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之小朋友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朝着阮卿露出了笑容,让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融化了。
陆浔兴奋的拍手,“妙哉!娘子为他取的小名极好!”
许韵寒嗔怪的瞪了眼陆浔,“别一惊一乍的,仔细吓着端端!”-
产房与卧房相连,在阮卿醒后,陆浔便将她抱回两人的卧房坐月子。
休息了几日后,她虽然不能出门,但是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瞧着镜子中身材走样的自己,重重的叹了口气。
陆浔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娘子为何叹气?”
阮卿几日未洗澡,连自己都嫌弃自己,推了他一下说道:“靠这么近做什么?也不怕我满身的汗臭味”
陆浔笑着深嗅一口,语气缓慢的说:“我怎么没闻到臭味?娘子身上,只有勾人的奶香味”
阮卿娇笑着拍了下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满嘴胡言,也不知羞!”
陆浔不纠结与此,继续问她:“娘子还未与我说,为何会叹气?”
阮卿伸手捏了捏腰间的赘肉,瘪着嘴说:“瞧我竟胖成了这般,从今天起,我要认真开始减肥了!”
陆浔让她转身面向自己,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声音带着浓浓的情动:“乱说,娘子明明如此秀色可餐还有三十七日”
阮卿满脸不解的看向他,“什么还有三十七日?”
陆浔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下在她的锁骨上轻轻摩挲,“我问过郎中了,他说女子产后需要修养两个月,因此还有三十七日,我才能吃到娘子欠了几个月的大餐”
阮卿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脸颊瞬间涨红,用力拍开他的手,磕磕绊绊的说道:“我我我去看看孩子醒没醒,你赶紧去看书吧!”
陆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眸光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宝宝:宝宝心里苦啊!一出生,爹爹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
陆浔:在爹爹心中,你娘亲才是第一位的!对了,你是男宝还是女宝来着?
宝宝:-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转眼间,就到了端端的满月宴,在房内闷了整整一个月的阮卿终于可以出来了。
满月宴由许韵寒一手操办,丝毫不用阮卿操心。不得不说,有娘亲在的日子可真是好!由于身在陇州,他们并未邀请许多宾客,只有容母、容暄、萧铭睿、薛亮等相熟的人。
远在京城的外祖与舅舅家,派人给端端送来了礼物,表嫂孟烟芷还在信中将自己的育儿经验分享给了阮卿。她怀孕比阮卿早,同样生下了一个男孩,作为许家的第四代长子,外祖父亲自为他取名许宥林,小名木木。
一群人正聚在膳厅吃饭时,突然有小厮跑进门来报:“大人,门外有许多百姓为小少爷送来了贺礼”
陆浔与阮卿惊讶的站起身,“我们出去瞧瞧,大家继续用膳”
许韵寒不放心的跟了上去,三人一起走到府门口,见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不时有人放下东西就跑,让守门的小厮根本来不及去追。
他们有人做了虎头帽,有人纳了祥云鞋,有人从河里捞了两条鱼,有人从山上打了野鸡,好在都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许韵寒不解的问:“百姓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陆浔细细琢磨了一下,开口回答:“前阵子,朝廷公布了甜菜面的制作方法,那些投资修路的商人齐齐找上门,被我四两拨千斤的怼了回去,不过在他们临走时,我还是出了主意,让他们直接找百姓收购甜菜面,能省些人工钱,也能提高百姓的收益。大家得了消息后,就自己做甜菜面去卖,赚的比直接卖甜菜会多一些,许是这样,在听说端端满月,才会来送上一份自己的心意”
阮卿与许韵寒恍然大悟,不禁感慨:“陇州虽然贫苦,百姓们倒是善良淳朴”
陆浔赞同的点点头,“既是百姓们的好意,我们就不拒绝了,只是应该如何回报大家?”
许韵寒笑着提议:“这还不简单?我在江州时曾听说,乡下的孩子满月时会办流水席,不如明日咱们也在府门前办一场,请百姓们来吃,一起热闹热闹!”
她本来就想要为端端大办满月庆祝一下,只是这里的亲戚朋友并不多才作罢,眼下有了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陆浔眼前一亮,“娘亲说的倒是个好办法,咱们多准备些肉菜,就是要麻烦娘亲帮忙操持了。”
许韵寒掩嘴笑了起来,“麻烦什么?左右我也没有什么事,女子生产不易,卿儿理应多休息一个月,坐满双月子才行”
阮卿感动的搂着许韵寒的胳膊,撒娇似的靠在她的身上,“娘亲真好,谢谢娘亲”
许韵寒摇了摇头,忽然有些伤感:“我跟你们爹爹商量过了,离开江州都快一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眼下能帮到你们的,自然要竭尽全力。”
阮卿一愣,难以接受的看着许韵寒。
许韵寒笑着拍了拍臂弯上的手,“左右还有一个月呢怪我,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作甚阿浔,趁着人多跟百姓们说一下明日的事吧,卿儿,咱们先回去,不然你爹爹他们该等急了”
阮卿乖巧的点点头,与陆浔交换了个眼神过后,很快调整好情绪,随着许韵寒走进府中,留下陆浔与百姓宣布这一消息。
百姓们听了有流水席后,脸上纷纷挂上了笑容,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吃过家宴后,许韵寒着人包下了陇州较大的几家酒楼,掌勺师傅来做流水席上的菜,而跑腿上菜的小厮则依旧负责在陆府门前招待,第二日的流水席从中午吃到了晚上,连周边的百姓听说后,都拿着自家准备的心意进城来蹭蹭喜气。
流水席过后,许韵寒抓紧一切时间,做了几件宝宝穿的衣裳给端端,等阮卿出了双月子那日,他们夫妻俩动身启程,阮卿和陆浔商量后,决定送他们到陇州的边境。
五月初的陇州焕发着新的生机,马车飞快的行驶在修建好的马路上,道路两旁栽满了柳树,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把守,正在道路两边耕种的农民,偶尔会走到树荫下乘凉休息。
许韵寒掀开车帘,与有荣焉的夸赞:“这样一瞧,还真不觉得自己身在陇州,宽阔笔直的马路,比江南的官道修的还要好。真是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我现在还记得开工仪式那天的情景”
陆勉拍了拍陆浔的肩膀,难得说了几句好听的话:“阿浔,你做的好!以后要继续为百姓做事,成为令我们陆家骄傲的好官。”
陆浔握紧拳头,“爹爹放心,儿子一定会的!”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阮卿看着他们换上了另外的马车,渐渐驶出陇州,再也忍不住满眼的泪水,扑到陆浔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回到府中时已临近深夜,端端在奶娘的照顾下早就睡着了,两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阮卿还是忍不住难过,眼角不自觉的落下一滴眼泪。
陆浔俯身上前,怜惜的吻干她的泪珠,轻声的在她耳边哄道:“娘子莫要伤心了,等咱们结束外放回到京城,就将爹娘也接去可好?”
阮卿重重的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了陆浔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夫君可不要食言”
温香软玉在怀,已经素了大半年的陆浔,哪里受得了她如此动作?
他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呼吸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幽深的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阮卿不自在的将脸偏开,呐呐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浔轻笑,声音低沉的哄诱道:“娘子既然睡不着,不如一起做点有助于入睡的事情”
说罢,伸手将她的脸转了回来,闭着眼睛,精准捕获到她嫣红的唇瓣,只是他没有急着将她拆骨入腹,而是用双唇细细地勾勒出她愈发醉人的唇线。
直到她意乱情迷,喃喃自语般喊着他的名字,才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夜色漫长,天幕上缀着的颗颗星辰,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就像是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又一年春节到来,陆浔担心阮卿会触景伤情,想起去年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特意邀请了容母、容暄、萧铭睿、薛亮等人来府中一起过年。
如今端端已经能叫娘亲、爹爹,偶尔还会说些简单的字词,他性子与陆浔小时候很像,活泼可爱,逗得大家一片欢声笑语,倒是让阮卿减淡了些许的思亲之情。
过完年不久,就迎来了端端的周岁生日。
阮卿按照习俗为他准备了抓周宴,她在桌子上放了毛笔、书籍、戒尺、草药、金算盘、金元宝、虎头鞋等象征职业的东西,陆浔见状,连忙派人将自己的官印取来,放在了桌子上。
容暄将手中的折扇放了上去,萧铭睿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薛亮挠了挠头,他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只得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放了上去。
阮卿将端端抱到铺满东西的桌子上,眉眼带笑的说:“端端,这么多东西,你要拿什么呀?要不要去拿药材,等你长大以后,娘亲将来教你医术呀!”
陆浔故作镇定,紧随其后说道:“端端,去抓爹爹的官印,将来跟爹爹同朝为官!”
薛亮急忙喊道:“端端去抓短刀,等你长大伯父教你习武!”
容暄温润的笑笑:“我看端端还是应该去拿我的折扇,未来就能做个风度翩翩的才子!”
萧铭睿不甘示弱,“端端应该拿我的玉佩才是,他一向最喜欢我了,况且,我那玉佩可不一般”
还未等他说完,端端便有了动作,他先是神情迷茫的环顾四周,接着朝着元宝的方向伸手去抓。
容母一瞧,慈爱的说道:“小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过,抓到元宝证明小公子以后生活富庶无忧,也是吉祥的很!”
话音刚落,端端就放弃了元宝,他又瞧到了阮卿放在一旁的药材,凑过去闻了闻,皱起了小脸。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时,端端终于拿起了陆浔的官印。
陆浔颇为得意的转过头对大家说:“不愧是我的儿子,有我当年的风范,等来人我儿与我同朝为官,定能传为一段佳话!”
阮卿扑哧一笑,拉了拉陆浔的衣袖,“快瞧瞧你儿子”
陆浔疑惑的转过头,见到端端一手抓着他的官印,另一手将附近的金元宝、药材、毛笔、扇子、玉佩全都用胳膊往自己的身边抱。
他顿时哑然失笑,“端端,你怎么如此贪心?”
其他人是高兴了,薛亮却哭丧着一张脸,“端端,你为什么把其他人放的物品都收进怀里,却不看我的?但也没关系,等你大一些我还是要教你习武,倒时再将短刀送你!”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笑了起来。
夜晚,陆浔让人将端端抱回他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搂着阮卿说道:“卿儿,不知不觉间,我们来陇州竟已两年了今日我收到了舅舅的家书,恐怕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阮卿怔楞了片刻,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也是,如今端端都一岁了。
陆浔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其实我心中早就有了预感,如今陇州百姓的生活有所改变,一切步入正轨,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咱们在这里,有钱有权有兵还有民心,若是再呆两年恐怕还会引起陛下的忌讳”
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阮卿抬头看着陆浔,离开陇州,他的心里恐怕比她还要难过。
她伸手摸向他的脸,经过岁月的洗礼,这两年,他变得愈发成熟,正如当初誓言所说那般,成为了她和孩子最坚实的依靠。
“你在哪里,我和孩子就陪你到哪里。”
阮卿语气坚定,伸手握住他的手,陆浔顺势插进她的指尖缝隙,与她十指相扣。
没过几日,霁文帝亲自决定的调令果然到了。
陆浔擢升为惠宁府知府,圣上要求他不必回京述职,而是直接去惠宁府上任,在外人看来,他自从五品知州一跃成为正四品知府,连跳两级,可谓圣眷正浓。
连带着容暄和萧铭睿也分别被封为正六品通判及正七品推广,命他们跟着陆浔一起去惠宁府上任,而薛亮则是被封为正六品昭信校尉,不过他需要带兵回京,不再与大家同行。
临行时,百姓收到他们要离开的消息,便早早的在门前等候。
见陆浔和阮卿的马车一出来,大家立即齐齐跪地,救济灾民、发现甜菜面及甜菜制糖、修建水利及人工河、修建新路,百姓们用自己的方式,感谢他们夫妻为陇州所作的一切。
阮卿在车内听着百姓们感谢的声音,掀开车帘看到,百姓们自发的跟在马车身后送他们出城,她抱着端端依偎在陆浔的怀里,心中同样满是不舍。
这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007号的声音:“亲爱的宿主,恭喜您成功完成上一阶段任务!”
阮卿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愈发的融入了古代生活,跟着陆浔一起,满心都是为百姓做些实事,早就把任务和系统抛在了脑后。
007号继续说道:“亲爱的宿主,请您继续养成攻略对象,下一阶段任务仍需要通过两年后的吏部考核,顺利升官回京!只不过,接下来的任务将面临更多的危险,还请您和攻略对象一起保重,如果攻略对象出现意外死亡,您也将会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和他一起消失,还请加油哦!”
阮卿起身看向陆浔,系统这是将两人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陆浔瞧见她露出复杂的目光,伸出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卿儿,怎么了?”
阮卿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惠宁府危机重重,你就算是为了端端,也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陆浔在阮卿的额头落下一吻,轻笑着说:“娘子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但我为的可不是端端,我为的是能够与你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阮卿娇嗔的瞪了一眼陆浔,“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你也不怕端端听得懂”
她嘴上虽然责怪,心中却如喝了蜜一般甜。
陆浔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直没有忘记惠宁府,这个令他的恩师孟夫子身中奇毒险些丧命的地方。况且,昨晚萧铭睿还将他的身世透露了一二,所有都与惠宁府有关。
陆浔早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了。
作者有话说:
陆浔:下一个地图开启了!(跃跃欲试.jpg)-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惠宁府位于江州以南,一年四季气候湿润,景色怡人。
因毗邻大海,盛产海盐,百姓生活富庶。
但是阮卿和陆浔等人却深知,这里官员贪污腐败,形成了以惠宁府同知章松为中心的圈子,凡是皇帝指派过去的官员,或毫无建树,或死于非命。
霁文帝也曾钦差大臣前来调查,可查到最后不是有人顶罪就是以意外了结,就连当年孟夫子中毒险些丧命,都只是府中小厮主动投案,他说自己因玩忽职守被扣了月钱,所以怀恨在心,趁机在饭菜中给他下了毒,至于毒从何处来,作案经过是什么,还来不及审问他就撞柱而亡。
陆浔的上一任知府,辞官缘由是家中父亲驾鹤西去,需要丁忧三年,霁文帝才着急命他前往报道。
虽说陇州所建的高速公路已经在各地普及,但是端端的年纪尚小,他们赶路的速度不快,足足走了一个月才途径江州,因时间不充裕,仅仅与陆勉、许韵寒匆匆见了面,就继续赶路了。
一行人抵达惠宁府时,恰逢四月芳菲,满城春意盎然。
城门人来人往,却并未有人来接,不过陆浔早就料到会如此,便让领队的萧铭睿,按照知府官邸的地址直接找过去。
车队慢慢悠悠的行驶到目的地。
陆浔下车后,转身将阮卿也抱下来,她站在门前打量着即将入住两年的府宅,白墙黛瓦,处处充满着浓郁的江南气息。
萧铭睿上前叩门,不一会儿便有小厮打开了个门缝,见门口站了不少人,短暂的愣怔之后,试探性的问:“可是陆大人到了?”
陆浔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印鉴,表明身份说道:“正是。”
小厮连忙将大门打开,跪地朝着陆浔行礼说道:“小的参见大人,在府中等候您多日了,快请进!”
陆浔颔首,从奶娘手中接过端端,一手抱着他,一手揽着阮卿便要往里面走。
这时,一个身材圆润,年纪约五十岁左右,长相瞧着十分喜气的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在门口站定,看了眼陆浔后,又分别看了看容暄与萧铭睿,呆呆的问道:“请问哪位是陆大人?”
陆浔将端端交给阮卿,整理了下衣衫回答:“正是在下,你是?”
男人憨厚的笑笑,作揖行礼道:“下官惠宁府通判连志河,见过陆大人!”
陆浔抬手,示意身边的江离把他扶起来,“连大人过来是有事?”
连志河面露羞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本应去城门口迎接大人,但是府中孙儿病了,我便回府照看,没想到大人竟在此时到了真是惭愧,不过府中我已带人重新修缮了一遍,大人快请进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随时与我说”
陆浔与阮卿暗自交换了个眼神,跟着连志河往府中走去。
连志河边走边介绍:“前院是办公会客之地,现在书案椅凳一应俱全,大人若是不喜欢,下官就差人为您换套”
陆浔不置可否,院子里打扫行走的下人,见到连志河纷纷停下来问好。
连志河赶紧向他们介绍:“这位便是新任的知府陆大人,还不快些与大人问安?”
他转过头继续对陆浔说:“大人,府中这些下人乃是前任知府大人留下来的,下官瞧着可怜就做主让他们暂时各司其职,帮着修缮府邸,若是大人用着不习惯,我明日就找个人牙子来将他们发卖了”
陆浔稍作停顿,扫视了一番之后,笑着说道:“倒是也不用,将他们卖身契交予江离就好。”
连志河惊喜的应声,再一次对着陆浔作揖:“那下官就替他们多谢大人了!后面是内宅,大人既带了女眷,下官就不方便进去了,您一路奔波辛苦,今日好好休息,等您得了空要去府衙,下官再为您介绍”
陆浔朝着连志河拱了拱手:“多谢连大人,明日我就会前去府衙办公,到时候见。”
连志河慌忙摆手,“大人客气,那下官就告辞了。”
阮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这位连大人,看着倒像是忠厚老实之人”
陆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娘子这话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究竟怎么样的人,还需细细打听才行”
他转头看向萧铭睿,“萧大人,这件事就交予你来办吧”
萧铭睿没有回答,他看着书房门前的桂花树兀自出神,直到容暄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过神来。
容暄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温和的笑笑:“萧大人许是长途跋涉有些累,大人不如将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陆浔瞥了眼魂不守舍的萧铭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这处官邸曾是前朝惠宁最为著名的盐商所建,他家中富可敌国,又是个贪图享乐之人,便将院子里面布置的极为奢华,后来大霁建立,盐商家中犯了事,先帝就将这座宅子收回,当做历任知府的官宅。
府中院落较多,惠宁的官场更是不比陇州简单,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在阮卿的建议下,容暄母子与萧铭睿共同住进了陆府。
翌日。
陆浔三人早早的来到府衙,不曾想,上任的第一日,他这新官的火还未烧起来,就被当地官员联合起来给了个下马威。
他昨日便派人通知今日会在府衙与诸位大人见面,结果赫赫有名的惠宁同知章松称病未到,下面的其他官员不是称公务繁忙,就是同样称病没有来,最后来的只有连志河一个人。
陆浔虽然怒火中烧,但是并没有显露出来,语气平静的命他也先回去。
等连志河离开后,容暄才将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禀告于他:“连志河的孙子确实生病了,昨日一大早就请了郎中去府上,晚上府中下人还倒了药渣,听说是因发热引起了惊厥之症。此人在百姓中口碑还算不错,凡是求助于他都能秉公办理,更难得的是,他与章松没有私下往来”
陆浔嘴角微扬,意味深长的说:“据我所知,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近十年了,经历了几任知府都能毫发不伤,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若他只是圆滑,懂得明哲保身倒也不怕,就怕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容暄点头称是,萧铭睿眼下乌青,心事重重。
陆浔瞧了一眼容暄,他主动提出告辞,不久便和萧铭睿一起离开。
江离前来询问:“少爷,咱们回府吗?”
陆浔并不着急走,他慢条斯理的吩咐江离准备两杯茶,到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悠哉的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容暄去而复返。
容暄坐下后,端起茶杯说道:“大人,昨夜萧大人没有宿在府中,而是先后去了倚翠楼、怡香院、寻芳阁等烟花之地好似在找什么人。”
找人?
陆浔蹙起眉头,心思微动。
“我们从陇州临行那晚,萧大人曾来找过我,将他的身世告知于我。他说自己的父亲乃是惠宁盐商,因意外得罪了惠宁同知章松,从而被其杀害,他府中下人冒死将他带了出来,为了躲避追杀一路逃到了陇州,只是忠仆身受重伤,不治而亡,不久后便去世了,他从乱葬岗找了具与他身高差不多的尸体,诈死后隐姓埋名,留在了陇州”
容暄看似随意的把玩着杯子,“大人听后作何感想?”
陆浔合上手中的书,“这话中漏洞实在太多,若仅仅是他父亲得罪了章松,怎么会一路追杀到陇州?不过,我们对惠宁所发生的事情都不甚熟悉,还是先去查查,这些年发生在惠宁,与章松有关的灭门案”
容暄起身告辞,“下官这就去查”
等他离开后,陆浔坐回到椅子上继续沉思,他来惠宁还没见过章松本人,既然他称病,那自己就前去探病。
陆浔离开府衙,带着江离前往章府,却在门前吃了个闭门羹。
门口小厮不认识陆浔,看他眼生,语气傲慢的说:“我们老爷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外客!”
陆浔并不恼,露出了春风和煦的笑容:“我乃新任的江州知府,听说了此事,所以特意前来探病”
这时,章家的管家从内宅跑到门口,客气的朝着陆浔作揖行礼,“不知陆大人前来,小的有失远迎”
陆浔颔首,“听说章大人病了,我特意前来探望”
管家满脸歉意的说:“陆大人还是请回吧,我们家老爷吃了药后睡着了,恐怕不便将他叫醒。再说了,要是给您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陆浔见他左右推辞,心中有了数,带着江离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后,江离愤懑不平的说,“这章大人真不识抬举,他一定是做贼心虚不敢出来见,少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陆浔嘴角噙着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那便等他主动来找我们!我先回府,你去找连志河,让他将海盐的账目送过来。”
江离眼前一亮,立马下车去办。哼,少爷要查账,他们不慌才怪!
陆浔回到府中不久,江离回来复命,他将话传达给了连志河,就等着他送账本来了。
午膳时间将至,阮卿见他回府了,将给端端喂饭的工作交给他。
张婆婆和青黛在陇州没什么亲人了,于是跟着阮卿来到了惠宁,眼下的饭菜依旧是她们准备的。
容暄母子和萧铭睿住的院子没有厨房,阮卿派人为他们修建了,这几日就暂时跟着他们一家三口吃,等回头小厨房造好了,再回自己的院子里。
萧铭睿不知道去了哪里,中午用膳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饭吃到一半,守门的小厮突然拿着一个匣子跑了进来:“大人,刚刚连大人亲自将这个匣子送来,说他没有拿到账目,愧不敢见您,就不进门了。里面装的是章松大人命他交给您的礼物”
陆浔接过匣子,用手轻轻晃了晃,似乎发出了玉石碰撞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是十项全能好爹爹!哄睡喂饭样样在行!
阮卿:摸摸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陆浔将匣子打开,里面竟装着一个染了血的玉佩,许是年代已久,血色已经沁入玉中,他拿起玉佩仔细的端详着。
阮卿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鸡蛋羹喂给端端,笑着问道:“娘亲的小乖乖,你吃饱了吗?”
端端乖巧的应声,“端端的肚子,饱饱!”
见阮卿凑过来,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脖子,顺势在她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娘亲,香香!”
阮卿哭笑不得的拿出帕子,将他蹭在自己脸上的油擦掉,又替他擦了擦嘴:“小坏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转身朝着奶娘和茯苓招了招手,抱起端端放到奶娘怀中,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让奶娘和茯苓带你去玩会儿,若是困了就先回房睡觉,娘亲晚些时候去看你,好吗?”
端端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话,“娘亲,拉钩钩!”
阮卿与他商量好后,陪着他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容母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笑着站起身:“我吃好了,昨日答应青黛教她绣花,这会儿过去瞧瞧,你们慢慢吃”
等她也离开后,阮卿来到陆浔的身边,盯着玉佩仔细瞧了瞧,有些奇怪的说:“这玉佩,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眉头紧锁的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玉佩萧大人身上也挂着一个,和这块样子差不多,瞧着应该是一对!端端周岁那日,他将玉佩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上,还哄着端端抓周呢!”
陆浔陷入沉思,看样子这两日萧铭睿的异常举动不仅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同样也引起了章松的注意,“快来人,赶紧将萧大人找回来!”
容暄早就放下了筷子,见状连忙站起身说道:“还是我亲自去找他吧!”
陆浔略加思索,“也好,让陆七陪着你一起去,有话回府中再说,以免路上出了岔子!”
容暄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我必定将他带回来。”
等他也离开后,阮卿和陆浔重新回到餐桌上,两人却没了用膳的心情,草草吃完便一起来到书房等消息。
过了大半个时辰,容暄终于将萧铭睿带了回来,两人在路上没有多言,所以萧铭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浔坐在桌后,将章松托连志河送来的匣子推了过来。
萧铭睿不明所以的打开匣子,双眼倏然睁大,颤抖的伸出手,将玉佩从匣子里拿了出来,“这这玉佩是从何处而来?”
陆浔定定的看着他的表情,伸手示意他坐下。
萧铭睿眼眶通红,泪水不自觉的的滑落,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握紧拳头大声重复了一遍:“这玉佩是从何处而来?”
阮卿见气氛有些紧张,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水:“萧大人先请坐,喝口水润润嗓子,有话慢慢说”
陆浔避而不答,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反问道:“铭睿兄,你是否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萧铭睿垂着头沉默不语,过了半响才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有意隐瞒,只是知道的越多对你们越不利,这是我与章松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将你们也陷于危险之中,所以才迟迟没有告知”
陆浔接着问道:“这几日,你在找谁?这人是否与这玉佩有关?”
萧铭睿猛然抬起头,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
见到他如此激烈的反应,陆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轻叹一口气:“你来惠宁第一夜便流连青楼,可是接连去了几个却什么都没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另有目的,这事连我都知道,更何况是势力遍布惠宁府的章松等人了”
萧铭睿抿了抿唇,“是我冒进了这玉佩,是我妹妹的,我是去那烟花之地找她的”
阮卿诧异的看着他,“萧大人,你还有妹妹?可是她怎么会?”
萧铭睿闭上眼睛,终于下定决心将一切托盘而出:“之前在陇州,我说的不全是真的,家父不是盐商,而是十二年前时任惠宁同知的萧耀楚”
他睁开眼,见众人面露惊愕,苦笑着继续说:“那一年我十二岁,妹妹只有五岁,原本只是个寻常的夜晚,家中忽然来了一群黑衣人,见人就杀,屠尽我萧家满门,爹爹和娘亲相继惨死,我和妹妹被忠仆拼死带走,逃命的路上,妹妹不小心与我们走散,可是身后追兵不断,根本来不及去找她我亲眼看着护着我的仆人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直到最后剩了一人助我在陇州诈死脱身,我才得以暂时喘息蛰伏妹妹生死未卜,若是能侥幸活下来,已经十七岁了我担心她没有依靠又生的貌美,恐怕被人牙子拐卖去风尘场所,这才想要去找找看”
陆浔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我有所耳闻,圣上后来派人来查过,只说是江湖寻仇,没有找到凶手,成了一桩悬案,随后便不了了之了”
萧铭睿重重的砸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江湖寻仇,家父一生光明磊落,不曾有过仇人,是因为他得到了惠宁府官员上下勾结,贩卖私盐的证据,才惨遭灭口!是章松!是章松利用爹爹对他的信任,向他背后之人告发了爹爹!”
阮卿连忙追问,“那证据呢?可是被他们抢走了?还有,当时的惠宁府知府去哪里了?他是否也有参与?”
萧铭睿无力的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找到贩卖私盐的账本,可是我也不知道爹爹将它藏在了哪里至于当时的知府,事情发生后不久便致仕了,如今已经不在人世。这玉佩是妹妹所有,是不是章松将它送过来的?我妹妹是不是在他的手上?”
陆浔在书房踱步,细细推敲着事情的全貌。
“你说,章松曾与令尊交好,那不排除他认识这枚玉佩,许是在府中捡到了它,就收了起来。这玉佩看起来像是多年没有人佩戴过一般,若是令妹在他手上,没道理会替她拿着玉佩。恐怕,他是想用这枚玉佩威胁我们”
萧铭睿急忙站起身,不解的问:“此话怎么讲?”
陆浔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昨日找人引起了章松的注意,他怀疑你是萧家的遗孤,才拿出来玉佩试探,再有,他怕是已经知道我是孟汎的学生,所以用萧家的事迹来暗示我,不要多管惠宁府的闲事。”
阮卿听了萧铭睿的身世,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自从做了妈妈,她就更加看不得孩子受苦,一想到他的妹妹当年只有五岁,就流落在外不知所踪,鼻头就忍不住发酸。
她缓了缓神说道:“既然账本还在,那我们要先一步找到这个账本才行,这样就能将真相昭告天下,把这些恶人绳之以法!”
萧铭睿瘫坐在椅子上,丧气的哽咽道:“可是那些人找了多年都不曾找到,我们又怎么能轻易找到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容暄,眼神中迸发出坚定的目光,“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阮卿同样为他打气,“你要相信,令尊和令慈是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书房跑来,守在门口的江离低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那人气喘吁吁的说:“有人在门口求见,说自己是陆大人的亲戚!”
陆浔疑惑的皱起眉头,他在惠宁哪来的亲戚?
作者有话说:
阮卿掏出戒尺,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说,是不是哪里招惹的狐狸精找上门了!
陆浔滑跪求饶:娘子息怒,我可比窦娥还冤啊!外面找我的定是男人!-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他稳了稳心神说道:“将人请进来吧!”
容暄见有客人要来,便率先提出告辞:“大人要见客,我们就先行离开了,有事随时差人去院子里叫我们。”
陆浔没有挽留,因为他实在想不通会有谁来,毕竟他们在上任的路上才与爹爹和娘亲见过面,况且,若是他们过来,肯定会提前送信知会的。
容暄和萧铭睿离开后不久,江离便亲自将人请进来,他把院子里的下人都遣了出去,敲开书房门说道:“少爷,表少爷来了”
说完,他稍一侧身,露出了来人的样貌,竟是两年未见的七皇子裴存衍。
许是因为读书同时也习武的缘故,他比在京城见面时高了许多,瞧着身板也结实了许多,随着年纪的增长,五官渐渐长开了,棱角分明,变得更加俊朗。
江离替他们阖上门,陆浔和阮卿连忙走上前,作揖与裴存衍见礼:“微臣见过七”
还未等两人说完,裴存衍就连忙将阮卿虚扶起,顺势给了陆浔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表哥、表嫂不必多礼,两年未见,你们过的怎么样?听说,我有小侄子了?”
陆浔的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开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存衍如今个子长高了,性格也稳重了许多。”
阮卿在京城时,对于这位七殿下的印象不错,便同陆浔一样,把他当成自家的弟弟来看:“端端刚用过膳,这会儿恐怕在午睡,晚些时候我让奶娘将他抱过来给殿下瞧瞧。”
裴存衍连忙点头,“好,表哥与表嫂所生的孩子,必定样貌过人。”
陆浔拉着裴存衍坐下,“先跟我说说京城的情况,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体如何?姨母在宫中过得好吗?舅舅和舅母没什么事吧?”
两人虽然许久未见,但是丝毫都不觉得生疏,裴存衍感受到久违的兄弟情,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都好,原本还担心表哥你不习惯陇州那等苦寒之地,没想到竟然做的那么好,不仅父皇夸赞,我与娘亲也为你感到骄傲!”
陆浔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来惠宁?”
听到他提起正事,裴存衍迅速调整了下情绪:“前些日子,有人敲响了宫门口的鸣冤鼓,说自己本是惠宁府的灶户,然而盐场官吏与惠宁府同知等人狼狈为奸,贩卖私盐,还残害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官员及百姓。我未能见到那个场面,只听说他当时已经深受重伤,当着百姓的面大声的将自己的诉状读了出来,待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直接撞鼓而亡,以死明志。这件事影响甚大,所以父皇派我前来调查真相”
听了他的话,陆浔不解的问道:“可是你怎么独自前来?”
裴存衍有些孩子气的挠了挠头,笑容颇为腼腆的说:“我不是独自来的,皇子仪仗还在路上,临走时我让人假扮自己,就带着两个暗卫骑马先行赶来惠宁,想要先了解下情况,以免到了这里什么都不清楚。”
陆浔轻叹一口气,“其实,我正在查惠宁府私盐一事,而且已经有了些头绪”
裴存衍立马坐直身体,一副乖巧听讲的样子,“不知表哥都查到了些什么?”
陆浔言简意赅,挑了些重点讲给他:“我在陇州意外结识了十二年前,时任惠宁同知的萧耀楚大人之子萧铭睿,他父亲因为得到了贩卖私盐的账本,所以才遭到恶人屠杀满门,当时,只有他和妹妹侥幸逃了出来,却不小心与妹妹走散,至今生死未卜若想将盘踞在惠宁的毒瘤连根拔起,除了要掌握他们现在贩卖私盐的证据外,还得找到当年的账本才行”
裴存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找到账本谈何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两人毫无头绪时,阮卿突然举起了手,“我能弱弱的插一句吗?”
裴存衍瞥见陆浔没有制止,连忙打起精神问道:“表嫂有何想法?也没有外人,尽管直言就好”
他听娘亲说了,在陇州用甜菜制糖的法子是表嫂想出来的,所以一点都不敢轻视阮卿。
“或许我们可以钓鱼执法,假扮富家阔少前来惠宁买盐,借此来搭上贩卖私盐的线,等交易之际就能掌握证据,人赃并获。”
阮卿见两人点头赞同,狡黠一笑后,直接拐入正题:“事关重大,咱们必须要找个完全信任的人才行你们看,我怎么样?”
倒不是她多想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可是陆浔在惠宁并无可用之人,她只能出此下策。
“不行!”陆浔语气生硬,态度更是斩钉截铁,“这太危险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端端?你以身涉险,万一出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阮卿眨了眨眼,她哪里会没想过?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一旦任务失败,还是会面临一样的后果,还不如趁现在拼一拼。
再说了,谁还能提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她语重心长的说:“夫君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容大人和萧大人更是不行,除此之外,夫君还有什么值得信任之人吗?”
裴存衍看了陆浔,又看看阮卿,试探性的问道:“不如,我去?”
“不行!”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很快错开。
陆浔先行开口解释:“存衍,你贵为皇子,难保惠宁府会有人认得你。这件事关系重大,但凡走漏一点风声,你面临的就不仅仅是惠宁的盐商势力,还有那些来自宫中的人,能明白吗?”
阮卿点点头,继续补充道:“况且,殿下的仪仗队还在路上,等到达惠宁城后,还要由你来稳住那些人,所以你不能去!”
裴存衍看着如此同心齐力的夫妻俩,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阮卿转过头看着陆浔:“其实夫君知道,我去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会医术,不怕他们用些阴损的招数,明面上还可以让陆一和陆七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是一定不会将自己放于危险之中的”
陆浔有些犹豫,他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愧,便上前一步将阮卿抱在自己的怀里,“娘子,对不起,我”
阮卿浅笑嫣然,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夫君,别担心,也不需要愧疚,夫妻本就是一体,你好我才能好!端端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陆浔顾不得裴存衍还在,紧紧的抱着她,还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说:“不要硬撑,失败了还能在想办法,宁愿暴露身份,也要将安全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阮卿笑着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到又连忙应了一声“好”。
裴存衍看着表哥与表嫂伉俪情深的样子,心中暗暗有些羡慕,同时他又被阮卿的大义所感动,“多谢表嫂,我将带来的两个暗卫也交给你,他们武功高强,能够以一敌百,定能护你周全!”
陆浔松开阮卿,刚要拒绝裴存衍的话,却被他强行打断:“表哥莫要说这些推辞的话,我留在府中不会有事的,表嫂的安全更重要些。”
此言有理。
陆浔不再多言,默默将这份谢意放在了心底。
阮卿个子本就不矮,只是往常站在陆浔身边才显得娇小,她在鞋内垫了个自制的增高垫,换上一身男装后,又为自己化了个妆,摇身一变成了个俊俏纨绔的公子哥。
待陆浔将事情全部安排好后,她便随原主的母亲洛雨棠姓,化名洛元,一连三日住在惠宁府鼎鼎有名的画舫寻烟阁,整日在脂粉堆里寻欢作乐,又出手阔绰,很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的心里只有端端,都没有我
阮卿:别瞎说,怎么会没有你?
陆浔:可是你说因为端端可爱才不舍得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那我呢?你就舍得我了吗?
阮卿:快去看看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哎呦,原来是我家的呀!傻瓜,没有你哪来的端端!
第70章 第七十章
夜晚,画舫之上的阮卿靠在美人榻上小酌,饶有兴味的听着四大花魁之一的月灵姑娘唱曲,她这几日别的收获没有,倒是将醉卧美人膝体会的淋漓尽致。
雅间的纱幔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瞧着年纪约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名贵绸缎的男人走了进来。
阮卿抬眸向他瞥去,语调散漫慵懒:“这位兄台,怕是走错了吧?”
若是陆浔在此处,他一定能看得出来,自家娘子的做派同他曾经一模一样。
男人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没有走错,我见小公子这几日一直在寻烟阁听曲儿,所以想来结识一二,在下姓王,名知,敢问小公子如何称呼?”
阮卿并未起身,随意的哦了一声,敷衍的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在下姓洛,单名一个元字。”
王知见她如此怠慢自己,也不曾有半点恼意,反而更加相信她是个纨绔的公子哥儿,笑着说道:“我瞧小公子喜欢听曲,正与我兴趣相投,在下也喜欢淮扬小调,媚而不俗,简直勾到人的心尖尖上”
阮卿双手拍掌,立马坐起身,满脸赞同的说道:“原来王公子竟是我的同道中人!正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没想到我洛元今日在惠宁府也能觅得知己。”
她从一旁伺候的婢女手上接过酒壶,给他和自己分别斟上一杯,“我敬王兄!”
王知与她碰杯,看着她一饮而尽,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将自己的杯中酒尽数喝完。
他放下杯子开始询问,“听洛弟口音不似惠宁人,不知道是来寻亲还是访友?”
一听到他这话,阮卿露出了有些晦气不情愿提及的表情,皱着脸说道:“王兄好耳力,我乃陵定府人士,祖上世代经商,家父整日念我无所事事,就打发我来这里买什么盐,说是对我的考验我又不傻,这盐乃是官家定价,哪里价格都一样,何必要来这么远?不过,老头子给我的银票倒是能让我好好享乐一番!”
王知心中十分瞧不起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毫无能力建树之人,不过嘴上还是笑着说道:“洛弟此言差矣,今日咱们兄弟相见十分有缘,愚兄便为你出个注意,免得你回去不好交待”
阮卿惊讶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见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王知便在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说“我知道哪里卖的盐比官家便宜,若是洛弟需要,愚兄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阮卿瞪大眼睛,如受到惊吓般磕磕绊绊的说:“你你说的该不会是私盐吧?这可是要杀头的!”
王知见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心中的警惕更加放松了一些,他扬起嘴角,“洛弟不必担心,愚兄猜测,令尊给你的考验便是这个,否则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让你来到惠宁?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莫非你不想在令尊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吗?”
阮卿握紧拳头,内心极为挣扎,思考了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那就拜托王兄帮忙了!”
这下轮到王知拿起壶,分别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愚兄敬洛弟一杯,明日这个时间,咱们还在这里不见不散!”
阮卿端起酒杯与他相碰,两人默契地一起喝完了杯里的酒,暗中却是各怀心思。
王知离开后,阮卿继续听月灵姑娘唱曲,可心思早已飘远,已经四日没有回家了,不知道端端怎么样了,还有陆浔,他一贯忙起来就没日没夜,也不知他这两日有没有按时吃饭
幸好,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许明日她就能见到贩卖私盐之人了。
与此同时,守卫森严的章府书房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拿出京城传来的密报,看完后随即用烛火烧掉,“章松啊章松,你可真是没用,竟然让此前出逃的那名灶户,活着到了京城!如今他告了御状,圣上派七皇子前往惠宁,不日就要到达,让你下面的人都警醒着一些,这几日暂停交易”
章松拿着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是,我这就吩咐下去,还希望大人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在主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那人冷哼一声,睥睨的看着他,如同在看地上的蝼蚁,“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将七皇子这尊大佛请走吧!不过,倘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便找个机会直接将他送走”
章松一下子跪到地上,低着头说道:“大人,这皇子与官员不同,若是他在惠宁出了什么事”
那人发出几声嗤笑,“蠢货,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动手?如今孟汎的学生,萧家的遗孤竟都汇聚到了陇州,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人有多少?你怎么不想想,要是被他们找到了证据,可同样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章松面如死灰,可是他自从十二年前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翌日夜晚,阮卿如约在画舫等待,可是却迟迟不见王知,就在她心中愈发焦急之际,王知总算出现了。
她走过去,颇有些责怪的说道:“王兄今日怎么来的这般迟?不是说为我介绍贵人吗?人在哪里?”
王知笑着说道:“小公子是宿醉未醒吗?你我不过一面之缘,我介绍哪门子贵人给你?”
阮卿气急,拿起杯子就朝着他身上砸去,“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戏弄本公子!”
王知脸色一变,声音低沉的威胁道:“我劝小公子还是适可为止,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阮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刚一出画舫,她脸上生气的表情就立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懊恼与焦急,莫非是她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才令王知临时变卦?
阮卿回到事先定好的客栈,换了身衣裳后悄悄回到府中,想要将事情的经过讲给陆浔听。
这几日她不在,容暄和萧铭睿已经知晓了裴存衍的身份,就将他们一起找了过来。
听完她的话,陆浔皱着眉头说道:“想必,他们已经得到了七殿下要来惠宁的消息,我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先想办法找到萧大人藏起来的账本才是,铭睿兄,你好好想想,萧大人是否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账本会不会交给了他?”
萧铭睿思索了片刻,却毫无头绪的摇了摇头。
裴存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也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表嫂了,端端十分想念你,看到你回来他应该会很高兴。”
阮卿点了点头,她也想端端了,恨不得立马去摸摸他的小脸。
陆浔牵着她的手先来到端端所在的偏殿,她见端端睡得香甜,脸上也跟着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她伸手就要去抱端端,却被陆浔及时拉住,“他既然已经睡着了,就不要把他吵醒了,明早再见也不迟。”
阮卿不解的转过头,小声说道:“可是我想抱着他一起睡”
陆浔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瞧着她受到惊吓的大眼睛,哑着嗓子轻声说:“不,你不想,你只想抱着我睡!”
阮卿目不转睛的盯着陆浔,倏然垂眸笑了起来,突然觉得和儿子争宠的他有些可爱怎么办?
陆浔一路将她抱到卧房的床上,俯身就准备吻上去,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娘子身上怎么有如此浓郁的脂粉味?”
阮卿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满脸无辜的说道:“许是在寻烟阁沾染上的,回来的匆忙只来得及换衣服,还未来得及洗澡”
陆浔眉头紧锁,“我后悔了让娘子去了,还以为都是女子的寻烟阁会安全一些,却忘了这些女子也会同娘子亲近”
阮卿用力的推开他,不忘娇嗔的瞪了一眼,“竟说些胡话,如今怎么连女子的醋都吃上了?我不过听她们唱唱曲,聊聊过往而已”
陆浔浅笑,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阮卿的芊芊素指抵在他的胸口,目光流转间眉毛一挑:“不是嫌我身上有脂粉味吗?”
陆浔喉咙轻滚,心弦被她的媚态所拨动,“我带着娘子一共去沐浴便是”
不一会儿,浴室便传来阵阵水声。
等两人离开后,月色透过窗子照进屋内,满地的水如星河般波光粼粼,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为了不打草惊蛇,阮卿还要回到客栈。
早上醒来时,端端正瘪着嘴在门口站着,她知道后连忙命人打开门,端端脚步踉跄的朝着屋内跑去,她赶紧下床将他抱起来,轻声哄着他:“宝宝想娘亲了吗?”
端端点点头,泪眼婆娑的抱住她的脖颈。
见他这副模样,阮卿的心里也不好受,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端端似乎有所察觉,他起身发现后,着急的用手去帮她擦:“端端乖乖,娘亲不哭!”
陆浔进门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走过去将两人抱在怀里,过了半晌才放开手,“先去吃饭吧,早膳已经备好了,有你喜欢吃的金丝馄饨,还有端端喜欢的鸡蛋羹”
一家三口在膳厅用餐,阮卿用勺子小口的喂给端端,就听到陆浔的声音突然响起:“娘子,要不然你不要去了”
阮卿手上的动作一顿,扬起头说道:“我又细细的想了想,他们应该没有识破我的身份,一种可能性是对我的试探,又或者他们得知了七殿下要来惠宁府的消息,这才临时变卦,想要暂避风头。可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不能退缩。现在离接近贩卖私盐之人,仅有一步之遥了我不想放弃。”
陆浔又怎么会甘心放弃呢?他抿了抿唇,颓然的笑笑,看样子他还要继续努力才行,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守护一家的周全。
阮卿低下头,看到端端满脸期待的看着她,莞尔一笑轻声说道:“端端,娘亲今日要教你一个道理,做人做事切记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
端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嘴上却说道:“娘亲,不走!”
阮卿摸了摸他的头,“娘亲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就一直陪着端端,好不好?”
端端瘪着嘴,眼含泪水的说道:“娘亲,和我睡!”
阮卿扑哧一笑,指着陆浔打趣的说:“这你就要和你爹爹商量了,看他许不许!”
陆浔顿时一噎,可是他看着同自己相似的小脸,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心头瞬间又软成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端端:爹爹坏坏,不让端端跟娘亲睡!
陆浔:我的娘子只能和我睡,你也可以找你娘子去!
端端:嘤,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