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情(1 / 2)

今天还没造反吗 砚柒 2040 字 23小时前

一封南州的密信,让洛芾整整三日没出门。

桃老瞥见洛芾进门时并未立刻说话,慢条斯理地打完最后一趟拳才到洛芾对面坐下。

这是个精神矍铄朱颜鹤发的老人,脸上永远带着如邻家老媪的慈祥。但自幼独自在江湖打拼至今的阅历,无形中在她周身围了一层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势。

“师父。”洛芾恭恭敬敬地弯腰递上手帕。

桃老应了一声,接过手帕擦拭着鬓角的汗水,目光温和,却又似能洞悉人心。

“终于要回南州去了?”

归轩阁明面上只是个有几分江湖势力的大商号,其实私下却还经营着情报买卖,桃老也因此素有“百晓”的名声。况且信是用归轩的信道送来的,桃老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面前坐着“百晓”的师父,洛芾满心的疑问却无从出口。

为什么师父会对素昧平生的自己关怀备至,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让她做归轩的少主。父亲又为什么会用归轩的信道送信。

话堵在嘴边,舌头像是不知道先问哪一句好,在嘴里打了结。

终究一句都没有问出口。

她只微微低头,轻声回答桃老的问题。

“是,父亲来了信。”

“靖南王伤的不轻,南境又不太平,你是该回去看看。”桃老亲自执壶,斟下两杯清茶,对着即将远行的小徒弟免不得要叮嘱几句,“听蒙益说,你这几日闭门不出是在看这两年南州的消息,可看出些什么门道?”

洛芾双手接过杯盏,“父亲这些年苦心经营,顾家大势已去了。”

三代靖南王被顾家掣肘,如今,十万铁骑的统帅终于换成了洛芾的六叔洛珅,顾家可用的不过是洛城几千守军,以及依附顾家的小家族手中零星的些许兵权。

顾家在南州再也不能只手遮天。

“你这么聪明,难道没看出点别的吗?”桃老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洛芾短暂的沉默了。

洛珩这些年几乎在一切能提起她的场合里不厌其烦的夸赞她,每每顾家人提起要立世子,都有人在洛珩的授意下念叨起若是沅阳郡主还在,自当如何如何。

“他一直在为你回去造势。这四年,他从未让南州百姓真正忘了你。”桃老鲜少说教,今日难得说起这些,“钟鸣鼎食之家,能有你们这般父女很是可贵,好孩子,你是该早些回去,他很不容易。”

洛芾沉默着饮完手里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尚温的杯壁,犹豫了许久才再次艰难开口:“师父,昭然不敢瞒您。时至今日我仍旧不知回去后该如何面对我的父亲,更不知是否还可以如从前一般全然地信任他。”

她何尝不知父亲待她的好。可母亲的死四年来像一座山一样横在她心里,隔断了十四年日夜相处的父女亲缘。

世人皆知靖南王与先王妃伉俪情深,是一对佳偶。

羲和二十三年,尚且只是靖南王府三郎君的洛珩孤身前往霖阳陆家求学,与陆家幼女陆知渝日久生情。可陆家清贵,不愿将女儿将入侯门王府,洛珩不惜叛离洛家,也要迎娶陆知渝。

次年,靖南王骤然病逝。

长子风流荒唐,次女在京城为质,唯有三子自幼好学可担大任。洛珩几乎是被族人强行推上了王位。

孝期刚满,洛珩就一月内三次登门求亲,无一例外都被陆家拒之门外。

第四次登门,陆知渝以死相逼,才终于叫父兄允了婚。

婚后七年,他们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惜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竟子存母亡,终究未得圆满。

人人皆叹:天妒佳人。

洛芾一直以来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四年前来到归轩,乜济为她诊脉,无意中揭开了尘封的秘密。

洛芾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肺疾是中毒导致。

新生的胎儿能从哪儿中毒不言而喻,母亲的死另有隐情也显而易见,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洛芾心中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攥紧了茶杯,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为了能在那把藩王的椅子上坐得稳当,明知自己的妻子为人所害却仍旧无动于衷。”洛芾蹙紧了眉头,严重痛苦与挣扎交织,“师父,我并不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我很怕,很怕下一个被舍弃的会是我。”

“可你同样也清楚,哪怕不顾父女之情,只论局势,靖南王不会舍弃你。”桃老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即便日后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既叫我一声师父,归轩也是有你一条退路的。执掌归轩纵情江湖也不算辱没沅阳郡主的才学。”

洛芾低头笑了一声,“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徒儿这辈子注定是还不清了,哪能再给师父添麻烦?”

“我既应允了靖南王,自当尽心照料你。”桃老顿了顿,目光愈发柔和,“你家中长辈尚在,这些话本不该由我说,但我将你视如自己的孙儿,今日倚老卖老提几句,你不要嫌我啰嗦才好。”

洛芾听了这话有些惶恐,忙站起来躬着身稽首,“师父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能得您提点是徒儿的福分,昭然洗耳恭听。”

桃老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南星那孩子是我瞧着长大的,你二人朝夕相对过了四年,当真没有半分情谊?”

洛芾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恰恰是这几天她一直在刻意逃避的事。

士族子弟,真情在家族利益面前不过就是笑话。

虽说父亲自幼对她无有不应,但说实话,洛芾并没有把握说服父亲同意她嫁给一个布衣。

乜家世代行医,乜南星的祖父一直只想他做个江湖游医,甚至不准他给勋贵人家诊治,大概也是不会允他娶一个一步行差踏错就要连累全族的藩王之女的。

桃老看出了她的为难,轻声道:“当年洛家先祖携南境、南岭、南川三地归顺大成,高祖皇帝建国之初曾允诺,对靖南王以属国国君之礼相待。南州富庶,历任皇帝皆对洛家百般猜忌,不过是苦于洛家二十万大军,才不敢轻易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