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这天晚上几乎没干别的,他将在云滇医保报销名录中的置换关节所需要的人工关节,耗材,药品都整理了出来,分门别类标好价格,再结合医保报销比例大概算了一下费用,算上住院费,大约是能控制在2w以下的,如果是做双侧关节的话,压一压能到3w多。
不过这部分并不包括病人和家属到保山的车费,食宿费,加上这部分,预算又要高一些,但如果是在县城做,那相对就会节省很多。
在义诊的这几天反倒是比在医院的时候还忙一些,从第二天开始沈星隐隐觉得有点儿头疼,他估摸还是有点儿高反,吃了点儿红景天也没当回事儿,每天晚上他都会和江凛通个视频电话,看看千金,再随便闲聊两句,但是这天他回到了招待所却不见江凛的消息过来。
因为此刻江凛不在家,事情还要从早晨遛狗的时候说起,今早他带着黑豹和千金出门,因为之前常遛狗的那条路上施工所以就换了一条人少的路,白毛耶耶好奇心重,一边走一边到处嗅嗅闻闻的,逮到了路面一个像是食品袋子的东西就要张嘴咬,但是还没等吃到嘴里,就忽然被身边的黑豹吼了,不光吼了,黑豹还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它的脸。
这让这些天和黑豹混的很熟,已经能偷吃它的小罐头的千金又委屈又害怕,江凛听到后面的声音赶紧停车,看到的就是被吓成飞机耳背着黑豹缩成一团的毛团子,估计是委屈极了,它蹲在一边一大坨直抽搭,江凛哄了半天这毛团子才又肯走。
但是这一次千金离黑豹很远贴着路边走,像是怕黑豹又像是不想理它,但是这条路的路况不是太好,有些水坑,加上前两天下了点儿雨雪,水坑就成了泥坑,后面来了一个车按了一声喇叭,本来就又委屈又害怕耶耶就这样一脚栽到了泥坑里,浑身的毛都被泥水打湿了。
江凛再次下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水泥耶,他一会儿要上班,来不及带白团子去洗澡,只好用毛巾先给它擦擦,然后抱上车带回家,又用打湿的毛巾给它擦擦,等着晚上下班带它去洗澡。
沈星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半了,就打了一个视频过去,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镜头里江凛在外面,而他肩膀上正靠着一个白团子:
“你这是在哪?”
“千金早晨掉到泥坑里了,刚带它洗完澡出来。”
沈星看着那一大坨,恨铁不成钢,掉到泥坑确实是这傻狗能干出来的事儿,他看着这么晚还折腾江凛出来给它洗澡有点儿过意不去,又见他还抱着耶耶赶紧出声:
“你别抱它了,让它自己走,它六十多斤呢,你手不能这么受力。”
江凛感受到耶耶蹭着他脖子在撒娇:
“没事儿,它今天受委屈了,没用左手,一会儿回家和你视频。”
江凛抱着一大团回了车上,到家耶耶还自闭着,他给沈星回了个视频,想着要不等一会儿挂了视频偷偷给它喂个小罐头吧。
沈星接起来的很快,江凛把毛团抱过来,这才和沈星讲了早晨的事儿:
“黑豹受过训练,外面的东西不会吃,早晨千金要吃路边的东西被它吼了,已经委屈了一天了。”
第36章 沈医生高反撂倒
沈星看着那个一大坨还不断把自己往江凛怀里拱的狗子,很不想承认这是他家的:
“活该,路上的东西能随便吃吗?你别老哄它,得让它知道它错了。”
江凛听着沈主任的话感觉对面的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老师,他的手在耶耶的背上顺了一下:
“今天晚上带它去洗澡它比上次老实,应该是知道错了,你明天就要到村里了吧?”
沈星点头:
“对,镇上体检的再有明天一上午估计就看的差不多了,明天下午进村。”
“住处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村部有空房间。”
“我看你们去的那几个村子海拔都不低,你注意点儿别太累了,这个义诊得多久啊?”
“一个村子怎么也要一周,都排过来得到年前了吧,放心,我带药了。”
算算时间也快,元旦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今年是二月十几号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周就过年了。
沈星和江凛打着视频,千金就看着屏幕里的爸爸,时不时用爪子去抓屏幕或者把大脸凑上来,沈星第二天还有工作,聊了一会儿就挂了,视频里的爸爸忽然没了,千金委屈地凑近嗷呜地叫着,一边一直趴在地上的黑豹竖起了耳朵站了起来,它一过来,千金的大脑袋就往江凛的脖颈里扎,小动静哼哼唧唧的。
黑豹凑近,用鼻子顶了一下千金趴在江凛怀里露出来的屁股,回应它的是耶耶缩了一下的屁股,江凛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
“还生黑豹的气呢?它也是为了你好,路边的东西不能乱吃。”
耶耶不懂,只一个劲儿的委屈,脑袋搭在江凛的肩上,两只前爪也扒着他不肯松开,江凛无奈:
“给你开一个黑豹的小罐头好不好?”
他抱着耶耶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罐头单手开开,“咔”的一声响起,耶耶粉嫩的耳朵竖了一下,立刻转头,终于从江凛身上跳下去了,黑豹远远蹲着没有再上前的意思,江凛从不厚此薄彼,又拿了一个小罐头到黑豹面前打开,揉了揉它的头:
“黑豹今天做的很好,以后千金如果还乱吃路上的东西你还要制止它,吃吧。”
屋子里只剩下了耶耶努力干饭的声音,埋着脑袋在小罐头上,没一会儿那小罐头就见了底,它把空了的盒子舔了又舔,没吃够,抬起头就看到了黑豹趴在茶几边上,面前还有一盒小罐头,毛茸茸的脚冲那边走了两步之后又顿住了,趴在了原地,把脸埋在爪子上不去看它,但是没过一会儿它又抬起头来,眼神儿继续瞄着那盒小罐头。
它又往那边蹭了蹭,然后继续埋头,继续蹭,没过一会儿它就挪到了小罐头边上,黑豹始终趴在原地,就像是白团子第一天来家里的时候一样,任由它靠近,终于耶耶还是没能抵挡住小罐头的诱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江凛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的就是黑豹趴着看着面前的耶耶把脑袋埋到他面前的小罐头里吃的正香,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罪过感,不光背着沈医生给耶耶开了小罐头竟然还让它吃了两个,他在不能这么溺爱孩子和算了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算了,没准吃完了小罐头两个毛孩子就和好了呢。
但是很显然,耶耶不是那么容易被美食贿赂的,吃完了黑豹的小罐头,晚上却没有和像前两天一样和黑豹贴着睡,而是跑到了江凛的卧室,江凛正在往手腕上贴膏药,看到它摇着尾巴进来笑了:
“你怎么过来了?”
耶耶大脑袋搭在床上,黏黏糊糊的,江凛只好由着它,没一会儿黑豹出现在了门口,但是却没进来,而是和原来在警队的时候一样,背对着屋里趴了下来,像是在守着屋里的一人一狗。
沈星第二天正式进村,从国道换成了省道,再从省道换成了县道,最后换成了乡道这才摸到了村子门口,光是盘山公路就走了快一个小时,海拔不断攀升,沈星开始觉得耳膜臌胀,头开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手表,海拔已经4100了,他拿出了江凛之前准备的氧气瓶插了鼻氧,过了半个小时一罐氧气耗尽,感觉头脑清亮了不少。
中午这顿饭是在村委会吃的,村长札仁很热情,准备了暖和身子的牦牛肉火锅,和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糌粑,再三感谢他们愿意到村子里来为村民诊治。
沈星虽然来了福兰县有快三个月了,但是基本不是去县局吃食堂就是和江凛出去吃,虽然也吃了点儿特色美食,但是和藏民坐在一块儿喝酥油茶还是第一次,刚才吸了氧他这会儿并没有太多异样,也就没太把高反放在心上,开了一上午的车这会儿早就饿了,这一顿饭吃的奶足饭饱。
下午的看诊是在村委会边上的村卫生所和村医一块儿,村里的卫生所能简单做个血项的化验,其余的需要暂存血样,第二天送到镇上化验。
这次体检村委会提前三天就挨家挨户通知,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都要主动来卫生所体检,还通知了村民如果之前有去医院检查过的,可以把之前做过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带上,说这次来的是大城市的主任,中午刚吃完饭,就已经有到卫生所排队的了。
卫生所中三个人,洛桑负责抽血,保存血样,沈星则是在村医卓尔的翻译下看诊,到了这里他就不是骨科医生了,而是当全科医生来用,眼前的报告是五花八门什么科都有,心脏的,肺的,消化道的,当然也有专业对口的。
问题不大的他基本都能给出医嘱和建议,有状况复杂的他就打电话回医院求助,然后记录下问题,让他之后至少要到县医院复诊。
沈星一边看诊一边觉得胃里不舒服,中午吃进去的东西这会儿像是揣在胃里的石头,隐隐泛着恶心,那股开车的时候犯起来的头疼也开始来凑热闹,洛桑看到他脸色不好,猜到他有可能高反:
“沈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
村医也看了过来,他知道这位沈主任不是本地人,他们这儿海拔高:
“沈主任,是不是高反啊?今天天也快黑了就到这儿吧,你快进去我给你测个血氧。”
江凛晚上打来视频的时候沈星正迷迷糊糊地睡着,他下意识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了眼前,差点儿砸在脸上,声音有点儿哑:
“大侠。”
江凛看镜头里的人躺着还戴着鼻氧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高反严重了?”
一个小时前,村医卓尔给他测血氧只有86,就赶紧送他回房间给他戴上了鼻氧开始输液。
沈星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像只蔫哒哒的病猫:
“嗯,白天开车还好好的,可能是我中午吃了牦牛火锅太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边有药吗?”
沈星把输液的那只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恶心,头疼,有,村医给我配了点儿药。”
“晚上吃饭了吗?”
沈星摇了摇头:
“刚吐了一次,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去,点着葡萄糖呢,没事儿。”
江凛第一次看到这样有气无力的沈医生,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现在开车去村子里看他,不过转念就冷静下来,现在出发也是半夜到,估计也影响他休息。
“住宿的环境怎么样?天气预报这两天降温,你那里有空调吗?”
“没有空调,有个小太阳,不冷,就是有点儿干。”
两人说着话,耶耶毛茸茸的大脸就凑了过来,毛孩子虽然傻呼呼的,但是咧着嘴冲他笑的模样还是挺治愈的,沈星身体很好,毕竟干骨科的,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现在身上一难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忽然就生出了那么点儿脆弱的情绪,他抬起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的耶耶:
“傻狗,想没想我?”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鼻氧的关系,沈医生的声音还有点儿闷闷的,江凛听到这个声音看着屏幕上那个手指心跳快了一瞬,好悬没把“傻狗”两个字听漏,以为沈星在问他想不想他,他低头掩饰了一下失态,抬起千金的前爪冲他摇了摇:
“想你了,它。”
“昨天不还委屈呢吗?今天好了?和黑豹和好了吗?”
他家耶耶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挺记仇的。
江凛想起了早晨的事儿笑了:
“昨晚还没和好,之前都是挨着黑豹睡,昨晚它是在屋里和我睡的,今早带它们出去,千金还是和昨天似的不理黑豹,一个狗在一边走,正巧,今天早晨碰到了一个白色的博美,那只博美好像很喜欢黑豹,总是往黑豹身边凑,还要舔它的毛,不过它没舔到,就被冲过来的千金挤走了,之后它就和黑豹和好了。”
当然他隐去了千金蹭吃黑豹小罐头的事儿。
沈星听完忽然想起了上次他抱黑豹,黑豹蹭他的那次:
“小东西还挺会吃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星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等等,大侠,我可能还得吐一下。”
话音落下江凛还来不及出声,手机那边的画面就骤变,沈星匆匆推着输液架下床,到了卫生间,要说这房间唯一让他满意的一点就是有独立卫生间,手机被放到了床上,江凛只能看到镜头对着的天花板,隐约能听到干呕的声音随后就是哗啦啦的冲水声掩去了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才飘着从卫生间出来,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江凛看他脸上和前额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么样?很难受吗?有没有管肠胃的药?”
沈星手捂住上腹,那股一直堵着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碎碎念地出声:
“吐出来好多了,我好像有点儿饿了,我想喝可乐,还想吃黄桃罐头。”
“村子里有没有超市?”
“都九点了,有也关门了,再说我也不好意思让人给我去买啊,我是来给人看病的,病人没看几个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没事儿,我不吃了,这会儿吃了晚上不好睡觉,可能又要吐。”
江凛看着他好像困了,这才出声:
“盐水还多吗?”
“不多了,估计十五分钟就点完了。”
江凛陪着他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输完了液,沈星困得睡眼惺忪这才挂了视频。
沈星高反不算是严重的类型,及时用了药,又吸了一晚上的氧气,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头不怎么疼了,那股昏胀的感觉也好了不少,就是一走路还有点儿喘,好在他今天还是在卫生院看诊,倒是不用走太多的路,只不过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早晨他是不敢多吃了,只吃了个半饱又喝了一支葡萄糖。
今天村子里来的人比昨天还要多一些,几乎都带着之前的检查报告,其中有个藏族大爷手中提着一个CT检查的袋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坐到了沈星的面前,沈星还以为他是有帕金森,一边的村医卓尔看到老大爷有些无奈:
“丹巴拉布您又来了。”
沈星知道拉布是这里对老大爷的尊称,他小声问卓尔;
“大爷是有帕金森吗?”
卓尔无奈出声:
“丹巴拉布前阵子不舒服,家里人带着去县城拍了个肺片,回来之后就总觉得自己得了肺癌,说是儿女故意瞒着他,说自己活不久了。”
此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拐进了卫生所的院里,一个一身冲锋衣战地靴的人从车上下来,他跟着来看诊的村民进了卫生所,就看到了诊室里面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片子正对灯看的沈医生,眉眼专注,和昨晚蔫蔫的病猫完全不一样。
肺片上提示了炎症,是有个小结节,但一看就是良性的,和肺癌沾不上边,沈星知道这心疑不给大爷解开,大爷自己能把自己吓死,他主动提出听听肺音,然后才把片子还给大爷:
“大爷,这个结节是良性的,很多人都有,不致命,和癌症不是一码事儿,刚才给您听了肺音,没有杂音,炎症恢复的也很好,放心吧,啊。”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就和诊室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第37章 江队开窍
沈星没想到江凛会过来,忍不住冲他笑笑指了指手中的这些病历,示意让他等一下,江凛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出了卫生所。
他回到院子里把两个毛孩子放出来,他路上怕千金晕车,所以后车窗一直开了个缝,果然白毛团子下车的时候没有上次从保山回来那么蔫吧了,一下车就开始在院子里酷跑,他怕萨摩耶撒手没,赶紧快了两步把它拉住,黑豹倒是慢悠悠的,像是巡视领地一样在院子内绕了一圈。
江凛有点儿腿疼,溜不动它俩,就用绳子把两个放过风的狗子栓到了卫生所院子里的树上,然后回到了车内坐着,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等着沈医生下班。
十一点半后卫生所的人才陆陆续续少了起来,沈星快12点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被栓到同一棵树上的两只毛团子,黑豹趴在树下,而自己家那只耶耶脑袋枕在人家黑豹的肚子上躺的四仰八叉,尾巴还一晃一晃的,看到他出来,总算是还有点儿良心地爬了起来,冲他兴奋地嗷嗷叫。
江凛也从车上下来,沈星看过去就见江凛穿着的正是他第一次见他那天穿的那套装束,还是冲锋衣,战地靴,衬的比例逆天,就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了点儿精神的沈医生还有打趣的心思:
“大侠,你怎么来了?还穿这么帅。”
江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周六也没事儿,你不是想千金了吗,带过来给你看看,顺便给你送点儿东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提了昨天吐的我怀疑人生,头疼的要爆炸,输了甘露醇也没缓解,最后还是布洛芬救了我的狗命,这会儿好多了,至少头不怎么疼了,哎,你这车哪来的?”
他看江凛身后是个越野SUV,也不是他的A6啊。
“我租了一辆,你住在哪?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哦,就在隔壁村部的院里。”
沈星转身就要带他过去,被江凛拉到了车上坐下,又去解开了两个狗赶到了车上,这才开着车到了隔壁的院子。
江凛下车就开了后备箱,沈星忍不住探了一下脑袋过去,就见后备箱里有一箱黄桃罐头,一箱可乐,一大包的零食,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袋子:
“这,这不是津市那家的酱牛肉吗?家里的不是吃完了吗?”
江凛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他怕放坏了他平常都会拿上小盒拿到医院吃,连中午都会端着饭盒到县局食堂和江凛一块儿吃,赶着在出来义诊之前就都吃光了,这是哪来的?
“那家可以顺丰邮寄,上次我加了店家的微信,正好昨天刚到,不过你要是胃不舒服别多吃,一顿尝尝就好了。”
沈星看着满满的后备箱,那股有点儿脆弱的情绪又有点儿上头,从县城到这里虽然路程不远,但是后半段很难走,少说开车也得快四个小时,他就昨天说了一句罐头,江凛今天就给他送来了:
“大侠,我有点儿感动。”
身后的声音闷闷的,让江凛拎箱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转身笑了:
“你最好别动,你还高反呢。”
沈星想着提过一个箱子,江凛也没让,愣是折腾了两趟给他搬到了屋里,后面的时候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7-10度,这边村子海拔高更要冷一些,我看你都是短款的外套,你要是不介意就先穿我的。”
沈星认出来这是江凛之前总穿的那件儿长款的黑色羽绒服:
“那你穿什么?你那腿不能着凉。”
江凛笑了:
“我开车啊,又不用在外面,你之前不是说身体不好的村民你还得上门吗?”
沈星一想也是:
“行,那我就留着了,走吧,我带你去蹭个饭。”
沈星秉承着慢动作减少高反的原则,带着江凛一步一挪地挪到了村委的小食堂,论丰盛肯定和县局的食堂没法比了,但是好在热乎,卓尔看到他赶紧问他高反好些没有:
“好多了,吃了药,头不疼了。”
他忽然转身看向江凛:
“哎,你这一路过来没高反啊?”
“我到这儿之后跟着到村子里宣传了一波反诈知识,已经适应了。”
沈星吃完了饭,卓尔就赶紧催他去休息一会儿吸点儿氧,下午看诊也得两点开始。
下楼梯的时候沈星注意到江凛腿上的动作有些滞涩,手还扶了一下一边的栏杆,他赶紧握住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腿疼?”
他昨天和他撂下视频都快十点了,他上午就到了,还要买东西,租车,估计一早就起来了,又开了一路的车,江凛手松开了一边的扶手:
“还好。”
“还好就是疼,走,我箱子里有膏药,给你贴一下。”
沈星硬是把人又拉回了他住的房间,江凛怕他忙乎的又高反,赶紧出声:
“你躺下吸会儿氧,我自己贴就行。”
“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你今天过来又没法去医院理疗了。”
江凛出声:
“我下午回去,明天来得及去医院。”
沈星掀开了这人的裤腿,用手背一贴,果然冰凉一片,浮肿的比平常要明显,手指一戳一个坑,他把膏药给他贴上开口:
“你今天别回去了,下午再开一下午的车腿得肿成馒头了,今晚你就住这儿吧,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走。”
住这儿?江凛下意识看了一下沈星的房间,一台电视,一张桌子,一个椅子,最重要的是只有一张床,虽然是个双人的。
沈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这村子里估计是没有旅店的,就是有也不会条件有多好,肯定是比不上这里,他之前看过这村部就两间空房,他住了一间,洛桑住了一间,肯定是没多余的给江凛。
他抬手拍了拍床铺,抬眼看着江凛:
“床够大,咱俩应该住的下,你要是不嫌弃我昨天没洗澡今天很可能也不能洗澡的话要不咱俩将就一晚?”
江凛笑了一下:
“我是不嫌弃,就怕沈医生自己嫌弃自己吧?”
沈星摸了一下鼻子,还真闻了闻自己身上:
“还真是,我感觉我都馊了,哎,你也上来躺一会儿吧,你那腿越站越严重。”
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枕头,江凛看了看沈星身边的枕头,心跳的快了一拍,他们这行有时候熬起夜来在办公室挤一个沙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也不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但是换成床上躺着的是沈医生他就有点儿说不出道不明的扭捏?他自己也说不好,就是没那么随意,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
“我裤子没换。”
他看沈星都是到了家里就换成家居服的,这从外面穿进来的裤子肯定是不好直接躺他床上。
沈星自然看到他没换裤子了,问题是这里也没有裤子给他换啊,难道江凛是不换裤子不能坐床上?想起这天他里面应该穿了秋裤,他试探性出声:
“要不你把外裤脱了?”
两人一坐一站互相瞪着大小眼,江凛手扣在了皮带上,在沈星面前脱裤子这事儿怎么都让他有点儿不自在,一时之间屋里的空气流动都好像凝固下来。
沈星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过转眼一想这人可能是在扭捏?他索性十分大方地出声:
“哎呀,你里面又不是什么都没穿,再说了我可是医生,我什么没见过啊,脱了吧。”
甚至为了缓解江凛的尴尬,他直接上手要去扯他的皮带,江凛一低头正对上沈主任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我自己来就好。”
沈星抓住那人皮带的一瞬也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抽了,手指僵硬地松开:
“好,你自己脱。”
他假装去调制氧机转过了头,江凛看他转过去,赶紧松开皮带脱了外面的裤子到了床上,随意扯了一下被角进去了。
好在午休的时间真的不长,沈星就要出去给村民义诊了,他摘下鼻氧爬了起来,好像刚才又有点儿迷糊的脑子清醒了点儿:
“我得去卫生所了,你下午就在屋里休息吧,把腿垫高,我下班了叫你去吃饭。”
江凛怕他走路走多了又要高反,当下就要起来:
“我送你过去吧,少走几步。”
沈星笑了:
“大侠,一共200米都不到,我能走,你踏实睡啊。”
说完他就起身换衣服出去了。
江凛看着搭在椅子背上的裤子都还有点儿恍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儿发烫,他也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现在如果他还没察觉他对沈星的感觉不太单纯就真是个傻子了。
沈星都走了半天,江凛还维持一个姿势在床上靠着,满脑子都是刚才沈星拽他皮带的样子,好不容易把拽皮带的沈医生请出了脑子,眼前又好像都是相识以来的沈医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心思呢?
是第一次在国道上他笑着叫自己大侠的时候?还是知道他的伤板着脸让他去看诊的时候?或者是那天说他也很崇拜他的时候?
江凛第一次发现他可以将和一个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嗷呜。”
思绪被睡醒的耶耶打断,那白色的一团方才就趴在沈星的床边睡成了一张饼,现在爬起来就叫唤,而背对着屋内趴在门口的黑豹听到它的叫声耳朵支起来抖了一下后转过头来,耶耶颠颠冲它跑了过去,毛茸茸的大脸蹭着黑豹的脖子,黑豹闭了下眼睛,随后低头也蹭了它一下作为回应。
江凛就这么看着那团毛茸茸咧嘴笑了,忽然幻视了沈星的脸,他赶紧抬手搓了搓脸,他大概是魔怔了。
沈星下午的工作量不轻,可能是大城市来的医生什么病都能看的这一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村民之间人传人要比村委会的通知来的有效果的多,下午这人明显要比上午多的多,以至于沈星根本没办法按时下班。
可能是诊室里的人多加剧了氧气的不足,沈星到了快六点脸就开始发红,感觉呼吸开始急促,布洛芬的药效也快到了,脑袋里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又开始隐隐复苏,卓尔看出他的情况不对,开始用藏语和门外的人说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沈医生也还在。
江凛看着到了平常下班的点儿沈星是没消息就知道是没看完,他换好衣服去了隔壁的院子,正看到沈星被卓尔和洛桑扶着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
“沈医生。”
卓尔知道他是沈星的朋友就让江凛接手扶住他:
“还是高反没好,药效估计过了,一会儿吃了晚饭我再去给你输液。”
另一侧的洛桑看了看沈医生又看了看江警官,不大明白江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还是有眼色地什么都没问,只和他一块儿把沈星送回了房间。
江凛坐在床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感觉怎么样?”
沈星脸上潮红,呼吸有点儿急促,鼻子上戴上了鼻氧,又变成了昨晚那蔫哒哒的猫的模样: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被钓上来摔到岸上的鱼。”
江凛心里不禁吐槽,明明像是只猫。
“多喝点儿水,我去食堂给你把饭带回来吃,你躺着。”
沈星也不大敢走,只点了点头,头昏昏沉沉又疼,他忍不住把脑袋往枕头里扎了扎,江凛勉强抑制住揉揉他头发的冲动,赶紧站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大侠,我饿,先给我块儿牛肉呗。”
江凛拿过了放在窗边的牛肉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次性手套,挑了一片牛肉直接喂到了沈星嘴边,沈星现在浑身软的像面条,也就不介意自己这被投喂的姿势,直接张嘴叼走了那片牛肉,江凛等他咽下去才给了第二块儿,沈星忽然觉得不大对头,抬起头看向床边的人:
“大侠,你这样特别像喂狗。”
江凛笑了:
“我们黑豹都是自己吃的。”
第38章 沈医生摸到江队命门
不愧是沈星无数个夜班的灵魂伴侣,三片牛肉下去他就觉得胃里没那么空落落的难熬了:
“给我瓶可乐呗,听说好多人高反喝这个能好。”
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实在没力气,沈星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小猫一样直直挠在了江凛的心上,他一手拎着装牛肉的袋子,一边拿了一听可乐,单手扣在床头柜上拉开了易拉罐,递到沈星嘴边。
沈星就着他的手咕咚进去几口,微微冰凉爽口的口感让他脑子都清爽了一下。
“好点儿了吗?”
沈星忍不住又凑过去喝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舒服。”
说完他又看向江凛手里的牛肉,却不料江凛收起了牛肉:
“你现在不能吃太多肉,高蛋白不好消化,你等会儿,我给你把晚饭带回来。”
“哦。”
晚上沈星在床上吃了江凛从食堂带回来的酥油茶和粥,糌粑他实在是吃不进去就就了点江凛带来的饼干。
没一会儿卓尔就拿着药进来给他输液:
“沈医生你现在身上有没有水肿的情况?”
江凛立刻转头,看向沈星,沈星摇头:
“应该没有。”
江凛知道高反引起水肿还是挺严重的,不放心:“腿脚也没有吗?”
沈星被他逗笑了:
“你要检查一下吗江队?”
江凛还真就掀开了他的被子,沈星一愣,随后就感觉到这人撩了一下他的裤腿,戳了两下,沈星浑身痒痒肉,忍不住缩了一下腿。
江凛帮他理好裤腿转头对卓尔出声:
“没有水肿。”
卓尔点头:
“那就不打呋塞米了,还是葡萄糖和甘露醇。”
沈星点点头,甘露醇是为了降低颅内压力,缓解头痛,呕吐的,虽然这药对他阵痛的效果不强,但是颅内压是要控制的,毕竟布洛芬是治标不治本。
两袋子盐水,量都不太大,点葡萄糖的时候沈星把速度调成了中间值,然后窝在了床头,毛茸茸的大团子凑了过去,还撞了一下输液架,弄的输液管剧烈晃动。
江凛赶紧扶稳了输液架,用手按住了耶耶的脑袋揉了一下:
“不能乱动。”
回应他的是耶耶蹭了一下他腿的动作,沈星扯过了自家就知道闯祸的狗子,把它半薅到床边搂着,大脑缺氧就犯困,他顺着耶耶的脑袋摸毛,摸着摸着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江凛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只要小侧头就能看到沈医生埋在耶耶脖颈的毛中睡的发红的脸,甚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却在马上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赶紧一个回神儿收了回来。
状似不经意地把黑豹搂了过来,顺了两下它的脑袋,弄得黑豹频频抬头看他,它抬头江凛就再把它的脑袋转过去,弄得黑豹索性趴在他腿上不动了。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江凛就维持这一个姿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输液袋,葡萄糖点完了他就起身换上甘露醇,再把点滴的速度调成最快。
甘露醇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就见了底,他坐过去准备给他拔针,趴在床边的耶耶粉色的耳朵抖了抖就要和他贴贴,这一贴沈星就醒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出声:
“大侠。”
“药没了,我给你把针拔了吧。”
沈星点了点脑袋,嗓子里“嗯”了一声,人还有点儿迷糊。
江凛拆开床头柜上的一次性棉签,动作极其小心地撕开了胶布,然后快速抽针后将棉签按在了针孔上,就这么帮他按着针孔,沈星迷糊着好悬又睡过去,直到江凛拿走棉签他才醒了醒神儿:
“大侠,你洗洗上来睡吧,明天你还得开车回去呢。”
江凛控制住揉揉他的头发的冲动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就赶紧起来了,沈星却忽然抓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穿我的睡衣吧,我带了好几件呢,在箱子里,哦,我还带了一次性内裤,你自己找。”
说完他就指了指放在屋角半扣着的箱子。
“内裤”这两个字一出,江凛眼皮都是一跳,他到了角落的箱子里找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他这才发现沈医生装了快半箱子的一次性内裤,他抽出来了一袋,耳朵微红地进了浴室。
花洒的热水倾泄而下,江凛满脑子都是外面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从前不知道那点儿心思的时候他尚且还能自然地和沈医生相处,但是现在……
他仰起头将脸埋在花洒的水流中,现在满脑子都是问题,沈医生会喜欢男人吗?有没有对象?如果他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不会觉得恶心被冒犯?
江凛的脑子很乱,恍恍惚惚地洗完了这个澡,拆开一次性内裤包装袋套上之后他才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内裤有点儿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儿尴尬,赶紧套上了沈医生的睡衣遮住,穿衣服时鼻息间还能清晰地闻到睡衣上沈星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擦着头发出了浴室,一出去就发现床上的人搂着耶耶正盯着浴室这边看。
对上沈医生目光的那一瞬江凛甚至以为他是不是刚才梦游忘了穿裤子?整个人愣在浴室门口,就见沈星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晕在浴室了,正准备去救你呢。”
江凛一懵:
“啊?”
“你都洗了半个小时了。”
江凛这才恍然回神儿,他有些尴尬地不断用毛巾擦着头发:
“啊,那个水开始的时候不太热。”
“现在水热了?”
“嗯。”
沈星眼睛看了看浴室,满眼的渴望,他扒拉了两下千金的头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我就冲一下的话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吧?”
江凛一猜他就忍不住要洗澡:
“你又好点儿了?”
沈星搂着耶耶,控制不住地在它刚刚洗香香两天的松软毛毛上贴了贴,因为缺氧没力气声音有点儿软:
“我感觉我浑身都黏糊糊的,就和麻辣烫那汤沾身上一样,要馊了。”
本来昨天就没洗澡,睡觉的时候还出了汗,沈星真要疯了,他说完又瞄了那正在擦头发的人一眼,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
“而且今天还要和你一块儿睡,我都怕熏着你。”
一句话让正在擦头发的江警官手差点儿抖了一下:
“我不怕熏,你还是老实一点儿吧,刚刚还那么难受呢。”
“我心里过意不去啊,这是咱俩第一次睡一张床呢,我就去冲一下啊,就一下。”
为了洗澡不择口段的沈医生完全没想到他这话得在江凛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而且在江警官心里的波澜掀起来之前他就先掀开了被子,他忍不了了。
江凛估计是拦不住他:
“那就三分钟。”
沈星比了个“ok”的手势就飘着进了浴室,江凛怕他出事儿,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等沈星顶着个湿头发出来他立刻把羽绒服裹在了他身上:
“你去坐下,我给你把头发吹干。”
沈星被他按到床边,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绒服忍不住笑出声:
“大侠,你现在这样让我感觉我好像在坐月子。”
“你现在的情况就当月子做吧,做着做着就好了。”
说完他才发觉这话好像有歧义,好在沈医生没察觉,他赶紧打开了吹风机。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他一边吹一边轻轻拨动沈星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非常明显,沈星忽然就想起了江凛那双堪比模型的手,想着想着就觉得整个头皮都是麻酥酥的感觉,明明之前去理发店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啊,不过,还挺舒服的,他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舒服的缩起脖子。
直到完全吹干江凛才关了吹风机:
“你快到床上去,别弄感冒了。”
沈星听话地到了床上裹住被子,就见江凛重新打开吹风机在吹他自己的头发,他目光不禁落在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他是用右手持着吹风机,左手拨弄头发,他这才想起今天上午他来的时候左手腕上是贴着膏药的,现在应该洗澡给揭下去了,他下了床在箱子里翻出了两贴膏药,在江凛吹干头发之后他拍了拍身边空了一半的床:
“来,你的看诊时间到了。”
江凛放好吹风机过去坐到了床上,就见沈星伸出了手:
“左手。”
他听话地把左手递过去,沈星动作熟练地帮他活动关节,按着几个手腕上的穴位:
“我看你白天贴了膏药,是不是开车的时间太长了?”
“没有,前两天就有点儿酸,天冷。”
说完他就看到了沈医生那似笑非笑的眼,完了,他忘了换个借口,好在沈医生这次没计较,撕开了大小正好的膏药妥帖地给他贴在了手腕上,然后又吐出了一个字:
“腿。”
江凛撩起了裤腿,沈星过去按了按,应该是下午休息好了,浮肿退下去了些,加上刚才洗了热水澡,第一次摸他的腿没那么冰,撕开膏药给他贴好还拍了拍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裤脚,还盖好了被子:
“好了。”
不等江凛说话沈星就又开口:
“哦,对了大侠,我睡姿可能不是太好,晚上要是挤着你了你就叫醒我啊。”
说完他就钻到了他那边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这是个双人床,只有一床大被子,两人不得不盖一床被子,沈星对自己的睡姿心里有数,特意提前打个招呼。
他洗完了澡觉得浑身舒服了不少,那股困意越来越浓,以至于连睡前的手机都没玩,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
屋内,黑豹还是在门口趴着,千金用脑袋拱了两下床上的人,看沈星不理它就转头屁颠屁颠地去找黑豹了,大脑袋在它颈窝处蹭了蹭,得到了回蹭之后心满意足地贴着它躺下来。
夜里江凛第一次醒来是被冻醒的,因为他这边的被子不断被人往那边拉,拉着他拉着他就没有被子了,睁眼就看到身边的沈医生背对着他骑着被子,被子有一半都被他压到了身下,他只好轻手轻脚起来把羽绒服盖在身上,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次醒来他是被拱醒的,身边的人一个脑袋就扎在了他的手臂上,没一会儿沈星的手臂也抱了过来,江凛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抱着他的人浑身冰凉,像是猫儿一样抱着他蜷在他身边,他赶紧摸了摸他身上,沈医生身上只有一件睡衣,被呢?
他抬起些头,就见沈星那边只有半个被子还在床上,剩下的都掉在了地上,外面起风了,应该是降温开始了,风刮的窗棂直响,沈星那边正好靠窗,窗户缝有凉风透进来,他冷了这才往他这边钻。
他一条手臂被他抱着,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只好把大羽绒服盖在他身上,手臂环过他的身子把羽绒服往他身子下掖了掖。
等一会儿沈星暖和过来又翻身平躺过去,他这才起身过去捞起被子,他把一半的被子裹住沈星,怕他再踢开还仔细帮他掖了被角,自己搭了一个边在他身边躺下。
第二天早晨醒来沈星就发现自己裹着羽绒服,外面还盖着被,而身边的人可怜兮兮地只有一个被角。
“醒了?”
“我是不是昨晚挤你了?”
江凛愣是把那句你昨晚抱我了给咽了回去:
“没有,你只是抢了被子,好点儿了吗?头疼头晕吗?”
沈星想起什么立刻从羽绒服中抽出手,冲着江凛的腿摸过去,但是在伸手的时候冷不防摸到了江队的命门,江凛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星反应过来他摸到了哪后,瞬间尴尬,本来就寂静的早晨这下更寂静了,像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他笑了一下:
“挺精神哈。”
江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小了的内裤存在感更强了,他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声音都有些哑:
“沈主任快收了神通吧。”
沈星感觉到江队的尴尬,还在试图缓解尴尬,手挪开了那个敏感的地方继续往他腿上探,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是医生啊,我什么没见过?你这是正常的,说明你身体健康。”
江凛第一次想把沈医生的嘴堵上。
第39章 一块儿过年吗?
沈星昨晚睡得很好,布洛芬的药效也还没过,早晨起来昨天那股子头痛头晕的感觉下去了不少,他看着身边脸皮儿有点儿薄的人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怕我昨晚抢被子冻着你吗?腿没事儿吧?”
江凛深呼吸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事儿,你好点儿了吗?”
沈星掀开被子和裹在身上的羽绒服起来:
“好多了,又是一条好汉了,我得起了,你再睡会儿。”
这话放在室友之间好像也没毛病,但是对于心里有点儿别样心思的江队就觉得异常的亲密。
其实他没有懒床的习惯,生物钟非常标准,大多时候都是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但是现在他有点儿不敢起,虽然刚才沈星的手乱动察觉了那点儿异样,但隔着被子被碰到和直接被看到还是有区别的,他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沈星虽然很想去冲个澡,但今天还要坐诊,他不敢冒险,还是只准备洗脸刷牙就好。
江凛等他进了卫生间这才舒了一口气,坐起来灌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平心静气了一会儿,等沈星出来就赶紧抱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哎,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回答他的是隔着门发出的声音:
“黑豹和千金着急出去了。”
沈星看了看门口互相依偎的两只狗子,着,着急了吗?
两人到底还是一块儿出了门,出门沈星才发现外面雪白一片,昨天晚上下雪了,村子中的地势很高,抬眼就能看到远处巍峨山峦上比昨天更加明显的雪峰,换做是平时沈星一定会驻足欣赏片刻,但是今天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下雪了,你回去路上不好开吧?”
“没事儿,昨天租车的时候我选了越野性能好的,胎纹也看过了,后备箱还有防滑链,一会儿我套上,慢点儿开没事儿的。”
“行,那一会儿吃完早饭你就回去吧,雪被压实了更滑。”
江凛点点头。
八点看诊,两人起得早,吃完饭才七点半,沈星怕他腿上不舒服准备出去溜一圈狗被江凛拦住了;
“你高反刚好点儿,别走太多,一会儿我开车出去的时候顺便就溜了。”
沈星笑了:
“还得是你啊大侠。”
江凛趁着这个功夫给四个车轮装上了防滑链,沈星看着那四条扣在轮子上的钢链这才放下了点儿心。
看着时间差不多要上班了,沈星蹲下揉了揉自家狗子的大胖脸:
“回去听江叔叔的话知道吗?路上的东西不能乱吃,不然还让黑豹吼你。”
江凛站在车边低头静静看着像是嘱咐儿子一样的沈医生,耶耶往沈星怀里拱了拱,沈星那股不舍又涌上来了,但是时间到了他得上班了,就把千金从身上扯了下来:
“爸爸得去上班了,你和江叔叔回去吧,去吧。”
江凛接过了耶耶的绳子,沈星以为耶耶又会像在许春家一样黏黏乎乎地扑上来,他都做好了狠心扯开它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那白毛团子看着他要走也就是跟了几步,歪着一个大脑袋摇着尾巴冲他晃,然后,然后就转头去和黑豹玩去了……
江凛看到了沈星的复杂表情有些想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沈星目送江凛的车开出院子这才转身去了诊室,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这一上午他都有点儿惦记江凛,就怕他开车路上出什么事儿,趁着看诊的间隙他还不忘发消息提醒他别一直开,要是腿上不舒服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直到下午一点,江凛给他发过来了家里楼下的照片,他那一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地上。
沈星在卫生院看了四天诊,后面三天留出了时间去一些行动不便,不方便来卫生院的老人家里。
卓尔看着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沈医生,这我们村子里好些人家外面的路没有那么好,你的车可能是开不进去,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了车过来了,不会让你走路的。”
改装的酷路泽虽然越野性能一流,不过确实挺大块儿头的,进不去村子里的小路沈星也不意外,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月份的青藏高原边缘几乎算得上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了,这个季节的风刮到脸上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东北时候的西北风,所以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沈星特意穿了江凛的那件长款羽绒服。
他按着卓尔的指的路开,把车停在了开不进去的小路路口靠边停下,但是下车后在看到卓尔准备的那辆车的时候他人都愣了三秒,眼前的车是一辆驴车!
对,没有谐音梗,也不是什么绰号,就是很单纯的一辆由两头驴拉的车。
他指了指那车有些不确定地问出声:
“是,是这辆?”
卓尔有些不好意思:
“这户人家在最里面,这条路太窄了,又下了雪摩托车不好走,你放心,村民进出很多也坐驴车的,挺稳的。”
沈星就这样抱着医药箱坐到了驴车后面,这驴车应该是用三轮车改装的,有点儿像过去的黄包车,只不过把人力换成了驴力,但是不得不说确实还挺稳的,两头毛驴路很熟,走路也是匀速,沈星坐在后面还拍了一段视频,顺手就给江凛发了过去。
这家是一位独居的叫曲玛的老人,65岁,眼睛不太好,白内障很严重,腿脚也不太利索,沈星能做的也只是简单帮她看诊,留下了一些膏药,出来的时候卓尔出声:
“沈医生,我顺便去帮她捡点儿干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啊,很快的。”
曲玛眼睛不方便,附近的邻居或者村委会的人来的都会帮她捡点儿柴,或者清理一下羊粪,沈星也跟着他去捡柴。
“哎,沈医生你别动。”
沈星这两天已经习惯被当成走三步都会倒的脆弱瓷娃娃了:
“我真的还好,对了,我记得好像很多地方开展过‘光明工程’,为一些经济困难的群体免费提供白内障的手术,60岁以上老人优先,咱们这儿有吗?”
卓尔面有难色:
“是有这个政策,但是这个得去定点医院的眼科做专门的检查才能确定符不符合要求,能不能做手术,如果是五保户还可以由村委会统一组织,但是曲玛有个儿子,只是两三年没回来过了,所以也没人带她去看。”
沈星“啊”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去不了卫生院看诊的几乎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一家有一家的困难,沈星晚上回去的时候要比平常看诊完沉默的多。
以至于江凛在晚上和他视频的时候都看出了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白天坐驴车坐懵了吗?”
他是上午开完会才看到那个视频的,他似乎都能想象到沈医生坐在毛驴后面举着手机一脸新奇的模样,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蔫了?
“没有,就是吧,离患者的生活太近,会有点儿无力感还有一股冲动,不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从曲玛家出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是有冲动为她联系医院做手术的,但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手术有风险,万一出了意外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者后面他遇到的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难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菩萨。
他虽然没有明说遇到了什么,但是同样去过村子里宣传的江凛也猜得到大概是什么事儿:
“力所能及就好,你能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帮他们解决一点儿问题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星看着对面人又开导他的样子笑了:
“我知道,我没有emo,明天再待一天,我就得去下一个村子了,你别说,今天我抱着医药箱坐在驴车上的时候还真有点儿江湖游医的感觉,挺新奇还挺踏实。”
“再走两个村子就要回来过年了吧?”
“嗯,估计回去直接就年前了,你今年过年不回津市吧?“
江凛一边揉着靠在他身上看着屏幕的千金的耳朵一边点头:
“不回去,过年执勤需求量更大,你呢?”
沈星笑了:
“巧了,过年急诊的需求量也大,我肯定是坚守岗位啊。”
江凛绕着千金耳朵的动作快了两分:
“那就在这边凑合一下吧,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吗?这两周我可以办点儿年货回来。”
“办年货”三个字好像一下把沈星拉回了小时候,就是有一种独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本来以为他这个年得过得挺冷清,现在和江凛凑一起好像也挺好,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开始对这个年有了期待。
后面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以前过年家里都吃什么,需要准备点儿什么,直到时间有点儿晚了这才挂了视频。
沈星从这个村子离开的时候高反也没有完全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让他完全好的契机是给一个58岁的突发心梗的藏民做cpr。
第二个村子要比第一个村子人少更多,老龄化也严重,沈星坐诊的第二天就开始开着车带着桑吉和村委会一个带路的人挨家走访,路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路边一个放羊的藏民情况好像不大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车,急匆匆过去。
就见眼前这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藏民手使劲按着胸口,伴有大汗,还不断地恶心想吐,沈星几乎一眼就看出他这是心梗的症状,他立刻准备回车上找药,但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人忽然失去了意识倒了过去。
他扑过去扶住人放倒,拍肩,大声呼喊无果之后果断开始做cpr,并叫人打镇上的救护车,因为他们县医院的心内科副主任今天正好在镇上。
这种急救非常消耗体力,他和桑吉轮换,以保持高质量的心肺复苏,沈星按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等人被救护车拉走之后他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双手都在发抖,呼吸急促的好像下一秒人就要过去,桑吉吓坏了,赶紧给他吸氧喂葡萄糖,不顾他反对直接把他送了回去。
沈星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江凛打过来视频的时候他才醒,江凛看着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沈星赶紧摆手:
“你真不用过来,我很有救的,已经好多了,就是做cpr太消耗氧气了,你等我一下,我问问那患者的情况。”
江凛点头先挂了视频,沈星给他们心内科副主任打了过去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又给他拨回去。
“怎么样?”
沈星长长松了口气:
“万幸,救过来了,人现在在病房,等再稳定一下送县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真是太巧了,这要是再晚点儿我开过去了,那估计就出事儿了。”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就那么长,要是没人碰到那估计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江凛也笑了:
“你今天真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沈星拥着被子抱着手机,感觉现在精神特别好,心情也特别好:
“你知道吗?大侠,我现在特别有成就感,就和我第一次独立做手术成功了一样,我好像有点儿找到我来这里的意义了。”
虽然只是一次心梗的预判,一次cpr急救,在医院里这真的不算什么事儿,甚至在急诊的时候这是一门必修课,但是今天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在这里他不可替代,如果没有他或许真的无法挽回。
之前他坐在月坛医院的门诊里,每天接待来自四方的病人,他和患者之间就是看病,开检查,看报告,即便是手术住院的病人,他们的交集也不过就是和日常的查房和家属交代病情,彼此之间只是公事公办。
但是现在他是切切实实靠近了他们的生活,切实地能为他们做点儿事儿,解决一点儿问题,那种踏实的感觉是他在医院里都没有体会到的。
江凛看着视频里的人就像是看着一只眼睛亮晶晶的猫儿,毫不吝啬地夸奖:
“嗯,沈医生最厉害了。”
这句话反而弄得沈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这话好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啊。”
第40章 沈医生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过了阈值,沈星那天做cpr差点儿因为高反晕过去之后,第二天反而没再犯过高反,就连停了布洛芬都不头疼了,这种清爽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一晃眼的时间他来这个村子也一周了,差不多跑完了这个村的村户,明天就该走了,身上一舒服他也有了闲情逸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就坐在了村部门口的台阶上。
这村子虽然偏僻海拔又高,但是景色确实是没的说,就是日照太强了,加上前两天下的雪还没有化,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哪怕不抬头沈星都感觉睁不开眼睛,但是他不信邪,反复睁眼闭眼适应了好久终于可以眯成一条缝睁开了。
村部的对面是个小山坡,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经幡,风一过片片经幡都在阳光下震颤散出五色的斑点,山坡的尽头能看到远处盖着雪顶的雪山,彩色的经幡和雪山在这一方天地中有一种宁静又神圣的感觉,让他又想起了雪顶咖啡,他没忍住拿出手机把眼前的画面拍了下来,顺手就给江凛发了过去:
“像不像雪王家的雪顶咖啡?等回去我第一顿就要安排上。”
可能因为是周末,江凛的回复很快:
“雪王是谁?”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一下就笑了,他感觉江凛好像不是比他大了三岁,而是大了三十岁,不,三十岁可能都不止,毕竟她妈和他大姨都知道雪王是谁,他抱着手机打字:
“哦,就是一个挺出名的明星,你不知道吗?”
江凛刚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市场看看买点儿过年的东西,就收到了沈星的消息,明星?是谁代言的雪糕吗?
他打开百度搜“雪王是谁”,随后就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红底白色雪人logo,他哭笑不得,原来是蜜雪冰城……
他用手机导航了一家蜜雪冰城过去,就见这家生意非常火爆,门口不断循环播放着“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的口头禅,他站在队尾,排了五六分钟买到了一个雪顶咖啡,冲着日光给它来了一个特写给沈主任发过去:
“等你回来带你来吃。”
阳光晒在黑色的羽绒服上暖融融的,沈星闭着眼睛都快坐在台阶上睡着的时候等来了江凛的回复,白胖子憨态可掬,他忍不住笑了:
“呦,做完功课了?”
江凛吃了一口上面的冰激凌回复道:
“我知道蜜雪冰城。”
沈星看到这个回复更是笑的不行,他甚至想象的出来江队那一本正经说我知道蜜雪冰城的表情:
“嗯,江队嘛,多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江凛耳朵微红,又低头吃了一口冰激凌。
“沈主任。”
院子外面有人喊他,沈星又眯起眼睛就见是村子里的村医格里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藏民,穿着好像很隆重的样子,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格里笑着过来:
“沈医生,这是桑格的妻子和儿女,桑格这次没出事儿多亏了你,她们是过来谢你的。”
沈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桑格是他前两天救的那个心梗的牧民,桑格的妻子不会说普通话,手中还捧着一块儿洁白的哈达,她很感激地上前,说了一堆,沈星其实没听懂,但是猜也猜的到应该是一些感谢他的话,他正准备让格里帮他翻译一下,就见桑格的妻子对着他做了好几个他也不懂的手势,然后就抬手举起了哈达,沈星被这架势弄得有点儿无措。
格里笑着上前:
“很快就是藏历新年了,她这是在提前祝福你吉祥圆满,你收下吧沈医生。”
沈星赶紧伸出双手弯下腰,一个劲儿地谢谢,哈达被直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在日光下很是耀眼,随后桑格的子女也将手中的东西递了上来,一个是看起来很精致的木质盒子,一个看着像是陶瓷的羊头,很精美,沈星赶紧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救人是应该的,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桑格的女儿会说一些普通话:
“这里面是我和阿妈做的卡塞,还有家里的牦牛干和果干,不值钱的,你留着吃。”
她说完身边的弟弟就又把羊头端了上来,格里凑过来给他解释:
“羊头在藏语里叫‘隆果’,取‘一年开头’的谐音,是对新的一年的祝福和美好期盼,所以过年的时候会送‘隆果’,他们知道你明天就走了,所以提前送你年礼。”
十分钟后,沈星脖子上戴着洁白的哈达,抱着木盒和羊头进了屋子,进了屋才打开了那个木质的食盒,里面很丰盛,有卡塞,有牦牛干,有果干,所谓卡塞其实就是藏族用油炸的一种面食,但是样式做的十分精致,还有各种颜色,沈星想起什么之后,忽然转身出了门找到了隔壁的格里:
“格里,那个卡塞能放上一周吗?”
格里一愣:
“温度低的话是可以的,不过现在吃更新鲜啊。”
沈星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转身回了屋,他打开食盒,360度无死角地拍了好多张,一股脑地给江凛发了过去。
“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这是我凭本事赚的。”
小熊挺胸jpg.
江凛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一家连锁户外运动店的窗外,嗯,已经站了好半天了,因为这家户外运动店内的模特身上穿了一件砖红色的中长款冲锋衣,他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沈星那身鹅黄色像是奶黄包一样的羽绒服,沈医生很适合穿鲜亮的颜色,这个颜色的冲锋衣他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想给他买,甚至他都要进门了,临到门口又犹豫了,他们现在应该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送衣服太过亲密了,但是又想买,所以就导致了他在门口和一个来踩点的犯罪分子似的徘徊了三分钟了,口袋里的手机一个震动,他打开就看到了沈医生发来的连环照片,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挺胸抬头的小熊身上。
沈星都记得给他带东西回来,他送他一件衣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么说服了自己的江队终于放弃了踩点直接进了这家店。
肩宽腰细,185的帅哥自然是非常打眼的,店员其实刚才就看到了店外的江凛,她不会看错,这人刚才很犹豫,原以为他是相中了衣服在犹豫她们品牌的价格,但是当看到他身上这件冲锋衣品牌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对,这牌子比她们店的贵多了。
“先生,我们店里很多新款,您是自己穿还是送人?”
“送人,就那件。”
“尺码您知道吗?”
“尺码”两个字一响,江凛忽然想起了那件穿起来略小的内裤,他神色微微有一瞬的不自然,沈星比他矮个两三公分,骨架也要小一些:
“180,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店员手中的衣服比了比:
“就这个吧。”
店员看他这么痛快没有放过这次的推销机会,立刻开始为这件招牌款冲锋衣搭配了裤子,帽子,背包。
十五分钟后,江凛在柜姐微笑的目送下拎着一堆袋子出了店门!
福兴街是县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两边都是商户,中间的那条石帕路就是沈星非常喜欢逛的那条都是工艺品店的小街,江凛下意识就走到了那条路上,今年的藏历新年就是农历的大年初一,和农历新年只差一天,满打满算还有八天就过年了,这条街上比沈星离开的时候热闹的多。
整条街的小店都摆了摊子出来,卖新年需要换的香布,佛堂上供奉的五彩经幡,切玛盒,还有象征吉祥如意的孔雀毛,人也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要多了很多,他举起手机给这条街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沈医生。
沈星的回复很快:
“你去逛街了?”
“嗯,出来买点儿年货,正好走到这儿,比平常热闹很多。”
江凛没有等来沈医生的回复,而是直接等到了沈医生打来的视频,屏幕中沈星靠在床上,穿着一件米色的圆领卫衣嘴里正嚼着牦牛肉干,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听可乐,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兴趣十足:
“我这里只有雪山和经幡,快,大侠,带我云逛街。”
此后的半小时江凛就像是一台兢兢业业的移动摄像机,指哪拍哪,带着快被憋出毛病的沈医生云逛街,事实证明沈医生不光是一名合格的医生,还是一名合格的逛街选手,因为他不是只逛,他是真的消费。
而摄像机江队,也不光是一名合格的警察,还是一名合格的砍价队员,半个多小时过去,江凛的手上多了一套藏式餐具,两只羽毛笔,两条藏式围巾,看着街快到尽头,那边的金主这才发话:
“好了,今天就买这些吧。”
电话挂断后,沈星转账给江凛,就发现那边的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新年越来越近,单位也开始排过年期间的值班表,江凛作为领导,还是一个孤家寡人的领导,自然是要值年三十的夜班,其实原来在津市的时候逢年过节他也都是在值班,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年他第一次觉得如果年三十不值班是不是可以和沈星在一块儿吃个年夜饭?
不过这个念头一转眼就过去了,因为他想起了元旦那天,就算他不值班,恐怕沈医生年三十也是要奋战在一线的。
晚上江凛开了白天刚到的减肥小罐头,看到摇着蒲公英尾巴一样的千金他忽然顿住了,想起了什么,进屋拿了一个体重秤,就去抱毛茸茸的毛团子,耶耶现在和他很亲,他一张手那肥美的圆润身子就往他怀里一赖,乖巧地被他抱起来,江凛抱着它上了称,又放下它称了一下,67斤。
他点了一下耶耶的脑袋:
“你胖了两斤,你爸爸就要回来了,这两天早晨得多跑跑。”
其实他一直把耶耶减肥的事儿放心上了,虽然给小罐头也是减肥吃的小罐头,而且早晨会有意识地多溜它,有时候团子不想走他就下去哄哄拍拍,一般情况下它还是能走完的,但是还胖了两斤!
江凛停了它今天的小罐头,甚至怕黑豹把自己的罐头让给它,是把黑豹关阳台吃的,急得屋里的团子奶呼呼地嗷嗷叫,愣是叫的阳台的黑豹都住了口,直到江凛去放它出来的时候,他面前的罐头都没吃完。
江凛好笑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以前训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让给别的狗小罐头?”
黑豹当年可是称霸训练营无敌手,想吃它的小罐头那和虎口夺食没什么区别,黑豹不理他趴在地上嗷呜一声,屋里的毛茸茸立刻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连江凛都没反应过来它的脑袋就已经扎到了小罐头里面,他正要把它拎出来手机视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主任的。
沈星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吃小罐头的千金:
“大侠,你又喂它。”
江凛摸了摸鼻子:
“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把黑豹关到阳台单独吃了,谁知道刚才开门黑豹没吃,还叫了千金过来,就,就这样了……”
沈星看着地上一边摇尾巴一边吃的正香的萨摩猪又看了一眼趴在一边气势不减的黑豹,一万次在心中感叹,同样是狗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呢?
这两天江凛都会再多溜耶耶两公里,终于在沈星回来的前两天让千金的体重重新回到了65斤,也算是完璧归赵了,这天他拿着沈星的家门钥匙进了他的屋子,离过年只有三天了,他进去开了窗户通了风,又帮他换了床上的床品,洗干净了原来的,擦了家里的浮灰,拖了地,最后晾上床单这才从他家里出来。
沈星到家已经是年前的第二天晚上了,他进了家门就被整洁的家弄的一愣,屋里一点儿多天没人住的味道都没有,连桌子上都摸不到一点儿灰,是谁收拾的不言而喻,他抱着食盒就去了隔壁,江凛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奶黄包沈医生,就见他歪了一下脑袋笑着出声:
“大侠,你去我家客串田螺男孩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