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太后陛下下旨夸耀的左冯翊高陵县的高聪不就是这样吗?因为出了个侍母不寐的高聪,高陵县免了足足三年的赋税,太后陛下还叫人在大庆王朝各地传颂,叫人都知晓他的事迹,可见这名声好了没有坏处,说不得还能为他们谋好处呢。
“那崔家儿郎幼时出游便记得给他阿母带花归家,我那时瞧着便知道他是个孝顺知恩的。”有人道。
“是啊是啊,年初出那事儿时我便觉得这其中有误解,现下左家妇说了,果然是误解哩。”又有人应道。
打衣的声音在溪涧边响起,如妇女们聊天时的伴奏,等浣完衣归家,妇女们又说给自家良人,一时崔赢的好名声在东陂里传颂,蔚然成风。
……
崔赢幼时并未想过入军伍。
他三岁时他阿父就捏着他的手说是一只该执笔的手,又见他对竹简感兴趣,便极早就给他开蒙。他又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这一路学得极快,到四岁时就学到了《论语》。
因着手未长成,便没让他开始写字,等到六岁才开始让他默写。只是没过两年阿父就放弃了教学,因为他于写文章一途实在没有天赋,让阿父每每说起就很叹惋。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阿父偶尔会悲伤地看他,阿母则会摸摸他的头,让他去寻乡里其他的小孩玩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岁那年——
“伍长,我实在走不动了!”上午时分骂他小儿的男人瞪着一双眼,双目通红,他因着受了三大板,如今腰腹后面还痛着,又走了这大半日,实在走不动了。
他只感觉他后腰的地方实在疼痛,像有人使劲按压着,按压着他疼!若不是实在坚持不住,他也不会求助这小儿一般的伍长,叫他往上面汇报去。
周围的另外几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伏荼此时正和顾羽嬉笑着,对于这种自作自受的人,他一眼都未曾往他身上看过。
崔赢却不行,他是伍长,无论这个人怎么样,他也是伍长。
像这样的情况,若他往上汇报,军侯必定也是让他这个伍长来解决,而现下他们同伍另外三人,两人事不关己地交谈,另一人避开了他的目光。
——先前这人还想和他闹呢。
没有担事的能力,还想着当伍长,他心底啧了一声,面上不显,走到那人身边将那人拽在自己背上。
“伍,伍长?”
“少废话,你说这话,不就是让我背你?”崔赢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烦。
背上的人听出来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只道:“可我明明是想要你去寻队率或者屯长?”
“寻了他们便是他们背你吗?最后不还是我来背?你先前还骂我小儿呢。”少年郎声更期的公鸭嗓叭叭叭的,说得他背上的人抬不起头来:“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主动背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一番话倒是把一旁聊天的伏荼和顾羽都吸引过来了。
伏荼听着这话,嘴角直抽抽,白日虽知晓这崔伍长的性格不算特别好,但这一路上他也没说几句话,看不出太多,这现下连着叭叭了好几句,恶劣的性格便一览无遗了!
他早该知晓的,能当着他面说出“我耳聋”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好性儿,怪道顾羽说别惹他,就他这张嘴,谁敢惹他。
想了想,又看了眼白日想闹事的另一人,那人此时正低着头如一个鹌鹑,只盼着众人没发现他。只是他还是觉得这伍长不是坏人,他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咱伍长挺强的,你看他背着个人,但下盘还是很稳。”顾羽极小声道。
伏荼点点头:“他便要背一路吗?”
顾羽面露不赞同:“若要背这一路,那也太吃亏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对,你说他这样做他背上那人会不会恩将仇报,咱伍长又会不会落得不好的下场?”
伏荼想了想,看了看伍长步履轻松的模样,却是摇了摇头。
他瞧着这口头禅是“我耳聋”的少年郎下场可不会不好,倒不是不觉得他背上那人不会恩将仇报,而是觉着哪怕对方恩将仇报,这少年郎也能把这事情接下来。
平头百姓多畏畏缩缩,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少年郎一样的白衣,真不像是农户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