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随即想到,这次我总算可以走了吧。
「埃里斯哥哥,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我也不清楚。」
嗯,夏洛蒂情绪激动,所以把我带到了不知名的位置,迷路了吗?
那样的话,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似乎不太好。
我小时候姑且曾经在正殿生活了一段时间,记得走廊的深处大致上都是藏品的房间还有往日每一代圣女的生活的独立空间来着。
因为魔法阵密布,所以最好不要擅自活动。
「你以前来过?」
「印象中并没有呢。」
我的活动范围是在允许孩童玩耍的地方,注意作为客人不能激怒国王陛下,能去的地方其实很有限。
「但是,我来过哦。是和爱德华殿下一起来的。」
欸?我都不曾进入的地方,夏洛蒂却来过吗?
「嗯,是当初我得到魔法天赋的时候。按照教会的说法,我原本是不可能拥有魔法天赋的。一旦使用禁药,人就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魔力,但代价就是会令自己的后代失去魔力,魔力竭尽的时候更是容易因为肉身脆弱而凋亡。这就是我的母亲死亡的真相,她生前使用了禁忌魔法,但那是非自愿的。」
非自愿是……什么意思?
「她受到了蒙骗,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参加了王室的秘密试验。得出的禁药结论以她和一部分贵族女性的死亡为代价,为教会提供了可以参照的样本。陛下最初以为可以使用禁药催生出足够强大的圣女,从而回应众人的期待,但是长公主的死亡宣告了计划的失败,在那之后,禁药可以吸引魔物的事实更是给王室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参与其中的研究……
丹德莱恩兄弟的母亲也是因此而死的吧,然后,他们二人同样没有魔力。
「据我所知,不只是我的母亲,当时包括后宫王妃以及核心领地的贵族妻子在内,她们迷信怀孕期间服用禁药可以令产下的孩子天然具有强大的魔力。而禁药,其实就是魔法师的皮肉骨血制成的东西。其中又有一种说法,心脏和头部的位置魔力最充沛,其他内脏次之,其后是骨头,最后是几乎没有多少魔力残留的皮肤和毛发。所以,服用心脏和脑袋对魔法师魔力的提升最大,甚至可以得到魔法师生前的记忆,但风险也最高,远远没有摄取骨头和皮肤上的魔力来得安全。」
夏洛蒂面不改色地谈论着残酷的话题。
南部奥利维亚秘密保存着有关初代圣女的传说。
最早的魔法师是由人类和魔物结合而生,异于常人,于是被视为怪胎。
人类本身没有魔力,从魔物身上得到魔力,然后习得击败魔物的办法,把魔物驱逐出去,从而建立起人类的家园。
听起来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及的人类侧与魔法侧平衡的内容。
果然,魔法师就是魔物吧,魔物和人类的混血儿。
但在繁衍中,从魔物那里得到的魔力会一代代地减弱,最终依靠人相食的方式,把魔法这种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就如同财富,大鱼吃小鱼般聚集在拥有花的姓氏的小圈子里。
王国的起源实在过于野蛮,所以只好用花的名义加以粉饰。
最早那批花的称谓,其实用于代指不同形状的魔物。
时间流转,有关魔力与禁忌魔法的记载逐渐失传。
没有人知道通过怎样的方式可以和魔物结合,再次生下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即使知道,那种可以与人结合的魔物现在是否已经灭绝也是问题。
国王陛下由于「诅咒」和圣女断代的执念,找到了与初代圣女相关的奥利维亚,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
这就是夏洛蒂所诉说的长公主悲剧开端。
禁药被证实是失败品后,作为弥补,国王陛下提出,可以让长公主和奥利维亚公爵的独生女夏洛蒂通过额外的方式获得魔法天赋。
这个额外的方式,就是使用魔法师的遗体安全的部分。
但具体能够得到怎样的天赋,还需要看她的运气。
夏洛蒂的运气并不好。
她觉醒的魔法天赋弱小到不足以发挥多少作用,与平分王室馈赠的爱德华相比,还稍逊一筹。
按照夏洛蒂的自述,当她从这个地方醒来时,她以为自己死过一遍。
和我当初使用了米歇尔太太遗物的情形很相似,她确实得到了新的魔法天赋,也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国王陛下遵守了与奥利维亚公爵的约定。
可是,夏洛蒂依然没能通过圣女选拔。
在使用了和禁药相仿的作弊手段后,她能做到的还是只有这种程度。教会和王室都因为她的运气不好,撤回了对她的优待。
并不是所有付出就有收获的,冒着可能丧命的风险,结果却不如人意。
输给了拥有对异性不起效的「魅惑」天赋的我,夏洛蒂脸上挤出苦笑。
在这之上,就连主动提出对我有利的婚约也被我拒绝。
于是,她拥有了接下来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答案的底气。
「埃里斯哥哥是不是也使用了那种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然后获得额外的魔法?」
既然夏洛蒂知情,还告诉了我领地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不再隐瞒她。
「确实。」
「果然呢,难怪我会输。虽然用濒死体验感动着自己,但如果大家都有相同的经历,我这点牺牲又算什么呢?」
夏洛蒂感到疲劳地倚靠在走廊深处的门框上。
「对了,包括我和爱德华殿下获得魔法天赋的契机在内,这些秘密都请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明白的,总有人为了得到额外的力量而伤害无辜。一名魔法师体内的魔力平分后可以令没有魔法天赋的两人得到额外的魔法和魔力,这种事情说出去绝对会害魔法师都面临人身威胁呢。」
当然,这种事情不用说我也知道。
但是,存在有违和感的地方。
我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了,凯克特斯王妃,杰瑞米的母亲,同时也是我的母亲。
她在逃离王宫的时候可以明确是使用了禁药的,而按照夏洛蒂的说法,禁药的原料是魔法师的大脑或心脏。
那么,她为什么就能在使用禁药增幅自己的魔力后,平安地生下了杰瑞米,而且杰瑞米也顺利觉醒了「湮灭」的天赋呢?
夏洛蒂的脸色变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本来不是必死无疑?」
「禁药很可能一度成功过,所以前韦斯特利亚伯爵和教会的萨根·佩图里亚才执着于禁药的研发和改良。」
而且从目的上来说,国王想要通过喂药的方式制造出下一代圣女,他的尝试确实成功了。
尽管不是他原本设想的夏洛蒂。
拥有复数种类天赋与强大魔力的女主角就是禁药试作过程中那个万里挑一的成品。
幸好女主角的魔力已经超出抑制环限制这种事目前还只有我和女主角知情。
「现在暂时不清楚。杰瑞米也有可能是以和我们相似的方式觉醒『湮灭』魔法天赋的,这不奇怪。杰瑞米觉醒魔法天赋的时间很晚,以及,先王遗体下落不明,这两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夏洛蒂严肃地看着我。
怎么,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杰瑞米在参加战争前虽然也是不喜欢说话的性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恢复王储身份后变得更暴戾。即使战争会令人性情大变是很常见的事,但他的魔力没有经过长久锻炼,就足以毁掉你的整座陶器工房,这件事也太不寻常了。我是在发现禁忌魔法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
杰瑞米由米歇尔太太抚养长大,即使知情也不奇怪。
或者,杰瑞米只是单纯因为魔力失控,才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在过去的问题上反复思量已经失去意义,逝去的人不会给予我们答案。
就算杰瑞米真的使用了先王的遗体、继承了先王的魔力和记忆,在意外的情况下接触了禁忌魔法,难道我们就要因为他的异质而嫌弃他吗?我们本身也是接触过禁忌魔法的人。
他始终是我们的弟弟。
我让夏洛蒂不要继续说下去。
夏洛蒂点头。
「禁忌魔法的内容果然不能细想。话说回来,今后该怎么办才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和我的假婚约,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从出生以来就被灌输着关于未来的道路,其一,是进入学院,觉醒魔法天赋,通过毕业考试。其二,是参加圣女选拔,成为圣女。其三,是和王座继承人结婚,繁衍后代。连圣女选拔的终选都没能进入,这个败笔确实打乱了我所有的人生计划,让我不得不思考另外的路要怎么走下去才好。」
「奥利维亚公爵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父亲?如果向他告知我为了奥利维亚打算和你假结婚,他肯定会生气吧。能不能成为圣女本来就是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的事,他只是希望我做好选拔失败后各种各样的准备,为此还不惜和维尔雷特打交道。幸好,维尔雷特的家主希望继承人与没有魔法血统的婚约者结缘,这一点倒是帮大忙了。我也算是努力过了吧?是你拒绝了我,到时候我就搬出你的名字来当挡箭牌。」
噫,这分明是陷阱吧!
比起「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绝对是「你的女儿向我请求订婚但被我拒绝了」这种说法更容易激怒出了名爱女儿的奥利维亚公爵。
我都能想象他向我发射「你算什么东西」的严厉视线,从以前开始奥利维亚公爵就已经看我不顺眼,所以我无话可说。
你的事情不要把我卷进去好吗?
「什么啊,埃里斯哥哥,今后我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竟然对我说这么冷酷的话。啊啊,我可是很舍不得你的。」
夏洛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由得一怔。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
「我已经被圣女选拔淘汰。身为下一任奥利维亚侯爵,对王室应尽的义务到这里也差不多完成了。算算时间,正好适合回领地接手父亲的工作。」
「学院呢?你还没有毕业不是吗?」
「骑士科的毕业要求是在骑士团驻点或所在家乡的领地实习和外出讨伐游历。对于南部出身的我来说,这并不是多么苛刻的要求。至于书面考试,不着急。等到来年社交季父亲进入王城述职的时候,我也会同行回来参加,顺便看你。」
「你喜欢的人呢?你不是说想要在身旁守护她?她很可能成为非常厉害的魔法师,不想和她并肩作战吗?」
「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很强大,身边也有比我更厉害的伙伴。相信几位王储不久后就能把逃脱的前伯爵重新逮捕。至于我,奥利维亚才是我的家。我在这个时候,出于个人的自私和贪心,妄想摘下在王城内茁壮生长的花带回去,是否也算作不负责任?」
夏洛蒂笑了笑。
她返回女主角和莉莉丝的所在,向她们道别。
我特意站在了远些的地方,以免三人谈话时自己仿佛故意偷听,不过,夏洛蒂特意用了稍微大一点的音量反复叮嘱。
「我不在王城,这段时间不要独自行动比较好,伯爵还没有被抓捕。虽然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厉害的魔法师,但是越是对实力自信就越容易失去冷静的判断。刚才和殿下沟通的内容也和这一点有关,对,魔法师似乎可能被当作魔法道具制作的素材,想要对圣女不利的家伙也很活跃。有什么事一定要向几位王储报告。欸?回去前,一起开彻夜的女子会吗?也不是不行……」
女主角和莉莉丝看起来已经和好。
虽然莉莉丝还是表现得很不自然,但女主角不在意地邀请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留宿,仿佛两人成为相当熟络的朋友那样。
夏洛蒂半推半就地被两人牵手进入了圣女候补的房间,把我彻底无视。很快,远处也能听见她们传出欢笑嬉闹的声音。
好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这三人本来就是原作进入终选环节的圣女候补吧,只是因为我和布瑞恩横插一脚才导致另外两人落选的局面。
总觉得旁观这一幕心情微妙。
我拍了拍手,自行返回教会安排给我的圣女候补房间。天色已经暗到极致,哪里都看不见照明的烛光,想来所有人都睡了,外面也有护卫轮值,应该没问题吧。
我放心地睡过去。
醒来后,听说除了我以外的圣女候补都在日出前遭到刺客的袭击。
女主角那边,因为和夏洛蒂、莉莉丝彻夜在房间里开女子会的关系,没有放松警惕,歹徒被警觉的夏洛蒂砍伤后逃走了,目前骑士团还在搜捕。
布瑞恩那边,则因为行凶者没有预想到男扮女装的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反制,在被其逼供的时候,咬破舌下的毒液囊自尽。
能得到的信息就只有对方是专业的死士,实力高强甚至能抵挡南部骑士公主的剑,明显经过精心的培养。
就算想要隐瞒丑闻,也无法解释莉莉丝半夜突然在偌大的木百合宫里发出刺耳尖叫声的事实。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有人想对圣女候补不利。
偏偏圣女候补的三人中,只有我没有遭到袭击,连坏人闯入的痕迹都找不到。
明明同样生活在木百合宫内部,病重的国王、年少的王储还有各位柔弱的王妃们(不包含黛莉亚王妃)也没有被视为目标,为什么我就不得不被别人用怀疑的目光凝视呢?
是觉得我为了排除竞争对手,故意动用了死士?
我觉得单凭一点就足以洗清我身上嫌疑了。
埃里斯公爵领没有多余的钱!
欠了大量的外债,怎么可能还发得起死士的工资啊?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专业人员好吗?喂我花生!
拥有「读心」的女主角肯定早就透过「读心」发现行凶者的存在了吧,所以才会突发奇想地提出举办什么女子会,我当时就觉得很突兀了。
就这样,原定今天返回南部的夏洛蒂,因为被卷进了事件而滞留并参与调查。
调查主要是针对负责安防的骑士团成员。
前段时间,骑士团才为了排除内鬼而进行了大幅度的职务调整。也就是说,像教会那样提拔的大部分属于不熟悉原本工作的新人,用常识思考都知道容易出现问题,话虽如此,又无法再用和前伯爵有交情的经验者。
而且,正因为负责看守木百合宫,难免会对宫廷防护魔法阵的存在产生依赖心理,盲目地信赖了魔法师的实力。
不熟悉工作加上掉以轻心,结果就是给行凶者制造了入侵的漏洞。
让死士在眼皮下溜进来又逃走,怎么想都是骑士团的耻辱。
但按照骑士团的说法,昨天的行程本来就对骑士团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要负责圣女候补宣告式的安防,就要派出人手对参加宴会的宾客进行保护。
教会把自己本职工作一部分的责任推给骑士团,骑士团只好尽力应对。而设防不足是教会人手短缺带给骑士团的后果,和骑士团自身关系不大。
不如说,教会按理应该派出相应的人手保护圣女候补,再不济至少防护魔法阵的保护也不能落下,而非把责任推到没有魔法的普通人身上,骑士团强烈地如此主张。
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辞退前伯爵相关人员后,骑士团和教会竟然变得有点无人可用。
连夏洛蒂也捂着头抱怨,前伯爵当年被她所尊敬的盛大影响力,如今竟然反过来变成危害至深的负面作用。
而莉莉丝发表的感想则是,没想到圣女候补竟然也会遇到危险,自己没能成为圣女候补说不定是好事。
在受害人的女主角旁边大大咧咧地说出这么不注意的话,难道说她其实和女主角十分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