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马蜂窝
经过宋珩的提点,虞妙书不再耗费心思?纠结此事,明日还要上值,睡觉要紧。
第二天家奴们?闭口不谈昨晚闹贼的事,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本要命的账簿被?虞妙书藏了起来,她一点都不想碰,毕竟全家老小都在这儿?,一旦出岔子,一锅端,谁也跑不掉。
不过经历过这茬儿?后,虞妙书看州府那帮人总觉得怪怪的。
也难怪她一来就蹲了牢房,县衙能在州府的眼皮子底下坑人,可见一斑。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
这边的秋天到处都枯黄,树丫光秃秃的,白日有太阳,早晚温差大。想起去?年的冬天,虞妙书不免发憷。
但总体来说今年的湖州比去?年要好得多,一来虽然干旱,好歹下过几场雨,庄稼产量比去?年高;二来粮价平稳,有时还有粮商粥棚救济,缓解了压力。
只要别继续像去?年那么?干旱下去?,日子总能慢慢缓和过来。
到了朝廷收秋粮赋税的时候,倪定?坤呈送的奏折抵达圣人手里,说今年湖州的情?况大好,挑的都是好话?。
圣人问起政事堂的官员们?,门下省朱侍中听?说过那边的情?况,说今年湖州下过几场雨,庄稼比往年要好,又说京城这边有粮商过去?,卖的还是平价粮,想来州内情?况跟倪刺史?上奏来的差不多。
听?到这些?,圣人很满意。
湖州自从旱灾后,朝廷就免了赋税,并且还年年下拨粮款过去?赈灾,就只有今年没有下放,国库实在来不起了。
现在当地能靠自己撑过去?,是最好不过。
不过圣人也不容易忽悠,就湖州一事问起皇太女杨焕。
别看杨焕有时候愚钝,叫人瞧着着急,但脑袋瓜也有聪明的时候,提及湖州的平稳,她是觉得好奇,说道:
“湖州受了三年灾,朝廷年年赈灾救济,当地因旱灾饿死了百姓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倪刺史?上奏,说今年下过几场雨,庄稼长势比往年好,州内粮价也平稳,那以?前的粮价也跟今年一样吗?”
杨尚瑛回答道:“听?说往年湖州的粮价挺高,毕竟是受灾的地方,商贾坐地起价也属常理。”
杨焕天真道:“那应该把那些?坐地起价的商贾杀了才对,天灾受难,正是国家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却发国难财,不成体统。”
杨尚瑛点头,“是应该杀。”
杨焕继续道:“湖州旱情?,朝廷发下赈灾粮,当地府衙也应管控商贾勿要拉高粮价,让百姓雪上加霜,这才是治理之道。”
听?着她的一番见解,杨尚瑛倍感欣慰,赞道:“阿菟说得甚有道理,那你以?为,姥姥该怎么?回复倪刺史??”
杨焕:“自然该夸赞。”
又道,“湖州这几年不容易,倪刺史?必定?耗费了许多精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杨尚瑛点头。
杨焕又道:“不过,也不能光听?他一人之言,姥姥还是差人过去?瞧一瞧才更稳妥,反正湖州离京城也算不得太远。”
杨尚瑛微笑道:“我正有此意。”
又问,“那你说差谁去?好啊?”
杨焕理所当然道:“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有代天子巡察之责,可差他们?去?看一看。”
杨尚瑛缓缓起身,“是这个道理。”
顿了顿,“不过,今日姥姥就教?你一回,你可以?放信出去?,但用不用御史?台的人,另说。”
这话?杨焕听?不明白,困惑道:“阿菟愚钝,听?不懂姥姥的意思?。”
杨尚瑛朝她招手,“过来。”
杨焕上前。
杨尚瑛握住她的手,说道:“先前你确实说得不错,为什?么?前两年湖州的粮价没有像今年这般平稳。姥姥自要差人过去?瞧,但差谁过去?,是秘密。”
杨焕这才后知?后觉,“是要暗访吗?”
杨尚瑛点头,“这天底下当官的啊,没有不贪的,可是屡禁不绝,有时候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但又急需用人,其中的难处阿菟明白吗?”
杨焕点头。
杨尚瑛:“去?年文应江从齐州那边回来,说朔州比通州和齐州治理得还要好,于是便把当地的长史?调到湖州去?,我倒要看看那位长史?究竟有什?么?本事。
“现在湖州上报来的消息都是好听?的,不像去?年每回都是哭穷叫苦,也顺道去?看看。”
杨焕好奇道:“差文御史?去?吗?”
杨尚瑛点头,“差两个,一明一暗。”
又道,“先去?暗的,再去?明的,明的做幌子,暗的办实事。”
一老一少?就差谁去?商议了会儿?,杨焕从中学到了很多,觉得自家姥姥精明。
就这样,御史?文应江得了令,先动身前往湖州暗访。
他这会儿?还在其他州的,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外头转,接到消息时已经是隆冬了。
去年湖州下了好几场雪,今年暂且没落,气候干冷,屋里缺少?不得炭。
怕二老扛不住,张兰给他们备了护腿的羊绒护膝。
室内一直烧着炭盆,怕受凉染上风寒,虽然买炭的钱都不少?了,总好过请大夫看诊。
这些?年家奴们?跟着主家奔波,虞家老小也把他们?当家人看待,空闲的时候也让他们?进屋烤火。
主要还是这边的冬天太冷了,一般人都扛不住。
学堂也放假的,孩子们?天天窝在屋里连门都不愿出。
一家子最辛苦的属虞妙书和宋珩,两人每天雷打不动上值下值。
起初虞妙书过来大出风头,叫州府里的同僚们?排挤。这几月收敛许多,可见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们?对她的态度也和缓不少?,表面上客客气气。
虞妙书也客客气气,只要别整出是非来,什?么?都好说。
年底的时候州府忙碌,要忙着考课,忙着汇总,各种繁杂事务堆积如山。
而这时候文应江冒着严寒前往湖州,他常年在外奔波,甭管东西南北哪里需要巡察就往哪里走。
像他们?这种监察御史?,朝廷里有九位,职位卑微,但权力极大,多数都是在外头奔波,除非是述职,若不然甚少?会在京中。
北方每年的冬日都会死很多人,文应江在过来途中已经见惯不怪。
这时代的人命如草菅,特别是冬天这种情?况,穷困人家冻死是常有的事。
接近年关的时候下了一场雪,并且还是雨夹雪。
几乎一夜之间,鹅毛大的飞雪把樊城覆盖,房屋树木上积满了厚厚的雪。
冬日的天亮得迟,虞妙书实在起不来床,困得不行。
张兰打起门帘进屋,喊她起床上值了,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要生要死,呓语道:“让我再困一会儿?。”
张兰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郎君该起了。”
虞妙书把头蒙进被?子里,只想赖床。张兰实在无奈,说道:“不若今天就告一日假,如何?”
虞妙书迟疑了半晌,才道:“让宋郎君替我告假,就说我病了,需休息一日。”
张兰应是。
等她出去?了,虞妙书继续跟被?窝缠绵。
院子里积满了厚厚的雪,家奴们?起来清扫。
去?年虞家二老避开了这边的寒冬,好不容易看到一场雪,倒是兴奋不已。
两个孩子也调皮,大清早就去?搓雪团玩耍,胡红梅他们?特地把干净的白雪存储进坛子里,用来泡咸鸭蛋最是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