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摆摆手,又慢慢躺下。
要想救三阿哥,只拿他的病说事可行不通。皇上现在最恼怒的不是他打人,是怨恨他说了实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应该从太子那里想想办法。
皇后还在考虑着如何说服太子,太子妃已经派人过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鼻子肿的厉害,太子妃打发奴才来问一问,您这里可有消肿的药膏。”
皇后眨了眨眼,“有的!正要派人送过去呢!”
她打发宫女去取药,然后招手让太子妃的宫女近前说话。
“太子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我被三阿哥气得心口疼,回头我去看看太子。”
宫女忙道:“皇后娘娘凤体要紧,您已经派姑姑去看了,太子那里只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您好好养病,不要太惦记。”
她又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太子妃说了,她会尽量劝谏太子,求他不要跟诚郡王计较。娘娘且放宽心,有了消息,我们太子妃会及时告诉您。”
皇后稍稍放心了一些,“太子受委屈了,太子妃也委屈。”
取药的宫女回来了,太子妃的宫女接过药膏,行礼退下。
毓庆宫里,上上下下都忙活着。哪怕很多奴才不能贴身服侍太子,他们也得忙!太子受伤非同小可,他们不忙一点,那岂不是轻忽了主子?
太子的鼻子只是肿的难看,里面骨头没断,身上也是一些皮肉伤,敷了药,过几天就好了,没有大碍。
太子妃前前后后照顾着他,太子半靠在软榻上,看着虚空发呆。
太子妃心里谋划着该如何为太子求情,以前太子总夸三阿哥,太子妃不以为然。现在嘛!看着太子鼻青脸肿的样子,太子妃心里畅快,直夸三阿哥干得漂亮!太子找茬的时候实在烦人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忽然问道:“你说……老三这事该如何解决?”
太子妃想了想,“要看皇上的意思,我是妇道人家,猜不到皇上的想法。”
太子说道:“太后和皇后偏心,肯定要为他求情。你看平时三弟人缘一般,到了关键时刻,打的又是我,兄弟们也会帮着求情的。”
“可宫里已经封锁了消息,外头的皇子们如何得知?”
太子侧脸打量她,“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就行了,别骗过了自己。”
太子妃想了半晌,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依我看,太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太子皱眉,“这话怎么说?”
“虽然身上受点委屈,若是运作的好,或许能在皇上那里求一丝怜惜。”
太子冷笑,“怜惜?我要那玩意做什么!”
太子顿了一下,“其实……老三打我,我也不是很气,他也是个可怜人。”
太子妃听他的口气,竟然是不怨怪三阿哥的,心里更有了几分把握。
“三弟打人实在过分,但他哭得惨烈,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倒让人软了心肠。我刚刚派人去皇后娘娘那里借药膏,顺便探口风,看样子,皇上是不肯饶过三弟,太后和皇后劝了也没用。
太子是苦主,都觉得三弟可怜,皇上还是父亲呢?难道没有一丝动容?”
太子可太了解皇上了,“哼,他是恼羞成怒,怨老三说了实话。兄弟阋墙,可不就是嘛!老大他们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个恨不得把我摔下来,再分着吃了。”
太子妃说道:“这样一对比,三弟竟成了好人了,他打你,却从未背地里害过你,真刀真枪的干总比背后伤人强。”
太子附和着点点头,“这话很是。”
“我说这是个机会!三弟说了实话,皇上不爱听,但却能打动人。太子何不原谅了他,回头与皇上恳切地谈一谈。你在皇上面前就说……你是不愿意看见家宅不宁的,三弟虽然有各种不好,但待人的心是真的。
皇上必定感动,到时候你再借机提起索额图……”
“不行!前面还算靠谱!但与皇上和好的时候,千万不能提索额图!”
太子妃冷笑,“太子觉得,索额图还能活下去吗?皇上将索额图囚禁起来,这些日子你想了多少办法,皇上一直没松口,既没有审问,也没有定罪,难道您以为索额图还有活命的余地?”
太子妃连连摇头,“他犯了皇上的忌讳,只怕救不了了,你和大臣们越包庇他,皇上越要杀他。皇上迟迟没动手,或许是……或许是顾忌到你,又或许是等一个时机,又或许是要将索额图同党一网打尽。
总而言之,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索额图好,你都要趁这个机会提起他。你要恳切,要真假参半!你要说实话!
你要说你确实依赖着索额图,你确实舍不得他出事,但你更舍不得皇上,更舍不得让这个家散了!索额图要紧,三弟也要紧,皇上更要紧,你谁都不想失去,你是个贪婪的人。在皇上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没什么不好。你不能跟皇上硬来,却也不能太服软……”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在椅子上。
“三弟把你打的很狼狈,皇上又被戳中了心事,你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撬开皇上的心防,好好使一个苦肉计,或许可以翻身。”
太子眸光沉沉地看着太子妃,“是我以前小瞧了你。”
没想到太子妃柔柔弱弱的,看事情这样清楚明白。
太子妃扯扯嘴角,太子独断专行,眼里哪有别人?
晚些时候,宫外的四阿哥和塔娜又得了消息,有太监出宫来传话,说三阿哥被关起来了,具体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请三福晋想想办法。
传信的人竟然是荣妃宫里的人,塔娜叹道:“关键时候这亲生额娘还是靠得住的,这回好了,我可以借这个机会进宫了。”
四阿哥说道:“皇子互殴这种事不好听,皇上应该是封锁了消息,所以荣妃娘娘传信很含糊,她应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咱们先假装不知道细情,只是进宫求皇上放三哥一马,至于其他的,咱们见招拆招。”
四阿哥夫妇和塔娜一起进宫求见皇上,皇上没见,直接让梁九功打发了。
皇上懒得见人,梁九功自然要细细解释一番。他先说了三阿哥和太子是怎样冲突的,然后又说起三阿哥的状态,最后给塔娜出了个主意。
“你们先别急着求皇上,奴才脑子笨,但奴才想着,自古以来,你打了人,总得向苦主道歉啊!你只求皇上,那成什么话!你们赶紧准备礼物,去毓庆宫走一圈,先求得太子的原谅。只有太子说不追究了,才好进行下一步。”
塔娜谢过梁公公,硬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然后急匆匆地往毓庆宫去。
礼物可以后面补上,但道歉一定要及时,要真诚。
塔娜也是豁得出去,进了毓庆宫就跪下认错,太子忙让太子妃把人扶起来。
太子一定要原谅三阿哥的,不仅仅是为了成全以前的兄弟情谊,更是为了自己和索额图。所以他没有为难塔娜,还检讨自己,说自己也有错。
太子这一关算是过了,最难搞的还是皇上。
今天已经晚了,太子答应明天和他们一起去求皇上放人。塔娜感恩戴德,命人回去收拾道歉的礼物。
太子以为自己这个苦主去求情,皇上肯定要放人的,结果皇上谁都不肯见。
这就麻烦了,皇上不见人,他怎么唱苦肉计?
太子也有点着急,他确实有利用这个事情的意思,但三阿哥的状态也令人担忧。
“昨日三弟哭诉的时候,实在可怜,看着像要犯病了,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架势。他被关在小黑屋里,一天两天倒罢了,皇上总不见人,我怕他……”
太子搓了搓手指,老三关两天受点教训就得了,总不能真把他逼出毛病了,若是那样,他也良心难安,毕竟是从前很要好的兄弟。
四阿哥觉得这两日的太子,很有以前精明强干芝兰玉树的样子了。
他忙说道:“我想请皇阿玛去宗人府看一看,也许他会改变心意。”
太子皱眉,“去宗人府?皇上现在不见人,更不可能出宫!”
再说皇上怎么可以去宗人府,他离索额图太近,万一心里冒火,想起索额图素日的坏处,冲动之下弄死索额图,他怎么办啊?
四阿哥讪讪地低下头,“确实有些不妥,但三哥突然发疯,或许是宗人府的环境刺激到他了。整日里看着犯人,自己也像犯人似的坐井观天,这恐怕就是三阿哥发疯的缘由。”
太子想了半晌,“索额图在宗人府……过得惨吗?”
“说实话,看着惨,其实还好。”
四阿哥压低声音说道,“三哥怕皇上派人来看,所以给索额图的衣裳弄的又脏又皱,脸上也抹上了灰,头发拽的散开了。不过饭菜是管饱的,衣裳也够暖,屋子里也没有老鼠臭虫,比别的大牢好很多。”
当然了,坐牢的日子不好受,索额图暴瘦,这就不必说了,反正三阿哥能给的优待全部给了,他可没有虐待老头。
太子想了半晌,太子妃的苦肉计讲的就是一个真。说话真,才能打动人。不如再赌一把,把苦肉计的场合安排在宗人府,他真一把,索额图也真诚一次!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