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雪中送炭(2 / 2)

“而这边错综复杂,光那粮价居高不下就可见一斑,若没有官府纵容,哪里轮得到粮商坐地起价。”

虞正宏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怕你捅出篓子来。”

虞妙书淡淡道:“我知晓分?寸。”

又道,“打着圣人钦点的噱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我也不会?蠢得去跟他们作对,自找死路。”

虞正宏点头,“我儿心里头有数就好,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清,一旦你行差踏错,众人必会?落井下石,到那时就不容易抽身了。”

“爹放心,我不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有道是官官相护,州府有贪官,想来朝廷也有,要?不然他们不会?提前就知道我是圣人钦点来的。”

“唉,难为你了。”

“儿不怕,湖州这票,干完就撤。”

她?说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因为狗命要?紧。并且京中圣人得了肺痨,很?有可能就这几年换班,那是最?不稳的时候,她?断然没有理由?去找死。

虞正宏欲言又止,一边心疼她?承受的压力,一边又无比遗憾止步于此。

如果没有冒名顶替,或许她?的前程无限光明,做京官多半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遗憾,性命要?紧。

父女就朔州的担忧唠了许久,虞妙书也提醒他勿要?轻易出门?闲转,一来怕被?流民冲撞,二来这边的治安管理也不太好。

虞正宏牢记于心,不敢给她?添麻烦。

这阵子州府忙碌,虞妙书仿佛又回到初到奉县的时候,会?带着差役到城郊乡下走访,察看当地民情。

当地村民说往年的这时候有时还?有春汛,今年看这样?子,地里的庄稼多半不乐观。

这边乡下的房屋可比奉县和朔州乡下的茅草房好多了,尽管也有不少茅草房,但土地多,全是平原,若是正常情况,养家?口还?是可以的。

湖州毕竟是上州,往年交的田赋税收也不少。当然,压在人们身上的赋税也重。

村里在祭祀祈雨,虞妙书和宋珩等人也去拜了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能解决人祸,但天灾只有干瞪眼儿。

村民得知他们是官,又惧又恨。

虞妙书怕被?围殴,与他们拉开距离。就如同当初在朔州那样?,没有干出实事来,说再多的话都是屁用。

一众人走到地里,粟米耐旱,还?在顽强生长着,好似在这里扎根的祖祖辈辈。

虞妙书无奈道:“看这日头,今年的日子只怕难过。”

宋珩:“长史着急也没用,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州里的粮价平下来。”

提起这茬儿,虞妙书再次发起愁,“也不知罗向德卖不卖账。”

宋珩安抚道:“且先等音信,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总得给回复才是。”

结果没过几日,雪中送炭的人来了。

罗向德还?算义气,并未因为虞妙书调任无需再打交道就人走茶凉,而是不顾一路颠簸,亲自走了一趟湖州。

从京城过来快马加鞭倒也便捷,风尘仆仆进城,先到客栈落脚,而后差人送信至州府。

恰巧那天虞妙书休沐,客栈里的人又辗转寻到官舍。

虞妙书听到是两?个京城人叫他送信的,顿时便猜到应该是罗向德回应了。

她?压制着激动拆开信函,见到上头熟悉的字迹,积压在心头的焦灼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罗向德简直是她?祖宗!

够义气!

虞妙书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信,当即去往同福客栈。

见她?行得匆忙,宋珩问:“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

虞妙书头也不回,“去见活菩萨!”

宋珩也猜到是罗向德来了,赶忙追上,刘二也匆匆出去了。

同福客栈的罗向德吃了好几天的灰,他自然也清楚湖州大旱,只不过怎么都没料到虞妙书从朔州调到这儿来了。

像他们这种?商贾,想要?左右逢源,全靠结交人脉,特别是官场上的人脉,因为紧要?关头能保命。

有道是士农工商,手里头没有点靠山人脉,最?容易被?当肥羊宰,故而接到虞妙书写来的信函,便亲自走了这趟。

先不说在朔州二人曾打过交道,不管怎么说,人情肯定是要?卖的,送再多的礼,也比不过窘境中的雪中送炭。

虞妙书抵达同福客栈,询问一番,店小?二领着他们去往楼上。

敲开罗向德的房门?,客房里还?有一位个子高,脸瘦长的男人。

见到熟人,罗向德也欢喜,行礼道:“虞长史,久别重逢,别来无恙啊?”

虞妙书也高兴不已,拍了他一掌,用夸张的语气道:“今日能在湖州见到罗掌柜,虞某三生有幸。”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相互打趣了一番,罗向德当即向她?介绍同伴韩显隆,说他是京城的粮商。

虞妙书两?眼放光,好似对方是金元宝一般,压制不住欢喜,简直是恩人呐!

几人寒暄一番,在客栈里寻了一间包厢叙旧。

刘二则守在外头。

人们吃茶闲聊,罗向德好奇不已,试探问道:“虞长史怎么调到湖州来了?”

虞妙书摆手,“别提了,三五几日说不清楚。”

顿了顿,“现今朔州沙糖在京中可走俏?”

罗向德:“走俏,物美价廉,谁不喜欢。”

虞妙书点头,“朔州那边可有出过岔子?”

“不曾,有古刺史把?关,你只管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双方又说起湖州目前的处境,虞妙书发愁道:“这边的粮价居高不下,前阵子一斗米三十六文,我查抄了好几家?粮商,粮价降了许多,但还?是太贵,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呐。”

罗向德道:“湖州受旱草民也听说过,朝廷好像也放过几批赈灾粮下来。”

虞妙书叹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当地百姓饿死了不少,遇到寒冬,则更甚。”

又道,“去年我过来时,路边的冻死骨比比皆是,秃鹫啄尸,惨不忍睹。”

她?细细讲起过来看到的情形,对面的韩显隆冷不防道:“韩某倒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做“请”的手势。

韩显隆迟疑片刻,方道:“实不相瞒,以前京中的粮商曾来过湖州,但进不了,做不了这边的生意。”

虞妙书顿时便明白他的意思?,定是苏少伯那帮奸商联手打压挤兑,只为把?湖州粮价垄断牟利。

“这回能进,官府上下我能做主。”

韩显隆半信半疑,“当真?能进?”

虞妙书点头,“能。”

又道,“州府里的人知道我是圣人钦点过来的,不至于作死阻拦。”

得了这句话,罗向德肃然起敬,韩显隆道:“有虞长史这句话,韩某就彻底放心了。”

他们并未过多去讲为什么外来的粮商进不了湖州,很?有默契点到为止,因为大家?心知肚明。

韩显隆又说起自家?粮行进来的市价,最?低也得十五文一斗。虞妙书压价,想压到受灾前的米价。

韩显隆始终不让步,说这是他们的底线,除非当地恢复到受灾前的状态,若不然粮价波动幅度在情理之中。

双方就粮价议了许久。

如果湖州准允外地粮商进来,他们会?几家?粮行集合到一起调粮供应这边的平价粮。甭管旱情如何,都会?维持粮价不变,绝对不会?出现坐地起价。

这点虞妙书倒不担忧,只要?州府愿意管控,就不可能让粮商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目前她?因着“圣人钦点”的噱头让人忌惮,能镇住倪刺史,想来他不会?生出是非脏自己的手。

韩显隆非常坚持米价一斗十五文,其他粮食则跟以前差不多,只为薄利多销。

虞妙书说回去跟州府商量一下,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白跑一趟。

两?边又唠了许久,双方说妥后,虞妙书等人先行离去,罗向德送他们下楼。

相互拜别后,他折返回客房,韩显隆道:“此人年纪轻轻就能任五品官职,可见手腕厉害。”

罗向德笑道:“我就说虞长史怎么被?调到这儿来,原是圣人钦点,可见往后前程,只怕入那金銮殿也使?得。”

韩显隆打趣道:“这条金大腿罗兄可得抱紧了,日后总有益处。”

罗向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韩老弟也得靠谱才行,俗话说赠人金银不如雪中送炭,这人情,你们可要?接稳了。”

韩显隆拍胸脯保证,“罗兄只管放心,做兄弟的绝不给你掉链子。”

“你心里头有数就好,以往在朔州时我同虞长史协作得也算顺遂,如今他开了金口,自要?全力以赴,不能叫他失望。”

官商官商,既可勾结,也可成就。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这就是人脉广的滋味!!

宋珩:我也有人脉。、

虞妙书:你别用,肯定会死人

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