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支援(2 / 2)

昭庆侯 择桉 1805 字 5天前

县尉站得有些累了,也不和崔赢拘泥礼节,他往前一踏,慢慢蹲下来,坐在台阶上:“你阿父以前和你讲过你们崔族吗?我觉着应当是没有的,不然我们初见那日,你不会那般茫然地看着我,大抵他也是怕你知晓后心里有落差。”

崔赢见他如此,也坐下来,揪了根阶边的草,拿在手里编圈圈。

“你太公崔严崔公官至九卿,曾经是大司农,我离开前已经致仕,你大伯公崔铮在我离去时是太仆丞,你二伯公崔铎是武陵郡太守,也是大庆最年轻的郡守,你大伯父崔赟在尚书台,我离开长安时,他官至尚书令,你六伯父崔赋在太常寺——”顿了顿,他忽然笑:“便就你崔赢在这白石县,做个小小的队率,真真是天壤之别。前几年陛下下令让大官们的亲族都迁往素陵邑,他们把你留下来了?我想想,那好像是奉承十年,你是昌栩十年生人,那年你多少岁?”

“尉君莫不是连这般简单的算数都不会了?不若把这县尉让给我做。”

县尉又侧头去看崔赢:“我只是想确认,你会努力往上爬吧,你心里也有恨吧。”

崔赢只道:“尉君,我记得我说过,我没有仇人。”

县尉略显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再好不过的答案了,他还记得,只是嘴上说着忘记。

是了,训练那般刻苦的儿郎,甚至将自己锻体之法拿出来教给同队之人的队率,怎么会不想往上爬呢?只要他活着,他就会努力爬上去吧,要是命好一些,说不得便能实现他托的事了呢。

他看着少年站起,和他行礼告别,迈着利落的步子离去,逐渐离开他这县尉府,他也慢慢站起来,先前的高兴褪去,心里剩下的竟只有悲伤。

牛羽啊牛羽,你曾经的孤勇与意气呢,也随着年龄一并逝去了吗?

现下也是落到要靠一个少年郎的地步了。

……

冷空气由北至南,长安第一场小雪落下来时,极大的庄园内,模样娇俏的女郎正靠在另一名模样端庄的妇女旁,小声地嘟囔着:“君姑不知,那日我叫郎君去送送我阿父,他却推说有事拒绝了,昨日他又忽然冒出来,问我外舅去了何处,可真讨笑,长安的人都知晓我阿父去了凉州,偏他不知,便只喜欢玩他那射覆,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可又学艺不精,猜不出几个来。”

妇女拍拍她的手,正准备安慰她几句,便见话题的主人公急匆匆来了。

面白貌美的郎君快步入了这堂室,叫这燃着燎炉的室内都更亮堂。

他行了个礼:“阿母,下雪了天冷,赐来接阿茹回去。”

妇女笑看着旁边的女郎,便见她瘪着嘴站起来,不高兴的模样还没装上几息呢,便又忍不住笑起来,最后哎呀一声捧起熏炉,高高兴兴跟着郎君离开了。

瞧着两人的背影,她也笑,和仆妇道:“阿赐与阿茹的感情倒好。”

仆妇笑着附和她:“八君和八夫人郎才女貌,感情自然好。”

妇女点点头,又想起方才儿媳说的事情,也有些担忧:“蒲将军此次去陇西,万望平安归来才好,我记着上一次这般大规模的出征应是五六年前吧,那时还是夏季呢,现下却已入了冬,我听主君说,须得在大雪封山前到达边疆,不然便过不去了。”

若是整个凉州被雪封山困住,那等到雪化,凉州说不得就不是大庆的了,他们家冢茔还在凉州陇西呢,祖先的安息之地,可不能被羝人给扰了。

仆妇小声安慰她:“威武将军已出发二十余日,想来应是到了。”

妇女又望向外间,喃喃:“长安下雪了,我记着陇西往日都在长安前下雪吧,希望今年这雪不要太大。”

……

凉州,陇西郡,白石县。

鹅毛般的大雪纷落而下,约莫五千精锐骑兵的队伍翻山越岭,终于看到了八角形城池的影子,雪极大,在山路上和泥混在一起,慢慢铺就成白色的道路,哪怕是经验十足的骑兵队伍走在这山路上,也不得不降低行进速度。

蒲扬驾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瞧见远处的城池,心下松了口气。

“将军,前方便是白石县,可要属下前去报信?”

蒲扬摆了摆手,说出的话在空气中凝成白烟:“雪天路滑,便一起走着罢,再说城门上有候望之人,应当将我们到来的消息告知白石县的官吏了。”

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蒲扬望见了门前迎接的人们,他微弯唇角,正想着稍微加速,冷不丁却看清了领头人的面貌,剑眉凤目,高鼻红唇,若下巴再宽一点、皮肤再白一点,便是他那位死对头年轻时候的样子。

莫不是瞒着太仆夫人生的老来子,和他那位子婿是亲兄弟——

蒲扬心头过了千般思绪,等走得更近些再看,却又发现不是很像了,这少年郎的眼睛更为狭长,下巴也细瘦些,穿着黑色大氅站在马旁时,有一种利剑出鞘般的锐气。

他眼睛极黑极沉,半阖着眼时还未发觉,抬眼看他时便让人发觉了,可蒲扬还来不及细看,这少年便垂了眼行礼,朗声道:“赢代顾县长、牛县尉迎威武将军,请将军入城,以安众心。”

哎哟哟,年轻时的太仆给他行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