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末,府上各个地方都依次换了新的物件。
红色的灯笼挂上屋檐,盆栽也裁剪得当,又送了品相好的菊花。
长街上的庙会和灯会也开始陆陆续续准备。
林叟三日不敢出院子,生怕那种事情会被人知道。
先不是他后半辈子如何,君俞日后进京为官,流言蜚语,父亲定然第一个不饶他。
府上的侍从又会如何看他?好不容易表面上的稳定就要彻底打破。
“听说今晚上有庙会,烧香祈福,请神送神,听说还有舞狮杂耍,正君不想去看看吗?”
里室坐在的人摇了摇头,“不去了,人太多,很麻烦。”
说话的人有些可惜,他得守在正君身边,不能到处乱跑。
林叟从匣子里拿出嫩绿的耳坠来,凑近铜镜戴上,嗓音很柔,“你若是想去,今晚上出去就是,你今日不在,我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早些回来就好,不要让旁人知晓。”
“奴就去三炷香的时间,立马就回来。”他语气略微兴奋道。
林叟微微笑了笑,敛眸盯着绣到一半的衣裳,慢慢把手放下来。
君俞可能是醉了,只是说玩笑话而已,她说不定就忘了,他现在慌张什么。
“府上应该不少人会出去玩呢你不用急着回来,一年也就这么几次,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林叟说着,又变成往日那副沉默冷清的样子,喝完药后就继续待在里室内绣花。
院子外。
清町端着从库房里取来的绸缎和人参,“女郎听说正君这几日身子不舒服,特意让我送来了人参,三百年的人参,日常吃几片对身子好。”
他打开盒子示意院子门口的奴侍看,朝人轻轻说着,“我就不进去了,还请帮忙送进去,女郎还问,正君今晚上的庙会还去吗?酉时在府门等正君一同出去逛逛。”
几位在门口守着的奴侍互相看着,脸上露出疑惑来,以为女郎向来不会派人来这里,更别提过问什么。
他们也不敢得罪清町,连忙露出笑脸来,“我进去问问,你等等。”
一人接过盒子来,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一炷香后。
在门口等着的清町得到准信后,这才离去。
“女郎怎么会突然邀正君出门逛街?”
其中一人盯着清町走远后,不在意道,“肯定是主君吩咐的,正君不怎么出门,这么热闹的庙会,总得有女郎在旁边看护,理玉公子肯定也是会去的。”
“再说正君经常送东西过去,女郎陪着出去一次又不会怎么样。”
去传话的奴侍歪了歪头,想到自己刚刚去里院传话时,听到里屋茶盏摔破的声音,又不敢吭声胡乱说话。
长街上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持续到中午,人越来越多。
还没天黑,蜡烛便被点亮,不少精致的纸灯取出来挂着。
酉时,天还没完全黑,灰蒙蒙的,随着那抹赤红的尾巴消失在天际,长街彻底亮堂起来。
马车早早在府门口等待,马蹄时不时抬起,鼻孔发出气声。
谢拂站在府门,旁边站在谢理玉。
他不断朝里看,嘟囔着道,“长夫怎么还没出来,这都快过约定的时间了,到时候街上人越来越多,这还怎么玩,我们肯定得走过去。”
“你快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谢理玉催人去问,正说着,抬眸就见到长廊走来的长夫。
谢拂侧身看过去,盯着长廊处的人,脸上很是平静。
“长夫来了,我们就快走吧”
林叟正要开口拒绝,就被理玉拉着往马车上坐。
他轻轻蹙眉,拉住理玉的手腕,让他停下来,“理玉。”
“长夫,还不去就去不了。”谢理玉声音急切道。
谢拂不经意走到门口正中间,堵住林叟转身离开的路,语气温和道,“长夫快上去吧。”
她抬手示意清町把准备好的裘衣拿来,“我已经替长夫准备好了裘衣,不会冻着。”
说着,谢拂抬眸看向跟在他后面的随从,“理玉身边有随从,一人跟过去就好,马车坐不下人。我会照看好长夫。”
“是。”林叟的侍从连忙应下来,退到一边来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林叟被这样半抓着上了马车,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轻轻抖着,戚戚地看了一眼君俞,紧紧抿着唇。
他紧绷着身子坐在那,即便身边的理玉不停地说话,林叟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谢拂没有另坐一辆马车,而是同坐一辆。
她坐在车门最近的位子,低垂着眼睫,抬手给他们两个人倒茶,“到时候下了马车,不要到处乱走。”
谢理玉点了点头,“姐姐看好长夫就好了,我身边跟着小橘,没人敢在庙会上做什么。”
谢拂笑了笑,而坐在理玉旁边的林叟轻轻蹙眉,知晓理玉待会儿定然会随着性子到处玩,哪里会老老实实地跟在君俞身边慢慢走。
他抬眸看了几眼君俞,她脸上没有什么异样,并没有因为前几日家宴上行为,而在行动上做出什么示意来,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想着,说不定君俞那日酒喝多了,或许忘了,他又做什么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