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赢,你知晓你们曲昨日那事情吗?”
伏荼看了看周围,见来来往往的人都顾着自己的事情,未曾留一分注意力在这边,又继续道:“我听说你们曲昨天有人带头把冯八郎君给打了,谁啊,胆子这么大!”
听得这话,崔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红色头巾因为先前的剧烈运动而往下落了些,他伸手到脑后,把头巾往上扯了扯,吐出一个字:“我。”
“什么?”周围声音嘈杂,伏荼没太听清,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带头把冯真打了。”
“你带头把冯真打了,你怎么敢直呼冯真大名啊!居然是你——等等,你居然将冯真给打了!”
伏荼瞪大眼睛看着崔赢,若是其他人说这话,他必定会说这个人是在说笑,可眼前的人是崔赢啊,那个理直气壮说耳聋的崔伍长。
“天哪,那你们昨天在法曹处没受惩罚?”
“法曹说要等冯真醒了问问他再说。”头巾又往下掉了些,他再次抬手。
“真是英雄啊。”伏荼喃喃,面上也忍不住带了笑意:“我早便忍不了他了。他便仗着有个好叔母,所以在陇西也无法无天,冀县那遭他阿父给他压下来了,未曾受到惩罚,于是回到陇西也还是一副嚣张的模样。”
说到后面大抵是太过高兴,声音都高了些。
崔赢随意地看着他:“现在不怕被听见了?”
这倒是提醒了他,伏荼的笑意收敛,又往前挪了几步,凑得更近了,他问道:“你们这是怎么打起来的?”
旁侧不远处的韩云听到这里,果断往前挪得更近些。
瞧着前面的两人,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两个人说话怎么越凑越近,弄得他都听不见了。
刚往那边挪了两步呢。
那边高高瘦瘦的少年郎便像是意识到什么,先将伏荼推远了些,又转过头看向侧边,斜着眼睛看他。
韩云下意识想躲,可以他的年纪,躲避未免太失身份,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于是拄着树枝、身着皂衣的老头用力挺了挺前胸,挑眉抬眼,和那头侧首看过来的少年对上视线。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扶我!”韩云皱着眉毛,高抬下巴,见那边两人一动不动,还将名字点出来:“就是你,竹竿小子,快些过来扶我,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崔赢挑起一边眉梢,微侧着头,睨了伏荼一眼:“韩公乘叫你去扶他呢。”
“啊,叫我吗?”伏荼有些懵,什么时候他多了个竹竿小子的诨号,虽说他确实长得又高又壮,可是竹竿——
背上被崔赢推了一下,他不得不朝韩云走去,几下已走到韩云身边,便伸手扶着他:“韩公乘小心着点。”
韩云见是他来,瞪了崔赢一眼,却又不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呢,说他喊的是另一个更瘦一点,而不是你这个壮一点的吗?人家都来扶他了,他还让人走吗,他好歹是个年岁长的呢。
心头那股闷气却是生下了,扶他又怎么了,还不愿意,他是公乘呢。
这样想着,韩云走得更快了,到后来甚至丢开了伏荼的手,拄着树枝直接走到崔赢身侧,然后抬头:“你躬下来点,我有点事情问你。”
伏荼站在旁侧,便看见身形高瘦的少年郎微微垂首。
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似乎被崔赢使唤了,原来公乘所说竹竿小子是崔赢而不是他,他就说呢,他这般壮硕,怎么会是竹竿小子,再怎么说,也该混上个柏小子或者松小子才对。
“昨日那冯真是如何骂我的?”
原是来问这件事的。
“他瞧不起你的爵位,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说我们都没见识。”少年郎声更期的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我觉得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他自己都没爵位呢,怎好意思瞧不起你的,虽说你这个人也不怎么好,还给我取诨号,但你这功劳好歹是实打实的。”
“是也!是也!”这话说到了韩云心坎上,他连连肯定了两声,才又激动道:“我这功劳可是战场上实打实打出来的,当初获得爵位时,陛下还来看我了呢,许多人这辈子可都没有一个公乘的爵位!”
“陛下来看你?陛下是什么模样?”崔赢问他。
伏荼也不由竖起了耳朵,他家出身寒门,虽有几个小官,可却也没见到过陛下。
“你问哪位陛下?太后陛下还是皇帝陛下?”
崔赢想了想,认真道:“难道不能是两位吗?两位陛下。”
“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韩云道,目光里流露出些许回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皇帝陛下还是个孩子,五岁还是六岁,被太后陛下牵在手里,来看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