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能盛水的容器都拿来存储雪水,因为水源缺乏。
院子被?清扫出来,宋珩用过早食便出门了。往日是虞妙书一起,今日她装病告假,王华送他出门。
天色大亮时虞妙书还在睡懒觉,在现代至少?还有双休,而这里都是单休,再熬几天就是年假了。
她掰着手指头掐算,无比期待过年,因为冬天太冷了,真不愿起床。
张兰端来饮食,让她吃了再继续睡。虞家二老要出去?看雪,带着两孩子遛弯。
眼见快过年了,得多置办些?年货,他们?也学当地人的风俗,买来红色剪纸。
虞妙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外头天空阴沉,时不时飘落细碎雪花,她出去?看了一眼,冷空气侵袭,打了两个喷嚏,赶忙进屋。
这见鬼的天气,真真是要命。
寻常百姓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恶劣,多半又要冻死些?人。
若是有棉花就好了,可是得从天竺引进,也就是印度。
亦或许西域那边也有。
若是有红薯玉米土豆辣椒那些?就更好了,她回顾历史?,还得往后推好几百年呢。
这样胡思?乱想一番,坐到炭盆前考火。以?前喜欢折腾,来湖州施展不开拳脚,愈发觉得日子过得无聊。
如果先前的官场都是这样,估计她早就跑了,哪里有什?么?干劲儿?。因为跟人斗没有意思?,得跟天斗,跟地斗,在有限的资源里彻底扭转才有趣味。
晚些?时候二老回来,下午人们?坐在屋里剪窗花。
虞妙书手拙,剪得极其难看,被?俩孩子嘲笑一番。
她没有耐心干手上活儿?,去?烤柿饼吃,一家子围在桌前唠家常,其乐融融。
那一刻,虞妙书觉得此情?此景甚好。
她喜欢这样相亲相爱的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绝不拖后腿,知?晓进退,知?晓齐心协力把劲儿?往一处使。
穿越到至今,甚少?在虞家人身上遇到糟心事,她觉得她算是幸运的,有关爱她的家人,也有默契共事的伙伴。
晚上宋珩下值回来,私下里同虞妙书说起今日在州府听?到的消息,说朝廷那边要差人过来看看。
虞妙书的眼皮子跳了跳,试探问:“可清楚是差谁来吗?”
宋珩:“我听?李致的语气,好像是他们?认识的。”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沉默不语。
宋珩压低声音,“倘若陈长缨所言不假,想来朝廷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就算来了人,只怕也是他们?自己的人。”
虞妙书:“先静观其变,等人来了再说。”
宋珩点头,“在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谨慎行事为妙。”
二人就京中来人一事讨论。
当时他们?都觉得,州府既然能提前得知?以?前虞妙书是圣人钦点的消息,那么?这回提前知?晓来人也在情?理之中。
由此可见湖州跟京中的关系紧密相连。
再结合陈长缨说的那些?,朝廷下拨的赈灾粮多半是被?京中的官员盘剥了一些?,州府的官员又盘剥了些?,剩下的才是老百姓的。
只要湖州这边不出岔子,京中那边就压得住。
却哪里知?道,杨尚瑛从政几十年,早就把官场的那套玩透了。
有时候不杀,是因为无人可用。
如果在湖州旱情?严重的时候清理州府,只会越搞越乱。而现在湖州开始平稳下来,就算再出岔子,也能尽快控制住局势,那清理一番也顺理成章。
这是帝王权术的可怕之处。
人命在帝王眼里不值一提,考虑的是大局掌控,死些?人不足挂齿。
今年算是虞妙书他们?在湖州正儿?八经过的一个年,接连数日都是大雪,城里甚少?有人出门,都是窝在家里。
瑞雪兆丰年。
或许年后的庄稼比去?年更好些?。
虞妙书天天睡懒觉,彻底舒坦了。而刚入湖州地界的文应江则被?困在客栈里好几日。
他一副商人打扮,带着家奴出行,闲着无聊同店小二唠了许久。
提到去?年湖州的情?形,跑堂小二说可比前两年好多了。那两年物价疯涨,又缺粮缺水,真真是不容易活。
去?年下过几场雨,虽也难熬,大体上要平和许多。庄稼地有点收成,粮价也打压下来了,带动其他物价下降,日子好过得多。
因着京中粮商的行事,确实在当地获得不少?好口碑,店小二无不夸赞从京城那边过来的粮行。
文应江好奇问起缘由,店小二打开了话?匣子,说新来的长史?厉害,抓了好些?个本地粮商,查抄他们?的家财,把粮行的粮食用于赈灾发放。
还说京城那边的粮商也是那位长史?引进来的,不但把粮价打压了下来,偶尔还会开设粥棚救济。
州府查抄本地粮商的储粮赈灾,京城粮行平价粮卖给百姓,又施粥,相互协作?,老百姓的日子才缓和不少?。
听?他津津乐道,文应江捋胡子道:“照小哥这么?说来,这位长史?倒是有点本事。”
店小二道:“听?说还是圣人钦点的呢。”
文应江轻轻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不过也有其他声音,刚喂马进来的一妇人道:“当官的哪个不贪,那长史?这般好,赈灾用的粮食仍旧掺了米糠沙石,是给人吃的吗?”
她是庖厨干打杂活计的,提起上头那些?官,就忍不住发牢骚。
文应江接茬道:“赈灾粮里掺沙石,也着实不成体统。”
店小二:“那还能怎么?办呢,谁不想吃粳米啊,可是那些?东西能到咱们?老百姓手里吗?”
他们?就赈灾粮掺沙石米糠等物讨论起来。
店小二觉得能把粮商手里的粮食充当赈灾粮发放就已经挺好了,若是遇到贪官,估计早就进了自己的腰包,哪里还管你老百姓的死活?
妇人则觉得那帮官吏草菅人命,若能早点清查那些?粮商,湖州何至于饿死那么?多人。
文应江听?着他们?争论,后知?后觉意识到湖州的水好像挺深,难怪圣人让他暗访,估计是有所察觉的。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心想那个虞妙允还真是个倒霉蛋。
当初朔州的治理确实上佳,回来述职还夸赞一番,本来以?为此人能有个好去?处,哪晓得入了湖州这个浑水沟沟来了。
圣人让他过来看一看,又特地让他隐藏身份,这其中的心思?不言而喻。
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差事了。
只不过万万没料到,虞妙书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包。
文应江心想咱们?见过面也算得上熟人了,不至于会坑他。
哪晓得对方真真不是个人,一包马蜂窝塞到他手里,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里外不是人。
简直是个坑货!
作者有话说:文应江:啊,虞老弟,我们是熟人吧?
虞妙书:啊,老哥子,我这有个宝贝,你要不要看看?
宋珩:死贫道还是死道友?
虞妙书:还是死道友吧。
文应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