虞长史在琢磨什么呢?”
虞妙书回过?神儿,晃了晃手中的信函,眼睛亮晶晶的,“吉安县给我送援助来了。”
宋珩不信,直言道:“人走茶凉,你莫要哄我。”
虞妙书:“那是我人品好,人家裴县令仗义。”
说罢把?信函递给他。
宋珩上前半信半疑接过?,看过?内容后,忍不住笑道:“看来虞长史往日?确实下了一番功夫,这个?裴县令倒是值得交往。”
虞妙书:“以?前衙门那么穷,他都坚持做种粮,可见是个?有人情味的。当初我又是第一个?扶持他做种粮的人,这份情谊,想来他记下了。”
宋珩疲惫走到屋檐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嫌弃道:“这边只怕都不用分四季,大冬天的日?头还那么毒辣,蛇虫也多。”
虞妙书:“比起?淄州的冬日?来,我倒宁愿暖和些的地方,若像那边冷,只怕还得冻死?一些人。”
这倒是大实话?。
院里的虞芙虞晨不用上学,撒欢了追逐。现?在虞妙书和宋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管他俩。
二人上过?两年学,有一定的识字基础,宋珩实在看不惯他们跳得凶,丢《论语》给他们背。
不会认的字就圈出来,只背,不需要理?解。先把?整本背熟了,再讲解吃透其中的道理?。
张兰押着他们背,每天都要坚持一个?时辰。
各县陆续更新户籍和田亩,州府里初步统计,只有一万零八百多户。
之前有一万七千多户。
对于这个?数字,虞妙书觉得很不错了。
现?在缺人缺钱,差人到各县看土地买卖情况,要把?钱款收集起?来统一购买种粮和农用工具。
锦坊那边的田地卖得最好,因?为离两州较近。不少有钱的商贾都过?来购置,一来便宜,二来只需缴纳田赋就没有其他税了。
虞妙书的这个?法子确实简单粗暴有效,当地衙门通过?卖地换得两千一百多贯钱,近一千亩田地归于商贾得手。
卖地也是有限制的,像锦坊募集到钱款后,州府就禁止卖地了。
不过?可以?租种,只需缴纳田赋,不用付租子。
这些钱款七成上交到州府,剩下三?成用于衙门开支,因?为州府要买粮买工具。
拿到钱后,虞妙书差人去?专门卖农用器具的作坊买锄头镰刀等物,发放给村民开垦。
锦坊兴乡村的流民陆续领到工具,解决了之前到处借用的麻烦。
目前最紧要的是鼓励村民把?田地利用起?来,恢复往日?生机。
这边因?着气候,甘蔗香蕉橘子等物随处可见,也有芋魁种植,那东西果腹最是适宜,且存放时间长。
也因?着气候暖和,什么东西都能?种。
州府把?卖地换来的钱银换成种粮,有黄豆,高粱,水稻各种作物陆续下放给村民,能?种什么就种什么。
其中芋魁最多,因?为全年可种。
年底的时候虞妙书亲自到各县查看,大部分县都只有一半田地开垦了出来,还有一半是荒着的,但不管怎么说,比起?来时要好得多。
乡下到处都是甘蔗,有时候渴了,随便掰一根来吃,汁水清甜,就是有点?费牙。
虞妙书一手拿甘蔗,一手拿蒲扇,有时候只觉得荒谬。
算起?来她调任到这边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人不仅清减许多,也被?晒黑了些。
以?往在淄州像个?小白脸,这下好了,像个?老爷们了。
此次下来巡察,宋珩也一路的。他特别惹蚊虫叮咬,身上挂了驱蚊的草药香包才?稍稍得到缓解。
相较而言,宋珩对朔州是一肚子牢骚,把?黄远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哪晓得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古闻荆走了半年才?到达朔州,意外见到了老熟人。
当时虞妙书他们在各乡县巡察,刺史到达州府后,差役前来告知。
接到消息已经是年后了。
这边真真是四季不分,冬季跟开春相差不大,一行人匆匆回州府。
古闻荆晓得朔州的情况,沿途过?来也听说了这边的惠民政策。
在来时黄远舟就同他说过?长史是个?干实事的,当时他心情郁郁,没放到心上。结果过?来看到逐步恢复的田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许多。
现?在州府仍旧在县衙办公?,古闻荆歇了两天,便着手查看当地的户籍和田亩。
在听说虞长史靠卖地换取种粮和农用工具发放给各县村民,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老头儿把?州府目前的运作情况了解了一番,相较是满意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操心。
他好歹是京官,州府里的官吏得知他曾干过?中书侍郎,全都把?皮绷紧了。
古闻荆不苟言笑,说的是官话?,架子也有,不像虞妙书活泼讨喜,人们不免感到压力。
这不,待虞妙书回来,一行人先是去?的衙门,得跟上级见礼,以?表尊重。
这是宋珩提醒的。
岂料去?到衙门,宋珩就后悔了。
当时古闻荆正与六曹议会,虞妙书等人前来拜见,古闻荆也想见见这位长史。
看到进来的年轻人,先是一愣,而后想起?黄远舟说过?的话?,说那小子年轻,心中便了然。
法曹何守名赶紧给古闻荆介绍,说道:“这位就是虞长史,虞妙允。”
随即又跟虞妙书介绍,“虞长史,这位就是咱们朔州新来的古刺史。”
虞妙书忙上前行礼,道了一声“使君”。
古闻荆颔首,视线随即落到她身侧,宋珩把?头低了低,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像有点?害羞一样。
偏偏虞妙书不识趣,拉过?他的衣袖,跟古闻荆介绍道:“这位是虞某的书吏官,宋珩。”
宋珩硬着头皮拜见,行拱手礼道:“宋某拜见古刺史。”
古闻荆盯着他打量,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一刻,宋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告假!他要告假!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宋哥,你咋像个小媳妇似的?
宋珩:我觉得呼吸困难好像中暑了。
虞妙书:你是不是有病?
宋珩:对,我有病要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