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1 / 2)

从白起养病的隐秘宅院出来,外面天色尚早。

苏苏绕着嬴政飞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那还没门槛高的小身板,忍不住在他心里嘀咕:“阿政,咱们现在干嘛去?你这年纪,放在我们那儿,可是天天玩泥巴、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年纪。要不,我给你兑换点橡皮泥?或者乐高积木?我们可以搭一座咸阳宫。”

苏苏实在想象不出,内心住着个帝王魂的三岁祖龙崽崽,日常该是什么画风。

嬴政淡淡瞥了肩头的虚影一眼,迈着稳当的小步子走在廊下,在心中回应:“泥巴于筑城或有用,玩耍则无益。积木之趣,不及研习你那些机关图谱之万一。”

接着说道:“至于现在?什么都不做。”

“啊?什么都不做?”苏苏一愣,“那我们回去睡觉?还是我找点动画片,啊不,找点百家学说的影像给你看?”

“非是无所事事。”嬴政脚步不停,看着太子府内往来谨慎的仆从和远处隐约的宫墙,“是等。”

嬴政耐心地对这个缺乏政治头脑的苏苏解释,声音只在心中响起:“嬴异人刚归秦,立足未稳。我亦如此。纵有神异之名,亦不过是一三岁稚子。此时若再锋芒毕露,四处活动,非但无益,反会引来更多忌惮与猜疑,犹如稚子抱金过市。”

嬴政看得分明,安国君此刻对他兴趣正浓,更多是出于对祥瑞和利器的新奇与利用。

而那位曾大父秦王嬴稷的眼神,探究与警惕远多于喜爱。

华阳夫人更不必说。

“如今最紧要的,是让嬴异人尽快获得安国君的认可,明确其继承人地位。他位份越高,我作为其子,地位方能水涨船高,行事才有根基。在此之前,我越普通,越安分,便越安全,也越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嬴政需要时间,需要嬴异人往上爬的时间,也需要自己这具身体成长的时间。

苏苏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就是现在要低调:“所以,我们就是回去吃了睡,睡了吃?”

“可读书,可习字,可听你讲那科技之理,亦可静观府内风云。”嬴政淡淡道,“韬光养晦,亦是进取之道。”

嬴政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里,映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耐心与蛰伏。

“等着吧,苏苏。不会太久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他只需静静等待,那能将他和嬴异人推向更高处的风,自然会吹起来。

而他,早已准备好了。

——

马车辘辘,行驶在咸阳的街道上。车窗帘幕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平静的小脸,观察着窗外。

苏苏将自己设置为仅嬴政可见的模式,光球悬浮在他肩侧,兴奋地闪烁着:“阿政阿政,快看,这就是咸阳街市啊,我的数据库需要这些真实的影像资料。记录这个时代的生活、民俗、建筑、物价……这都是无比珍贵的一手数据。”

嬴政收回目光,略带不解地瞥了肩头的苏苏一眼:“此等琐碎俗务,有何记载之必要?”

神仙连这个也要记载在册?

在嬴政看来,这些市井百态,与经世济民、开疆拓土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这你就不懂啦。”苏苏解释道,光球模拟出翻动虚拟笔记本的动作,“在我的认知里,一个时代的全貌,不仅仅由王侯将相和宏大叙事构成,更由这些普通人的衣食住行、街巷烟火共同描绘。记录下这些,才能更完整地理解这个时代,理解秦为何是秦。这也是我,嗯,天外之灵的职责之一。”

嬴政沉默片刻,虽仍觉得此举有些不务正业,但既然苏苏坚持,且于他无害,便也无不可。

嬴政对着驾车的仆从吩咐道:“慢些行,绕城走走。”

“唯。”仆从应声,放缓了车速。另一名安国君安排的贴身仆从则默默跟在马车旁,小心护卫。

马车缓缓穿行于咸阳街巷。

苏苏的光球忙得不亦乐乎,高频闪烁着,将沿途所见,贩夫走卒的吆喝、店铺陈列的货物、行人穿戴的衣冠、孩童玩耍的游戏、乃至房屋的构造、道路的宽窄,事无巨细地扫描记录。

她甚至开启了分析模式,在嬴政脑中生成实时报告:

【记录点:咸阳东市。货币体系观察:布币、圜钱、贝币并存,交易效率低下,换算复杂。初步建议:统一为圆形方孔铜钱,便于铸造携带与防伪。已加入《大秦金融改革草案v1.0》。】

【记录点:陶器摊铺。扫描显示烧制温度偏低,胎体气孔多,易渗漏。技术建议:改进窑炉,尝试高温烧制瓷器。经济潜力评估:高。】

“原来这个时候的糖人是这样的。”

“哇,那个陶罐的纹路好特别,有地域文化特征。”

“他们在用什么交易?布币和圜钱,这货币体系太原始了,严重影响商品流通啊。”

苏苏的惊叹、专业点评和跨时代建议不断在嬴政脑中响起。

嬴政起初并不在意,但听着苏苏对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事物发出各种惊叹和他半懂不懂的术语,如金融改革、经济潜力,也不由得被带得更加仔细地观察起这座他未来将要主宰的城市。

许多他前世未曾留意过的细节,此刻在苏苏的指引下,也变得鲜活起来。

他忍不住在心中追问:“统一货币,以何为凭?何以让六国之人皆认秦钱?若私铸,何以禁绝?”

苏苏:“凭国家信用和最终武力保障啊,就像我们那儿都用一种叫信用点的东西。私铸问题嘛,可以研究独家金属配方和标准化模具来防伪。”

嬴政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售卖木制玩具和小弓弩的摊铺前,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魁梧,穿着便服的蒙武正低头看着什么,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虎头虎脑,眼神明亮,正抓着一柄小巧的木剑,爱不释手。

“蒙将军。”嬴政出声。

蒙武闻声回头,见到马车上的嬴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带上恭敬之色,拉着那男童上前行礼:

“末将蒙武,见过王孙。不知王孙在此,惊扰了。”

那男童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抱拳:“蒙恬见过王孙。”

他虽然年纪小,但动作间已有一股利落劲儿,好奇的大眼睛先看了看嬴政,然后竟然落在了嬴政肩头苏苏光球的大致位置,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率问道:“王孙,你肩膀上那个亮亮的小点儿是什么?是会发光的虫子吗?它咬不咬人?”

蒙武脸色一变,低喝:“恬儿,休得胡言。”他完全没看到任何东西,只当儿子童言稚语。

嬴政面不改色,平静道:“此乃引路之光,不咬人。”

苏苏在内心笑翻:神特么引路之光,我是萤火虫吗我。

蒙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小木剑上。

嬴政的目光在蒙恬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对蒙武道:“蒙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随意看看。”

他看了一眼蒙恬手中的木剑,“这是令郎?”

“正是犬子蒙恬,顽劣不堪,让王孙见笑了。”蒙武忙道,心下却有些诧异王孙会对一个孩童感兴趣。

蒙恬听到父亲说自己顽劣,有些不忿地撅了撅嘴,但没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