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迫不及待的凑一起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讨论。
罗婉平时教过他们识字,这些字他们认识一多半。
齐保国含笑看着,眼中渐渐有了泪意,回头轻轻道:“婉婉,你把他们教的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罗婉靠着炕上的被子,含笑看着叽叽喳喳的两兄弟。
她的目光很少落到齐保国身上。
齐保国也不在乎,又在包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一包果丹皮:“婉婉,你最爱吃的。”
罗婉眼睛一亮,接过来吃了一个,顺手捏了一个塞到齐渺渺嘴里。
齐保国又拿出一叠钱和一叠票证,交给罗婉。
“这……怎么这么多?”罗婉惊呆了。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下午我们就去县城供销社,给你们买布做衣服!”齐保国道。
罗婉看着他,满脸疑惑下了炕:“齐保国,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出去了,齐文博齐文耀沉浸在小人书里,根本没发现,齐渺渺也想跟去听听,想了想又算了,她现在又不是小猫咪,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齐保国是有点奇怪,比如,这三年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杳无音信?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和票证?在派出所给谁打的电话?
估计罗婉同样疑惑,所以单独叫他出去问个清楚。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齐渺渺昏昏欲睡的时候,齐保国和罗婉才回来。
两人脸色平静,应该已经谈完了。
下午,齐保国找人借了马车,带着罗婉一家人去了县城,在供销社里,他们买了几块的确良,又买了两块棉布,接着又买了半扇排骨、一篮子鸡蛋、还有红糖面粉等等。
在车上堆了一堆,都是齐保国挑的,罗婉拦都拦不住。
他们一路驾车回了家,从村口到路上,碰到了不少人,齐保国一个个跟他们打招呼。
有人不住的往车里看,眼热的很。
齐保国笑道:“还是我家丫头有福气,认识了个城里人,给了不少布票肉票,今天去城里给他们买东西了。”
乔小雅和刘丽莎来了不止一次了,大家也知道,当即了然的点头,心里羡慕不已。
“齐渺渺运气真好,竟然认识了副县长的闺女,天天有人送钱。”
“你发现没,自从齐渺渺那丫头病好了,她家日子越来越好了。”
“别说,那丫头长得真好,看着跟小仙女似的,看着就有福气!”
齐保国微微一笑,悠然的甩了甩车鞭。
回到家,他们把东西卸了下来,一件件往家里搬,齐老太刚好过来,看到满车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保国,你都回来一天了,怎么不来看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吗?”齐老太酸溜溜的说。
齐保国微笑:“妈,看您说的,这不是一回来就赶上事儿了吗?我上午刚从派出所回来。”
齐文耀提着排骨进院子,齐老太口水都流出来了,伸长脖子问:“保国你们家买了啥,我可是你妈,你都……”
齐保国打断了他:“妈,前段时间渺渺被拐卖了,救了个县城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为了感谢她,给了许多票,这些东西就是用那些票买的。”
他特意把“拐卖”两个字说的重重的。
跟着过来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都回来一天了,齐保国怕是知道齐老太卖他闺女的事儿了?
齐老太心里一突突。
从昨天来看,齐保国知道自己卖齐渺渺的事了,可是他一直笑呵呵的,既不发脾气,也不质问,这让她越来越心虚。
“保国你一会儿过来下。”齐老太留下一句话,灰溜溜走了。
齐保国神情不变,乐呵呵的指挥齐家两兄弟搬东西。
到了屋里,齐保国立刻把排骨洗了洗,焯水,张奶奶和罗婉在一边打下手。
齐保国很利落,排骨焯水放好后,立刻放油放排骨,翻炒一下加入热水,接着自己洗土豆削土豆,把土豆结成块。
炖了满满一锅排骨土豆,还在铁锅四周贴上了卷子。
他速度很快,行云流水一般,看得齐渺渺眼花缭乱。
很快,排骨的香味出来了,从院内飘到院外,四周的邻居叫苦不迭,闻得着吃不着是最痛苦的。
齐老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馋的口水直流,她恨不得冲到齐渺渺家里,把那些东西都抢过来,但是,一想到齐保国微笑而平静的脸,她莫名的发憷。
齐保国做好了饭,擦了擦手,对罗婉说:“你们吃饭,我去我妈那。”
“吃完饭再去。”张奶奶说。
齐保国微笑:“不了,你们吃,我去我妈那儿吃饭。”
齐保国到齐老太家的时候,齐老太刚刚摆好饭。
闻了半天炖排骨味儿,她受不了了,发狠的炒了一盘鸡蛋,一盘茄子,还切了几个咸鸡蛋,又烙了两张大饼。
“妈,我来您这儿吃饭。”齐保国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前。
齐老太愣了:“你们家不是炖排骨了吗?”
“你老人家不吃,我怎么能吃呢?”齐保国一脸内疚的说,“那些是渺渺的,我知道,您和他们断绝关系了,肯定不会吃她的东西,所以我过来和您吃饭,您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顺便陪您说会儿话。”
齐老太有些发懵。
齐保国已经扯了半张饼,拿起筷子:“妈,吃饭啊?”
“哦,哦!”齐老太愣怔怔拿起筷子。
不到几分钟,那盘炒鸡蛋就被吃的一干二净。
齐保国吃的尤其快,几分钟之内,吃了半张多的饼,半盘多炒鸡蛋,还有一个咸鸡蛋。
别人没他快,没反应过来呢,盘子就光了。
齐保国摸了摸肚子,叹气:“妈,你不会嫌弃我?在外面经常挨饿,吃慢了就抢不到饭了。”
“哦,我可怜的儿!”齐老太刚吃了一点,为了配合齐保国,只得饿着肚子抹眼泪。
齐保国擦了擦嘴巴:“我记得,那时候您病了,怎么都好不了,让我去省城那面一个小山村求药,我一个人坐了牛车,又坐火车,刚到那个小村子,就被人骗了,我不知道他抓我一个男人干嘛,拼命跑,跌进山沟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年,我受了很多苦,前段时间才恢复记忆,就赶紧回来了,妈,您的病怎么好的?”
“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好了。”齐老太结结巴巴说道。
“这我就放心了,妈,看到您现在身子骨壮实,我比谁都开心!”齐保国道。
齐老太脸色变了又变,放下筷子抹眼泪:“保国,我知道你孝顺。”
齐保国正色道:“妈,我会一直孝顺你的,你跟罗婉和三个孩子断绝关系,再不往来了,我是您儿子,咱们可不能断。”
齐老太欣喜的点头。
齐保国打了个哈欠:“妈,以后我吃睡就在您这儿了,我睡在哪儿?”
齐老太想了想,齐保国不和罗婉一起吃睡,明显是站自己这面了,他这是给罗婉脸色看呢。
于是开心的说:“我给你收拾房间去!”
她和齐老头齐小虎住一间,另一间房屋空着,平时放杂物,她赶紧收拾打扫了一番,铺好被褥,做好这些,已经晚上八点了。
“妈,我睡了!”齐保国倒头就睡。
齐老太肚子咕噜噜的响,才想起来自己晚饭没吃饱,回头一看,烙饼鸡蛋咸鸡蛋还有茄子,一丁点都没有了。
齐老太饿着肚子,翻来覆去了半天才睡着。
她刚睡着,忽然“哐当”一声。
她吓得一机灵,坐了起来。
堂屋里,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齐保国的声音响了起来:“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齐保国在唱歌!
“老二,大半夜的你唱歌干嘛!”齐老太烦躁的喊了一嗓子,推门一看,她愣住了。
堂屋外,煤油灯已经被点着了,齐保国站在木柜前,两手拿着筷子,一边有节奏的敲击柜子上摆好的几个碗,一边放声歌唱。
他两眼发直,动作僵硬,在昏暗煤油灯的灯光下,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老……老二,保国?”齐老太轻轻叫道。
齐保国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珠动都不动一下,继续唱歌:“岭上开遍哟映山红,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齐老太觉得发毛,赶紧去叫齐老头,两人挤在一块,紧盯着齐保国。
“他……他好像在梦游……”齐老头比齐老太还胆小,哆哆嗦嗦的说。
“好像是。”
“梦游是不是不能叫醒?”
“对!”
老两口哆哆嗦嗦的听齐保国唱歌,唱着唱着,齐保国忽然拎起旁边的菜刀,一挥,“砰”的一声,砍在木柜上。
老两口吓得一哆嗦。
“老头,这……这……梦游了会不会杀人啊?”
“那可没准,说不定把人脑袋当西瓜砍了……”
齐老太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快,快回去!”
两人回了自己屋,把门紧紧关上,门的插销坏了,老两口只好去搬坑上的柜子,抵在门上。
两人回了被窝继续发抖。
齐保国在外面断断续续唱了好几个小时,快天亮了才没了声响。
老两口这才睡过去,睡了不过一两个小时就起床了,现在农忙,大队准备收麦子,他们每天六点就得上工。
做饭的时候,齐老太才想起来,张秋萍从昨天出去就没回来啊,好像说去派出所了?
她去屋里叫齐保国,想问问怎么回事,哪知道,不管她怎么推怎么叫,齐保国呼噜震天响,就是不醒。
无奈,齐老太赶紧做好饭,和齐老头吃完饭上工,给齐保国和齐小虎的饭就在锅里热着。
齐老太刚走,齐保国起床吃饭,吃完就回家了。
回家后,罗婉正在做饭,齐保国立刻接手,做好了饭,陪着罗婉吃完饭,又陪她去学校。
“我自己去就行。”罗婉不自在了。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自然要多陪陪你。”齐保国嘴巴像是抹了蜜,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的。
陪着罗婉去完学校,他又回来收拾院子。
中午做好饭,等齐老太家饭熟了,他才赶过去。
齐老太很着急,一见他就问:“我听人说秋萍坐牢了,真的?”
“只是关几天,一个星期就回来了。”齐保国无所谓的说。
“保国,你为什么非要和她过不去,咱们不是一家人吗?”齐老太生气了。
“妈,张秋萍说谎做假证!”齐保国严肃起来,“她说张东平只是和罗婉说了几句话,那不就是说我无故打人吗?打人也会被关的,您是想我被关起来,还是想张东平被关起来?”
齐老太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了想,她臭着脸说:“听说今天早上你送罗婉去学校了。”
“嗯!”齐保国点头,“这几年,罗婉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很辛苦,我不在家吃睡已经说不过去了,怎么都得做做样子给大家看,要不人家会说我齐保国没良心,说咱们老齐家欺负人,我总不能坏了咱家的名声,毕竟大哥在衡城当官,传过去就不好了。”
齐老太又无话可说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齐保国都有一套套理由等着。
她心情不好,午饭只有窝头和咸菜,齐保国吃的津津有味,齐小虎已经习惯了,吃的无精打采。
齐老头看着齐保国,小心翼翼问:“保国,昨天你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啊!”齐保国说。
“有没有做梦?”齐老头问。
“好像做梦唱歌了,爸,我最喜欢唱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齐保国说。
“二伯什么时候唱歌了?”齐小虎奇怪的问。
小孩子睡眠好,外面锣鼓喧天都吵不醒他,昨天他没受到任何影响。
“你……”齐老头吭哧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问。
下午,老两口下地,齐保国回了家,逗齐渺渺玩了会儿,找到罗婉的高考书看了起来。
齐渺渺一直在观察他,昨天夜里,齐保国又敲碗又唱歌,差点没把她笑死。
仅仅两天时间,她对齐保国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貌似这个爸爸还不错。
“你要准备高考吗?”齐渺渺问。
“当然,我和你妈一样,也是66届毕业生,有资格参加高考的。”齐保国道。
“真的?”齐渺渺惊讶了。
罗婉是高中毕业生很正常,毕竟她家在京城,齐保国出生于桃花村,在村子里,别说高中了,能上到初中的都是少数。
齐卫民也才初中毕业,当兵回来才有机会到了衡城,齐卫军更是废物,只到了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
“我上学的时候很厉害的,每年都是年级第一,校长资助学费,还亲自找到你爷爷奶奶,劝他们让我上学!”齐保国骄傲的说。
他觉得齐渺渺太可爱了,小小的桃心脸,圆圆的大眼睛咕噜噜水灵灵的,一看就机灵。
齐保国揉揉她头顶的软发,郑重说道:“你妈那么漂亮,我可不能放她一个人去上大学,我要跟着,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齐渺渺眼睛一亮,冲他伸了伸大拇指。
的确,罗婉得有人跟着,现在看来,齐保国还是能护住她的。
齐保国看着小闺女亮晶晶的眼睛,哈哈大笑。
傍晚,齐保国做完饭,又去了齐老太家。
齐家老两口昨天没睡好,吃饭都无精打采的,很快吃完,他们早早睡了觉。
半夜,“哐当”一声,齐老太又被惊醒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齐保国又开始唱歌了,还是昨天那首《映山红》。
齐老头和齐老太困死了,动都没动一下,继续睡,反正齐保国唱歌挺好听的,就当催眠曲了。
忽然,屋外歌词变了:“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嘿,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
歌声高亢激昂,叮叮当当的敲碗声急促响亮,把齐家老两口一下子惊醒了。
歌曲这么嗨,这还怎么睡?
他们差点跟着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