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侠,你这是在和我这比惨吗?
沈星一边吃一边好奇江凛的故事,所以吃的很快,在嘴唇都有点儿肿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放下筷子坐好。
“大侠,我吃完了。”
那意思很明显,他做好准备了,故事可以开始了。
江凛被他小学生听课一样的模样逗的有点儿想笑,他夹了一块儿煮透的白萝卜,慢条斯理地出声:
“那场任务具体细节不能说,我受的伤主要是摔伤和炸伤,这个你看过病历应该是知道的。”
沈星点头:
“腿上35枚弹片。”
“你还数了啊?”
“我看视频很严谨的。”
江凛点头表示认同:
“我被送到武警总院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当时我的主治医生就是徐城,手术前他和我说,左腿很可能保不住,那会儿其实我人都没从刚才的任务中出来,截肢是我完全接受不了的方案,所以我和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不接受截肢,手术的风险告知书上是我自己签的字。”
说完江凛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怕遇到我这种患者?”
沈星张了张嘴又没说出什么来,作为一个骨科医生,他理所应当认为保命为先,江凛当时的情况换作是他他也会说和徐城说同样的话。
但是如果现在换成他的病人是江凛,他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江凛似乎也没有想着等他的回答,继续开口:
“徐老头和我父亲很早就认识,他手术很尽力,但是也说能不能保得住要看后面的恢复,而且不止要做一次手术,第一次术后我在ICU住了五天,出来的时候其实指标不太好,徐老头劝过我父母说如果实在到了最后关头,也不能由着我。”
江凛的每一页病历沈星都不止看了一遍,甚至他出ICU的指标此刻就在他脑海里打转。
“你,你父母劝你了吗?”
江凛像是回想到了当天病房里的情形,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出声:
“我妈只劝了我一句就抱住了我哭,我爸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我第一次看他红眼睛,我说再做一次手术,如果实在不行,我接受截肢。”
沈星干了剩下的半杯香槟,还是觉得嗓子里不舒服。
“那段时间我吃喝拉撒都要靠护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第一次觉得怕,我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我截肢了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有一次看着窗外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如果真的截肢了我还不如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沈星立刻睁大了眼睛,语调旱地拔葱:
“你不能有这种念头。”
江凛也被他吓了一跳:
“就是当时闪过的一个念头,这不是没截肢好好的吗?”
沈星想起了他刚上班的第二年,那会儿他跟着老师上台做了一台双腿截肢手术,后来那个病人回去没多久就抑郁症自杀了,他明显没有因为江凛的话而放松,反而更急切地出声:
“就算截肢也不能有这种念头,现在义肢技术非常好,你就算截肢也能站起来,你千万不能有那种轻生的念头知道吗?”
江凛好像也觉得他的话吓到沈星了,抬手给他续上香槟,声音都缓和下来:
“没有,那会儿就是刚受伤有点儿接受不了,现在不会了。”
沈星就这么一直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看着犯罪嫌疑人,十分的不信任,江凛无奈:
“沈医生,真的不会,就算以后这条腿保不住了我也肯定不会去跳楼的。”
沈星听了他后半句话轻轻在嗓子眼里哼了一声后出声:
“你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别总想着砸我招牌。””是,我一定遵医嘱。“
沈星没忍住还是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撑到了第二次手术,幸运效果不错,徐城说这条腿大概率可以保住了,不过,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吧,没办法恢复如初,能够不瘸已经是一大关了,所以出院去康复的那段时间我非常配合复健医生,那会儿我还存着点儿侥幸的心理,是不是我再努力点儿就会更好一点儿,或许我还可以做原来的工作,但是在一次我背着复健医生训练差点儿出事儿后,我就明白了,这个事儿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过了这几个月,他才渐渐冷静下来,试着和现在的身体共处,不再勉强。
“再后来,复健也已经不会有再大的改善了,小虎也几乎用了所有促醒的药物,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也说再往后或许只能靠他自己了,植物人醒来本身就是一个没办法完全说清楚的事儿,淑兰嬢嬢想要带他回家,我不太放心他们,所以申请了援滇,这几个月我也冷静下来了,想想当时在医院还真是挺极端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总会过去的。”
沈星想起上次江凛吃止疼药却骗他是偏头痛的事儿,其实或许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和自己的身体和解,不过,比起他之前在医院的状态确实好多了,再难熬的伤痛也总归会过去的,他沉默地想着,江凛却笑了一下:
“好了,沈医生,我的故事讲完了,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儿?”
沈星如梦初醒地抬头,这才想起来是自己刚才emo这人才说故事开导他的,他哭笑不得地出声:
“大侠,你这是在和我比惨呢吗?”
江凛眨眨眼,用勺子给他盛了一勺草莓罐头递过去:
“那,有效果吗?”
沈星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人死里逃生,波澜壮阔的经历,和他一比,他那点儿因为少做了几台手术就emo的心情简直可以称之为矫情,他接过勺子把上面的草莓都吃了:
“你还真别说啊大侠,比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高效的安慰人的方式了,和你一比,我刚才那点儿事儿叫个屁啊。”
江凛笑了,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嗯,有效果就好,要不要再吃点儿?”
红油火锅的精髓就是越煮越香,沈星还真就又提起了筷子,结果就是这一晚上撑得肚子都要爆炸了。
饭后江凛去洗碗,沈星不好意思,跟着他一块儿收拾,江凛挡了一下他的手:
“不用你,我洗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本来就是你准备的。”
“准备点儿食材又不费事儿,你要是吃撑了就帮我把桌子擦了吧。”
沈星比了一个“ok”的收拾,找了厨房湿巾开始清理桌子,厨房传来了洗碗的水声,这氛围忽然让他有点儿觉得有点儿陌生的温馨感。
小时候他爸总不着家,后来他父母离婚,他妈忙着做生意,他十三岁就开始住校,除了在爷爷,姥爷家就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居家的感觉。
他看向厨房,就见里面的人衣袖挽起,低着头在清洗锅,清瘦的脊背微微弓着勾出一个流畅的线条,他鬼使神差地就趴到了厨房的门框上,江凛回头:
“擦完了?”
“啊,对,要不我再给你拖个地吧。”
江凛笑了:
“不用,你去坐会儿吧,去和黑豹还有千金玩丢球游戏。”
沈星:“……”
客厅,沈星拿着一个球抛出去,千金和黑豹同时去追球,丢球游戏是耶耶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难得反应速度还挺快的,球被叼回来,沈星再次抛出去,有时黑豹在空中就能接到球,耶耶就乐颠颠地跟在它身后,丢了几次之后白团子好像也学到了球还可以在空中接,在沈星丢出球来的时候跃起,竟然抢在黑豹前面叼住了球。
江凛洗完了碗进屋正好看到这一幕,顺嘴夸了一句,沈星惊喜地抱着白团子捏了捏它的大胖脸,转头看向江凛:
“大侠,你说我们家千金要是从小就接受训练能不能也成为警犬?”
江凛看了看沈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一眼耶耶那圆滚滚摇着尾巴的样子,他见过耶耶对随机路人释放善意的模样,耶耶眼里怕是分不清毒贩和好人,他原地沉默了三秒,这三秒足够沈星认清现实了: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
江凛笑着去拿了杯子泡了两杯绿茶端了过来:
“上次一个湖北的同事送的茶叶,恩施玉露,说是明前的,不过也放了大半年,你尝尝,刚才的锅子太咸了,正好解腻。”
沈星抬头,江凛这会儿穿的是个深米色的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到了他洗碗的样子,现在他觉得眼前的人气质特别温和居家,和那次在医院看到的一身笔挺警服,肩扛两杠两星的江队判若两人,如果这是第一次见面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人会是个缉毒警,而且还是出过那么危险任务受过重伤的缉毒警。
江凛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星回过神儿赶紧摇了摇头,接过茶杯就要喝,江凛赶紧拦了一下:
“烫。”
“哦。”
江凛笑着坐到他身边,黑豹凑了过来,他揉了揉它的脑袋,看向身边的人:
“吃多了?迷迷糊糊的。”
沈星在沙发上摊成饼:
“血液现在都跑到消化道了,大脑缺氧,智商就不占领高地了,对了,你明天的复健别忘了去。”
江凛点头:
“记着的,明天你还出门诊吗?”
沈星摇头:
“不出了,后天元旦我值班,明天门诊就没给我排,哦,对了,明天我带这傻狗去洗澡剪毛,黑豹平常怎么洗?要不我一块儿带过去?元旦大小是个年,让它们也干净干净。”
江凛低头看了看黑豹又看了看耶耶,不得不说德牧的毛耐脏多了,而白色的耶耶爪子和肚皮已经有点儿灰了:
“我也是带出去洗,你几点去?”
“上午吧。”
“那行,你去的时候叫我,上午给它洗好下午我再去医院。”
第二天沈星带着千金直接上了江凛的车,导航了一家宠物店,本以为进去就能洗,没想到元旦前夕宠物店都这么火爆,好在前面都是小狗,洗的还算快,轮到耶耶的时候,沈星碰了一下江凛的手臂:
“一会儿给你看看什么叫杀猪。”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耶耶就在里面嚎叫了起来,沈星拍了拍江凛带他过去看,就见耶耶蓬松的毛已经被水压了下去,露出了非常肥美的身躯,像是一头年猪一样在店员的手下乱动,江凛哭笑不得:
“我以为它是毛厚。”
“我们家这是实心的。”
洗完澡又剪了毛的耶耶颜值更上一层楼,脑袋圆圆的,耳朵qq弹弹,屁股像是两颗蜜桃,手感好到爆炸,沈星趴在它身上吸了又吸,还领到江凛面前:
“来,给江叔叔摸摸。”
耶耶也十分给面子,抬着前爪就往江凛的身上扑,江凛弯腰揉了揉它,手在它的耳朵上流连半天:
“和个棉花团似的。”
反观黑豹洗澡简直就是大佬本佬,情绪那叫一个稳定,出了宠物店,江凛牵着黑豹,沈星抱着一辆耶耶,没办法,白毛狗洗完澡就得这个待遇:
“陪你去医院吧,反正我也没事儿,过去看会儿文献。”
第二天元旦,沈星还是蹭江凛的车上班,习惯性地到楼下那家店吃米线,却见今天的店里除了老板还多了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四五的样子,帮忙收钱,点单,而老板看着也比平常笑意更浓,见到他们就打了招呼,还招呼身边的年轻人给他们拿两个刚炸的酥饼。
“你们尝尝,店里新做的。”
“又多蹭了一口,多谢老板了。”
沈星这一天都在急诊值班,节假日的急诊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出行的人多就意味着可能发生的意外概率增加,摔倒的,车祸剐蹭的,喝多了洗胃的,甚至还有喝多了打架斗殴来医院缝针的。
沈星这一天光缝合就缝了七八个病人,清创了五六个,还有两个摔骨折的,一个人恨不得在急诊劈成两半用,中午甚至都没空去对面县局吃饭,半下午才点了个炸鸡对付了一口,让他一度以为回到了月坛医院,手机响了一下,是江凛的消息,问晚上需不需要给他带点儿饭过去:
“不用了大侠,我三点才吃上午饭。”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前天听到了我那天的emo,在新年第一天给我发了一张驴子体验卡,让我好好体验一下拉磨的感觉?”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他才撂下手机,手机就又进来了一条,他以为是江凛的回复低头去看,却发现竟然是他爸的消息,他爸可不像是没事儿会和他寒暄的,他冷着脸按灭了手机,直接将手机丢到了兜里,起身去了清创室。
第32章 摸头杀
十一点的县医院急诊比平常都热闹,就这么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收进来三个急性肠胃炎,两个酒精中毒的,还有一个摔伤的外卖员。
沈星穿着白大褂在急诊室内逐一检查,目光扫了一眼连上心电监护上的指标出声:
“那两个喝多的,血糖结果出来了吗?”
“血糖一个3.2,一个3.1。”
“静脉注射50%的葡萄糖,电解质和血气分析出来后给我看。”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那三个肠胃炎的化验单,坐到电脑后开了输液的药和医嘱,随后调出那个外卖员的片子,好在没有骨折,他换上无菌服进了清创室为他处理伤口。
人刚从清创室出来,一边一个值班护士就急匆匆过来:
“沈主任,刚才交警队那边来电话,福景高速连环车祸,伤了五人,其中三人伤情比较严重,其中有一个有冠心病史,现在交警护送,大概30分钟到医院。”
“给心内科孙主任打电话,让她来支援一下吧。”
冠心病史的车祸病人,必须得摇心内科的医生了。
但是还没等心内科支援的医生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便传到了急诊楼外,沈星迅速起身,沉静沉着:
“准备接诊。”
身后值班的住院医,实习生,护士呼呼啦啦跟在沈星身后,冲出了急诊楼,沈星推门出来才发现外面纷纷扬扬下起来了雪,红蓝相间的警灯交替闪烁,沈星刚要越过警车走向后面的救护车,就见警车上下来一个人,一身执勤的荧光色反光警服冲锋衣,可不正是江凛?他今天不是值夜班吗?怎么跑去执勤去了?
两人目光短促相交,不过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沈星对着他点了下头就冲后面的救护车跑了过去,三个伤情比较重的被抬进了急诊室,那个有冠心病史的患者小腿粉碎性骨折,出血量大,送进急诊就突发室颤,偏偏心内科的医生还没到。
这种室颤合并粉碎性骨折的急重症在县城医院并不多见,今夜值班的主治医是妇产科的,住院医是肾内科的,两人都下意识看向沈星,沈星当机立断叫来了那位主治优先除颤,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给伤口固定止血,防止脂肪栓塞,一边下着指令:
“120J一次。”
“肾上腺素1mg。”
心率还是没回来,沈星手下的动作极稳,声音冷静的十分:
“再来一次。“
他扫着表,3分钟后加推了肾上腺素1mg。
一边的护士按着他的医嘱给药,所有人都盯着心电监护上的心率:
“还是不行。”
“胺碘酮300mg。”
终于,心电监护上恢复了窦性心律,那个妇产科主治此刻握着除颤仪的手都是汗,小护士也松了口气,等到麻醉和心内的医生都到了,沈星才开始手术。
这一晚上急诊手术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宿,沈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了,昨晚饿的时候他喝了两支葡萄糖顶了过去,此刻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儿发飘,他上了一整个24,一会儿再查一个房,将急诊留诊的患者还有收入住院的患者情况和后面的医生交代一下他就可以下班了。
他回到办公室撕开两个小面包垫了个肚子,咕咚咕咚又干进去半瓶子水揉了揉又酸又胀的眼睛这才准备上楼。
刚一出办公室就看到两个眼熟的小警察从推开医院大门进来,不怪乎他眼熟,因为这俩警察都给他排过烤鱿鱼,果然一看到沈星,杜斌斌主动招了招手打招呼:
“沈医生,你做完手术了?那几人怎么样?”
沈星看着他们身上那泛着荧光的执勤大衣,这才想起昨晚急救的时候他看到江凛了,忍不住就往他俩背后看了看,不过没人,这才应了一声:
“那个冠心病的患者比较危重,送ICU观察了,其余两人肋骨和胫骨骨折,其中一个伴有弥漫性肺出血,另一个出血量大,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昨晚的车祸,那皮卡司机酒驾,我们来看看人怎么样,清醒了得做笔录。”
昨晚那几个患者的情况都太急了,沈星只知道是车祸送来的是一家子,至于怎么导致的车祸他完全不清楚,而且昨天手术的那三个都没喝酒,那就是对方酒驾了,三个人一块儿上楼,沈星没忍住问了一句:
“江凛昨晚和你们一块儿执勤?”
“嗯,江队昨晚本来是值夜班的,不过昨天下雪又是过节交警外勤的人实在不够了,他就和我们一块儿出去了。”
沈星微微皱眉,昨晚那天气,他那腿值外勤?
“他这会儿人呢?回家了?”
“没有,刚才津市市局那边来了一个紧急电话,江队回县局了,估计这会儿还没走呢吧。”
沈星查完了房回到办公室换好衣服,一出门才发现外面雪白的晃眼睛,他看了看县局的方向,医生的本能让他想把人薅回去,不过又想到杜斌斌刚才说的市局的紧急电话,万一是真有什么大事儿呢?他过去也不太好,想了想他翻出了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大侠,回家没?没回我想蹭个车。”
那边的消息没到一分钟就回了过来:
“十分钟,你在医院等我一下。”
沈星看到消息就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往县局那边走,一晚上微信上都是小红点,大多数是节日祝福,他回了几个同事和同学的,到了县局的院子里他也没进大楼,直接找到了江凛的车,就站在了酷路泽边上,边等边回消息,过了大概三分钟,江凛从楼里出来。
沈星抬头,目光将人从上打量到下,江凛的脸色不是太好,那股疲色有些遮掩不住,下楼梯的时候动作也比之前僵硬一些,他收起手机,江凛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走过来了?不是要蹭车吗?”
沈星直接冲着他伸出手:
“是蹭车开,不是蹭车坐,我这个司机当然要走过来,车钥匙。”
江凛站着没动:
“你也做了一夜的手术。”
“那也比某人大雪天执勤强,快点儿。”
江凛还是掏了车钥匙出来,沈星动作利落地接过钥匙,冲他微微摆了下头,示意上车:
“你吃早饭了吗?”
江凛摇了摇头:
“还没呢,你吃了吗?”
“垫了两个小面包和没吃似的,我想吃肯德基的薯饼了,我们去吃着肯德基吧。”
江凛自然没意见。
沈星用不习惯车载导航,把自己的手机连了车上的蓝牙,导航去了这县城唯一一家肯德基。
还没开到地方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手机屏幕的上方闪着派大星三个字,沈星也没切换蓝牙,就这么直接接了起来打趣出声:
“你拜年也不知道拜早点儿,这都二号了。”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那边的冷哼声:
“屁,谁给你拜年,我这是有个消息要知会你一声。”
“又有什么八卦?”
“八你个头,说正事儿,你爸昨天是不是联系你了?”
沈星神色一顿,忽然想起了昨天和沈如坤对话框上的那个小红点,他没点开:
“嗯,是发了一条,我还没看。”
“昨天我舅妈来我家,说你大姨昨天和你姥爷打电话,说你姥爷昨天走亲戚正好去了你爷爷他们小区,你猜他看到谁了?”
沈星心底已经有了不怎么美好的预感:
“沈如坤吗?”
派大星的声音义愤填膺:
“不光是他,还有他那个小三,还有小三的儿子,明显是去你爷爷家过节了,你姥爷气的差点儿没打上门去。”
沈星的手捏紧了方向盘,他忽然想起昨天他给他爷打电话的时候,就觉得电话里他爷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家里也好像有别人,平常都是拉着他唠个没完,昨天倒是撂电话撂的有些着急,不过那会儿他在急诊忙也没多想,现在想来,估计沈如坤昨天就在他爷家。
不等沈星出声,百事通的派大星就连珠炮似的开口: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你爸那个私生子明年大学毕业,你也知道他不选了一个三流的医学院吗?听说是要考研,我猜你爸这会儿去你爷爷那,不会是想通过你爷爷借你的路子吧?”
沈星被这个可能直接恶心到了:
“梦里什么都有。”
挂了和派大星的电话,沈星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起来,这通充满家庭”私密“话题的电话让他和江凛都始料未及,车内的气氛安静的有点儿诡异。
沈星将车停在了肯德基门口,进屋江凛用手机点开了小程序,然后默默将手机递到沈星的面前:
“你想吃什么自己加。”
沈星这会儿气的吃不下去,不过还是接过了手机,没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江凛看他还点了一杯咖啡忍不住出声;
“熬了一宿了还喝咖啡啊?”
沈星抬头:
“啊,顺手,你删了吧。”
江凛取消了咖啡换成了热豆浆,又默默给他加了一个薯饼,听到叫号起身去取了餐。
两人相对而坐,沈星低头咬了一口薯饼,刚炸出来的薯饼非常香,他将手里的薯饼吃完才出声:
“你是不是有些疑问?”
江凛打开了豆浆的盖子晾着:
“你如果想说的话我就听着。”
沈星手肘撑在桌子上,熬了一晚上让他眼里多少还是有些红血丝,他轻扯了一下唇角:
“你可是半仙,我不说你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儿吧?”
江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戳了一下:
“半仙儿也有职业道德,不乱算的,你不喜欢我就不猜。”
沈星发现对面这人真的极有分寸感,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和他相处都让他很舒服,甚至看着他这张脸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心烦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刚才电话里说的沈如坤就是我爸,我父母在我初二那年离婚了,原因很简单,我爸自认为他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出轨了,而且出的非常彻底,离婚的时候他外面那个儿子都上小学了,我小的时候我爸就总不着家,我一直以为他是工作忙,没想到是忙到另一家去了。
自从他俩离婚之后,我就和我妈生活,我爸是他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有点儿清高,自命不凡,自诩是文化工作者,比较喜欢说教,我上学的时候跳过几级,小学跳了两级,初中和高中各跳过一级,小学的时候他和我妈还没离婚,我跳级后他就经常说我做什么都不脚踏实地,耍小聪明,离婚后也不忘管教我,直到我14岁考上首都医科大的本硕博八年连读,他终于闭嘴了。
我父母离婚之后,我和他就没什么话说了,因为小时候对父亲所有的滤镜都破了,他就是那么一个让我同为男人都瞧不起的人。”
沈星拿过江凛给他晾的那杯豆浆喝了两口:
“我爷和我姥爷是一个县里的,早年就认识,因为这事儿我爷直接把我爸赶出了家门,和他断绝了关系,说孙子只认我一个,他外面那个女人和孙子他都不承认,这些年反正明面上我没见过他们联系,我爷我奶都对我很好,我妈也没因为我爸的事儿就不让我去我爷家,上学的时候一放假回东北,我都是在我奶家还有我姥家轮着住的。”
沈星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江凛看着他的模样却明白,他对他的爸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感情,他爸说什么做什么对他来说都伤不到他,但是很显然对他爷爷奶奶是有感情的,嘴上说着只有他一个孙子的爷爷,转眼就让他爸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在元旦出现在家里,这种“背叛”估计才是最让沈星难受的。
沈星说完了就默默低头吃剩下的一个薯饼,看起来很乖,又让人觉得他委屈,江凛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恨不得做点儿什么安慰他一下,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在手心触到他的发丝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但是现在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同样愣住的还有抬起头的沈星,他咽下了嘴里的薯饼:
“大侠,你在摸狗吗?”
第33章 沈星:你房里有人啊?
沈星看向江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人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儿特别,特别,特别的怜爱?而且这眼神儿还很眼熟,哦,对,就和他平常看黑豹和千金的眼神儿差不多。
江凛尴尬地收回手,有点儿慌乱地理了理桌子上的吃的,咬了两口没吃完的小油条,然后抬头问:
“要不要再给你加一个薯饼?”
这话听到沈星的耳朵里,一下就让他想起之前这人对他说“要不要再给它开一个小罐头?”,完了,更像了,这人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小狗哄了吧?
沈星不禁想到最近他在江凛面前的样子,先是因为刘小虎去北京治疗的事儿他思前想后,被他看出来,主动和他出去喝奶茶开导他,再是他因为在这里手术量小像是被流放而emo,他又讲了自己从前的事儿安慰他,现在他又因为家里的事儿不太开心,完了,他在江凛心里不会是一个敏感多思的emo小公主吧?沈星被这个想法吓坏了。
见他不出声,江凛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沈医生?”
沈星瞬间抬头,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他试图扭转这种印象:
“大侠,其实我真的没有不开心,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
江凛非常顺从地点头:
“嗯,我知道。”
沈星:“……”
你知道的好敷衍啊。
沈星不肯死心:
“是,我承认我是有那么点儿不爽不开心,但是真的就一点儿,我都多大了?我都28了,按虚岁算我都29了,快三十了,我要工作有工作,要事业有事业,早就过了需要依靠父母长辈爱的年纪了,这事儿真的我就听一耳朵而已。”
江凛听着这话心里更不舒服了,现在或许那些所谓的亲情和背刺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了,但是从前重要的时候呢?
完,对上江凛的目光,沈星就感觉他白解释了。
从肯德基出来,沈星还是坚持开车,如果不是双手握着方向盘,他一定抓耳挠腮,怎么就解释不明白了呢?他这人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车被规规矩矩地停在了楼下的车位里,沈星一把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向副驾驶的人,言语非常正式:
“大侠,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情绪敏感,喜欢悲春伤秋,没事儿就emo需要人安慰的小可怜吧?”
江凛愣了一下,随后就知道沈星误会了,他笑道:
“14岁考上本硕博连读,开始一个人住校,在医院里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到30就能评上副高的天才应该很难是emo小可怜吧?”
沈星被这一连串的吹捧头衔弄得很难说心里没有美滋滋,不过还是板着脸出声:
“你真这么觉得?”
“人民警察不撒谎的。”
沈星这才算是放过他,江凛也松了口气。
两人上楼之后,江凛开了门,沈星却没回家直接跟着江凛到了门口:
“我和你进去,看看你腿。”
进屋沈星也没换鞋,直接把江凛按在餐厅的椅子上,蹲下身撩起了他的裤腿,左腿如他所料的又冰又肿,比第一次检查的时候严重了不少,小腿上几乎是用手指头一按一个坑,江凛有点儿心虚还有点儿不自在:
“昨晚上天气有点儿冷……”
沈星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又是天冷是吧?我看夏天的时候你怎么说,下次记得换一个借口,用上次那个药包泡泡脚,这是刚才我去开的膏药,贴在关节处,睡觉的时候把腿下垫高。”
江凛接过了他从兜里掏出来的膏药,听话地点头,沈星交代完这才回家。
本来熬了一夜很困了,但是洗完澡躺到床上他那点儿瞌睡虫就又都打过去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找到了沈如坤的对话框点开,有几条消息,前面是关心他援滇工作怎么样,后面开始话里话外打听他现在带教学任务的医科大考研招生情况,呵,还真是被派大星那八卦小王子给猜中了,为了沈昊他还真是舍得下那张老脸。
他将手机甩到了一边,用手扯过了被子准备睡觉,但是心里头像是压了块儿石头一样气儿不爽,三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
“底线,本科绩点不低于3.6,CET-6 560以上,考研初试不低于385,有机会面试,复试的情况本科名校和发表过SCI优先。”
他和沈昊其实没见过两面,也称不上故意为难,这就是去年他们医学院的招考原则,当然,这个原则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总有不完全满足这几项条件的学生因为其他原因被召到组里,但是这个其他原因,沈如坤那一窝是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了。
不到两分钟那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如果有认识的教授这个条件能不能放宽?”
沈星被这明晃晃的试探给逗笑了:
“能啊,你是医科院的院长就能放宽,如果不是就收起你那点儿算计,平常那点儿清高呢?一把年纪了要点儿脸。”
发过去之后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不管手机后面怎么叮叮咣咣的响,他都没再看倒头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半夜了,这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是他爷爷打过来的,换做平时他肯定第一时间回过去,但是现在他看着这通电话心里就有些发凉,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上,灯也没开。
对他爷爷来说他爸是亲儿子,当年他爸那丑事闹得他火上了头能断了关系,但是不代表他会因为儿子出轨而一辈子都原谅不了儿子,这一次是被他外公刚好给撞见,那没撞见的时候指不定他爸经常带着他那一家子去他爷爷家共享天伦之乐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人的思想都愿意往极端了想,他甚至在想他爷爷在他面前疼他宠他,说不准在沈昊的面前也是一样呢。
毕竟虽然沈昊是他爸和小三的孩子,但是现在也领了证,从血缘上来说他和沈昊和他爷爷的亲缘关系是一样的。
后半夜睡是睡不着了,他索性直接起来看文献,还有上一次没看完的一个全髋关节置换手术视频,毕竟比起手里的手术刀,那点儿家庭伦理剧实在是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和精力。
视频在六点钟结束,沈星饿了,想吃豪华版的牛肉面了,他揉了一把贴过来的耶耶,看了一下时间给江凛发了消息:
“早晨有沈氏豪华牛肉面,需要预定的话回复‘1’。”
没过三分钟。
“1”
沈星笑了一下跳下床,烧水,然后一样一样把他的豪华配菜都拿出来,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刚放进去最后一包调料,他快步过去开门: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马上好。”
江凛看向屋内的人,沈星还没换下睡衣,不过看着很精神,那双眼睛还和上次出去吃火锅的时候一样,好像满眼都是对一会儿豪华至尊方便面的期待,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到他这个精神劲儿松了口气。
还是上次的茶几,两碗沈氏豪华至尊牛肉面被端了上来,沈星似乎对在这5500的毛毯上吃方便面情有独钟。
江凛忍不住出声:
“怎么这么早起来煮面?”
“不早了,我昨天回来就睡了,睡了快十个小时半夜醒了,看了一个手术视频,刚看完正好早饭的点儿了,你腿怎么样?消肿了吗?“
“消了,你那个膏药很好用。”
江凛吃了一口午餐肉笑道:
“完了,吃惯了你这豪华版的方便面,以后都吃不进去普通的了。”
沈星乐了:
“我就说上次好像少了点儿什么,这面还有一个灵魂没放。”
“什么灵魂?”
“津市西北角的酱牛肉你吃过没?”
“就是需要排队的那几家老字号是吗?”
“对,我夜班的时候全靠那几家老字号的酱牛肉续命,这豪华牛肉面配上酱牛肉真的能香到你魂儿都飞出来。”
那几家总排队,江凛其实很少去买,但是看着沈星现在真的要冒星星的眼睛就知道他多喜欢了。
沈星一边吃一边说: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馋。”
江凛想起了昨天宋局的那通电话:
“最高院核准了杨春来的死刑,这月底执行,他用一份海外潜逃毒贩的消息作为交换,想要见一见抓获他的人,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见他,不要勉强,两天内给我答复就可以。”
江凛抬头:
“很想吃吗?”
沈星啄米一样点头:
“很想,很想,我现在要是能瞬移回津市,一定买上它五斤。”
县局,江凛办公室中,他回了一通电话给宋局。
“宋局,我可以见他。“
“好,我来安排。”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县局门口,穿着便服的武警下车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江队。”
“辛苦你们了。”
江凛对着他们点了下头上了车,车子滑出县局,直奔保山市机场,江凛看着时间赶在中午下班的时候给沈星打了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大侠。”
“单位有事儿我需要回津市一趟,下午的飞机,大概明晚能回来,家里的钥匙我让杜斌斌转交给你,你帮我照顾一下黑豹。”
“行,没问题,你怎么去机场?自己开车吗?”
“单位有车送我。”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凛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半到的津市机场,下了飞机市局的人已经提前在等候了,一路特殊通道出了机场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江队,今天时间晚了,宋局说明早接您过去,现在送您回家吗?”
“麻烦先送我去西北角,我买点儿东西。”
那次行动后江凛的保护期还没过,来接他的两人并不是从前禁毒支队的,而是市局特意调派过来贴身保护他的。
“好。”
两人一路跟着江凛,其实他们都对这位三十出头就功勋卓著的禁毒支队长有些好奇,以为他要买什么紧要的东西,却没想到他走到了一家老字号的清真酱牛肉店门口就那么自然地站到了队尾开始排队,邹明明甚至以为他看错了,抬了两次头去看这个店,确实是酱牛肉店没错。
这位传奇的禁毒支队长一下飞机也不问那个毒贩的情况,也不回家,而是跑来排队买酱牛肉?这个事儿怎么这么抽象呢?
十几分钟后才轮到了江凛,他买了五斤酱牛肉,三斤牛肚和两斤卤好的牛蹄筋,邹明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过去主动帮他提了袋子。
沈星这天是按时下班的,回家就先去开了江凛的家门:
“黑豹?”
听到开门声,里面的竖着耳朵的黑豹很快就跑了过来,沈星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找到了绳子一并拿着:
“你爸爸出差了,今天和叔叔回家哦。”
或许是熟悉沈星和千金身上的气味儿,黑豹到沈星家中的时候没有表现的过度警惕,屋内的白团子一见到它立刻四条腿儿撒野一样跑过来,两只粉嘟嘟的耳朵一颤一颤的,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直接奔到了黑豹的面前,用脑袋蹭着它的脖子,黑豹的耳朵抖了抖,随即嗓子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在耶耶蹭了一会儿之后低头回蹭了它一下。
沈星大方地给两个毛孩子倒了狗粮开了小罐头,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家耶耶的脑袋:
“你今天是沾了你大哥的光了知道吗?要不你才没有小罐头。”
回应他的是耶耶用屁股拱了一下他的动作,他拿出手机也没多想地直接给江凛发了视频过去。
江凛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头发还没有吹干,直接接起了视频:
“大侠,你到家了?看,今天托黑豹的福,我们家傻狗也吃上罐头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江凛身后有个人,看起来是个挺年轻的男生,他一瞬间顿住话头,心里有那么一丝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不舒服:
“你家里有人啊。”
第34章 千金就托付给你了
沈星盯着江凛身上的睡衣,还有没擦干的头发,很明显江凛这会儿在家刚洗完澡,难道他后面的是他弟弟?或者,心里那股不大对头的情绪又上来了……
江凛转头看了一眼邹明明,这才出声:
“我在津市还没过保护期,是市局过来保护我的同事。”
在他身后正准备上前冒充一下他亲戚的邹明明就见他们江队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实话说出来了?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对面这谁啊?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就见镜头里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手中搂着一只黑色德牧,他认出德牧是黑豹,黑豹在他那,那应该是自己人,说不好是福兰县县局的同事。
沈星睁大了眼睛,保护期?贴身保护到家里吗?他也偷偷打量着邹明明,挺年轻的,也挺瘦的,和他印象中那种能打的一身腱子肉的警察不太一样,这,行不行啊?他忽然想起来前一天杜斌斌说江凛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他这么着急的回津市是不是就和那个紧急电话有关系啊?他忍不住凑近镜头,声音小的像老鼠:
“你现在有危险吗?”
其实他还想问你身边这人看着不像高手,但是人家就在这儿他生生给憋了回去。
江凛被他这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例行保护,不危险。”
沈星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开口;
“哦哦,如果,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别硬上啊。”
就现在江凛的手和腿可经不起伤,江凛听话点头,一边的邹明明听着两人的对话隐约觉得不太对,这好像不太像同事之间的对话呢?
黑豹往屏幕跟前凑,一边的白团子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两只狗把沈星都快挤出屏幕了,沈星一手搂一只狗又和江凛聊了一会儿才挂断。
第二天黑色的轿车直接接江凛到了关押杨春来的监狱,江凛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和迎出来的监狱领导打了招呼便走了进去,一道一道的金属门被打开,穿着囚服的杨春来已经被提到了会见室,随着“咔哒”一声,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江凛出现在了门口。
里面穿着囚服目光浑浊的人抬起头来,隔空较量了两年的毒贩和缉毒警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站打量着对方。
江凛微微冲身后的人摆手,后面的人点头出去带上了门,此刻这间小小的会见室中所有的监控齐开,就见江凛缓步进去直接坐在了杨春来对面的椅子上,轻轻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
“听说你想见我。”
杨春来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目光就像是刚从洞中钻出来的毒蛇,一寸寸在江凛身上刮着,忽然定定看着他的腿,声音像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一样带着怪异的笑声:
“你这腿还是真的吗?”
江凛微微提了一下裤脚:
“原装的。”
杨春来的面容开始变得更加扭曲,直到落网之前他其实都没有想到会栽在一个这么年轻的缉毒警的手中,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定要见江凛,或许是想要看到他重伤对他怨恨的样子,缉毒警的那种恨会让他兴奋,他挑衅似的开口:
“不用在我面前装,上次那个手起枪落,一打四也不落下风的江队大概再也不会有了吧?还这么年轻就成了半个残废,啧啧……”
监控室中刚从市局过来的宋保刚脸色铁青,倒是江凛似乎对他的话并不这么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你还有十分钟,你确定要用这十分钟来想象我有多惨来得到心理慰藉吗?那可让我有点儿失望啊。”
杨春来和刚刚被捕的时候状态相差很大,他开始和很多将要行刑的死刑犯一样,开始恐惧,不安,焦躁,失眠,他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就是将他抓获的江凛,他想看着那个抓住自己的缉毒警跌进泥潭和自己身体抗争的样子,似乎看到这样的江凛就能满足他扭曲的心理。
“抓到了我,你很得意吧?”
“抓到你是必然,没必要得意。”
杨春来笑的阴冷又讽刺:
“如果不得意,你今天何必来见我?”
江凛眼前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昨天早晨馋西北角酱牛肉馋的眼睛冒星星的人:
“有个朋友想吃津市的酱牛肉,来见你可以公费坐飞机给他买回去。”
一个始料不及的答案,却让杨春来骤然发笑起来,像是在嘲笑江凛的嘴硬硬撑,那种癫狂扭曲的笑声响在会见室中,却僵硬在江凛始终平静的面容下,江凛再次垂眸看表:
“继续笑,还有四分钟。”
江凛的淡然一点一点儿击溃着杨春来的心理防线,因为他感觉的不到江凛情绪的波动,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挑不起他的情绪,这种失控和无力感加深了他的恐惧和挫败,但是他眼底的所有情绪变化却都在江凛意料之中,在会面只剩一分钟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不是我抓的第一个毒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我来说你和我从前抓获的那些被关进去,挨枪子的毒贩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包括你现在的样子和这监狱里临到行刑期的死刑犯也没区别,失眠,恐惧,实在没什么新鲜可看的,你唯一应该庆幸的是和我见面这十五分钟还值两张能报销的机票,不然,你以为你值得我再浪费十五分钟吗?”
说完他拢了一下大衣起身,一个目光都没有在给对面的人一秒。
而杨春来的脸色却骤然煞白,方才的一切映的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江凛出门,就有狱警过来:
“江队,宋局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江凛点头去了办公室。
“宋局。”
宋宝刚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凛:
“身体怎么样?上周徐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那边也不积极治疗,小虎送到北京,你也能放下点儿心,正好这次回来了,你直接去总院再复查一下,一会儿我安排车送你。”
“好多了宋局,徐院长介绍了一个医生给我,我现在有按时去医院。”
“保山医院的医生?福兰县到保山有半天的路程呢,你来回也不方便,还是去北京吧,如果需要住院你就住。”
“不是保山医院的,是从津市月坛医院去援滇的医生,就在福兰县医院。”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骨科副主任。”
宋宝刚面色一喜:
“月坛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啊,你小子运气还挺好,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江凛笑了:
“机票都买好了。”
“让人改签,这两日一来一回太折腾。”
“不用了,再放一天我怕我买的酱牛肉坏了。”
宋宝刚一愣,忽然想起刚才这人和刘春来说的话:
“你还真买了酱牛肉啊?”
“嗯,沈医生爱吃,给他带的。”
江凛认真的神色让宋宝刚觉得他刚才也不见得是胡说,弄不好这小子真的是为了免费的机票买酱牛肉才来见的杨春来,饶是见多识广如宋局都被这抽象的事实弄的有些无语。
江凛还是提着十斤牛肉在下午上了飞保山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给沈星发了一个消息。
“那你回来先来我这儿吧,提前十分钟给我发消息,我煮点儿面。”
“好。”
到福兰县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多了,江凛上楼敲了沈星的门,听到了里面匆匆的脚步声,门开了,里面的沈医生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出炉的小蛋糕,让人看了无端觉得安定心暖。
江凛进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沈星一眼就看到了袋子上的标,眼睛瞬间一亮:
“你去买酱牛肉了?”
“嗯,反正回去一次,顺道。”
沈星接过来才发觉这袋子多沉:
“买了这么多,你一路提着?你腿不能受力,赶紧进来。”
“没提多一会儿。”
江凛坐下换鞋,黑豹已经跑了过来,他在它头上揉了揉:
“这两天有没有听叔叔的话?”
沈星笑着出声:
“那可太听话了,和黑豹一比,我家那简直就是个逆子,哇,你还买了牛肚和牛蹄筋,你是什么品种的神仙的大侠。”
这一晚这两人喜提至尊豪华版沈氏牛肉面,面上不光有荷包蛋,香肠和小青菜,还切了牛肉,牛肚和牛蹄筋儿,沈星开了一瓶香槟,找出了两只新到的水晶杯:
“来,大侠,上座。”
沈星吃了一口蘸了牛肉面汤的酱牛肉,眯起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感觉,来,干杯。”
沈星举起了杯子,江凛抬手和他碰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也笑了:
“嗯,你喜欢就好。”
沈星吃完撑得靠在沙发上:
“大侠,从下周开始千金可能要托付给你了。”
江凛抬头,看着沈星撑的样子出声:
“你要撑死了吗?”
沈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我说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今天医院开会,年前县医院要下村镇义诊,我下周就不在县医院了,估计一两周都回不来,没法带那傻狗,你多费心。”
“行,放我那就好,正好它和黑豹也是个伴儿。”
周末那天,江凛带着黑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就见沈星在屋里收拾箱子,一边整理自己这两周要带走的东西,一边整理千金的东西,他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
“你这周去的两个镇子都在西北,海拔不低,这是几个便携氧气瓶,你带着,万一路上缺氧可以应应急。”
福兰县虽然人口不是很多,但是所辖区域跨度极大,西北的村镇与西藏毗邻,海拔也比较高,沈星这周去的两个镇子海拔能到4000,沈星确实没去过海拔太高的地方,接过去放在了随身带的包里,就听身边的人又开口:
“那边气温比县城要冷一些,衣服带厚一点儿,帽子,手套都带了吗?”
沈星笑了:
“大侠,你好像我妈。”
江凛笑了笑,看着他收拾的差不多才又递了个东西过去:
“你开我的车过去吧,那边路不好走。”
沈星一抬头,看到他将自己的车钥匙递了过来:
“我那车应该没事儿吧?”
“你那车的底盘低,你路又不熟,那边叫救援可比你来时候的国道还费劲,山上还可能有狼,拿着。”
沈星想起来的时候那路确实心有余悸,这改装酷路泽跑山路的性能确实比他的小A6优越多了,他也就不矫情了:
“那行,我开你的,你开我的上下班。”
说完他拿走了江凛手里的车钥匙,又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他。
“大侠,这一兜都是千金的,有它爱吃的小罐头和零食,我家钥匙你也拿着,缺什么少什么你就进来拿。”
江凛接了过来:
“行。”
沈星拉上了箱子站起来,这才又出声:
“我这两周不在,你可别偷懒不去医院,我会打电话问医院同事的。”
江凛看着沈星那仿佛看着会逃课的学生一样的目光哭笑不得:
“不敢,我会按时去。”
千金最近和江凛熟了,每次他来它都会微笑凑过来撒个娇,此刻也一样,毛茸茸一大坨就往江凛怀里靠,江凛下意识搂住它,沈星看着这一幕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这傻狗得减肥,你可不能天天给开小罐头。”
他发现江凛有着一颗慈父般的心肠,经常是耶耶一撒娇他就给开小罐头。
江凛拨弄了一下耶耶粉嫩嫩的耳朵,应了一声:
“好吧。”
沈星在千金的脑袋上戳了一下,恶狠狠的出声:
“少撒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晚上沈星提议出去吃,毕竟这两周去村子里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县城的。
还是那家涮羊肉,还是那条古街,夜晚亮起灯的一个个工艺品店比白天瞧着更有异域氛围,吃撑的两人从头慢悠悠逛着。
“这两周如果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抽空给你送去,小心……”
沈星骤然被江凛拉了一下,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怀里,身侧两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儿呼啸着过去,他一侧头,江队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就这样近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
第35章 千金被黑豹吼了
沈星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他们医院整形科刘主任的话,他说男生要看帅不帅就得看骨相,额骨饱满前凸,鼻骨挺拔会为面部增添立体感,下颚骨的线条则直接决定了面部的轮廓,他眼前还浮现出了刘主任上次拿到他们科室的一个面部骨骼模型,他现在感觉眼前这张脸的骨相堪比那个建模的模型。
江凛看沈星微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刮着你没有?”
“啊?啊,没有。”
沈星感觉他心脏跳的很快,脸上有点儿热,他估计是被那两个骑飞车的孩子吓得,他站直身子开始低头整理衣服舒了一口气,这才又转头看向江凛,没忍住开口:
“等回到津市我带你去见我们医院整形科主任吧。”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的江凛一愣:
“我是哪长得很抱歉需要动一下吗?”
“不,是给他看看现实中的骨相模板,省的他老是拿一个头骨模型到处转悠。”
刘复要是看到江凛这张脸估计得恨不得拓下来做模板,江凛被他逗笑了,一边还有车来回过,他握住沈星的手臂把他往里侧拉了拉,沈星那股怪怪的感觉又来了,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有点儿麻有点儿痒,不知道怎么形容,只不过还不等着他多想就听到身边人的声音:
“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个喝奶茶的杯子吗?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凛指了指一边一个藏式风格的手工品店,里面壶,杯子之类的东西比较多,沈星一侧头,注意力瞬间就被摆在窗户内侧的一个蓝绿配色的杯子吸引住:
“走,进去看看。”
可能是上次逛街逛出来的习惯,他一进门看到个椅子就下意识把江凛按在了上面,江凛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听话地坐好,这家杯子品类真是多,从类型到材质都不重样,都是孤品,喝奶茶的,喝咖啡的,喝茶的,藏银的,纯银的,瓷的,琳琅满目,沈星还是喜欢第一眼看中的那个,又选了一个配色相近的:
“老板,这两只多少钱?”
“左边这只149右边的169。”
沈星问完就看向了江凛,江凛收到了沈医生需要砍价的信号,最后两只杯子200块拿下。
出了店沈星将其中的一个袋子递给江凛:
“来,这个送你,等我回来学学煮奶茶,可以在家喝。”
“行,等我问问藏族的同事。”
两人前后溜了一圈才准备回去,回去是沈星开车,江凛坐在副驾驶:
“明天是一早就出发?”
“对,八点准时出发,早晨我再把千金给你送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星笑了:
“知道了,你都说了两遍了大侠,我又不是一个人去,还有同事呢,没事儿的。”
沈医生还不知他很快就迎来了打脸。
这一次一行是两辆车四个人,除了沈星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心内科副主任也开车,其余是两名主治,因为村子里多数是老人,考虑到关节,脊椎的问题可能比较多,再加上沈星语言上问题也比较大,所以这一次他们骨科出了两个人,洛桑也跟着过来了,坐沈星的车,沈星后备箱则是堆满了常用的药,还有一些一次性检查耗材,这部分是补贴过的,给到义诊的村民手中价格很便宜。
一路向西北开去,沈星的运动手表上显示的海拔持续攀升,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两边的山上也开始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经幡,彩色的经幡被风吹动在蓝天下格外的鲜亮,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牦牛,沈星忍不住问:
“这附近的村子住的多数都是藏族吗?”
洛桑点头:
“对,从县城往西北多数都是藏族的村落,我家原来就在前面的村子里,只不过现在村子里的人不多了,年轻人搬到了县城,剩下的很多是老人。”
沈星点头,现在各地的农村可能都是这样的现状。
他们这一次的安排是先到镇再到村,两人一组,心内科副主任带一组,他和洛桑一组,所以到了镇子上两个车就分开走了。
县城到镇上的路还是相对好开的,中午之前就到了,两人直接在外面吃了口饭,下午就到了镇上的卫生院,这一次主要是给镇上50岁以上人的老人免费体检,因为是免费的,所以人来得不少,沈星用最近积攒下来的听力勉强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但是遇到讲故事的就不行了,得靠洛桑翻译。
多数的老人的体检结果都存在一些常见的慢性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颈椎腰椎病,关节退行性病变这类的问题,但是也有比较严重的,下午就遇到了四五例比较重的关节病患者,其中一人膝关节积液非常严重,关节肿的像是扣上了两个馒头,已经疼的走不了路,洛桑遇到后直接叫来了沈星。
沈星开了几个检查后,先为他做了穿刺抽液,随后叫了家属来办公室,陪他来的是他的老伴,不会说普通话,靠着洛桑翻译:
“她说老伴的膝盖疼了好久了,之前在家里就用煮熟的豆子用布包上在膝盖上滚,滚一滚就能好点儿,这一年严重了不少,膝盖开始鼓包,走不了路,来医院看过两次,镇上的卫生院没办法做穿刺抽液所以只能开点儿膏药,也不是太管用。”
沈星看了片子之后让洛桑翻译,这种情况的关节损伤最好的方案是手术治疗,置换膝盖,保守治疗对于这种程度的膝关节疾病效果不大,膝盖疼痛和积液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星看到了这位上了年纪的藏族妇女脸上的窘迫,听懂了她的话,她在问哪里能做,要多少钱。
这个还真是问倒了沈星,在哪里做他倒是知道,但是价格却不好算,人工膝盖在不同地区进入医保名录的情况不一样,还有藏民医保的报销比例相对更高,这个价格他还真不好说。
他最后留下了患者的电话,决定查清楚之后再回给她。
这天下午患者多,直到七点多沈星和洛桑才从卫生院里出来,拒绝了这边卫生院同事的邀请,只简单出去吃了一口饭就到了医院安排的招待所里,镇上招待所的条件对沈星来说算是有点儿艰苦了,主要还是冷和潮的问题,这个对沈星这个北方人可能都是避免不了的,但是比起路上那一次住宿体验,这间房好歹是有空调的。
沈星开了空调,将被子翻过来想着暖暖,随后就去洗了个澡,穿上厚实的睡衣直接抱着笔记本钻进被窝。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江凛半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是问他下班了吗,还有一张是千金脑袋扎在狗粮盆里干饭的照片,他直接回了一个视频过去,那边接的挺快的,屏幕上江凛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圆润的耶耶,看到沈星,耶耶的大脸立刻凑过来用脸蹭屏幕,似乎是想让沈星摸摸,嘴里嗷呜嗷呜地叫,沈星一乐吐槽了一句:
“这大脸盘子。”
江凛揉了一下耶耶的耳朵,看到镜头中的人应该是靠在床上:
“你到住宿的地方了?条件怎么样?今天忙吗?”
“镇上的招待所,还行吧,有空调,算是忙吧,下午患者多,刚进屋没一会儿。”
江凛又看了看沈星的头发,应该是刚刚洗过吹完,但发梢还是有点儿湿:
“你洗澡了?那边海拔高你小心高反。”
“我没事儿,一路开过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洗澡睡觉我受不了,千金怎么样?乖不乖?”
听到沈星叫它,耶耶的大脑袋又凑过来,江凛笑了一下:
“刚才玩了一会儿丢球游戏,挺乖的。”
沈星看了耶耶又和江凛聊了两句就挂了视频,他今晚要查的东西有点儿多。
看到洛桑出来沈星一边查看几个人工关节的报价一边出声:
“洛桑,现在关节置换手术县医院是做不了吗?只能去保山医院?”
“咱们县医院做过两例,不过都是患者的家属请来的飞刀,我们院自己的医生没做过。”
“那你有跟过台吗?”
“去进修的时候跟过,不过不是一助,是二助,沈主任,如果我们医院能做这个手术,那对多吉他们就方便多了,我记得去年开会的时候院长还提过,想要在医院开展这项手术,这一次朱主任去进修估计也会着重人工关节置换这个方向,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很多最远就去过县城,保山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遥远的地方,如果县医院能做,那就太好了。”
沈星点头:
“你那里有没有云滇的医保报销名录吗?”
“哦,有的。”
“你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