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受刑(1 / 2)

昭庆侯 择桉 1764 字 5天前

崔赢的推测倒是正确的。

椭圆的月亮悬挂于深蓝的天空,夜空之下,陇西郡太守府燃着油灯,一头灰白头发的老者跪坐于案几之后,一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听着耳边韩公乘的唠叨。

“我从未想到我这般大岁数,已近六旬,竟还会被一个黄口小儿瞧不起,府君,我听说这冯真是你子婿侄子,这般近的关系,我想府君是公正之人,必不会徇私偏袒……”

钱崧半眯着眼,像没听见一样,哪怕堂下韩云和王法曹掾已来来回回说了两轮,他也还是这般平静的模样,等到韩云口水横飞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他才慢条斯理道:“这事确实是韩公乘受委屈了,冯真此人,倒确实是缺乏管教。”

这来狄道才多久啊,便给他惹了这许多麻烦。

也怪他当初识人不清,嫁女时未曾多考虑对方家族,阿英又是个性子软的,如今被冯束拿捏得和什么似的,出了什么事,总是来信一封,望他帮忙。

冯家虽说说了将冯真过继到她名下做儿子,可这么多年也没有行动,便是哄着他可怜的阿英罢了。可没有他阿英,没有他钱崧,冯束能做民曹尚书?便凭他在汉阳郡做功曹的大兄吗?

钱崧面上的笑容微敛。

他快要致仕,阿英也许久未曾归家看他了。

“府君所言极是,我韩云虽是个粗人,却是极相信府君的,府君此次必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可我方才听王法曹说——”钱崧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冯真在此次事情中也被人打了,那些人是为着韩公乘吗?”

“除了我还能是谁?”韩云挺着胸膛:“韩某也未想到,现下还是有少年人愿意记着我们这些长者的功劳的,虽说他们未把人直接送到法曹处,而是将人打了,做事有欠考虑,但还是为着我嘛。”

旁边的王法曹掾听到这里,本想说几句话,可看着府君长髯下微带的笑意,想起先前府君那句话,又识相地沉默了。

“那便这般吧。”钱崧的声音轻轻的,像要睡过去:“法曹处理便好。”

下首的韩云心头得意。

王法曹掾却是思考着府君方才笑容的变化,想着是该严还是该松。

他抬首去看府君,却又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只看见他慢慢站起来,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那声音极轻,他耳力不行,未曾听清。

韩云倒是听清了几个字眼,因着眼睛受伤的缘故,他听力不错,可他听清了,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精什么选什么,或许是他们陇西又有什么特殊的选拔了?

……

第二日法曹处的宣判便出来了,因着冯真侮辱有爵者、又毁坏他人财物,故判笞十杖,拘系十日,不得赎买,三曲各士卒事出有因,是因财物被毁和有爵者被辱缘故和冯真争吵打闹,一人笞一杖,可赎买。

“不得赎买,竟是当真要惩罚冯真了?”伏荼不敢置信,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和先前的许多事一样被平息,可看法曹处如今模样,竟是不徇私了,难不成是府君也厌了冯家:“崔赢可真是好运气啊。”

顾羽倒是没甚意外:“上次便看出来了,若不是府君有意,法曹处不会给冯八郎君判刑。”

“说是即刻行刑,到时你要去看吗?”

顾羽摇头:“我不凑这些热闹。”

“崔赢也要被打,你不去看看吗?”

听到这里,顾羽倒是犹豫了,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便去瞅瞅。”

伏荼就不明白了,叫他去看冯八挨打他不愿意,提到崔赢他却就愿意了,他和顾羽虽然一起长大,却也确实搞不明白他这位友人心头在想什么。

“你对崔赢有意见。”

“这倒没有。”顾羽说话慢吞吞的:“只是觉得场面难得,便想去看看。”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有说是公开行刑吗?”

“未曾。”

顾羽又坐下来:“那便不需要去了,既然法曹处未说是公开行刑,那便不是了。”

伏荼也想到这茬,先前升起的兴致霎时便没了,他光想着要行刑了,却没想到这一点。

而此时官署法曹处的庭院里,那日参与群殴的五十个人排着队站在门口,按理说作为首个动手的人,崔赢应当是罪加一等,可也不知法曹掾是不是偏颇,硬是忽略了他这一点,将他和其他人判得一样。

是以这日他过来受刑时,多瞅了法曹掾一眼。

“都到这边来站着,你们只笞一杖,便自己选是背还是臀还是腿吧。”其中一个行刑人说到这里,又让开位置,指着几个刑具:“是选杖还是板,也是你们自行抉择,谁第一个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曾发言。

崔赢心不在焉地举起手:“便让我先来罢。”

早点完事可以早些去吃夕食。

“你叫什么?”

“崔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