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很难不去想:当年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调查员不知道一直在窥屏的KP在想什么,他在给小孩解释:“我现在的记忆往前两个月,奈亚占据了某座现实中的城市,将其扭曲改造成了这样一个箱庭,又给我们发来了‘邀请函’。”
“为了解决这个事件,我跟阿隼在一天前来到了这里。”
“然后,奈亚就把我们的意识拉了进来,封锁了记忆,让我们分别经历人生中几个‘执念深重’的阶段。顺序跟这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没有你,没有你那些警察朋友,只有我们两个。”
他语气轻松,但柯南完全能想象那其中的艰难。
在完全陌生的规则下,他们两人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来调查事件的调查员,还得面对熟悉的场景和扭曲的幽灵,一点点摸索真相,对抗那些危险,再艰难地破除执念,进入下一阶段。
根据这次的情况来看,完全没有记忆的这两人还一直到第三阶段才达成了会面,前两个阶段都是各自单独行动的。
等到了第四阶段,当时的两人才终于意识到前面所有的执念对象——那些看似嫉妒桃川的前辈、控制欲强的监护人……那些执念,其实都来源于犬塚隼人自己对搭档的各种情绪。
第一个阶段会是桃川的十六岁,并不是因为那时他遇到了小鸟游,而是因为那时他因为小鸟游而受伤,来看他演出的犬塚隼人对此耿耿于怀。
第二个阶段会是桃川的十九岁,也不是因为那时监护人受到了刺激,想要做那种事情挽留他,而是因为那时他受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伤害,不久后又宣布不再跳芭蕾,深受打击的犬塚隼人对此一直无法释怀。
第三个阶段就更明显了,桃川没有解释的打算。
执念解除后就进入下一个阶段什么的,记忆里现实的发展实在一言难尽,桃川同样不想回忆,但这次——
“你没发现,每次解除执念和切换表里世界的时候,这家伙都在场吗?”
桃川冷笑道,又搓了一把狗头。
江户川柯南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欸。”
“然后呢?”
侦探嘴角抽搐着,深呼吸后急切地问,“那,当时你们发现真相后,这个阶段又发生了什么?你们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桃川松手,眉头蹙起:“我不知道。”
“如你所说,我的记忆的确只恢复到了这个阶段。记忆里,这时的我和阿隼刚结束第三阶段,想起我们是来这里解决奈亚制造的问题的,然后准备从这个地方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的。”
至于当年在第四阶段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离开的,犬塚隼人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桃川依旧不记得。
更别说他后来是怎么遇到了柯南他们,为什么会再次回到了这座匣庭市,重新经历一次这起神话事件……
这些,在他的记忆里都是空白的。
不过根据大狗——犬塚隼人,根据对方之前的那些表现,很显然,犬塚隼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桃川看向搭档,搭档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绿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可犬塚隼人此时是一条狗,他无法言语。
“这很不合理。”
桃川的声音很平静,“奈亚设下这样的局,不可能只是为了拆散我们或者看阿隼变成狗取乐,祂一定有什么目的。”
“那么,现在这个情况——我再次经历这些,阿隼却变成狗,还多出了你们——到底意味着当年奈亚的目的达成了,还是没达成?”
二十八岁的调查员揉了揉眉心,对那个烦人的乐子神感到鄙视。
真无聊,就知道折腾人类,低级趣味!
然而他不知道,这番基于有限信息的推测解清了柯南的疑惑。
侦探听到后面时悚然一惊,心脏狂跳起来:他发现自己之前可能想错了方向。
在听完肿胀之女那个改编版□□《糖果屋》后,又经历了第三阶段“必须放弃犬塚隼人”的暗示,柯南已经下意识地将那个故事的情节套用在了第三阶段的发展上。
他以为那个故事隐喻的,是桃川和犬塚隼人在第三阶段面临的抉择。但如果故事隐喻的不是第三阶段,而是第四阶段,是当年这起神话事件真正的结局呢?
一个清晰的推论浮现在柯南脑中。
或许,当年走到了第四阶段的两人在想起了一切后,见到了奈亚(女巫),对方给出了一个选择:
祂可以结束这一场闹剧,让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市民活着出去,但是,祂需要他们之中的一个人留下来。
在原本的事件里,没有其他人的干扰,桃川和犬塚隼人最终直接面对了这个选择。而根据肿胀之女上次透露的故事结局,同意留下的孩子,是银发的那个——是犬塚隼人。
小孩看向大狗,后者正在努力对搭档撒娇卖萌,试图让搭档消消气,看起来跟他上个阶段接触的那个银发调查员不愧是同一个人(狗),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当年的结局很可能是隼人先生选择了自我牺牲,留下来被奈亚变成了这条大狗,困在这座永恒虚假的匣庭市中徘徊,桃川先生则离开了?
他因此获得了自由,但失去了搭档,后来才会辗转不同世界,路过了同位体他们的世界,又来到了他们那里,结识他们这些新朋友,最终因为背刺了奈亚,再次被奈亚关注,投放回了这个一切开始的箱庭?
逻辑上好像说得通,他之前也是这么猜的,现在只不过是更具体了。
柯南按着抽痛的太阳穴。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隼人先生当年就选择了留下变成狗,桃川先生绝对不可能只是那样简单地背刺奈亚的,他之前觉得奇怪的也是这一点。
早都说了,桃川先生又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超级好人,搭档出事的话,这家伙绝对会用更激烈的方式跟奈亚爆了的。
而且只是离开的话,桃川先生也根本不会有穿越世界的能力吧?还有当【黑泽阵】的养父什么的,几十年都没有变老吗?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只有神能做到啊!
还有那个故事的结局……
那个少女说的那句话,有关牺牲的那句,当时听起来是指隼人先生的牺牲可能并非桃川先生所愿。
柯南微妙地沉默了片刻,顿悟。
……如果做出了不被对方接受的牺牲的,不只是隼人先生呢?
“桃川先生。”
想通了这些的柯南打了个冷颤,他迟疑着,称呼也变回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
等桃川看过来,小孩便仰着头,忍不住问道:“要是向神求助、和神交易,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你会…这么做吗?”
他在问桃川,也在问故事里站在女巫面前的另一个孩子。
如果答应女巫的条件,她真的会遵守诺言拯救这座城市里的人,拯救那两个进入了森林的孩子吗?
柯南觉得,要想推理出当年完整的结局,知晓桃川对于这种行为的看法,以及对于奈亚的看法,都是必要的一环。
于是他问了。
这个问题在桃川看来,跟老师当年问他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也不由想起了自己当时除了那个评价外,其他的想法。
诺登斯。
他曾在十九岁时进入了幻梦境,在那里见到了各种奇怪的神话生物,还在那里遇到了诺登斯,一位古老又强大的旧神,那位旧神驱策夜魇,居住在幻梦境的深渊里。
严格意义上来说,诺登斯才是桃川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神,而祂看上去又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神话生物里尤为值得被信仰的存在——乌撒的猫告诉他,诺登斯曾经就对抗过奈亚很多次,还从奈亚手里救过伦道夫·卡特,毫无疑问,祂对人类抱有仁慈之心。
……
真的吗?
当然不是!
桃川根本没有被骗过去,他始终保持着理性,并且在第一次见到诺登斯时,就理解了真相。
这不是一个对人类友善的神,或者说,祂对人类的友善是有限的,态度的本质十分冷漠。
诺登斯的帮助或青睐,从来不是出于对人类的怜悯和仁慈,而是因为这些被帮助者是奈亚的敌人,奈亚,则恰好是诺登斯的敌人。
桃川没有在最需要信仰什么东西来稳固精神的时候成为诺登斯的信徒,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哪怕对方对他看似不同,自己在那位旧神眼中也只是一件或许会更趁手的工具,或者单纯是一只格外惹神怜爱的小蚂蚁。
再怎么怜爱,那也是小蚂蚁,信任这样的神,跟这样的神交易,本身就是在与虎谋皮。
他后来遇到的其他神明也都是这样,只有奈亚拉托提普截然不同,一度打破了桃川对神话生物的认知。
诚然,奈亚是玩弄人心散播混乱的狗东西,祂同样视人类为蝼蚁,更是那种会对蚂蚁窝浇热水的‘熊孩子’。
可是祂看得见蝼蚁。
奈亚拉托提普是一个会因为蝼蚁出乎意料的反击而挑眉,会因为蝼蚁精妙的算计而鼓掌,会因为蝼蚁展现出的趣味而大笑的神——祂是可以被打动的。
对桃川而言,虽然其他神更好‘相处’,因为祂们并不把人类放在眼里,这也意味着祂们不会对人类做出太多干涉,但是跟这些神相比,桃川更擅长的就是对付一个可以被挑衅、可以被引导、甚至可以短暂‘合作’的狗东西。
至于信仰,或者交易,或者祈求神的怜惜……当你认清了神的本质,就不会对祂们产生这样多余的期待。
桃川从回忆里回神,他垂眸看着小孩,对这孩子说了他当初回答老师的同一句话。
“我不信神。”
调查员弯弯眼睛,“并不是因为我的意志有多么坚定,或者有任何别的信仰。我不信神,只是因为我更信自己。”
【“你会活得很累。”
】
记忆里,已经在一次跟着考古队的行动里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老师也只是笑,然后这样对他说。
【“也会活着。”
】
桃川那时回答。
桃川的目光也越过了江户川柯南,投向后者身侧的墙壁。
在他说出那句话以后,墙壁上面开始有鲜红的字迹浮现,那是六个硕大的字母,和一个表情符号。
上面写着的是:
【FIND ME : )】
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