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好了,下一个进来——”忽然营房内传来教习的声音。
崔赢已测完辩识那门,此刻排在他们这个什的当头,听到后毫不犹豫地踏步进去。
里头的教习正皱眉在木牍上写东西,见到崔赢,眉头立刻舒展,笑道:“原来是你,快快来,咱们早点结束。”
崔赢在教习对面跪坐下。
“第一题,若有敌人袭击,该如何燃烽火?”
“十人以下,夜间,燃一炬,擂鼓一声,白日,燃一积薪;百人众,两矩,擂鼓两声,白日,燃两积薪;夜间,三炬,三声,白日,三积薪;大举入侵,三炬外燃烽苣。”
少年郎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听得教习连连点头:“善!你这声音,听久了也还是好听的。”
“……”对面的少年郎默然。
教习也没准备要他的回答,便接着道:“那若是夜间巡逻,发现敌军踪迹,该怎么办?”
崔赢:“敲梆子,若未发现异常,每过一刻钟敲一次梆,若有异常但不算大,稳定有序地连续敲梆子三下,若情势紧急,迅速地敲梆子数次,若情势危急同时敌方大规模入侵,迅速敲梆子数次的基础上,点燃火炬以示烽燧。”
“善!若将军比出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教习手臂前伸,向前挥动。
崔赢:“冲锋之令。”
“那这个呢?”教习手臂向右平伸。
“向右变阵,迂回。”
教习手臂在头顶画圈。
“集合。”
又连着问了一些手势信号、军纪律法,教习点点头:“善!第十一题,是否已测完辩识之术,识字吗,会写吗?”
他迫不及待抬头,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儿郎。
“……已测完,均会。”
“善!”教习开怀大笑:“便坐到我旁侧来,暂时做我的书佐。”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坐麻的腿,强忍了几下酥麻之感后,脚步迅速地走到崔赢那边,将他膝下的席子并人拖到自己这边,又将自己身下的竹席换到案几外面,最后跪坐下来,把笔一撂:“便来写吧。”
崔赢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他已五年未曾握笔,还不知如今字迹如何,想来许久未练,应该变丑许多。
“下一个进来!”
外间的人还奇怪着,只觉得崔伍长进去后都没出来,教习怎就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再加上不甚熟练烽火这一门的内容,便都推推搡搡。
最后是身形瘦弱的张无恙越众而出,先进了营房,瞧见坐在旁侧手执笔和木牍的少年郎时,他愣了一下,却还是轻轻咳嗽一声,到教习对面跪坐下。
崔赢在木牍上写上“张无恙”三个字,因着第一笔落笔太重,起笔处落下一个极大的墨团,墨浸在木牍上久久不散,渐渐便凝固了,他又小心地抬起右手,在张无恙下面写上“烽火”二字。
“这个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习右手平伸,向右变阵之势。
“集合。”张无恙道。
崔赢又看了张无恙一眼,他虚虚抓着笔,未再落下。
直到张无恙从营房里出去,教习才对崔赢说:“上程。”
“他错了两题,也算上程?”
“自然,又不是人人是你。这年头有多少人读过书呢,便是习律令明烽火时也有许多人站那下面睡呢,这些人可一题都答不出来,到时也不能送他们去戍守,便打发他们去做其他的!”
说着他探头往崔赢那边一看,瞧见上面的木牍,点头:“不错不错,写得比我好些,好歹字的大小一样。”
他又摸出先前那块写满了的木牍,木牍尾巴上便是崔赢的名字,因着两个字都复杂,在这块木牍上,这两个字是其他字的两倍还大,教人一眼便能看到他的名字。
“那不会便能不去戍守吗?”崔赢问。
“自然不是,边防本就缺人,那些不听讲的人又多,你要是全送他们去做别的,那就没人戍守了,一伍中有一人于烽火这门是中程便行,整个伍都不会的,那便打散重编,保证至少有一人中程,等去戍守的人编完了,才会排哪些人去做屯田这些活计。”教习盯着崔赢的字看了又看,才把木牍往旁边一放,朝外间道:“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