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在这个名字后面……治疗次数是10。
可是两人都记得,一开始赤井秀一就说过,对方是逃了最开始的三次治疗后被强制治疗的,而他来这里才半个月,理论上应该只有七个治疗日,治疗进度怎么说也不可能超过50%,更不可能出现十次的电击治疗记录。
如果说柯南的治疗是让他变成了灯泡人,之后会朝着这个方向固化,他的治疗是让他的影子立体,后续同上。
那么,赤井秀一的电击治疗到底又是什么效果——真的仅仅是让他遗忘自我身份吗?
甚至在他们发现这份名单之前,居然对赤井秀一的治疗进度和治疗日期之间的冲突丝毫未觉。
这或许是这家医院在作祟,可是,赤井秀一本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未必吧。
“讨厌的FBI。”
【降谷零】的手指捏紧了日程表的一角,差点被气笑,“我还以为他只是看到了普通的幻觉……”
要是那家伙的病情其实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搞不好就算把人从医院捞出去,也会落下什么毛病,毕竟哪怕是幻觉,如果长期出现,对赤井秀一这种卧底来说也完全是致命的。
情感上来说,【降谷零】是对赤井秀一这个个体毫无好感的,甚至一度充满了恨意,可是理智上来说,无论哪一个赤井秀一,都不应该因为这种原因去死。
什么?你说恨意?那不是肯定的吗?这个世界的降谷零他不清楚,但就他而言,当初如果不是对方先找到了hiro,hiro也不会差点就在他的面前自杀。
当然,更重要的是【降谷零】深深地知道【赤井秀一】此人的能力,如果是对方的话,如果那时注意力再集中一点的话,如果营救hiro的时间再提前一点的话——这些事后想想就知道绝对不可能的‘如果’,那时的【降谷零】却根本没办法理智地去思考。
【降谷零】捏着日程表的手忽而又是一松。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平行世界,诸伏景光没有‘险些身亡’,他也没有‘抛弃公安身份’,赤井秀一同样没有在几年后‘假死脱身’,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人也不是他熟悉的人。
所以这个赤井秀一有什么样的想法,要做什么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要拖后腿就无所谓吧。
金发调查员木着脸,显然是想起来了。
对啊!连他自己认识的那个赤井秀一,自从几个月前被hiro拜托救了对方一次,帮助对方假死脱身以外,后面就再也没见过面了,说真的,他们俩根本不熟啊。
他勉强算熟的也只有莱伊吧?而且想想就很恶寒。
前公安踢了踢地上的灰。
“安室先生…”柯南硬着头皮出声,“我们现在要走吗?”
去找诸星先生?
护士站里有很多柜子是连影子也进不去的,其他地方,他们能找的也都找过了一遍,就只有这个日程表和他们的随身物品有点用。
柯南有些无奈,对于自家两位大人队友的相处,他一向很没法子,这次好歹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至少诸星先生跟安室先生没有打起来呢!
上次库拉索事件里,为了让库拉索的假死更真实,这两人负责了全程的打戏,一开始可能还带着点演的成分,但很明显后来越打越上头,等柯南拆完炸弹找到他们,他们俩已经在绿川先生无语的视线中打到了摩天轮顶上。
绿川先生事后给予了他们一人一句‘幼稚鬼’的评价。
现在只是互怼几句而已,情况还算好吧?
“走了。”
【降谷零】回神,冲柯南点点头,“去找莱伊。”
再不过去,那家伙要是在这个地方发疯,他跟柯南可阻止不了。
调查员一愣。
咦,也不一定哦?之前他们的随身物品都被KP搜刮走了,但现在在影子的帮助下,他们的东西已经轻松拿回来了,倒是赤井秀一的,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编号,他们没有拿到。
光是柯南的足球和麻醉针,还有他的手枪……合作一下放倒赤井秀一,似乎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一看【降谷零】的表情,柯南就知道这人绝对又想跟诸星先生吵架了,他在无语地跟着【降谷零】离开护士站的间隙,再度产生了些许疑惑。
说起来,安室先生为什么还是这么讨厌诸星先生,甚至变本加厉了?他也听过几年前的意外,可绿川先生现在还活着…难道只是因为诸星先生是FBI吗?
【降谷零】不知道另一个他是怎么想的,但至少他不是因为这个才和赤井秀一关系差劲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那时的他认为【赤井秀一】可以做到,对方却没有,【降谷零】才更为光火,他和【赤井秀一】都很清楚,他只是在迁怒。
可难道不应该迁怒吗?即使后来【诸伏景光】没死,身份暴露的人也被店长替换成了他自己,【降谷零】依旧无法忘记那一刻的绝望。
【诸伏景光】临自杀前的眼神几乎在他的每个梦里都会出现,他无数次地梦到了店长没有出现的发展。
他会在梦里看到黑发蓝眼的幼驯染靠在墙上,枪口反转,抵着胸前的手机,对方还在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了急匆匆从楼梯冲上来的他,展露出那个复杂的、愧疚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哪怕梦里的天台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是如此,并且,夜夜如此。
每个梦里,当仍然是成年人视角的他冲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尝试抱起幼驯染的尸体时,他的视角又会陡然缩水。
而每个梦的结尾,他都只能颤抖着视线,看着孩童小小的手心上那大片的血迹,看着它一点点发黑,变暗,最后看着它被滴落在手心的水珠冲淡。
新鲜的血液是鲜红色的,流出体外后会逐渐变为暗红色、暗褐色,最后越来越沉,越来越深,直到完全看不出一开始的颜色。
有时候,【降谷零】也不知道颤抖的到底是他的瞳孔还是手,水珠是眼泪还是雨。
在现实里,他从来没有把这份脆弱表现出来,他不愿意给需要重回组织继续卧底的幼驯染添麻烦。又或者说,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诸伏景光】的死亡了。
哦……就像当初萩原死前似乎给松田打了通电话,亲口交代了遗言那样,hiro虽然因为没有死成,‘遗言’也作废了,但,这东西在【降谷零】的手机里确实存在过。
【抱歉,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现在我能逃往的就只有那个世界了。
再见,零。】*
这就是【诸伏景光】曾经留给他后又收回的‘遗言’。
在江户川柯南的视角下,走在身边的同行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着正想开口,就看到面容稚嫩的金发男孩脸上流露出了过于矛盾而又成熟的神情。
接着,他的脸上便是浓浓的疲倦,任谁看到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真的很累、很累了。
他恨【赤井秀一】,但,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或许这里真的是精神病院,而他入院的理由也很充分吧。离开护士站,【降谷零】冷不丁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做调查员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