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兵大营只给了两周的时间让他们学皮毛,其余内容打算让他们边干边学。但兵曹处定下这个教习计划时也没有想过,这帮士卒中真有人能在两周时间内将所有内容全部学会,更甚至胜过教习他们的人。
怎会有人第一次见马还是小心翼翼地触摸,第二次便能驾轻就熟地驾马,第三次便能骑射过靶,靶靶十环了?
“他往日当真未曾骑过马?”兵曹掾觉着稀奇,须知这选人若出彩,他面上也有光,文书上也能有写头:“韩公乘可莫欺骗我。”
“我第一日挑出他来做演示时也没想到是个这般强的儿郎。”韩云胡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翘一翘:“往日倒骑过。”
兵曹掾眉头微皱。
“他说他幼时骑过驴,被他阿叔架在驴上骑的。”
兵曹掾呼出一口气:“韩公乘这个喘气,这些事情上公乘还是莫要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韩云乐得大笑,大手一挥:“可不敢欺骗何兵曹,虽我韩云已是这世间少有的能人,可韩某见了他,方知这世上有天才。”
说着他把胡子往胸前一拍,又继续道:“我还问了旁的教习,这人可不只是精通骑射,便是五兵之术、律令之法也是面面俱到,更关键的是,他年岁极小,不过十五。”
“那我知晓是谁了。”何兵曹掾道:“我知晓他,那个带头打了冯八郎的少年郎,是他吧。”
韩云点头:“冯八辱我,虽他打冯八不一定是为我,可我听你们这些文人说君子观其行而考其迹,我是君子,便不计较他这个。”
“公乘,君子观其行而考其迹的意思是评价一个人是否是君子要这般,而非您是君子,所以要这般。”何兵曹掾忍不住扶额。
“那你便说这个人好不好嘛?要是入了朝堂做官,我陇西不是又多一员大将!”韩云乘胜追击:“你不是和冯家有龌龊,你不抓住这个机会?”
“倒有些潜质,但不知时运如何。”何兵曹掾说到这里,想起先前吴军侯和他说的话,又摇摇头:“这少年郎岁数太小,难以委以重任,还需看看,再说,要等他爬上去又需要多少年,且我听吴军侯说,他是个淳朴温和没有弯弯绕绕的,怕是玩不过冯家,这样的性子,若是普普通通的白衣还好,可入了军伍,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都活不了多久。”
韩云听他这样一说,竟是觉得极为正确;随着他年岁越来越长,便觉得这世间实力虽然重要,可运气却是独一流的,时人多少怀才不遇,又有多少人没付出什么便爬上了高位。
崔赢一看就不是个愿意卑躬屈膝求人的,他连他都不怎么给面子呢。
可这人的眼缘啊,就是奇怪,喜欢一个人,便是再臭的脸色都愿意接得——
“他多难得啊,我是真觉得他难得啊。”韩云想起先前和其他教习之间的讨论,说起崔赢,无不是眉飞色舞,那是看到了良才的欣赏啊:“何兵曹你如此说话,莫不是嫉妒他天资出色?”
嫉妒?何兵曹掾第一次和这个词牵扯在一起,他出身游徼,又做县吏,再做书佐,一步步以廉迁至一郡兵曹掾,如今竟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他嫉妒!
果然是出身军伍不知所谓,一点不知晓这官场凶险,如今这陇西郡多少牛鬼蛇神,那些人便能放任他成长起来吗,别的不说,上月他便得罪了冯家,冯家便会让他起来吗?不过是所涉事情特殊,又因府君缘故,冯家没法罢了。
再说这崔赢还牵连了崔家,是被崔家厌弃之人。
“你便直说,你想做什么?”
韩云咳嗽一声:“我希望你能将他分到一个容易出功绩的地方。”
何兵曹掾懂了:“原你是想要害他的命,这容易出功绩的地方,可都是危险的地方,我倒明了你的想法。但现下不只你一人托付,午时吴军侯也来寻我,叫我将他放到他麾下,你二人一同托付,崔赢却只有一人,我待如何?”
韩云想了想,也觉得头疼,忽然便熄了心思:“那你还是正常分配吧,也算看看他运气如何。”
“我自然是正常分配,按照顺序排下来,便是你们这些大老粗,一点都不守规矩。”
他可是以廉迁的兵曹掾!若不守着这廉,他未来如何立足!这群人为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当真是不知所谓!
崔赢倒不知晓有两人为了他寻到了兵曹处去,自分配的小道消息出来后他营房里的人就在唉声叹气。
已有人打听过了,说他们这一圈营房很大可能都去戍边!那可是最危险难熬的活,倒了八辈子霉才被分派到那里!
还说要测两门试,一门烽火,一门辩识,天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听过课!
郡兵大营进行初测的营房外,等待的正卒都两眼花花。
“哪怕是让我屯田或做工卒也好啊,只要不是戍边就好。”
“要是真去戍边,只希望被分到烽燧,好歹有个地方歇着,还可以轮换,不用日晒雨淋的。”
“要是我们戍守的时候羝人入侵怎么办?那烽火什么的我可一点没记着!”
“我马都没学会骑,现下便要去边防了?”
“想回家看看祖坟的位置有没有问题。”
“辩识好难,感觉一题未对,烽火会不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