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胖丫很会啃点心，她避开三阿哥吃过的地方，把软趴趴的芋头大饼子啃出一条楚河汉界，这半边是三阿哥吃的，那半边是她啃的。

三阿哥拍手赞叹，“哇！厉害厉害！啃的非常艺术！”

啃的太少稍显浪费，啃的太多还容易塌掉，啃成这样还能立着，必须称之为艺术。

小胖丫腼腆地把盘子递回去，“过奖，过奖。”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三阿哥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回头我跟皇贵妃说一声，让那个舒舒姐不准再欺负你。”

“谢谢您！”

“不客气。”

三阿哥领着她出去，锁上花园的门，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碰见两个宫女。

三阿哥忙喊道：“两位姐姐帮帮忙！”

两个宫女忙迎上来行礼，其中一个笑道：“可担不起三阿哥这声姐姐，您有事尽管吩咐。”

三阿哥说道：“我认得你们，你们是伺候太皇太后的老人了，自然当得起这声姐姐。”

三阿哥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小丫头，“这小孩儿迷路了，麻烦姐姐们把她送回去。”

两个宫女应下，三阿哥便回懋勤殿上课去了。

两个宫女柔声细语地跟小丫头说话，“你是最近进宫来玩的小格格吧！你怎么不跟其他格格一起？这里是慈宁宫，平常不许人来的，以后别再来了。”

“以后也可以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子慢慢走过来，两个宫女急忙行礼。

“姑姑！”

被称作‘姑姑’的女人点点头，“你们去忙吧！我送她回去。”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只能应下，“是，辛苦姑姑了！”

女人拉住小丫头的手，“跟我走吧！”

小丫头看看她，没有反抗，“麻烦姑姑了。”

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茉莉。”

“茉莉……为什么叫这个名？”

“听家里长辈说，我出生的时候屋里的茉莉花开了，满屋子飘香，所以取名叫茉莉。”

“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名字倒与你很相称。”

女人又笑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茉莉看她半晌，抿着嘴乐了，“你待在慈宁宫，你可以做主让我来玩，宫女姐姐又管你叫姑姑，我猜您是苏麻喇姑姑。”

苏麻喇姑笑着捏她的脸，“哎呦！真聪明！”

苏麻喇姑拉着她说了些闲话，把她送回住处后，苏麻喇姑叫来服侍的嬷嬷宫女，给她们训话。

“这些小格格是皇贵妃娘娘请来的客人，若是她们吃不好睡不好，在宫里磕了碰了，皇贵妃心里过意不去，你们也白辛苦一场。格格们出去玩耍，你们要不离左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不必麻烦皇贵妃，我先饶不了你们！”

嬷嬷和宫女们低头听训，苏麻喇姑又对茉莉笑道：“慈宁宫那里不许外人随意走动，不过我和格格投缘，若是格格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就常去慈宁宫坐坐。”

茉莉点头乖乖答应，欺负过她的女孩子们全躲在屋里不敢露面。

“这可怎么办？那臭丫头得了苏麻喇姑的喜欢，这回更有人撑腰了！舒舒姐姐，你说……你说那臭丫头会不会告我们的状啊？”

舒舒又怕又气，她恨恨地揪着帕子。

“让她告去！她拿不出证据能把我怎么样？”

说的容易，可是她们难得进宫一次，不是因为选秀，而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宫做客，这是何等的体面！

虽然茉莉拿不出证据，也没有证人，可搅和进这样的事情里，到底是不好看。那么多进宫做客的姑娘，怎么茉莉就只告她们几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啊！

舒舒闷闷地说道：“以后不欺负她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苏麻喇姑再厉害，她也只是……”

“舒舒姐姐慎言！”

旁边的人提醒她，“她虽是个下人，但皇上管她叫母亲妈妈！”

舒舒心里不痛快，说自己累了，回屋睡去了。其他几人互相看看，决定以后离舒舒远点，再不敢跟着她混了。

苏麻喇姑离开后没有回慈宁宫，而是去了皇贵妃的景仁宫。

皇贵妃难得有空闲，正在自娱自乐打棋谱。下人通报说苏麻喇姑来了，皇贵妃忙放下棋谱，亲自起身迎她。

“妈妈来啦！快进来坐！来人，去把冰盆里冰镇的西瓜拿来给妈妈吃。”

苏麻喇姑蹲身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问安，奴才来的不是时候，扰了您的雅兴。”

“哎呦呦，瞧你说的，妈妈来的正好，我正闷的无聊，想找人说说话呢！可是大热天的，大家伙都懒懒的，我找谁呢？可巧妈妈就来了，可见咱们娘俩心意相通！”

皇贵妃拉着苏麻喇姑坐下，宫女切了西瓜，皇贵妃用银签子插了一块送到苏麻喇姑嘴边。

“这东西凉，吃两块解解暑就罢了，可不能多吃。”

“奴才偏着您的好东西了。”

苏麻喇姑吃了两块西瓜，说起今日下午的见闻，“我去花园看看，想摘几朵花，放在太皇太后以前的卧房里，正巧看见进宫的几个小格格正在拌嘴吵架。”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些小格格姓什么叫什么，父亲是什么官职，苏麻喇姑说的一清二楚。

皇贵妃忙喊来自己的掌事宫女，“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她不会惩罚这几个小姑娘，毕竟她们此时的身份是客人，皇贵妃先给她们记了案底，今后选秀的时候作为参考。

苏麻喇姑笑道：“若是只为了这件小事，奴才便不会过来打扰您了。当时那几个小格格抛下茉莉走了，恰巧三阿哥在慈宁宫花园乘凉，他也看见了。三阿哥安慰了茉莉，茉莉那孩子也不讨厌三阿哥……”

苏麻喇姑是点到为止，而皇贵妃是一点就透。

她拍手笑道：“好！可见是有缘！慈宁宫的小花园平常都没人去的，怎么那女孩子就在那里挨了欺负，怎么三阿哥偏偏就在那乘凉？”

苏麻喇姑笑道：“老婆子闲着没事做，爱操心，也爱瞎打听。奴才找伺候格格们的嬷嬷问了，这个叫茉莉的小格格满洲正白旗出身，姓舒穆鲁氏，她父亲是个二等侍卫，正四品的官职。”

“才四品……”皇贵妃挑了挑眉，不是很满意，“官职不太高啊！再者孩子都十来岁了，还是个侍卫，可见在官场上没什么前途，为人可能也不太机灵。”

苏麻喇姑只是笑，并不跟着点评。

她从小服侍太皇太后，深受器重。本朝官服礼服纹样配饰的规制是她帮着定下的，皇上满蒙的知识大部分是她教的。她虽是奴婢，但皇上心里把她当母亲。

苏麻喇姑知道自己在宫中地位超然，后宫里即便是皇贵妃见了她也得热情地招呼着，这是皇上给的体面，也是她这些年恪守本分换来的。

给皇子选福晋，她只能提个醒，不能说多余的话，更不能做多余的事。

皇贵妃知道苏麻喇姑的谨慎，她不过念叨念叨。她也喜欢跟苏麻喇姑聊天，不管你说了什么，苏麻喇姑绝对不会往外乱讲。

皇贵妃叹道：“妈妈是知道三阿哥的，他是个好孩子。虽然脑子有点毛病，但他只是说说疯话，其实读书聪明的很，并不耽误他娶妻生子。可是这些事情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外面的人如何得知？”

苏麻喇姑附和道：“皇贵妃这话很是，三阿哥的好处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要给他选个好妻子，实在不容易。高门大户养女儿，养得鲜花似的，他们只怕不愿意用自家娇养的女孩子去换荣华富贵。”

“可不是嘛！我也担心这个！那一日，我特意在三阿哥请安的时间，把各位淑女叫过来说话。我想着三阿哥长得不错，姑娘们很少见外男，没准就被他的皮囊迷惑了呢！当时还真有几个姑娘盯着三阿哥看，我心里高兴的啊！结果三阿哥一开口，说话跟闹着玩似的，那几个姑娘马上就低头不看了，给我气得啊！”

苏麻喇姑抿着唇笑，皇贵妃直拍心口。

“为了三阿哥的姻缘，我故意让别人家的女孩见外男，我难得缺德一次，三阿哥就这样拆我的台！”

苏麻喇姑笑道：“又或许是三阿哥还没开窍，他不懂男女之情。”

“这倒也是！”

皇贵妃取了一柄扇子慢慢地扇，“荣妃姐姐并没有给他安排过伺候的人，他身边只有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太监。两个毛小子，他们懂什么呀！”

想到三阿哥还没开窍，并不是故意拆台，皇贵妃又转嗔为喜。

“我也相中一个姑娘，觉得跟三阿哥很配。是朋春的女儿，董鄂氏！小姑娘稳重，爱读书，她那天看了三阿哥好几眼呢！我觉得他俩模样家世都相配！”

苏麻喇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皇贵妃，“娘娘的眼光肯定错不了，董鄂氏的父亲战功赫赫，她的身份做皇子福晋是足够了。不过家世不好也有家世不好的好处，为了前途，为了家族，做父母原本不舍得，只怕也要舍得了。”

倒不是苏麻喇姑讲话难听，也不是她想以势压人，世情如此罢了。

家世好，前途好，自然有更多的选择，对于董鄂氏格格来说，她的父亲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自然不需要用女儿去换前途。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强压着臣子的脑袋，让他把女儿嫁给自己的疯儿子，那样岂不是伤了臣子的心？

茉莉家里就不一样了，她父亲只是一个侍卫，当荣华富贵摆在面前，他真的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吗？

苏麻喇姑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她看得出皇贵妃很喜欢三阿哥，所以想给三阿哥选一个样样都好的福晋，可这不太现实。

皇贵妃是个聪明人，她领会到苏麻喇姑的意思，怏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