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雨欲来(2 / 2)

扎根的人们逐渐忘了曾经离乡背井的艰难,彻底融入当地,成为其中一员。

他们说当地方?言,学当地饮食风俗人情,一些与当地人通婚,不?再那么排外,因为有足够多的资源养活他们。

夏日虫鸣,有时候古闻荆会来蹭胡红梅的手艺。

之?前他们还担心?古闻荆会对宋珩动心?眼,结果也还好,双方?相?处得平安无事,就是有时候会呛对方?。

虞妙书已经习惯了,因为老儿脾气是有点怪。

像这些地方?很难寻到一个?跟他同频的人,古闻荆文学素养极高,琴棋书画都精通。

虞妙书是个?粗人,既品不?来茶,也没有吟诗作赋的本?事,偶尔宋珩会陪老儿对弈两局。

每回?都是古闻荆败阵。

虞妙书怕老儿气恼,私下里让宋珩谦让着些,算是尊老爱幼。

宋珩沉默了许久,才道:“那老头不?准我输,我若败阵,他会找茬儿。”

虞妙书:“……”

好小众的用词。

目前作坊每个?季度都会运送一批沙糖进京,州府里的同僚们相?处得也算和气。

更或许,是有能力的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客客气气。

虞妙书及其享受这种祥和安宁,可比才来时跑上?跑下顺心?多了。

现在州内琐碎事务她甚少插手,重心?全在沙糖运作上?,因为关乎朔州财政收支。

京中那边直接走官邮寄送宝通柜坊的兑票,需得州府盖下印章才能到柜坊提取。

这边因之?前的民乱,导致宝通柜坊撤离,而今太?平安稳,是该让它们回?来了,因为府衙提款特别麻烦,得跑到隔壁州,太?折腾了。

朔州通过沙糖攻进京畿的举动令齐州和通州眼红不?已,明明是一把烂牌,结果异军突起,远远把两州甩到了后面。

这才过多少年就绝地翻身,就连当地百姓都不?敢想?。他们现在除了田赋外,一身轻松。

州府甚少征役,除非是朝廷下达命令那种。足够多的田地耕种,还能在家门口挣点零工补贴家用,一年下来罕见?的有盈余。

简直匪夷所思。

更绝的是,州府衙门也能靠田赋租子和陆续抽取的商税养活自己,作坊也能挣点薄利,三方?稳定运转,进入良性循环。

天气日渐炎热,与朔州的安稳相?比,京中则不?太?稳定,自倒春寒圣人染病后,一直未痊愈。

偶尔觉得身子乍冷乍热,饮食不?佳,也查不?到病因。

皇太?女杨焕日日在旁侍疾,生怕外祖母有个?三长?两短。

姨母安阳公主杨栎进宫探望,她排行老二,现年三十多岁,一袭杏色纱衣,银盘脸饱满,身段丰腴挺拔,处处透着风情。

杨焕表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惧怕,虽然这位姨母跟自家亲娘生得相?像,但?性子却大不?同。

此刻杨尚瑛躺在榻上?,明明是暑热,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手脚冰凉,神情恹恹。

杨栎坐到矮凳上?,看?着母亲日渐衰老的容颜,轻声道:“阿娘?”

杨尚瑛“唔”了一声,缓缓睁眼,杨栎柔声问:“阿娘身子可好些了?”

杨尚瑛疲乏道:“忽冷忽热,还是老样子。”

杨栎:“阿娘就是太?过操劳,太?医署那帮孙子没有一个?顶用。”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女儿,杨尚瑛不?禁想?起死去的长?女。

如果杨菁还在的话?,那她或许不?至于这般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曾经把长?女禁足三年,以至于母女生出隔阂。

可是长?女已经死了,留下一根独苗给她,叫她应付得心?力交瘁。

“二娘。”

“阿娘。”

“我昨晚做梦,梦见?了元娘,她哭着告诉我不?放心?阿菟。你这个?做姨母的,日后可愿好生待她?”

“阿娘莫要说胡话?,阿菟是我甥女,且又是皇太?女,以后大周还要靠她扛起重担,我这个?做姨母的,自当倾尽全力护她。”

她说得信誓旦旦,一脸诚挚的样子,杨尚瑛将信将疑。

她又何尝不?理解这个?女儿,身处高位,若说没有私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的这些子女,曾看?着自己残杀手足登上?高位,有样学样。

当初种下了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来。她一生操纵权势,又岂会不?知帝王家的无情?

“若有朝一日待我去了,我只希望你能看?在元娘的份上?护阿菟一回?。她年纪尚小,不?曾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身为姨母,不?看?僧面看?佛面,打小元娘待你不?错,还请二娘惦记她的一份手足情意。”

杨栎知道老母亲有一双清明的眼睛,说道:“阿娘莫要说丧气话?,你还年轻,当年外祖母都活到八十多岁,你定能跟她一样长?寿。”

“二娘答应我。”

“阿娘……”

“二娘发?誓,不?会伤害阿菟,若有违誓言,当遭天打雷劈。”

杨尚瑛看?着女儿的眼睛,杨栎不?敢忤逆,只能亲口发?下誓言。

纵使杨尚瑛知道发?誓根本?就不?管用,还是想?用誓言来约束她勿要逆反,语重心?长?道:

“二娘与阿菟都是有血脉相?连的情分,阿菟的处境便是你安阳公主的处境,你这位姨母若是有其他想?法,不?仅会危及阿菟,也会危及你自身,明白吗?”

“二娘明白。”

“我儿聪慧,想?来也该清楚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情形,若是你们出了岔子,想?要再翻身,可不?容易。”

这话?带着敲打的意味,提醒她若是内斗,捡得便宜的便会是杨家宗亲。

她们虽然随母姓,但?父姓的杨氏一族还在。尽管那些皇族被打压得死死的,一旦有可乘之?机,势必卷土重来。

母系与父系之?间的抗衡在大周激烈上?演,充满着血腥杀戮。

杨尚瑛并不?想?她和母亲那么拼杀下来的江山,夭折在第三代女帝手里。

可是这条路,又充满着荆棘,非寻常人能胜任。

一个?人的精力与寿命是有限的,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苟长?点,给杨焕铺路。

这是杨尚瑛第一次把争夺摆到台面上?,杨栎不?敢忤逆母亲。事实上?只要她健在,大周就没有人敢忤逆她。

说了这么多话?,杨尚瑛疲乏不?已,杨栎不?便再打扰,行礼告退。

走到外殿时,见?到杨焕在,双方?相?互行礼。杨栎并未说什?么,自顾离去。

她亲自走了一趟太?医署,寻负责诊治杨尚瑛病情的刘御医。

挥退闲杂人等,程嬷嬷走到门口守着,杨栎坐到椅子上?,说道:“方?才我去瞧过圣人,精神颓靡,都已经病了这般久还不?见?好,你们这帮御医都是干什?么用的?”

刘御医躬着身子,答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杨栎不?爱听,皱眉道:“你休要跟我说些虚头巴脑的话?,我要听实话?,圣人究竟是什?么病因?”

刘御医沉默不?语。

杨栎动了怒,当即把桌案上?的杯盏掀翻在地。刘御医被吓着了,慌忙跪地,“请殿下息怒!”

杨栎指着他,冷声道:“今日你不?交实话?,甭想?活着走出太?医署。”

刘御医心?中惶惶,想?说什?么,终是止住了。

杨栎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缓缓起身,朝他走了过来,刘御医硬着头皮道:“回?殿下,圣人……圣人……”

“如实说来!”

“是、是肺痨。”

此话?一出,杨栎脸色骤变,厉声问:“你说什?么?”

刘御医咬牙道:“圣人病情反复不?愈,实则是得了肺痨。”

肺痨,这个?时代的绝症。

杨栎的身子晃了晃,隐隐意识到,大周的腥风血雨,只怕压不?了两年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我心头好慌。

宋珩:我也慌。

古闻荆:你俩慌个屁,得想法子把我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