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万鹰之王×女帝(2 / 2)

老萨满的咄咄逼人,染血的鹰羽令旗,阴毒的套索,涅里塞的反击,那团骤然爆发的“神火”……以及,涅里塞让他带回的那句话语:

“……回去告诉我的好二哥完颜洪亮!当年的那笔账,我和兄长从不欠他的,也是时候清算了。”

“我们从不欠他的……”

完颜翎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起。

那挺直的从不弯曲的脊背,竟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微微地佝偻了下去。

偌大的王帐,此刻仿佛只剩下他一人。摇曳的烛光将他孤独萧索的背影拉得很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帐内侍立的亲卫们屏息凝神,只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正在首领沉默的背影中酝酿。

信使的复述还在继续,但完颜翎的思绪早已被那七个字拉回了久远的过去——那些被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完颜洪亮,这个同父异母、野心勃勃的兄长,母亲的早逝、父亲晚年病榻前的明争暗斗、部族内新旧势力的倾轧……

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翻涌上来。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部族表面的团结,他完颜翎隐忍了多少?退让了多少?

甚至对完颜洪亮在江心洲之战后暗中截取矿图、觊觎硫磺沟的种种小动作,他也看在“手足情谊”和避免内耗的份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加强了涅里塞的护卫和白翎军的装备以示警告。

他一直以为,这份忍让是成熟,是首领的胸襟。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公正,总能化解那份怨毒。

他甚至内心深处,对这位兄弟还存着一丝血缘上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

直到此刻。

直到涅里塞在硫磺沟的硫磺蒸汽中,在族规的套索前,用行动和话语狠狠地撕开了这层实则早已腐朽不堪的遮羞布。

“我们从不欠他的……”

是啊!他和涅里塞,何曾亏欠过完颜洪亮分毫?

部族的权力,是他完颜翎在血与火中,凭借战功和族人的拥戴,堂堂正正夺来的!

他们兄妹二人,从未主动加害,反而处处忍让!

他完颜翎,身为部族大首领,竟被这无形的枷锁束缚了这么久。

竟让这份虚假的“亏欠感”,成了悬在妹妹头顶的利剑,成了完颜洪亮一次次试探底气的依仗。

混杂着愤怒、自责和羞愧的情绪终于让年轻的女真族首领醒悟。

完颜翎紧握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时间在王帐内停滞了许久。

跪伏的信使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毯,汗水浸湿了鬓角,不敢抬头。

侍立的亲卫们如同雕塑,连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达到顶点时,完颜翎微微佝偻的背影,缓慢又无比坚定地重新挺直了。

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叹息,从他喉间逸出。

紧接着,短促而明朗的笑声在王帐内响起。

那笑声起初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但很快便转为纯粹的爽朗。

“哈……哈哈哈!”完颜翎转过身来,脸上不再是压抑的阴霾和沉重的负担,而是拨云见日的明朗锐利。

“吾不如妹啊,吾不如妹!”

完颜翎的眼神亮得惊人,扫过帐内惊愕的众人。

“该走出来了呀,完颜翎。”他自言自语说着,声音不大,字字铿锵,带着力量,

“没道理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要小妹用命去搏、用血去撕开这层遮羞布来开导我!真是……惭愧啊!”

他大步走回铺着虎皮的主位,姿态沉稳充满威仪。

目光落在拇指上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玉扳指上。

完颜翎用力地摩挲着扳指光滑的表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汲取着力量。

再抬头时,完颜翎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凛然威严。

“传令!”

“第一,做战时准备!”

完颜翎沉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命诸猛安谋克,即刻整肃甲胄,点检弓马,囤积粮秣。各部青壮停止非必要渔猎,随时听候调遣!混同江南北所有关隘哨卡,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飞鸟不得轻过!”

“第二,”完颜翎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深邃,如冬夜寒星。

“去‘请’我们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萨满回来。就说……”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说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为部族操劳过度,如今又受了硫磺沟‘山神之气’的惊吓,需要静心‘养病’。传我命令,派一队‘白隼卫’即刻出发,‘护送’大萨满回祖地神庙。告诉卫队长,务必让老人家‘静养’,无事……就不要出来走动了。一把老骨头了,外面风大,别再闪着了。”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硫磺沟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维护,

“告诉完颜洪亮,让他管好自己的手,也管好自己的人。硫磺沟之事,自有本汗裁决。若再敢将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无论是明是暗……休怪本汗不顾念最后一点兄弟情分!当年旧账,本汗不介意现在就跟他算个清楚明白!”

命令如同惊雷在王帐内炸响,又迅速化作指令如同蛛网向整个完颜部蔓延开去。

一场因硫磺沟金铁双脉引发的、席卷整个部族的风暴,随着完颜翎这迟来但决绝的醒悟,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