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阿哥尥蹶子就跑,皇上不肯容情,随手抄起东西就砸。屋子里乒乒乓乓,叮叮咣咣,外头的人听着都替三阿哥忧心。
有小太监问梁九功,“皇上这样生气,不会打出事来吧!”
梁九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放心,皇上心里有分寸。”
父子你追我逃的大战以皇上的胜利而告终,他揪住了三阿哥的辫子,用鞋底子抽他屁股。只不过只有第一下比较重,后面越来越轻,最后一下轻的像是拍打灰尘。
三阿哥捂着屁股趴在地上,皇上轻轻踹他一脚。
“赶紧起来,别装了!”
三阿哥愤愤地翻身,“你揪我小辫儿!你胜之不武,我要给你告老师!”
皇上嗤笑,“哼,你去告啊!陈梦雷还能管得了朕?”
三阿哥偷偷白他一眼,哼,当皇帝了不起啊!强权,无耻,烦人精!
皇上喊人进来收拾东西,三阿哥就躺在地上碍手碍脚,宫女太监们收拾东西还得绕过他。
皇上嚷道:“绕什么!直接踩上去,谁让他不识好歹,有好地方不躺,偏睡在地上。”
三阿哥哼哼唧唧在地上扭两下,表达自己的叛逆,这个时候就得靠圆场达人梁九功出面缓和了。
“皇上,您累了一上午了,这会子也该用午膳了。”
梁九功弯腰看向三阿哥,“已经这个时辰了,三阿哥不如留下陪皇上用膳。膳房新做的饽饽,金丝芝麻卷,松仁枣泥糕。菜品呢,倒也平常,不过是八宝野鸭,油爆墨鱼丝,绣球豆腐,花菇鸭掌,汤嘛,就是竹荪汤,也没什么出奇的。”
三阿哥听得直发愣,梁九功看他这样,忙问道:“三爷要不要在这吃啊?您要是生了皇上的气,奴才就是拼着挨骂,也要送您回去。”
三阿哥一个鹞子翻身,嗖的一下站起来。
“梁公公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与皇阿玛何曾有过嫌隙?”
三阿哥迈着四方步,走到皇上身边,找了一把舒服的椅子坐下。
“梁公公,主食我要米饭,要大碗的,谢谢。”
梁九功忍着笑答应下来,“是,奴才这就去传膳。”
皇上也觉得好笑,“就因为一顿饭,你又跟我和好了?”
三阿哥无奈地摸摸肚子,“没办法,毕竟饭是无辜的。”
等饭消化成屎,我再跟你闹也不迟。
饭菜端上桌,比梁九功说的还要丰盛。
三阿哥捧着碗,吃的头都不抬。梁九功给他布菜,还帮皇上说着好话。
“三爷您看,这桌上的菜都是您爱吃的。皇上昨晚就想好了,要和你单独用饭,他老早就吩咐膳房准备食材。”
梁九功又给他盛了碗汤,“您在外头打仗,皇上心里很惦记您呢!他知道军中吃不好,睡不好,您这几个月可受了不少委屈,皇上他心里都记着!”
三阿哥忙咽了嘴里的饭,“我就知道皇阿玛对我好!我在外头心里也一时一刻不敢忘了皇阿玛!”
皇上冷笑,“呸!你是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有奶就是娘,翻脸比翻书还快!”
三阿哥捧着碗叹气,“哎呦,皇阿玛你讲话不要那么伤人嘛!我虽然叛逆,爱惹您生气,淘气,惹事,讲话难听,但我知道,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皇上:“……”
他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话,“你真无耻啊!”
三阿哥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放下碗跟皇上讲道理。
“皇阿玛,不是我自夸,我是极孝顺的,我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皇阿玛?
伯父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但他作为一军主帅,存在着重大的决策失误。当时刚刚打赢一场胜仗,他没有及时追剿敌军。如果不是我假传军令,让大哥去追击噶尔丹,伯父还在大营安坐,等着活佛过来和谈。
您看看,直到噶尔丹都逃回老家了,活佛还不见影子呢!如果照着伯父的意思行事,这场仗打得更憋屈。
我知道你为什么骂我,一是你不讲理……”
皇上冲他瞪眼睛。
“二是我做事存在流程上的错误,我假传军令,这是重罪,必须受到严惩。幸好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也就只有我和伯父心知肚明。有些聪明人或许猜到了,只是不愿意自找麻烦,不肯多事罢了。”
三阿哥端碗让梁九功再给自己盛一碗汤。
“我知道皇阿玛为什么骂我打我,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伯父看,让他知道你已经教训过孩子了,希望他不要同我计较。这是您的好意,既考虑了我,也考虑到了伯父,但这也是您的坏毛病。”
三阿哥搅和着碗里的汤,“您这个人护短,现在我和伯父都是您的短,您想一碗水端平,做事就得公正。我做错了事,虽然目的是好的,但对伯父来说,我确实伤害到了他的感受。你要为伯父做主,你就不能在乾清宫里不轻不重地打我两下,只当是给伯父一个交代,这样没有诚意,太糊弄人了。
你得把我提溜到裕亲王府,当着伯父的面打我。我再真心实意给伯父道歉,这事才算完。伯父心里头好受了,你们兄弟之间才没有芥蒂。”
皇上没想到,自己这个爱胡闹爱发癫的儿子心思竟然这么细。他完全读懂了皇上行为背后的深意,甚至愿意站在皇上的角度,帮他考虑得更加周到妥帖。
“你说的都对,只是这样就……就委屈你了。”
说实话,皇上是赞同三阿哥的,甚至认为他应该早点夺权,也许就能抓住噶尔丹了。他对福全是有埋怨的,他看重兄长,将军权交到他手中,结果呢?他不听两个副帅的意见,架空三阿哥的军权,一意孤行,导致这场战争落得一个不上不下的结果。
三阿哥喝干碗里的汤,“我没什么委屈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既然敢做,就敢承担后果。您也不要怪罪伯父,他没有将帅之才,他在那个位置上,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再者军中还有其他将领官员,大部分人都存在抵触打仗的情绪,他也得考虑其他人的意见。他毕竟不是你,做不到那么强硬。”
皇上叹道:“也罢,兴许是时运不济,我本想着御驾亲征,有我在那盯着,出不了岔子。没想到我刚到草原就病了,回京后,传信不便,很多事情就这么耽误了。”
“确实,很多巧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大哥带兵去追,谁能想到天降暴雨,阻断了他们的去路呢?或许这就是天意,咱们凡人勉强不来。”
聊到打仗的事,皇上就没了胃口。噶尔丹跑了,几年之后恐怕又得打仗,到那时又得耗费许多财力物力。
三阿哥问道:“皇阿玛,咱们什么时候去给伯父赔礼道歉?”
“不急,大军刚回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我忙完了,带上你和大阿哥一起去裕亲王府。”
“大哥也去?”
三阿哥漫不经心地夹了口空气塞进嘴里,“大哥就没必要去了吧!我夺权的事跟大哥没关系。”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到底给他们哥俩留了点脸面,没有直接拆穿。
“大阿哥的狗脾气我还不知道吗?裕亲王不听他的,他没少给裕亲王甩脸子。明明官职和辈分都矮一头,他竟然敢跟上峰长辈发脾气。”
三阿哥谦虚地点点头,“嗨!整治职场嘛!年轻人义不容辞!”
皇上抬起筷子,作势要抽他的嘴。三阿哥缩缩脖子,忙夹起一块肉,用手掰开皇上的筷子,把肉放上去,再用手辅助,让皇上夹稳这块肉。
“皇阿玛消消气,皇阿玛说得对,大哥他罪有应得。”
皇上看看那块肉,再看看三阿哥油乎乎的手,直接扔了筷子,让梁九功再换一双。
三阿哥撇嘴嫌他矫情,哪有父亲嫌弃儿子脏的?这才哪到哪,他还没有乌鸦反哺呢!
皇上对三阿哥的喜爱只能持续一小会儿,如果两人长时间的待在一起,皇上就免不了要受气。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去吧!”
“等一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您一定要告诉我真相,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皇上懒洋洋地点头,“你问。”
三阿哥咬牙,“到底是谁出卖了我,洗脚水的事我做的很隐秘,别人万不可能知道!”
皇上:“……”
皇上无力地挥挥手,“滚出去,滚出去好吗?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哦!”
三阿哥怏怏地应了一声。他乖乖行礼,慢慢往后退,刚退两步看见芝麻卷,又上前抓了几个,这才兔子似的窜出门外。
皇上木着脸,过了好半天才深深叹了口气,捂住自己的眼睛。
梁九功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往桌上放了一个东西。皇上睁开眼,看见一个丑兮兮的石头。
“这是什么东西?”
皇上嫌弃地扒拉两下。
梁九功笑道:“这是三阿哥让奴才转交的礼物。三阿哥说了,难得出门一趟,空着手回来不大好。凡是他喜欢的人,或者是喜欢他的人,都能收到一份伴手礼,如果没收到,那就得反思自己了。三阿哥还说,这是河边捡来的玛瑙石,虽然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
皇上笑了起来,嘴上还在嫌弃抱怨。
“哼,什么好东西吗?谁又稀罕了。这傻孩子估摸着是被人骗了,这哪是玛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