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定情(2 / 2)

这话乍一听和方才的话题并无半分联系,洛芾听了也还是茫然无措。

“一山不容二虎,皇帝想要高枕无忧,需得收回洛家的兵权才好办。”桃老指向洛芾,“普天之下,没人比皇帝更希望南州能出个女藩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帝想不动兵戈就让洛家军易姓,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带着南州的兵权嫁入皇室,洛家军也就不再是洛家军了。

洛芾思索了一会儿,很快舒展了眉头,语气轻快,“师父的意思是,我可以先与南星定亲,待日后坐稳了位置,皇帝要赐婚时再公布婚约,纵使是天子也没有无故强迫臣子悔婚的道理。”

桃老笑着颔首,“你向来最是聪慧,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一句,你要牢牢记得。”

洛芾倾身近前,顺从地将手递到桃老手里。

“归轩也是你的家,受了委屈尽管回家来。惹了祸也不要怕,师父虽老了,护你也是足够的。”

洛芾眼圈微红,心中暖流涌动,但对那份帝王心术的隐隐忧心仍未消散。

皇帝的心思,谁又能真的算尽呢?

况且,这虽于她有益,对乜家和乜南星却算不上一件好事。

乜南星,他会愿意吗?

像是看出了洛芾的顾虑,桃老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你二人是两情相悦,师父会为你铺好这条路。”

“可我们……”洛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忐忑,“还没有谈过这些。”

话音未落,桃老身边的小童进来通传:乜南星前来辞行,见桃老正忙,所以不曾进门,现已往山门去了。

洛芾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乜南星这是在躲着她吗?

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做回洛芾吗?

洛芾几乎和乜南星同时到了山门。

她一路从山上小跑下来,站到乜南星面前时还有些气喘,腰间玉佩的穗子也因急行而胡乱缠作一团。

乜南星忍不住上手去将她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去打理那团穗子。

等他将穗子根根分明地理顺,洛芾也喘匀了气,两个人对站着,谁也不愿先说话。

“主人,再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了。”

洛芾身后的阿宴幽幽开口。

阿宴是南岭巫族,前两年被当作奴隶卖到中原,被洛芾偶然买下。其实那批奴隶有十几个,其余人得知洛芾要放他们自由时都是立刻欢欢喜喜地走了,只有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的阿宴固执地跟在洛芾身后,怎么都赶不走。洛芾见她坚持,也就讲她留在了身边,只当是给墨儿寻个玩伴。

可她沉默寡言,似乎对谁都淡淡的,像个独行的侠客。

用乜南星的话说,阿宴这人什么都好,忠心又肯学,做事也仔细,只一点,就是总冷不丁地来煞风景。

这话用在此时也是正合适的。

阿宴的话打碎了两人用目光织出的离愁别绪,洛芾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低下头去解方才被理顺穗子的玉佩,塞到乜南星的手里。

“这是何意?”

乜南星伸手要帮她系回去,洛芾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你带在身上,省得在外头见了旁的姑娘便将我忘了。”

她少有的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痴,乜南星倒是手作无措起来。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我怎么能拿?”

他只当这是长久不能见面前的不舍,虽然在过去四年这样的分别并不少见。

“正是因为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才要给你!”洛芾推着乜南星的手,执拗地把玉佩往他怀里塞,“这玉是父亲尚在陆家求学时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今日我也把它送给你……”

乜南星呆呆的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的玉佩像一团火。他心跳如雷,不敢去想洛芾话中的含义。

“乜南星,今天我就要回家去了。”

清澈的眸底笼上一层阴霾,乜南星的嘴角挂上一抹苦涩。

果然要走了。

是了,她是南州的继承人,是不可能跟他在江湖厮混一辈子的。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这四年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乜南星聚起仅有的勇气,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还能……再见你吗。”

自从那日看过南州的密信后,洛芾接连三日对他避而不见,他已经隐约觉得洛芾大约是要回南州去了,因不忍心叫她为难,才决定今日下山去。

看着他眼底近乎绝望的暗淡,洛芾猜到他心里势必又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伸手捧起那张苦兮兮的脸,洛芾垫脚凑乜南星眼前,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满是坚定。

出口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撞进他的耳中。

“乜南星,你要不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