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雪中送炭(1 / 2)

第74章 雪中送炭

苏家?一众人被?押送回州府大牢,查封来的财物一箱箱被?抬出。

在前头开路的差役鸣锣高唱,列举泰安粮行的种?种?奸商行径,引起不少人围观。

虞妙书借用舆论造势,煽动当地百姓义愤填膺,无不对奸商破口大骂。

人们纷纷指责那帮粮商没良心,发国难财,连声叫打得好。

面对众人唾弃,苏少伯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士农工商。

在权力面前,商贾软弱可欺。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州府的肥羊。

查封苏家?的阵仗闹得着实大,抬回州府的财物一茬又一茬,看得人两?眼放光。

接下来按照名单继续查抄。

官吏差役们干劲十足,因为查抄来的财物会?换成工钱发放。

几家?粮铺的老板陆续入狱,个个叫冤喊屈,不止樊城内的粮仓被?封,其他县的粮铺也要?查封。

虞妙书请求倪定坤下达指令,面对满城的拍手叫好,倪定坤只得默认。

他心中还?是有些惧怕,怕苏家?狗急跳墙乱咬人,便差人走了一趟牢里,提醒苏少伯,若是敢咬人,只怕苏家?亲眷一个都活不成。

苏少伯恨得咬牙切齿,纵使?他心中不服要?拼个鱼死网破,也得想想背后的妻儿老母。

老的老,小?的小?,如何狠得下心?

倪定坤不想脏手,事事由?着虞妙书做恶人。

那些查抄来的巨额财富先是把?州府欠下的工钱发放,而后再把?日常开支赊欠的账目还?一部?分?。

至于查封来的粮食,暂且发放一些给百姓安抚人心,宋珩提醒她?掺沙石麦麸在里头,虞妙书皱眉。

宋珩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若想这些粮食落到需要?之人手里,唯有掺沙石才能避免被?不缺粮的人取用。”

虞妙书看着他没有说话,宋珩继续道:“干干净净的赈灾粮哪有机会?落到老百姓手里,只怕半道就被?瓜分?了。”

他说这话的表情不禁令她?想起了现代社会?的某种?现象。

如果种?地能挣钱,那农民将无地可种?。

好东西怎么可能会?落到最?底层人手里呢?这里同样?如此,好的粮食怎么可能会?落到受难的老百姓手里?

既然是赈灾粮,肯定是免费的,既然是免费的,有粮和没粮的人都能来领取,那要?怎么区分?哪些人有粮呢?

掺沙石麦麸的糟糕粮便是最?好的分?辨法子,因为难以下咽,不缺粮的人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虞妙书知道自己贪,却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跟贪官一样?干贪官干的事,这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

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少掺点沙子,磕牙。”

宋珩沉默。

就这样?,查抄来的粮食掺过沙石米糠麦麸等物后,在城外发放。

消息一经传出,城里不少受难百姓全都蜂拥而出排队领粮。也有不缺粮的人想占便宜,故意穿得褴褛蓬头垢面去领取。

人性本恶,唯有教化方才行善。

纵使?虞妙书违背本意,还?是仍旧抱着积极的态度去看待人性。

结果她?失望了。

真?有人领了粮嫌弃将其抛弃。

哪怕她?早就看遍世态炎凉,还?是忍不住愤怒,只觉血液上涌,当即指着那人道:“打,往死里打。”

两?名差役领了命,立马上前暴打方才弃粮的人。

嗷嗷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把?领粮的百姓震慑住了。

然而需要?那份赈灾粮的人仍旧硬着头皮排队,不需要?的则跑了,陆续跑了好几个。

虞妙书面沉如水,只平静地走过去把?丢弃在地上的粮食一点点捡拾起来。

那些掺杂了米糠麦麸的粟米刺激着她?的神经,远处的宋珩不禁有些心疼她?的举动。

他知道那人骨子里的纯粹热忱,不容任何人糟践。

纵使?身处泥泞,仍旧怀有一丝悲悯。而今日,那份悲悯被?践踏了。

弃粮之人被?打得奄奄一息,杀鸡儆猴唬得人们大气不敢出。

这场赈灾粮发放到正午时分?才结束,之后每过一段时日都会?陆续发放。

不止樊城会?放粮,其他县查抄来的粮都会?陆续发放。就算有些会?被?当地官员侵吞,总要?挪些出来救济。

三月份的时候一场春雨都没下过,不出意外今年又会?继续干旱。

州府有求雨祭祀,虞妙书虽不信鬼神,但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查抄粮商虽然暂且把?价格压了下来,但不会?一下子压到旱情之前的价格,仍旧要?二十多文一斗。

湖州需要更大更多的粮商进入,才能把?今年的困境应付过去。

虞妙书不禁有些焦灼,因为京城那边还?没有音信,如果罗向德有回应,应该很?快就有信息。

她?也吃不准人家会不会卖面子,毕竟是商贾,不是来搞慈善的。

在等待回应期间,虞家二老风尘仆仆抵达樊城,他们一路问到了官舍。

当时虞妙书在上值,张兰激动不已,赶忙出去接迎。

二老清减许多,但精神劲却不错,见到儿媳妇,双方都欢喜不已。

张兰与婆母抱住一团,哭了一场。

数年未见,一家?子的命运羁绊在一起,那份亲情难以割舍。

家?奴们亦是热泪盈眶,为这一家?子的奔波团聚感慨。

哭过后,张兰抹泪道:“爹娘怎么才来啊,这边坑得要?命,我们吃了许多苦。”

当即同他们讲起当地的种?种?恶劣。

在来的路上虞正宏就听说过这边的旱情,说道:“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两?月,知道北方冷,怕你阿娘受不住,便改在天气稍稍暖和的时候才过来的。”

胡红梅接茬儿道:“得亏家?主英明,我们过来的时候大雪下了好些日,冻得半死,又水土不服,可折腾了。”

黄翠英也道:“还?是南方好,再冷也不至于下那么厚的雪,听说当时这边冻死了好多百姓。”

胡红梅激动道:“那可不,过来的路上尸体都是光着呢,一堆秃鹫围着啄食,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他们就湖州的恶劣七嘴八舌,各种?嫌弃。黄翠英发牢骚,觉得自家?闺女倒霉,每回上调都不是好去处。

张兰道:“阿娘还?别嫌,能来这儿,还?是圣人钦点的。”

听到这话,黄翠英被?唬住了,“你可莫要?诓我。”

张兰:“我诓你作甚。”

顿了顿,“不过也挺威风!”

说起虞妙书在这边的作为,人们脸上有光,都觉得神气,甚至已经把?两?个孙辈都忘了。

那俩孩子目前在学堂,要?下午迟些时候才去接回来。

中午虞妙书和宋珩下值回了一趟官舍,胡红梅做了丰盛午饭,一家?子久别重逢,在饭桌上热络笑谈。

数年未见,双亲老了许多。

人们各自说起之前的生活,虞正宏提及奉县,那边的百姓可比这边好多了。

张兰也很?怀念朔州的日子,冬天一点都不冷,更不会?像这边大量死人。

鉴于中午虞妙书他们的午休时间短,饭后没逗留多久就去了官舍。

二老歇了会?儿,黄翠英偷偷把?张兰拉到厢房里,取出宝通柜坊的兑票,说道:“这些年酒坊分?的利都给你们攒着呢。”

张兰识得一些字,咋舌道:“阿娘,这么多呐?”

黄翠英:“不多不多。”

那兑票分?成好几张存放的,统共有三百多贯。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某一刻,张兰无比庆幸虞妙书的高瞻远瞩。这些钱银来路正,且源源不断,可保他们衣食无忧。

如果能顺利请辞,以后保住名声靠酒坊的分?成也能过体面的生活。

婆媳二人唠了许久的体己话,待到下午迟些时候,刘二才去学堂接两?个孩子回家?。

听到祖父母过来,他们欢喜不已。

如今的虞晨已经是半大小?子,虞芙也出落得像模像样?,姐弟二人见到祖父母,撒欢似的跑去跟他们亲热,院里顿时热闹不已。

虞正宏激动万分?,不知不觉一双孙儿都长这么大了。他实在高兴,搂着他们热泪盈眶。

俗话说隔代亲,两?个孩子小?时候是他们带大,感情自然深厚,跟话痨似的缠着他们没完没了。

晚上虞正宏和虞妙书说起过来听到的传闻,说这边贪官污吏多得很?,提醒闺女小?心行事。

虞妙书道:“儿心中有数,贪官肯定有,那么大的一个州,且年年下放赈灾粮,当官的哪能清清白白?”

虞正宏叹了口气,“想来湖州的情形比朔州复杂得多。”

虞妙书:“确实如此,当初朔州虽乱,但下头的官挑不出毛病来,毕竟都被?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