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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舟一声惊呼, 发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因为还兜着他的外套,她两只胳膊没法展开保持平衡,只能从敞了一条缝的门襟里伸出来,揪住梁致一的胸口的一点布料。

梁小狗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恶趣味地往上颠了颠。姜柏舟只能骂骂咧咧地把重心贴得离他更紧、手也揪得更使劲。

“失礼了,我们‘云监工’,小店尚未完工,地面杂乱,恐污了小娘子的裙衫。”

姜柏舟:“???你最近学中文学到邪典了?怎么连你也成古风小生了,毛病兮兮。”

梁致一笑得很狂妄,抱着姜柏舟大步流星走回店里,用膝盖一脚顶开一扇门,里头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房间。

他把姜柏舟放到靠墙的一个五斗柜上,转身就去倒热水。

姜柏舟:???hello?我脚还离地三尺远呢?

梁致一把热水送进姜柏舟的掌心,解释道:“这里是我临时的办公室,虽然打扫过了,可还是没那么干净。只能先委屈你坐柜子上歇歇了。”

他又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这边燃气和排风还没弄好,没法好好做饭,只有速食。柚子拉面和猪骨乌冬你吃哪个?”

姜柏舟抬抬眉毛:“原来你也吃方便面啊。”

梁致一:“嗯,至少比冷三明治好吃多了”

二人相视一笑。小英!你的“特色美食”到底伤害了多少人的胃!

梁致一用电磁炉煮了柚子拉面,往里面加了蛋、芦笋和豆芽,又撕开一盒玛莎的即食虾仁。

姜柏舟在柜子上无聊地踢着裙摆玩,闻着香气翘首以盼,她就知道,梁致一就算是弄点方便面也是豪华阵容。

梁致一拖过一个放着图纸的架子,摘下图纸,调整角度,抬起高度,竟然瞬间变成一个可供高处的小姜吃饭的简易小桌。梁师傅还贴心地铺上了大张的草稿纸,防止她弄到衣服上。

姜柏舟饿到现在,根本等不及晾凉,夹起一筷子面就是呼呼吹,企图缩短吃进肚子的时间。蛋,依旧是她喜欢的熟度,蔬菜入汤丰富且不抢味。玛莎的虾一贯品质很好,鲜甜弹牙,裹着香菜蒜末和柠檬汁,与柚子拉面清爽的口感也很是般配。

她颇为感恩地看了一眼梁致一,对方端着个钛水杯、翘着二郎腿在下面默默欣赏她进食。

“诶,你有没有买过玛莎的另一款即食虾仁,底下有毛豆的那种,毛豆香菜泥!不常看到,可能太畅销了。那个也巨——好吃!”姜柏舟在举起下一筷子面等待冷却的时候说道。

梁致一点点头:“你喜欢吃咱们自己做就是了。话说毛豆是哪种豆来着”

姜柏舟:“edamame beans你没事儿的时候能不能多背背这种实用的单词?别整那古风玩意儿占据脑容量了。一个厨子不知道毛豆这像话吗?”

“哦,我知道了,是大豆小时候。”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姜柏舟把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筷子一放、向后一仰,用脚后跟轻轻踢踢柜子,小梁师傅就上前来收拾碗筷了。

梁致一忙完了过来问她:“会场还要回去吗,还是我们直接回家?”

姜柏舟有点耷拉,叹了口气:“还是需要回去打个招呼的,而且我外套还在那边。”

梁致一了然:“这样吧,你直接穿我这件回去,别再受寒了。我把这边歇了就开车绕到你们会场的正门接你。”

姜柏舟道:“啊,那我穿着你的衣服回去岂不是马上就被发现了我中途跑路的事情?没事儿的吧,我现在一点也不冷。”

梁致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姜柏舟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径直上前,再度把姜柏舟拨进怀里,重新回到后巷:“会场在哪边?这个方向?”

姜柏舟后悔莫及,闷闷地回复:“嗯。”

然后就被一路端了回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这么长时间地看梁致一,他的耳朵长得也好标致、鬓角也好看、下颌线也流畅且清晰、皮肤怎么也这么细腻这像话吗?

不妙,被发现了。

梁致一刚侧过一点视线,姜柏舟就极速扭开脑袋,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街巷。

姜柏舟看不见的地方,梁致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和苹果肌一并起飞。

终于,她的脚再次沾到地面。梁致一把她放到楼梯上:“你不用着急,慢慢和大家寒暄告别就好。我一会儿就去正门附近等你,嗯?”

姜柏舟点点头,把外套还给梁致一。

站在消防楼梯往下望,这场景怎么幻视罗密欧与朱丽叶。

“快进去吧,冷。”

姜柏舟挥挥手,又钻回喧闹的会场中去。

她看准时机,从侍应生那边端了杯酒又丝滑回到人群中。这会儿心里畅快了很多,虽然还是暂时做不到梁致一那么高的配得感,但是放过了自己。

身份光环带来的目光只是一时的,想走得长远还是靠硬实力说话。就像梁致一的餐厅,即便带着资源入场,最终还是得靠食客们的叼嘴投票。既然如此,不要浪费这份光环的能量也就问心无愧了。

果然没有人不识趣地问她刚刚去了哪里,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丝滑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宴会靠近尾声,大家熟练地相互道别,又画下一个又一个大饼。

姜柏舟拒绝了许多人想要送她一程的提议,亮了亮左手的戒指:“我爱人来接我了。”

在众人了然的声音中,她被簇拥着走出大门,一眼便见到梁致一抱着手臂,倚靠在B柱上朝她微笑oops,欧陆GT没有B柱,反正就是车门后侧

这么冷的天,不在车里等,非得站在外面装x。看这精心挑选的待机动作,这故意翻起的风衣领子,切,小屁孩。

不过这下好了,UKVI不管怎么查都无懈可击了,证人又增加了一大堆了

她提起裙摆,小跑着向梁致一奔去,自然而然地把手放进他向上摊开的掌心。梁致一也越来越熟练地牵着她,给她开门,护着头顶让她坐进车里。绕回驾驶室的时候又无比自然地和姜柏舟的同僚们挥手致意。

姜柏舟以前觉得什么晚宴,一点不好玩,小说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打工牛马分明是来晚宴干活的。

可是今晚的后半程,她好像有点体会到这种浮华的调调了,梅费尔街区、高级珠宝、高级香氛,还有宾利接送富贵不能淫,富贵不能淫,姜柏舟拼命在心里默念,不能被资本主义的浮云遮蔽了眼,以后离开才不会痛苦。

梁致一发动车子,W12发动机的声音实在悦耳,调.教得当的悬挂和底盘驶过石头路面也感受不到一丝多余的震动。他看向姜柏舟:“明天你休息的吧,我们要不要去湖区玩一玩?”——

作者有话说:“演得”越来越熟练了,我们小情侣[熊猫头]——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都看到这里了,如果没有收藏的话可以点一下吗 [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小星星555555[爆哭]

第27章 炽热守护 玩脱了吧

“明天?不去。我上次把配方灵感初步写下来之后一直忙workshop的事, 还没来得及去实验室呢。”

“这么发狠,你们HR给算加班工资应该很心疼。”

“还说我,你呢, 不也大晚上还亲自来工地监工?”

两个工作狂相顾无言, 各自忙起来, 同住一个屋檐也好几天碰不上面。好容易见缝插针地相处了一会儿,还是绕不开工作议题。

回到家里,梁致一催促姜柏舟赶紧去泡一个热水澡驱寒。姜柏舟“嗯”得爽快,但事实上一回房间她把衣服一换,又开始对着书桌上的草稿纸涂涂改改。

上次在梁致一的花椒甜品套组的启发下,她确立了这次灵感的核心就是花椒。

焚椒佩兰, 所谓香者,如是而已。即便当代百姓对花椒的认知可能更多在烟火气的厨房里, 但自先秦时期起,花椒的香用价值就和它的文学意象一样出名。

姜柏舟特别满意, 这种能讲好一个文化故事的产品, 向来特别受小老外们的欢迎。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好三四种核心原料搭出骨架,并在此基础上添砖加瓦、建成配方金字塔。

传统东方香温润、厚重,但中华香道不仅是味道、还有药用价值, 沉檀龙麝做成香水之后还能安顿浮越之气吗?尚未可知。所以她打算另辟蹊径。

姜柏舟上次在纸上写下“梨?桃子?姜?”几个想法, 她想做出一些清新和辛辣巧妙平衡的尝试。

谁说东方主题香必须是浓郁有分量的了, 李先生的花园这么有趣的尝试不也挺受市场欢迎的么?

桃子或者梨的加入可以让香型增加恰到好处的、清新柔顺的甜度,还能保持一种中性的平衡风格;如果有生姜的话, 和花椒的香气应该融合度很高, 不是粉红胡椒那种西方惯用的脂粉味,而是清爽的、明亮的、活泼的;最后的尾调,或许可以落在更浓郁的花香上?想让它慢慢沉淀下来之后, 仍然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气质,永远带着热辣的清新,应该能构建得非常有趣

姜柏舟一边翻以前的笔记本、一边听古琴曲找灵感,不知不觉就凌晨了。她起身去洗澡,却感觉脑袋很沉重,四肢也有点绵软。

可能真的是受凉了,果然过了二十五岁以后虽然脸蛋根本没有区别,身体机能总会提醒你记得养生!

但姜柏舟尚怀侥幸心理,平时都有锻炼呀,也不至于就脆皮成这样。于是她撑着洗完澡,爬到床上,又喝了两口温水,寄希望于一觉醒来就神清气爽了。

很可惜,希望落空。

她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却是被自己滚烫的呼吸给热醒的。她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热气球,呼出的热气逐渐膨胀,带动身体漂浮到天花板上去了。

啊,真烦人,好几年都没生病了,怎么就这么轻易中招了

姜柏舟挣扎着起来翻找退烧药,她记得之前买过扑热息痛还没用完。英国的药剂量很大、药效很猛,基本吃一两颗就没事了。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巴特西的小出租屋里,寻思这药到底放哪了?怎么老地方找不到?

啊,原来已经搬家了啊。不错,新家很宽敞,可是柜子好多啊,更难找了

好不容易找到药丸,水杯又见底了。姜柏舟叹了口气,只能去厨房接点。

她推开房门,摇摇晃晃地扶着走廊的墙壁一路向外,不是很想开灯,光好晃眼,窗外都市灯火照进来也勉强够看得清路。

很遗憾,姜女士没有成功驯服她的四肢,被凳子腿绊了一跤,又为了保护手里的杯子,咚的一声摔倒了。

疼,但是连哼唧的力气也没有。姜柏舟感觉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地面挺凉的,对此刻的她来说居然算是一个舒适的温度。

啪——

姜柏舟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谁把灯开开了,亮得难受。

梁致一一出房间就看到姜柏舟精神恍惚地蜷缩在地上。他面色一变,快步向前,一手探向她的额头,一手取下她还攥着的玻璃杯。

姜柏舟听见一个温柔的嗓音轻轻呼唤她:“柏舟,柏舟”她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轻拍那人的手背以示回应。

啊,真的飘起来了吗,怎么感觉离天花板更近了?

梁致一今晚第三次抱起姜柏舟,把她轻手轻脚地平放到沙发上。

梁致一看到她另一只手中的一板药片,拿过来看了一眼钢印,确认了一下保质期。起身去厨房接了温水,又取了一块湿毛巾回来。

他把毛巾叠好,拨开姜柏舟前额被汗沾湿的刘海,贴到她滚烫的额头上。

紧接着剥开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扶她起来一点儿,喂了一小口水。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箱子,取来耳温枪往姜柏舟身上招呼。其实枪体只不过是室温,可姜柏舟依然觉得十分冰凉,耳朵又是极度敏感之地,即便只塞进来几秒钟,她依旧一哆嗦。

“39.4℃了,必须得去医院了。”

姜柏舟皱着眉头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呼出的热气又反弹回自己脸上,无论朝哪边都不舒坦。

不过有只手掌,冰冰的,一直在自己脸上摩挲,倒是不错。她下意识蹭了蹭,离那边更近了些。

梁致一看着姜柏舟闭着眼睛往自己手上靠,几乎是用脸和脖子夹紧了他的手掌。他原本只是轻轻抚摸,没想到她居然主动禁锢住他、留着他。他轻微往外挪,竟换得更温热、更用力的包裹。梁致一深吸了一口气,眷恋这一刻的感受。可是他必须狠心抽出手掌,才能起身回房间取衣服。

姜柏舟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好像在给她穿袜子,这也太奇怪了,于是瑟缩着躲开、把膝盖卷到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个人却是不容置疑地掰过她的腿,坚持给她套上了。

紧接着这人又把她扶起来,严丝合缝地裹上了外套,他半蹲半跪在面前,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给她系上。

姜柏舟像棉花坨子一样任人摆布,被端到楼下,再次坐上车、系好了安全带。

她吃过药之后缓过了一点劲,虚虚开口:“不用去医院吧,只是冻感冒而已,又不是啥病毒流感。”

梁致一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谁让你大晚上光着肩膀在外面乱晃的?让你回家及时泡热水澡,你有乖乖听话么?”

姜柏舟十分心虚,也没力气回应。不过这梁小狗真是得了点儿理就倒反天罡啊,这责备的语气真是没大没小!

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摸索。

梁致一问:“找什么?”

“我手机呢?”

“在后面的包里,车上就别看了吧,你先休息。”

姜柏舟道:“我NHS号在相册里,我记不住”

梁致一专注开车,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用不上那个。闭上眼睛休息。”

一到医院,马上就有医护人员围上来接诊。干净温馨的病房氛围,快速响应的医疗条件,无微不至的人文关怀。姜柏舟又一次感受到了阶级差距。

她之前陪同学去过NHS的急诊,也是发烧,半夜在大厅坐了四个小时都无人理睬,后来天亮了,烧也退了,两个小苦瓜就这样搀扶着又回家去了。

梁致一怎么这么好,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看他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她心里总感觉有点堵——请不要再对我更好了,我怕以后回到孤单的状态我会受不了

别的小朋友小时候学写作文总要写“半夜发烧了,妈妈背我去医院”这种故事,姜柏舟就根本写不出来。

老师启发她:“除了去医院,别的生活细节也是可以的呀。和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有妈妈的爱对吗?”

小姜柏舟漠然地点点头,只能从作文书里抄了一则母慈子孝的温馨桥段应付——

他对谁都这样好吗?

姜柏舟望着那个男人交焦急的身影,他也是半夜被惊醒,眼底有点发青,好像还冒出点胡茬,不似平日那般不染尘埃。

护士姐姐来给她扎针了,叽里咕噜地讲什么呢姜柏舟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原来非母语学得再好,只要不认真听,就能和一串无意义的白噪音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儿内容都不会留在脑子里。

梁致一从另一侧绕到病床前,见护士姐姐开始给姜柏舟的手背消毒,缓缓伸手捂住了姜柏舟的眼睛。

姜柏舟有点被无语笑了,这人指定有点毛病,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儿,扎个针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至于这么矫情吗?

细微的刺痛传来,她的心里也有几分酸痛。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无师自通怎么对别人好吧,梁致一小小年纪就如此周到,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作者有话说:

NHS号:相当于医保卡号。英国NHS体系中医疗是全部免费的,就是公立医疗排队比较费劲,约GP必须提前很久。

如果想快速得到诊疗,那就只有走高端私人医疗了,非常昂贵,但梁小狗显然拥有后者。

第28章 失灵复行 记第一次抬头……

在药物的作用下, 姜柏舟昏昏睡去。

梁致一就在一旁的沙发床上和衣陪护。

次日清晨,医护团队进来查看姜柏舟的情况,量过体温对她说:“女士, 恭喜您已经退烧了, 血检报告也排除了其他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又转头对梁致一道:“Mr. Ashwellmere, 您太太已经可以出院了。”

姜柏舟本来就觉得单纯受寒发烧就要来医院有点太过夸张了,现下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已然恢复了不少精神。

可梁致一还是不放心:“人的体温不是本来就清晨时最低吗?如果晚上又烧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再住一会儿?”

姜柏舟赶忙道:“出院出院,我想出院了,谢谢啊。”

等医护团队走了,姜柏舟才对梁致一说:“也谢谢你啊, 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还好今天不是工作日,不然我更愧疚了。”

梁致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轻声道:“不必这样说,这是应该的。”

姜柏舟迫切地想动身回去, 却发现梁致一表情怪怪的, 且肢体语言有躲避她的意思。这很不对劲,于是探过身子想看个究竟。

谁曾想姜柏舟一靠近,梁致一背朝她转得更远了。姜柏舟一头雾水:“你怎么了?要不也检查一下?刚好在医院。”

梁致一越是坚持称自己没事, 姜柏舟越是觉得奇怪:“你干嘛一直抓着个抱枕不放?”

梁致一闻言, 面色如同那西西里红虾一般, 行动更僵硬了。

哦。

嘶——

姜柏舟顿悟了。对不起,没有和年轻的小伙子共同生活的经验。她默默闭嘴, 缩回被子里, 也背过身去。

虽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吧,可这事儿吧,它没法儿细想怎么说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同一个空间,相距一个过道而已姜柏舟只能当鸵鸟,把头埋进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梁致一清了清嗓子,起身收拾包和外套。

姜柏舟则继续在被子里装聋作哑,她拼命在脑子里设想,到底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才能显得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地良心!她之前就算亲过、摸过、抱过,也没真的对梁小狗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啊!可这事儿就跟养了很久的可爱小狗,即便知道是小公狗,也只是沉溺于它人畜无害的毛茸茸外表,直到有一天发现这狗东西居然有不能直视的口红一样令人绝望。

一旦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了啊啊啊啊啊!

“走吗?”被子之外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率先调理好的人居然是他吗?

呵,男人。

姜柏舟一把掀开被子,也不管头发乱乱的,就要下床。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定相当的镇定自若。谁曾想,太久没下地了,血压有点泵不上来,她刚想坚毅刚强地迈开步子,又脚下一软、眼前一黑

梁致一本来尚在整理小姜的外套,也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

姜柏舟欲哭无泪,好俗套的剧情我不是独立自主的钢铁女人吗?为什么这种桥段会安排到我身上!?真是崩溃了!

她黑着一张初愈的脸,顽强但独立地在走廊上缓步前进。梁致一几度想来搀扶她,都被她躲开了。

回到家里,姜柏舟扶着墙发呆。梁致一上前问道:“哪里难受么?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一下?”

姜柏舟摇头:“不要,从医院回来应该从头到脚洗刷一遍,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能坐家里的家具。”

梁致一一脸黑线,直接半提半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摁进松软的沙发里:“我让他们送餐过来了,今天没时间提前给你做早餐。不过现在可以炖一盏梨,你睡个回笼觉起来吃,嗯?”

他去服务电梯门口取了一包食盒,一边解开一边问:“现在有食欲吗?多少吃一点再睡如何?”

姜柏舟脑子乱乱的,有种重启过后所有缓存都被消除,运行速度是加快了,但是工作任务一片空白的迷茫。

上次在这张沙发上睡回笼觉的惬意记忆犹在,她选择继续当鸵鸟,先睡为敬。

再醒来时,梁致一靠在斜前方的另一组沙发上,带着耳机,捧着iPad,不知在听什么。窥见她的动静,梁致一取下耳机,站起身:“现在吃早饭吗?在保温灯下一直温着呢。”

其实还是没有很想吃,但是梁大厨天天追着她喂饭,不好拂他面子,只能点点头。

梨汤也炖好了,被剜去核的梨子,半透明地稳居中央宝座,旁边还漂浮着不少叶子——“啊,是妈咪送我们的柠檬马鞭草吗?”

“嗯,你试试,我查过了,伤风感冒引起发烧时饮用柠檬马鞭草恰好是对症的。”

姜柏舟习惯性先闻再喝,可她嗅了两下,就顿住了。

姜柏舟缓缓放下勺子,手在轻轻颤抖。

梁致一见她表情都凝固了,问:“怎么了?”

“我闻不到了。”

姜柏舟缓缓起身,去开梁致一放香料的橱柜。那里不乏有更浓烈的气味,没道理一点儿都闻不到吧。可事实如此,就连花椒,她也闻不到了。

梁致一绕过来安慰她:“感冒的时候鼻子暂时失灵实属常见,等完全恢复就会好的,大家都是这样。”

姜柏舟摇头:“不是,再感冒,也只是嗅觉减退吧?没可能完全闻不到啊”

“这汤多少能缓和些喉咙及鼻子的不适,有助于康复。你先别急,给身体一点时间修复。”

姜柏舟扶着椅背坐回来,她真的后悔了,还以为自己很年轻,身体倍好,没想到吹个小风竟然有如此惨痛的后果。虽然她知道感冒好了,嗅觉大概率会恢复的,可是调香师的鼻子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即便能恢复,也未见会是百分之一百。

这时,梁致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说:“嗯,在家但是柏舟昨晚发烧了,我们早上刚从医院回来嗯,目前退烧了。好,我问问她。”

梁致一按下关闭麦克风,问姜柏舟:“妈咪说我爸回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方便。我本想婉拒,但妈咪听说你生病了,又提议让我带你去庄园里住几日,那边空气好,又开阔,应该比伦敦市中心更利于休养,如何?”

姜柏舟点点头:“好。”这都是写进条款里的乙方义务,她还能说不好么?何况Eleanor妈咪确实对他俩一片赤诚。

梁致一重新按下麦克风:“妈咪,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准备过去。那边医疗团队都还在的吧?好,再见。”

梁致一挂断电话,道:“你不必担心要在爸妈面前演戏,那么劳心劳力。咱们过去纯静养,老爸老妈下次再回去看他们就行。”

姜柏舟歪着头问:“你父母不过去啊,那我们不去拜访他们会不礼貌吗?”

“我妈不是那种规矩缠身的人,你也知道。”

“哦,那我们去几天?我申请一下居家办公。那边是不是有很多植物,说不定还能找找灵感。”

梁致一看姜柏舟偃旗息鼓的小山雀终于又蹦跶了,欣慰极了:“看你啊,想住多久都可以。”

“你餐厅不用盯了?”

“我安个摄像头,我们一起云监工如何?”

“不务正业。”——

据说他们要去的这个庄园就在湖区。梁致一昨晚的提议被姜柏舟以工作为由否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去了。

姜柏舟从前上学的时候坐火车去过湖区,印象中火车过去都要三四个钟头。虽然总是戏称小英吧,但英国也没那么小,至少比她家乡的省份大。

反正不是她开车,无所谓啦。她现在心态良好,反正拒绝梁致一只会让小狗变凶,倒不如彻底躺平,心安理得接受好意,再给予夸夸就好啦。

梁致一老老实实把空气悬挂从S档(运动)调到C档(舒适),又掏出大羊绒毯子给姜柏舟披上。姜柏舟把腿部支撑打开,靠背角度放低,又开了个座椅按摩。

不得不感叹,梁致一真会选车,要是开那种滚筒座椅的跑车,底盘硬得要命,长时间坐屁股指定散架。舒适性、动力、优雅样样做到顶尖,谁又能比得过欧陆GT呢?

姜柏舟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钢筋丛林变成绿野,歪头:“诶,我记得坐火车去湖区一路上能看到好多农场,有黑脸羊的那种,开车也能看到吗?”

“你喜欢小羊肖恩?”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高地牛呢,之前去苏格兰特地喂牛牛,结果它舌头伸出来居然是蓝紫色的。吓得我叶公好龙,丢下胡萝卜就跑了。”

“那等会儿路上经过农场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要,懒得动,就在车里看。”

“行,娘娘,但凭您吩咐。”

“你老实交代,最近到底看什么了?语料库怎么污染成这样?”

梁致一仍目视前方,但微微侧头:“所以姜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一起看春晚?你答应要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话说家人们如果去海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以为小发烧不当一回事。俺上学那会儿和同学一起去冰岛,第一次去特别激动,但是从蓝冰洞回来就发高烧了。她们凌晨去追极光,我大半夜一个人在酒店苟延残喘,吃完扑热息痛猛喝电解质水,叠加生理期简直要命。然后高烧四天都没退,我居然也没当一回事,最后甚至还秉持来都来了去泡了温泉。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有人跟我差不多操作居然嘎了,大惊失色,意识到我干了一件对自己非常不负责任的事情。buff叠满,多亏了命大!

所以大家若要出行,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最好买一下保险,一定要提前查好当地怎么看病、哪里医疗资源OK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然语言不通、没有医保,万一出点事情后果不堪设想。情况不对赶紧回国!

就酱其实是我写小姜发烧,不知道为啥感觉自己也脑袋热热的,就想到了这段离谱的回忆。宝宝们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熊猫头]

第29章 枪与小姜 少爷怎么这么帅,矮油~……

病号小姜一路好眠, 梁致一也不忍心叫醒她,最后她还是没看到路过的农场和黑脸小羊。

抵达庄园大门口的时候,梁致一稳稳踩停车子, 等门房的工作人员手动开启铁艺大门。

行进中的车辆本来就像摇篮一样, 一旦停下来, 睡着的人便很容易感知到。姜柏舟迷迷瞪瞪睁开眼,沙哑着嗓音道:“到了么?”

梁致一非常柔顺地重新起步:“刚到大门,还有好一会儿呢,你可以再眯一下。”

车子缓缓驶入大门,姜柏舟这才发觉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道路,两旁是古老的橡树和山毛榉。

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一幢建筑都没看到,只有树树树树草草草草小姜同志瞌睡瘾儿早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受到国内楼盘浮夸名称的影响,她本来以为说是“庄园”, 差不多就是湖边的大别墅。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夸张的尺度。

车子绕了几个弯, 终于豁然开朗地看见了主楼,那是深色石材外立面的绵延建筑。

姜柏舟揉揉眼睛,内心的震撼绝对远胜于伊丽莎白第一次见到达西庄园的场景。

她狐疑地转向梁致一, 总觉得这人宠辱不惊的外表下潜藏着春风得意的孔雀开屏。

远远就看到一行人已经队列工整在前方迎接了, 姜柏舟有点不自在:“我的妈呀, 怎么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是这种场景。”

梁致一道:“你就当他们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会好一点?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在老宅待着, 不过这边是度假庄园,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他们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为首的那位服饰和头发都一丝不苟,恭恭敬敬上前:“少爷, 您回来了。少夫人,初次见面,您叫我Thompson就好。”

姜柏舟保持微笑,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能让这个措辞典雅宛若中世纪cosplay的场景不那么尴尬。

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肩膀:“她嗓子不太舒服,我们直接上去了,Thompson。”

梁致一带着她穿过门厅,沿着挂满油画的楼梯向上,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套房门口。他们的行李已经提前被安放妥帖了,梁致一从中取出自己的行李箱,拖去对面的房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对面。”

结果对面的房间门上锁了。梁致一不信邪,又去走廊的另一头推了几间卧室的门,无一例外

“Thompson!”梁致一从二层的围栏向下喊道,“怎么这些房间都上锁了?”

管家先生颔首后抬头:“少爷,庄园东翼所有的客房套间,上周开始进行年度的管道维护和检修,这是提前就定好的日程。我们没想到您会携少夫人突然回来休养。目前整个庄园里,只有主人套房是完全准备妥当,并且供暖系统运行最稳定的。”

梁致一:“额,她感冒了,所以”

Thompson微笑:“明白的,少爷。非常抱歉了。不过主卧的床足够大,应该不会传染的。”

梁致一挠着后脑勺缓慢踱步回房间。

其实姜柏舟都听到了,她看着梁致一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怜悯:看来少爷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难怪他非得自立门户。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是这个play中的一环了。

梁致一进门后朝走廊外观测了一下,把门带上,才说:“不好意思啊,那我睡沙发好了,反正挺大的。”

姜柏舟十分淡定地点点头,反正梁致一的人品和分寸感经过时间的检验。且现在天气凉了,大家穿得也都严严实实,能有啥问题。

她在路上睡得很饱,但梁致一从昨晚起就没好好休息,她十分体贴地表示:“你要午睡吗?床先给你躺会儿?我现在一点不困,想随便逛逛。”

“不用,我天生觉少。陪你逛逛吧。”

上一次住老宅还是在罗马的民宿,居然也是和这人一起。不过这庄园可比罗马的penthouse要更大、更阔气。整个开间堪比跑道,外头的露台能俯瞰望不到头的花园,满目都是绿色,深吸一口气,确实感觉病都好了大半了。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了?”梁致一问道,“是想去外面走走,还是参观一下室内?”

“去外面有什么活动吗?”

梁致一思索片刻:“摸过枪吗?”

姜柏舟瞬间眼冒金光:“什么?有枪?”

梁致一一挑眉毛:“跟我来吧。”

她随梁致一来到一个满是深色橡木、散发着枪油和旧皮革味道的枪械室。Thompson跟在后头:“少夫人,今天下午天气难得晴好。一点温和的户外活动,或许是最好的恢复良药。您一定会喜欢的。”

Thompson先生戴上白手套,从枪架上取下一支枪身纹饰精美的上下排列式□□,递给梁致一:“少爷,您18岁生日时,老爷送给您的那支Purdey。”

梁致一点点头,Thompson微笑着退到房间外。

梁致一为姜柏舟选了一把明显更小巧轻便的枪:“这把口径小、后坐力温和,比较适合初学者。”

姜柏舟显然对枪械一无所知,好奇宝宝一样任凭梁致一给她挑选。

最后梁致一换上了花呢马甲和及膝马裤,姜柏舟穿上了蜡染夹克和惠灵顿雨靴。二人来到庄园后方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梁致一解释道:“不射击时,猎枪必须是broken状态,枪管朝下扛在手臂上。这是安全守则。”

姜柏舟点点头,接过护耳罩和射击护目镜。

梁教练开始他的演示:“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微屈。整个人处于一种稳定而有弹性的状态。”

他从马甲口袋里拿出两发子弹。一发塞入下枪管,另一发塞入上枪管。他咔哒一下抬起枪管,动作干脆利落机匣合拢,发出清脆而精密的声响。

梁致一一气呵成,将枪托的底部稳稳地抵住,“枪来就脸”贴住面颊,身体微微前倾。

握住枪颈的右手拇指,向前轻轻一推,解开保险栓。梁致一目视远方,大声喊出指令:“Pull!”

橙色飞靶被抛出,“砰!”一声清脆枪响,空中瞬间炸开陶土和烟雾共同织造的花。

梁致一保持举枪姿势片刻,然后用拇指推动开锁杆,枪膛再次折下来。冒着青烟的空弹壳,啷一声,弹到身后柔软的草地上。

姜柏舟拼命鼓掌,这小子,真给他装到了!哼哼,赶紧学起来,太有意思了这运动!

她跃跃欲试地端起枪,却总感觉人和枪都不稳定。

梁致一轻轻环住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持枪的前臂,另一手帮她调整枪托的位置。“姐姐,枪托要抵在肩膀的凹陷处。”姜柏舟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和呼在她耳边的温热气息。

他的脸颊几乎近在咫尺:“别用眼睛去瞄准,要相信直觉。感觉枪是你手臂的延伸,跟着目标‘摇摆’”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有些沙哑地喊出指令:“Pull!”

陶土碟片飞出,比想象得更快,她手忙脚乱地开枪,巨大的后坐力让她向后踉跄,正好撞进梁致一的怀里,头顶还磕到了他的下巴。嗷的一声,两个人都弹开了。

梁致一扶稳她,憋着笑说:“我们试试简单点的。”他示意操作员放一个兔子靶——陶土靶模拟了各类动物的习性和轨迹,比如兔子就是碟片在地上快速滚动跳跃。

“你看,眼睛看到飞靶,枪管从后方追上它,平稳地摇摆,预判它的轨迹,当枪口领先飞靶一点距离的瞬间,砰!不用着急,找到节奏。”

姜柏舟聚精会神,再次射击,结果把兔子前面的草皮打飞了一大块。她又气又笑,狠狠跺了一脚。

梁致一鼓励道:“进步很快啊,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姜女士不服输的劲儿又冉冉升起了,连着试了一次又一次,果然精度稳步提升。

“歇一会吗?喝口水?”梁致一提议道。

“不要,我想再玩一会儿。”

“对于第一次摸枪的选手来说,这已经是很有天赋了,真的。明天再练练就有模有样了。”

Thompson管家提议:“天色确实不早了。不如,少爷和少夫人最后一同尝试一次‘双飞’?”

“好啊!”梁致一转而对姜柏舟道,“这样吧,没打中的人要给打中的人一个愿望,能力范围内,什么都行,如何?”

姜柏舟觉得这个赌注不错,同意作为不舍的收尾。

二人并肩站立,气氛变得有些焦灼。在梁致一喊出“Pull!”的瞬间,两个飞靶从不同方向同时飞出。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个飞靶应声而碎,另一个则安然飞远。姜柏舟懊恼地放下枪,以为是自己又脱靶了。

梁致一却笑着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枪折开,递给管家,然后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轻声说:“你打中了。是我的提前量没算好。”

姜柏舟并不是很高兴:“你故意的吧?我又不要你让我。”

第30章 雨夜共眠 梁致一,你睡了吗?

“冤枉啊!不然, 我们再试一次,真没故意!”

姜柏舟头也不回地迎着夕阳在草坪上大迈步,梁致一跟在后头拼命解释。

微湿的空气裹挟着充分的负氧离子, 落日穿过舒朗的云, 给草尖尖上的水珠镀上一层金光。还好穿了及膝雨靴, 这草地踩起来就像绿色的海绵一般。

姜柏舟的鼻子还没恢复,但是人类久居城市的确会有些郁结,在辽阔无尽的绿意中,心的负重却是舒展了不少。

晚餐是庄园的厨房做的,梁致一难得清闲,二人正默契地各自切割那看着不错的约克布丁。

但是饭后就有点无聊了, 偌大的庄园,感觉方圆几里都没别人了。夜幕降临, 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而且那种在罗马时住老宅的幽微恐惧再度登场,靠几盏吊灯的照明还是有点不够哈。

总之姜柏舟马上拉着梁致一回了房间, 虽然房间也没亮堂到哪里去, 终归比外边稍微有安全感一点。

梁致一督促她吃药、再测体温,果然,夜间体温又上升了, 还是有点低烧。

“还烧啊, 但我感觉已经好差不多了诶。”

“嗯, 看你精神状态是活泼了不少。还是谨慎些吧,不然你今天就别洗澡了。”

“???为什么, 从我有记忆以来, 没有哪天是没洗澡的,而且今天还出去活动了。”

“那就把浴室提前预热,你速战速决, 别再受寒了。”

姜柏舟犹豫着开口:“那个能不能”

“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在外面不停跟我讲话啊,说实话,在老房子里洗澡我害怕”

梁致一抬起眉毛:“所以,上次你失声尖叫,是因为,洗澡时害怕?”

“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走来走去,又是咳嗽又是来敲我门的,我能被你吓到吗?”

梁致一双手摊开:“抱歉,是我的错。没想到罗马的房子隔音如此不好。”

姜柏舟恶狠狠道:“所以罚你在门口不停跟我互动。”

“可是我们家房子隔音非常好怎么办?”

“?还想怎么办?大点声啊!”

梁致一笑着拖了张凳子过来,像个门神一样往浴室门口一坐。

姜柏舟抱着换洗衣物把门反手一关:“不许走远啊,也不许故意吓我!”

这间浴室的层高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堪比两层现代住宅,而且还真被梁致一说对了,他们家的隔音比罗马好很多——门一关上,梁致一的声音就变得闷闷的,说不定开了水龙头以后就更听不清楚了。

梁致一扯着嗓子问:“请问姜女士,您需要我和您说什么呢?”

姜柏舟惜命地先开热水龙头,等整个空间弥漫开热气了再脱衣不迟。她想了想:“你会唱歌么?”

沉默震耳欲聋。

难道没听见?不应该啊,她又走到离门很近的位置重复了一遍:“唱歌吧,好不?”

外头的人清了清嗓子:“要不,换一个吧”

姜柏舟却有点隐秘地兴奋,梁致一截至目前总是表现出十项全能的天赋,难道他的短板是唱歌?哼哼,拿捏了。但现在还不好拂他面子:“不然你报菜名吧?报菜谱也行,有什么会做的,通通说一遍。”

门外的梁先生迟疑片刻,开始老老实实如数家珍:“勃艮第红酒炖牛肉。首先,要选上好的牛脸颊肉,带着恰到好处的筋膜。不能太瘦,否则炖出来会柴。在铸铁锅里用黄油和一点点橄榄油,把裹着薄薄一层面粉的牛肉块煎到每一面都呈现出焦糖般的深褐色,锁住所有肉汁。‘滋啦’一声,美拉德反应就错不了。”

梁致一估计也没听过相声贯口一类的,报出来和姜柏舟预想的不太一样,有种老实人认真做事却显得搞笑的感觉。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顿,似乎减少了犹疑愈发起劲:“紧接着,把牛肉盛出来。用锅里融着牛肉脂肪的底油,慢火煸炒培根、洋葱、胡萝卜和蘑菇,直到它们变得金黄、柔软,释放出全部的甜味。这时候,整个厨房都会是那种温暖又踏实的香气”

他的声音像是晚间电台的美食节目主持人。姜柏舟一边调节水温,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弥漫的蒸汽仿佛也被他描述的香气浸染了。

“最关键的一步是,倒入一整瓶不错的勃艮第红酒。要舍得。酒液接触到滚烫锅底的瞬间,会升腾起一阵浓郁的蒸汽,你要趁机用木铲刮下锅底那些焦香的精华,那是整道菜的灵魂。”

姜柏舟已经坐进浴缸里了,这红酒,有一种往她洗澡水里倒的既视感什么锅底的焦香,她现在仿佛连人带缸被架到火上。

“再加入高汤、香叶、百里香盖上盖子,送入烤箱,然后就是漫长的、至少三个小时的等待。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感受时间如何把坚韧的纤维变得酥烂,把所有食材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浴室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对老宅的恐惧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温柔的声音包裹着取代。可仔细想想,内容却是扎实的菜谱,还是忍不住想笑

以及,一种非常切实的饥饿感。

她迅速地冲洗完毕,裹上浴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梁门神还端正地坐在那张椅子上尽忠职守。看到她出来,他停下了描述,问:“还害怕吗?”

姜柏舟擦着头发,摇了摇头。她看着他,眼睛在水汽的氤氲下亮晶晶的,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不害怕了。但是我饿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都怪你。回家之后必须把这道菜给我做出来,梁大厨。”

梁致一被“回家”二字取悦得苹果肌原地起飞,故意道:“咱们家楼下就有一家罗马餐厅做红酒炖牛尾非常不错,哪天要是我不在,你可以去那里吃。”

姜柏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眯起了眼睛,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凳子上的梁致一,用毛巾的一角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梁先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重点?”她的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懒散,但内容却不容置喙,“第一,我要吃的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脸,不是意式酱牛尾。第二,我要吃的是你做的,不是什么餐厅。你以前可都是神气扬扬地跟我说‘想吃咱可以在家做’,今天居然堂而皇之拿餐厅敷衍我?”

梁致一一把抓住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毛巾,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轻轻摩挲着她沐浴过后温润的肌肤。

他仰视着她,声音比方才描述菜谱时还像深夜电台:“回家就做。不过现在,你得赶紧把头发吹干。”

他站起身,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走向那张巨大的四柱床,像是在引领一位公主。

“你坐这儿,”他指了指床尾凳,“我去拿吹风机。”

梁致一难道还想给她吹头发?疯了吧,姜柏舟有点摸不透此男的真实想法。她夺过吹风机,道:“你快去洗漱吧,我一会儿就想睡了。你要是再去洗,就会吵到我。”

梁致一没有多言,只是松开了手,转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新的羽绒被和枕头,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贵妃榻。默默为自己铺好了“床”,然后才拿着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姜柏舟坐在床尾凳上,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吹拂着发梢,心中那团擀毡的小兔子毛再度出现。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像是一种落荒而逃。那个理直气壮要求他“回家做饭”的自己,和现在急于划清界限的自己,正在脑海里打架。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正在打破她所有原则和边界的人。

等她吹干头发,梁致一也已经洗漱完毕,穿着一身干爽的家居服从浴室里出来。他擦着头发,看了看已经躺进巨大四柱床、并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的姜柏舟,轻笑了一声。

“喂,”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睡沙发会不会冷?”

“不会,”梁致一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这里供暖很好。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姜柏舟从被子缝里探出眼睛看他。

“晚安。”

姜柏舟似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温又上升了0.5℃。闭嘴吧,小狗,这烧还让不让人退了。

梁致一把窗帘都放下来,外头又淅淅沥沥下雨了,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放晴。他确保窗帘严严实实的,才去把吊灯和壁灯都熄灭。

姜柏舟在被子里有点喘不过气了,只能探出头来。可是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又能想象到墙上的油画、壁炉上的银器依旧在那个方向。虽说人像油画画的应该都是梁致一的祖先们,可是她第一次来这边,这老宅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

“梁致一,你睡了吗?”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