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的偏远地区还没有从上一次王城中心爆发的经济危机中缓过来。
出于化债的考虑,经济发达地区的货币供给增加引发了通货膨胀。
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只能买到越来越少来自发达地区的商品,驻守当地的骑士只好通过商会想办法。
如果能够讨伐更多魔物的话,就能够从商会得到更多战利品交换而来的报酬,增加收入,维持原有的生活水平。
那么,怎样才能讨伐到「更多」的魔物呢?
铤而走险到边境线外的危险地带固然可以碰碰运气,但高度危险的魔物往往需要王国顶尖的魔法师和骑士组队才有可能合力讨伐,一般的骑士去冒险就只是平白无故地送命而已。
与其走质,不如走量。
于是,一些耍小聪明的边境骑士想到,可以依靠养殖危险程度低、繁殖速度快的魔物,实现规模化生产,从而通过商会套取资金。
等到特定的一种魔物战利品在市场上过度泛滥、严重贬值的时候,就换另一种难度稍高的魔物接着养,继续收割。
最终,当贪得无厌的手伸向了危险程度已经不算低,但利润足够丰厚的魔物时,危机彻底爆发了。
边境驻守的骑士团还想隐瞒,他们早已把魔物的交易打造成一条产业链。
商会的所属权是王室,一旦王室发现了其中端倪,必然会切断商会资金的供给。
为此,在魔物的发育规模尚且还能够控制的时候,边境刻意闭锁了消息。
多地边境伯领主等贵族都参与其中,只要问题并未揭发到普伦蒂亚王室面前,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这些抱有侥幸心理的人默许着灾情的隐瞒,直到流民涌入王城并进行告发揭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商会原本有注意到魔物战利品交易数额的异常,派遣商会成员向诺拉进行汇报并且跟进了调查。
然而,就连派往各地的商会调查员也被领地的贵族买通,最终联手蒙蔽了诺拉,只宣称本年的魔物狂潮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大,必须做好应急物资的准备。
等诺拉发现问题向爱德华报告时,多地的混乱已经无法掩盖。
爱德华头上的伤,很遗憾,并不是因为受到魔物袭击,而是全力阻止他调查贪腐问题的商会内鬼所致。
脑袋的疾病向来难以医治,更何况,罪犯使用了想要致爱德华于死地的力度。
「怎么样了?『疗愈』没有效果吗?」
我急切地向走出医务室大门的女主角询问爱德华的身体状况。
女主角摇了摇头。
「大王子殿下丧失了参加战争后的记忆,目前的心智大约等同于孩童的水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能从重伤中恢复到能够思考的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也许要等到萨根老师这样技艺高超的『疗愈』魔法师回王城,或者等待时间流逝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
完了!爱德华要变成傻子了!
我虽然希望爱德华从前的小天使人格回归,但并不是以这种惨痛的方式回归啊!
「佩图里亚什么时候可以回王城?」
「短期内恐怕无望。这次全国范围的魔物狂潮也波及到精灵族的森林和龙的故乡,老师说过,在解决那边的麻烦后还会加入人类的战线。教会高层的其他「疗愈」魔法师都在各地的战线负责支援,即使尽快回到王城,大概也会因为魔力耗尽难以继续医治大王子殿下,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要知道,女主角是曾经把濒死的我在试炼场上救活过来的人。
她的「疗愈」已经属于教会的顶尖水平。
这样的她也治不好爱德华的话,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萨根身上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女主角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涉及记忆恢复的内容,不妨多和爱德华殿下聊聊你们记忆里共同的部分,唤起他的即视感?说不定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就顺利恢复神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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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医务室内。
感受到温暖的「疗愈」魔力,爱德华?普伦蒂亚悠悠转醒。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啊咧,殿下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是我!」
「我不认识你,你是什么人?回答我。」
少年的剑直接架到对方的脖子上,不留情面。
「讨厌,很明显了吧?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的命都是我给的,今后也要好好听我差使才能报恩哦。」
「也?」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记得了。我救过殿下不止一次,然而,殿下不但忘记了我,还连同在我这里签下的卖身契都忘记了,真是令人伤感。」
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头。
「你吗?」
「殿下怎么还骂人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堆木头、铁块之类的垃圾,意识到不对,又从另一个口袋开始掏,从其中翻找仿佛无穷无尽的杂物。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张皱巴巴的「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
「看啊,是殿下的字迹没错吧?」
爱德华·普伦蒂亚为了对照而凑过去看,于是对方也默契地向前递了递。谁知,下一秒,纸张就被飞舞的剑痕切得粉碎。
「现在不是了。」
「殿下好狡猾!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殿下手上换到的报酬,毁一赔三!」
对笔迹拙劣模仿的伪物而已。
什么「满足一次你的心愿券」,即使有这种东西,他也只会给哥哥。
哥哥?
他感觉头痛欲裂。
哥哥……
「好了,不要装了,殿下现在应该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吧?我的『疗愈』可是无敌的存在。不过,为了殿下的私心,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也不是不可以。听好了,殿下……」
一段时间后,那个女人出去了。
然后,按照承诺,换成哥哥进入房间。
「爱德华?」
「哥哥。」
把「弗里德」这个称谓埋藏于心。
放纵只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没事吧?」
「我不太好。」
记得他生病的时候,哥哥总是对他特别温柔。
生病,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即使身体再难受,母亲也只会叫他不要哭。
将来要成为普伦蒂亚国王的人,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向别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父亲……父亲从未在他生病时出现,因为父亲总是很忙。
舅舅曾经在他生病的时候来探望他。
可他能看出来,舅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母亲身上分毫。
照顾他的仆从会小心地为他擦拭身体,但那从来不是发自真心的关怀,而是出于花的姓氏杰思明的尽职尽责。
只有哥哥会搂着他,用冰冰凉凉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轻轻为他哼摇篮曲。
「真是!那群大人究竟在干什么啊?知不知道小孩子生病放着不管有可能会没命?」
半梦半醒之间能够听到哥哥絮絮叨叨的抱怨。
原来哥哥一直守在他旁边,帮他替换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的毛巾。
已经接受了「疗愈」所以放着不管也是没关系的。
可哥哥还是放不下心。
哥哥明明只比那时候的他大几岁,说话却成熟得像个大人。
只有在哥哥面前,哭是没关系的,脆弱是没关系的,不用故作坚强也可以。
哥哥从来不会指着书本上从第几行开始到第几行结束,要他看一遍后就完整地背诵出来。
而是带他去看一种长得到处都是的野草究竟在哪里、长什么样子、哪个部分可以吃。
他不会从哥哥身上感受到压力,就像那种野草,本就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肆意生长。
喜欢哥哥。
「哪里觉得痛?」
「头。头很不舒服。」
其实已经不痛了。
但如果他说痛的话,哥哥会在掌心呵气呵得热乎乎的帮他揉他指着说痛的地方。
虽然没有什么用,但他很需要。
仿佛回到了可以任着性子向哥哥撒娇的时候。
他要哥哥扮演他的新娘子,哥哥也只是温柔地对他笑,说他好可爱,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好喜欢……
不过,哥哥最后还是把传过来温暖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要走!」
爱德华·普伦蒂亚紧紧抿唇。
果然,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以后就会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