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2 / 2)

她自小说话便是一副老成之相,楚有瑕没懂她在说什么,也没有追问,不再多言。

“你小心保重身体。”

她拢了拢她的衣裳,忽而心情低落起来。“此番一遭,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管刺杀成功与否,她全身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只怕,无法全身而退。

但她会奋力一搏,拼出生路。

宓寻雁握紧了她的手。

——

三日后。

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抵达郢都。

一片肃穆沉默中,路边百姓纷纷而跪,恭迎天子仪仗。

执戟将士步行走在前头,后排是玄甲凛然的骑郎将部队,将天子的金顶辒辌车严密包围。

天子未露面,已将威严紧紧压下,扼制住每一个人的情绪与呼吸。

人人噤声,无人敢抬首仰观。

人群中,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楚有瑕自知仅凭她一个人冲进严密的部队刺杀暴君是不可能的,她已重金收买一批死士,打乱先遣部队,她趁乱袭车。

天子仪仗仍在缓步而行——

“咴咴……”前锋马匹忽而高声惊叫,扬蹄后仰,马阵动乱,仪仗前锋乱了阵脚。

“嗖嗖……”暗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卫尉拔剑高呼,“保护陛下!”前排阵势大动,呈拱卫阵型,一时,四面八方的黑衣人涌向仪仗。

“伐无道,诛暴秦!”黑衣人手执刃器潮涌般冲向仪仗队。

“啊啊……”原本跪伏的百姓们乱起来,逃离刀兵相接的现场。

楚有瑕一惊,当下局面出乎她的意料,脱离了她的控制。但同时,更加方便了她的计划。

她当即跳出人群,趁隙杀向辒辌车内。

寒刃一举斩开车门,楚有瑕扑进车里,剑尖直指坐在车内的暴君胸口。

中!

“铿……”微小的铁器碰撞声,利刃没有刺穿皮肉,反而直直顶在秦无婴的胸口,难以刺透。

他穿了铁衣护身——

楚有瑕登时诧愕无主,只是一瞬,秦无婴不惧兵刃割伤手掌,握住剑身反制,打掉楚有瑕的剑。

楚有瑕当即不做纠缠,欲立即脱身,却不料,秦无婴大力握住她手腕,将她紧紧扑倒在车壁上,一把揭了她的面纱,目色震动。

“是你……”

楚有瑕顾不得他说什么,脑中所想仅是尽快逃离,出脚欲踢,被秦无婴预判,翻身将她压在车内地板上。他身形高大,轻易将她拢在身下,楚有瑕一时逃脱不得。

楚有瑕挣扎,“放开我!”

她冷冷盯着他,看清他的面目。

传闻中的暴君倒并非她所想的那般黑面蓄须式的恶人模样。

深眉沉目,眼如晦潭,似沉寂的冰山,克制着暗涌。眉目风姿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发与俊朗。

秦无婴冷笑,“好大的胆子,刺杀天子还妄图全身而退?”

他毫不怜惜,翻过她的身,扒了她肩头衣裳。

她肩头白白净净,后背脊骨微凸,什么痕迹也没有。

外头厮杀声仍沸。

秦无婴呼吸静下来,怔怔地抚摸她单薄的肩头,喃喃道,“原来什么都留不下来……”

忽而目色一移,瞥到她脖颈的淡红痕迹。

怒气上涌,他掐紧了她的后颈,“这是什么!”

楚有瑕羞愤交加,“与你何干,放开我!”

车外杀声震天,有钝物破风声,秦无婴一霎晃神,楚有瑕趁机翻过身,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登徒子!”

他来不及恼怒,胡乱裹好她衣裳,抱着她跳下车。

卫尉惊声大喊,“快拦住——”

“咣啷……”华贵坚实的辒辌车霎时被两个大铁椎砸的粉碎,车前的四匹马有两匹已被砸成肉酱,其余两匹马受惊断了缰绳,在长街狂奔起来。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更多的人围上来,护卫皇帝。

楚有瑕一把推开秦无婴,在混乱中逃离现场。

铁锥的出现显然不在秦无婴的意料内,玄铁盾牌将他围的严严实实,他一身缁衣纁裳昂然而立,透过缝隙,看见她单薄的人影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中,亦有人瞥见楚有瑕的仓皇逃离,他紧紧皱着眉,目色中尽是惊惧与后怕。

更多的士兵围上来,动乱的人群本就不是一方势力,混乱不成气候,逐渐退去……

烈日当空,刺人眼目。

此番刺杀,失败落幕。满地残尸艳血,恐慌的百姓惊叫四散。今日行刺一事发生在旧楚国都郢都。

暴君残虐,不会轻易让此事揭过。

恐惧压抑,笼罩在郢都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