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粘锅(2 / 2)

这话?把虞妙书惹恼了,当即便冲上去踹了他一脚,宋珩赶忙拽住。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那小子也不喊痛。

宋珩意?识到事?情蹊跷,冷静道?:“你姓甚名谁,何故以为寻到这儿来了就有出?路?”

少年恭恭敬敬磕头,“我姓陈,叫陈长缨,家父陈茂之,曾是倪刺史身边的?笔吏。之所以寻到这里来,是受前任长史张汉清的?指点?。”

他口齿清晰,可?见有几分学识。

虞妙书的?脸一青一白,像炸毛的?猫,绿着?脸没有吭声?。

宋珩情不自禁把账簿放到桌上,烫手,硬着?头皮问:“这账簿是你父亲的??”

陈长缨点?头,“是家父做的?实账,州府里的?赈灾粮账簿是假账,只要与朝廷一核对?,便知其中猫腻。

“家父以往是倪刺史身边的?笔吏,身处泥泞无法脱身,知道?有祸患,便多留了心眼。

“这本账簿是拓本,原账簿已经被倪刺史拿去,我陈家也因此家破人亡。

“账簿上记录着?这些年朝廷发放的?赈灾粮明细,州府有两份账簿,一份是公账,也就是假账。一份则是实账,是我爹私下里偷偷记下的?,以防万一。”

他条理清晰向他们讲述陈家遭遇的?变故。

在出?事?之前,曾经的?张长史就知道?倪定坤身边埋有祸患,故而及早抽身,告病请辞,保得平安。

后来陈茂之做私账被倪定坤察觉,心生杀意?。他不过是无名之辈,一个小小的?书笔吏罢了,只要在湖州境内,就翻不起浪来。

陈长缨说这事?还是洪县令差人做的?,他的?爹娘妹妹没能逃过毒手被暗害,他则在逃亡途中落水捡得一条性命。

原账簿被倪定坤追讨回去,但外?头还有拓本,他并?不清楚。

后来陈长缨装扮成流民?,东躲西藏了半年,寻到了长史张汉清。

张汉清也没得法,要么进京告御状,可?是从湖州过去极其不易,且就算到了京中,若没有人脉指点?,也是徒劳无功。

后来虞妙书调任过来,给了陈长缨希望,张汉清让他等待时机,万一都是同类,无异于自投罗网。

幸运的?是虞妙书上任后的?所作所为甚得张汉清认可?,这才指点?陈长缨冒险走她的?门路,看能不能寻到突破口。

于是才有了这茬儿。

听完前因后果,虞妙书只想骂娘。

湖州的?赈灾粮她是一点?都没有沾染过,之前还想着?少做事?少说话?不惹麻烦,结果麻烦找上门来了。

虞妙书强忍着?想暴打陈长缨的?冲动,起身来回踱步。不管对?方是不是交的?实话?,都已经把她拖下水了。

话?又说回来,想来也没有欺骗的?动机,因为张汉清没有必要暴露自己。他已经成功上岸,完全不必再受牵连,偏偏又在背后指点?,由此可?见他对?此事?的?态度。

显然对?倪定坤那帮人是有看法的?。

现在虞家老小都在樊城,一旦捅出?篓子,只怕大大小小都要做成包子馅。

虞妙书冷静道?:“你哪来的?就回哪里去,就当今晚我没见过你。”

陈长缨没有吭声?。

虞妙书怕他把自己牵连进去,指着?他道?:“留个联系的?地?方给我,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明白吗?”

陈长缨当即道?:“崇光寺。”

虞妙书点?头,“滚。”

陈长缨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虞妙书忽然道?:“且慢。”

陈长缨顿住身形,困惑扭头,他个头极高,瘦得像竹竿。虞妙书上前,皱眉道?:“让开?。”

陈长缨毕恭毕敬让开?,虞妙书让张兰取些碎银,随即扔到小子手里,嫌弃道?:“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陈长缨接到钱银,内心有些触动,纵使那人嘴上嫌弃,做出?来的?事?却让人感到窝心,他行礼告退。

宋珩让他走后门。

虞妙书把那本账簿拿起来翻阅,触目惊心。

不一会儿虞正宏过来询问,她把账簿递给他,说道?:“虞家大祸临头了。”

虞正宏眼皮子狂跳,翻看账簿的?手都有些抖。

那账簿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录着?赈灾粮的?细目,他看得脸色发白,嗫嚅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虞妙书阴沉着?脸道?:“这回不用进京都能剁成肉馅了。”

又道?,“若被倪刺史晓得我手里握有他们的?把柄,爹以为,他们又当如何?”

虞正宏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稍后宋珩进屋,虞妙书道?:“爹去睡罢,我与宋郎君商量商量。”

虞正宏发愁道?:“我哪里还睡得着??”

虞妙书:“勿要让阿娘他们担心。”

虞正宏闭嘴不语,只默默点?头,回卧房去了。

黄翠英好奇,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虞正宏忽悠她,把她瞒了过去。

另一边的?张兰则安抚两个孩子,明日他们还要去学堂。

院里归于平静,看家的?大黄狗也进了它的?狗窝。

虞妙书同宋珩在厢房商议应对?之策。

对?于她拿钱银给陈长缨的?举动,宋珩不太理解。

虞妙书只道?:“那小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我忍不住在想,宋郎君曾经也受过难,流落到禹州也不过十七岁,若当时有人伸手拉一把,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煎熬了。”

这话?令宋珩沉默。

虞妙书揉了揉眉心,自顾道?:“往日我从未问起过州府里的?情形,也不想去问,因为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就越不利。”

宋珩苦笑,“那张汉清倒是个人物?,能从泥潭里平安抽身,可?见本事?。”

虞妙书:“他给我刨坑也挺有本事?。”

宋珩:“……”

“眼下看来,这趟浑水,我不蹚都不行了。”

“你打算如何蹚?”

“一家子老小就在城里,我能如何蹚?”

宋珩沉吟许久,方道?:“自然不能脏自己的?手。”

停顿片刻,“就算要行事?,也得学张汉清。”

虞妙书皱眉,“眼下州府里无人可?用,我上哪儿去找冤大头?”

宋珩安抚道?:“你稍安勿躁,既然当初圣人钦点?你过来,可?见京中有在关注湖州的?情况,只要那边有人在关注,就有机会等下一个冤大头上门来。”

听他这样说,虞妙书隐隐明白了什么,“等京城那边来人?”

宋珩点?头,“对?,等,不能脏我们的?手,毕竟全家老小都在倪刺史的?地?盘上。”

虞妙书若有所思。

宋珩继续道?:“今晚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少做事?少说话?,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家人平安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虞妙书看着?他,“一直等吗?”

宋珩严肃道?:“湖州只是冰山一角,切莫莽撞透信到京城那边,万一风声?走漏,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道?,“文君听我一句,京城是什么情形,我比你更清楚,就算是黄远舟和王尚书,他们都保不住你。”

虞妙书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住了,眼皮子狂跳道?:“我心里头有数。”

宋珩盘算道?:“监察御史便是最好的?冤大头,只要有人过来,就把这篓子捅到他身上,我们只需在背后观望就好,若是有必要,跑跑腿也无妨。”

听到监察御史,虞妙书的?眼睛不由得亮了。

监察御史代天子巡察,甭管来的?人是不是官官相护,只要捅出?去了,至于会是什么结果,她可?管不了。

虞妙书越想越觉得可?行。

张汉清不想脏手,她也不想脏手,那大家都做一口不粘锅好了。

论起甩锅,她可?是经验丰富!

作者有话说:稀里糊涂过来的监察御史: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啊,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宋珩:嗯嗯,适合吃瓜赏月!

监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