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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方秉间和南若玉二人尚未用早膳,屈白一就像是一只男鬼,悠悠荡荡地飘过来了。

“最好是在用过早膳前跑跑步,免得胃里疼。”他这样说着,就等着提醒他们,尤其是南若玉。

方秉间早已习惯了,南若玉的小脸儿却成了呐喊那幅画。

不过区区晨跑,小时候读书在校园里也不是没有过,南若玉去就是了。

三人一块绕着花园跑,屈白一二十来圈,方秉间十来圈,南若玉打个骨折,三圈。

小孩头一回跑,竟也呼哧呼哧地坚持下来了。

喝了水休息,用过早膳读过书,下了学后,他就被自己的护卫兼任武师傅拦住了去路,并且发出魔鬼的声音:“该~来~扎~马~步~了。”

南若玉:“……”

方秉间在一旁差点儿就要绷不住笑出声了,他轻轻拍了拍南若玉的小肩膀,风轻云淡地说:“习惯就好了,其实不辛苦的。”

他比南若玉大了四岁,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在屈白一手下这样锻炼了四年之久,练就了如今强健的体魄。

尤其是他此世又为胡人,九岁的少年郎居然都身高六尺了,走出来就跟人家十几岁的少年郎看着差不离多少。

南若玉偶尔还是很羡慕的,也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长得像方秉间这样。

但如果代价是要他辛辛苦苦地练武,那他宁肯不依。

咸鱼第一天扎马步,坚持了一刻钟。旁边还有屈白一在耳朵边加油鼓劲,说他当初坚持了多久,方秉间又坚持了多长时间。

但他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不至于现在都是这个德性了。

很快又是去挑战站木桩,什么弓步桩、虚步桩、三体式桩,看得南若玉是目不暇接,也对此敬谢不敏。

屈白一心知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更不要说面对南若玉这个懒懒的小胖娃娃,要让他自个儿努力,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

他得让南若玉感兴趣,知道练武的好处。

于是屈白一就在他面前表现了一副叫人眼花缭乱的剑舞,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往往都是非常轻巧的动作,根本不会像他现在所做的这样花里胡哨。

但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兴趣嘛,他当然得拿出来些不同的看家本领。

其实用不着屈白一出手,因为自会有正义使者助他如愿以偿——签到系统闪亮登场!

它将南若玉每日的签到任务由背诵书文改成了锻炼武艺,还振振有词地说,只有文武相济才能在乱世之中从容立身,还不怕今后遭人刺杀和报复,因着自己本身就有能耐。

南若玉一口气哽在心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就说签到系统今天的任务怎么还没有出来,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就问问他还想不想要每日签到得的积分,想不想要拿到阶段性的大礼包了,想的话,就得老实完成任务。

他手里头好多好东西全是从阶段性大礼包里抽出来的,就比如那劳什子葵花籽、辣椒、菠菜、胡萝卜等瓜果。有些他想不到的现代好东西,开出大礼包后就有了,像是开盲盒一般,带来的确实是不小的惊喜。

如此一来,他还真就不得不为了签到礼包学上这拳脚功夫了。

而屈白一还在沾沾自喜,他以为是自己好好表现了一番才叫这条咸鱼心生动摇,又在心里好好感谢了自己当初的师父。

他打算最近一段时日都只教小孩基础体能训练,往后再慢慢增负,免得小孩生了逆反心理——

作者有话说:[点赞]滴——下班卡

第72章

广平县附近的村子里,山脚下住着不少的猎户人家。

一只身形矫健饱满,四肢粗壮结实的大黑狗正趴在门口执行看家护院的职责。

房屋的小院儿里突然传来动静,它机敏地竖起脑袋,探头看过去。

它的主人没有瞧见它的动静,立住了脚,接着转头劝道:“我妻不必相送,你男人不过就是去广平县参个军而已,若是有个旬休的假期,走个几步就能回来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麻布短衣,肌肤被日头与林风染成深沉的古铜色,身形却精瘦结实,长得人高马大,眼底里带着猎人的锐利与机警。

此人名为杨进,也能算得上是附近一带的猎户头子,其他猎户进山时大都以他为中心,也很听他的话。

他还记得当初南郡守刚来广平郡不久,而郡守夫人又诞下小郎君后,他们就趁着立春禁猎前打了些上好的皮子给各家大户送去。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整个郡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一回郡守招兵,他没去,但这会儿他却实在按捺不去内心的意动——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即便他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却也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

他妻子早有预料,之前见自己的丈夫自打那招兵一事出来后,就总神思不属。

她当时还觉着就只招那一次的乡勇军,只要剿灭了匪盗后,后头应当就是无事了。果真几年都没什么动静,丈夫也由此消停。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招兵还会有第二次。

里长来村里告知他们后,她心里就一个咯噔,瞧见丈夫眼底里燃烧的火焰,就知会有这样一天。

知道归知道,她内心还是会担惊受怕而且百般不舍。

妻子眼含热泪,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将能不能不去这些话给咽了回去。

上回丈夫就用也想要建功立业的话将她给劝了回去,她便知道有些事是拦不住的,你越是不让他去,他就越想去,闹到最后反倒是会消磨彼此间的感情。

尤其是他那些个好兄弟也有去的,若是人家一朝发达了,丈夫只怕是午夜梦回都要唉声叹气,怨她阻了他的青云路。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殷切叮嘱,她道:“你要保重,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千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我们家里如今也不需要你拼命就能过得极好,你也莫要担心家里这几个小的。”

杨进抹去了她眼中的泪水,朝她郑重道谢。

他咧嘴一笑:“别担心,说不准人家管事的还瞧不上俺们呢。”

他嘴里说着玩笑话,然而满脸都是骄傲——他是笃定了管事的瞧他身形魁梧,又有当猎户时的箭术和谨慎,定会招他入伍。

“俺就是在战场上死了,咱们也能些得抚恤,家里这些小的还能直接去清北书院上学,也用不着你忧愁烦心了不是?”

光是靠他种田、打猎,靠着妻子一年到头织布,织毛衣,又能留下多少余钱呢?

这也是为何杨进想要去拼一拼,搏一搏,他也想要给孩子博一条出路。

妻子赶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都这会子了,可不兴说这些不吉利话!”

家里两个小的,一个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一个跑过来抱住爹的大腿,又哭又喊的。

原本妻子还想送杨进到村口,这下也不得不住脚,远远地瞧着他大步朝前的背影,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淌来了。

……

南若玉掌控了广平郡之后,当然是依着那句著名的造反宣言“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来干了。

现在小皇帝还有实权,身边跟了个尚有兵权且大摇大摆的小舅子何胜虎,诸侯王各怀鬼胎,谁若是胆敢在这会儿子跳出来,那就活该被枪打出头鸟了。

他肯定不会这样傻。

春耕的事用不着他来烦扰,百姓们种了这么多年的土地,自是知晓什么是他们的根基,不用催不用劝,他们自个儿就会把地给种好。

他将好用的农具、肥田之法、高产作物以及两年三熟的间作法都一一推广下去,广平郡近两年也无天灾人祸,丰收之景是不少人都难以想象的。

原本当地吃不饱饭,穿不起衣的百姓也能温饱,官府的仓禀里也填满了粮,这绝非一日之功。

南元瞧着他儿子小手一挥,竟是又要招兵买马了,心肝儿不由得一颤。

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他这小儿子在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这个当爹的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也没藏着这样胆大包天的想法,还是儿子能耐。

他忍不住道:“也多亏你会赚钱,揽尽天下银钱,否则这兵你都养不起。”

败家啊,可当真是败家,那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不管见了多少次他都没法熟视无睹。

他这小儿子赚钱实在太容易了,恐怕对银钱早已没了任何概念。天下最富说的应当就是他了,只怕是皇宫上坐着的那位小皇帝的国库都比不上人家的,当年的巨富范蠡的三次家财拢共也只有他手中的几成!

南若玉承认自己确实没把钱当过钱,他又不缺吃穿用度,为何要对治下百姓抠抠搜搜?

他平静地开口:“与其让世家把粮食放在仓库里生霉,不如全都拿来给我养兵。阿父,银子堆在库房里又不会生出小银子,只有花出去流通之后,它才是有价值的,否则不过是一堆破石头罢了。”

你瞧瞧,几岁大的娃娃,一肚子的歪理邪说!偏还总要道理,你就是辩驳都驳不过他。

南元也懒得管那么多:“罢罢罢!我不及你慷慨大方,想的通透。既如此,我便不看这些伤心事儿了,还不如去给你当断案的法官儿。”

是了,他一堂堂郡守,对民生、军事、农业以及商业都不怎么感兴趣,偏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断狱、决案,对它还真是情有独钟起来。

他每日就往那高堂上一坐,听那些个原告被告各执一词,再审讯案情,从中抽丝剥茧还原出真相,给人依律定罪。

因着他治谨,杜绝冤情,还真当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

这还是阿奚给他找的活儿,说是百姓有冤情不敢报案,倒不如让他去坐镇,若是真有那不法之事,在广平郡中,谁也越不过他去。

反正平日里鸡毛蒜皮之事闹不到他头上,南元还真的当得津津有味。

在他走后,南若玉召见的两位将士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南若玉当着他们的面儿,叹了口气。

阿河洛上前担心地问:“郎君为何烦忧?”

杨憬没有开口说话,眼中亦是带了些对他的担忧。

南若玉小手撑住脑袋:“我只是想着在幽州其他几个郡县的百姓如今还饱受匪徒欺凌之苦,有些于心不忍。尤其是广平郡紧邻的两个郡县,有了那对比后,就更叫人难过了。”

“分明大家都是大雍子民,若单单只是广平郡的百姓过得好,也未免叫其他百姓心理失衡。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乱子,不是我想看到的。”

小孩卷翘浓密的长睫毛下,黑亮的大眼睛里带着悲色,白嫩嫩的眉心也微微蹙着,让人一看就十分心疼。

杨憬是看着他长大了,常见他开怀乐观的模样,见了都揪心,赶紧开口:“郎君忧国忧民,属下自愧弗如,惟愿为郎君出兵踏平那些匪寨,一解烦忧之苦。”

阿河洛见南若玉这个世家子弟却这般在意百姓的周全,内心也十分激荡,他一双深邃的眼睛认真望着南若玉,双手抱拳:“属下亦然。”

南若玉小手挪到腮上,做出苦恼的表情:“只是……这无缘无故的,又该用什么理由出兵呢?”

阿河洛沉吟片刻,理直气壮地说:“郎君不需要理由!”

南若玉挑眉看向他,示意其继续往下说。

阿河洛也不慌张,侃侃而谈:“如今广平郡富庶,又兵强马壮,即便是咱们的兵越过了其他郡县,那些郡守、县令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对郎君有任何抱怨!”

看他双眸晶亮,一脸期待的表情,显然是觉着自己说得很好,活像只大狗子。若是他背后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疯狂旋转起来了。

南若玉轻咳一声,端正道:“不可,你我是在行大义之事,还是莫要如此放肆。”

杨憬听他这话,醍醐灌顶,道:“启禀郎君,理由正是现成的——广平郡如今来往的行商、书生甚多,而那些匪寨却是对他们大肆抢劫,侵害百姓的性命和财物,如此猖獗,岂能放纵!”

他说得大义凛然,又是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考虑,还真能把人唬住。

南若玉要占的就是这种出兵理由,他得让大家知道,广平郡所为只不过是想要清理出一条商路来,也不是非得和别人大动干戈。

他放轻了声音,愉快地决定:“既然这样,待见山回来后,你们三人就各自领上兵马,去其他郡县里剿匪,但也不可太兴师动众。”

“你们各分兵马,看谁剿匪更出色,此次我便拿大美来当魁首的奖品吧。”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俩人俱是眸光一亮。

小郎君手上有两匹一公一母的良驹,可以说是汗血宝马亦不能及,名为大美和小美。

小美要诞下小马驹,怀着孕没法上战场。大美只需要春季时拿来配个种,其余不去和人征战沙场倒是可惜了。

南若玉补充道:“只是能不能驯服它,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了,它傲气得很呢。”

“另外,我还要告诫你们,此次虽是为了百姓征战,但我也不希望你们行事太过酷烈,且,万万不要为了赏赐而做出杀良冒功之事。”

他的言语温和从容,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肃杀,另外两人也正色道:“属下谨遵郎君吩咐。”

*

一仓库新旧混杂的铜钱都堆叠成了小山,要是换个普通百姓站在这儿,眼睛都得看直了。

老百姓世世代代都在和铜钱打交道,生活中得到的,见到最多的也还是铜钱,这比金山银山更易牵动他们的心神,因着他们知晓,此物才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拿到手里也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但秦何望着起伏的铜色丘陵,面色却并不是很好看。

因为铜钱的铸造难度不算太高,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注定会对盗铸跃跃欲试。

当然,盗铸不是最棘手的,一来民间没有那样多的铜,二来有能力的不敢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且他们舍不得拿钱去铸币,也没有那个交易的必要。

烦心的是这些铜钱的质量,有的被故意做轻,做薄,边缘也被打磨过。这样一来,有能力的人一枚钱就能充作两枚来用。

而南若玉这儿又是大宗交易的巨贾,他手底下的商品可以说是无所不有,甚至还在明河郊区处建了一个大型的商品集装分散中心。那么成日里进进出出的交易,钱币总会在他这儿过手的。

金银珠宝有,布帛字画也有,铜钱自然有之。

他踌躇着开口:“郎君……”

南若玉面色平淡,对此也没有动怒。古代不是那么多人都在意经济问题,也从不将其放在眼里,要不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滥发钱币之乱,搞得民不聊生,经济停滞。

他不能随意动铸币,但也不意味着从上至下不能有分毫改变。

“如若碰上大宗交易,以后就可以尝试用纸做凭证进行。”南若玉缓缓道,“这纸要用超高的工艺制成,且每张都要有编号,而且难以仿造……”

秦何越听眼睛越亮,这可不算是造钱。毕竟寻常百姓哪里有能力入手这样的钱币,必定是有钱之人才能拿到手,然后也只能是在上层之中流动交易,凭借的就是南氏那些商品的底气和他们的信誉。

若是南氏认,巨商们认,交易认证的纸又为何不能当成钱来用?

方秉间道:“能造出纸币确实不错,它能减少铜钱带来的麻烦,而且在交易的时候还很方便,那些富商也就用不着携带百千斤重的钱币出行了。”

其实古人纸币的雏形就是南若玉前世所在历史中的宋朝所颁布的“交子”,一开始也是富商联合担保发行,类似于汇兑票据。

就是那种在霸道总裁小说里,男主的妈甩下一张支票,说我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时候所使用的。

只可惜因为是私人发行,部分商户因为经营不善拒绝兑换这个票据,所以很快破产。但官方出手后,用交子交易还是成形了。

南若玉现在要搞的就是这个,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交子就会慢慢发展成银票,都是经济周期的必然选择。

他对秦何微微一笑:“秦管事先下去吧,我和存之还要再就此事商议一下。”

秦何识趣地告退。

南若玉摸着下巴沉思:“要想制造纸币,就得弄好防伪标志。从纸张的材料就可以开始注重防伪,加入稀有纤维,制成独特纹理,还有特定的位置置入彩色丝线等等。”

“还能加上隐形图案,多套颜色印刷……”方秉间也补充道。

二人都是从现代来的,早就见识过各种技艺精湛绝伦的纸币。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肯定达不到那时候的水平,但在二人集思广益下,防伪的能力肯定也比普通的凭证要高上许多,让人没有这个仿制的能力和资本!

南若玉喃喃:“是该安排些画师来绘制图案了。”

他又道:“其实纸币这儿倒不算什么,我在想将来该给百姓制什么样的币呢?”

现在有些老百姓私下里交易甚至还是以物易物,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智慧了,有些人确实会恐慌收到劣质的铜钱,所以才会想着不如从一开始就减少这个可能。

方秉间也道:“可惜现在铜资源被朝廷和世家贵族垄断,咱们想要拿到手,还是得换。毕竟铜钱被使用了千年,说明它放在古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南若玉紧跟着问:“不可以用钢制钱吗?你看啊,钢可以用来制造武器、盔甲还有工具,这意味着钢钱本身就是有价值的硬通货,算是种战略物资了,绝对有值得投资和花销的价值。”

方秉间摇头:“不行,用钢的话,成本过高,得不偿失。首先是见识短浅之人会想着拿钱去卖,去熔铸,制成刀具卖给其他人,而不是拿来流通,劣币驱逐良币,货币系统会迅速崩溃。其次是钢的硬度很高,要想在钢坯上雕刻出精细的文字和纹饰,对铸币模具的损耗会非常巨大,比钢更硬的材料,以目前的工艺水平制造不出来,这将会进一步推高成本。”

他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应该用优质钢铁制造出来的农具和器械去换取金银铜,正如你之前想着做马车去明抢世家的钱一样,他们的早晚是咱们的。”

“阿奚,你要记住一点。在建立货币体系时,应当占据一个‘稳’字,最重要的储备还是金银,之后咱们就用顶尖的钢铁和冲压技术,制作独一无二,不能被磨损也不能被仿制的铜币以及少量的银币在市场上流通。”

他到底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是后世顶级知识堆砌出来的金融大佬,对经济这一点学得要比南若玉好得多。

事实本就是,身为掌权者,不应当将最顶尖的战略材料浪费在日常小额货币上,而是该把它作为工业和经济发展的引擎,去支撑一个建立在贵金属和稳定信用之上的、更高级的金融体系。

而南若玉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他发行了多硬多完美的货币,而在于他拥有让任何他发行的货币都被世人接受的能力。这个能力又源自于他的武力以及信誉,否则一切就是白搭。

南若玉在方秉间这儿学了一堆的经济知识,一个头两个大,但却感觉人生得到了升华,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一定要抱住方秉间的大腿,否则光靠他一个人恐怕很难治理好一个地方,甚至是一个国家。

古时懂经济的人不多,若是让他这个半罐子水去提点人家,简直是在害人害己。

就算他能跟系统兑换书本知识也没用,哪怕是真有对经济敏感的人才,钻研那些书也要很久才能看明白。

系统就此在南若玉的脑海里发布了一个让他推广货币体系的任务,他也顺理成章地接下了。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接了一大堆,总有完成的时候,他现在却是一点儿也不性急了。

*

“夫人今日要去玉容坊么?”侍女琼岚立在身侧,恭谨地问着虞丽修。

她口中的玉容坊还是小郎君手下的产业,卖的是护肤、洁面、制妆一类的用品,甚至还有那手艺上好的女郎在里边儿教人如何化妆。

只是拿着几把刷子,几只细细的笔,在脸上扫扫刷刷,涂涂抹抹,就能叫一个女人变得更加美丽亮眼,容颜就如月光般皎洁,灿烂花卉的绽放。而这些都是在旁人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万万没有作假的可能。

因此,玉容坊一经开业,就俘获了不少贵妇太太们的心。

甚至不只是这些姑娘们喜欢,好些男子也悄悄命家里的丫鬟买来自己用。

谁说男子不在意外貌了,他们可在意死了!现在当官儿定品哪里有不看相貌的呢,可以说当个芝麻官儿都要外貌周正的,若是貌丑无颜,上司都不乐得待见你,谁又还愿意举荐你。

傅粉何郎这个词儿知道吧,说的就是前朝权臣之养子被质疑脸上白得像是涂脂抹粉,可见这涂粉在男子身上亦不算少见。

既然如今的人都追求风流不羁,那去买这些美颜圣品,也不过是依照他们内心的选择罢了。

当然,若是玉容坊平日里新上了什么脂粉用具,头一个就是先送到府上给郡守夫人挑选,还有妆娘亲自到府上给夫人化妆。

只是在府上挑拣,和在店里挑选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店中还能碰上其他大户人家的贵妇们,待她画好了妆容后,就能立马被她们瞧见并夸赞。

而虞丽修之后还能顶着刚画好的精致妆容去城里转上一圈,赏赏景,也成为旁人眼中贵不可攀的景色。

这种心情是在府上画好了,就只能被府里的丫鬟和南元那个老帮菜欣赏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除非是在赴宴前,她才会命妆娘特地到府上来给自己化妆。

她轻轻颔首:“去吧,好些时日没有光顾了,也确实该去逛逛了。”

第73章

城北玉容坊,粉黛盈门,车马不绝。

满室尽是脂粉香,木架上罗列着粉盒与黛砚,而妆奁上摆着的光亮明镜则清晰地折射出妆铺的精致格调。

依在柜台上的掌柜娘子有些年纪了,岁月在她眼角描了几条细纹,却成了她风情的一部分。有熟客进门,她未语先笑,眼波横过去,带着陈年花雕的酒晕,暖洋洋的很是醉人,有种颠倒众生的风流韵致。

店里一个沉稳的女郎走到她身侧,安静地听候着她开口。

掌柜娘子最喜欢的便是她听话沉稳的性子,不由得多提点了几句:“金兰,你一会儿是要教那些夫人太太们的婢女如何化妆,就得拿出夫子的威严出来,万万不可让她们轻慢了你。这和给夫人们化妆时不同,有人得捧着,有人就得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金兰耐心听着,俯身倾耳以请。

掌柜娘子就愈发满意,温柔地拉住金兰的手,徐徐地说:“要是有人蠢笨学不会,你也别忍着,直接同那些夫人们说就是了。咱们背后的东家可是郎君,有他撑腰,谁也不能给你气受,是不是?”

金兰温温柔柔地颔首应道:“多谢掌柜提点,金兰铭记于心。”

她其实心里头还藏着一个心思,只是刚冒起了个苗头尖儿,不知能不能成,就先不同掌柜的说了。

金兰因为性子沉静寡言,学什么都又快又手稳,所以在被郎君挑中的一众人之中,她学的化妆术居然是最好的。

因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技术,她居然也在有朝一日成了以前连攀附都不敢的夫人娘子们眼前的座上宾,最后还被那些推崇自己的夫人们给撺掇着开了一个教学班,来听讲的人居然还不少呢。

正如外面的学徒找师父交钱,她这个班开起来后,哪怕是再高的拜师费用都没能拦得住众人,但她最终也只定下了一个班十五人。

这在往常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可不知为何,真的当她跨出这一步时,金兰也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的的确确是众人之中学成最为优异的那一个,也有做夫子的资格。

若是她这回教这些婢女们化妆小有成果,她是不是也能为一些平民女子开班教学呢?

远在各地之外,不也有那些有钱的夫人娘子么,她们难道就不想让人给自己的化妆了么。

而且……金兰咬咬唇,她的客人之中其实也并非没有男子,甚至还有瞧上她,想要讨她回家做小妾的,只不过被她以小郎君还需要她的名义给婉言谢绝了。

不管是否有怀揣着龌龊心思的,至少说明了男子也是一个很大的客户群体。

金兰胡思乱想时,又听见掌柜娘子用压抑不住的惊喜笑声招待贵客:“夫人来得可是正正好呢,咱们铺子里又上了一款桃花白玉保湿露,还有这款洛神花口脂。若是用了,更衬得您如洛神下凡。”

贵客也是展颜一笑:“那我今儿个倒是要好生瞧一瞧,再用用这些合不合心了。”

“这是自然的。”

里间的韩夫人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也是半点儿不犹豫地过来,大大方方地和郡守夫人寒暄起来,嘴里说着好听的恭维话。

她既然能以交际闻名于众人耳中,那张嘴自然是极会说的,开口就道若是她们能生得郡守夫人这般好模样的话,只怕是这玉容坊都没什么生意可做了。如今郡守夫人来这儿,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花容月貌添色,哪里像是她,却是为了遮瑕。

虞丽修不免有些好笑,假做嗔怪道:“哪里就有你说得这般夸张了,我现在为了家里的孩子也是操心颇多,容颜也早已不在,哪里比得过你们年轻人的容华?”

“没有夫人说得那样夸张,我远远看去,还当夫人是二八芳华呢。”韩夫人又惊讶地转过了话题,“如小郎君那般聪颖过人,才华出众的孩子,也要让夫人劳神么?那您碰上我家里那三个混账孩子,只怕是每日都不得安宁了。”

虞丽修无奈一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的那个胆大包天,至于这大的么,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只是他如今不在我身边,倒是不好为他挑选。”

韩夫人迟疑:“这……娶妻生子,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夫人您为大郎君挑选,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虞丽修:“说是这样说,只是总也要问问孩子的心意,让他们能够相看一二。否则若是婚后不合,平添一份孽债。”

当初她阿母就是为了追求爱情,才下嫁给了她阿父,婚后过得也算幸福美满。受自己亲娘的熏陶,她对自家孩儿的婚事仅限于插手在尽可能门当户对的情况之下,其余就由着他们自己折腾。

韩夫人:“夫人说得是极,还是您考虑得妥帖。不过大郎君离及冠还有几年,这些日子您慢慢挑选也来得及。”

“不急也不行,一家女百家求,能够做当家主母的是要好好挑挑……”

他们南家如今大半产业都是小儿子的,他爹是个甩手掌柜,若是儿媳妇进门拎不清,只怕是闹得家宅都不安宁,甚至连兄弟阋墙反目都有可能。

大儿子如今去黎溯郡已有四年之久,也该让他回来陪陪家里人了……

*

千万株油菜织成一片齐腰的花海,那片金黄像一块巨大又流动的蜜,不由分说地撞入眼帘。

北方大都是种的春油菜,却是四月耕种,九月收获。它们榨出来的油色如琥珀流霞,莹润若凝脂,细流如素练。入锅遇热,香而不腻,煎炒烹炸皆相宜,润菜而不夺本味,乃是上好的香油。

只不过南若玉现在种的油菜不是本土的白菜型和芥菜型油菜,这两种油菜更适合拿来当野菜吃,而且也是要等再过几百年后才会发现榨油效用。

他拿的是后世从欧洲引进的甘蓝型油菜,这个品种更适合榨油,出油率更高,油脂的品质也很好。

之后他命人种的葵花籽差不多也是跟着油菜花前后脚收获,加上花生,这几种出油率高的作物一经出现后,当然能给广平郡的百姓带来更多的收益。

当然,种植这些经济作物可以,却不能把粮食作物给抛之脑后了。

他要做的便是把控大局,确保百姓的生活在日渐富裕起来的同时,守住基本的粮食红线。

小孩伸出细嫩的手指轻轻摸上眉心,心道掌权也不是人能轻松干好的活儿啊。

茎叶摇曳,蜂群振翅。

也有人在望着这片浓密的油菜花田,对这样丰收的盛景喜爱非常。

刘卓在帮南延宁盘踞于黎溯郡,并且让他们南家的自己人上位后,就顺应心中的好奇来到广平郡了。

他也是瞧出来了,反正呢,再过不久南延宁也会从黎溯来到广平,自己不如早些过来先探个底。

尤其是师门众人也俱在广平郡,他早晚都会走上这样一遭,不如就快些过来和他们相会。

小路旁,一群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哈哈哈,我以后要当大将军,你们就全都是我手下的兵。狗蛋,你瞧着聪明,就让你来当我的军师吧!”

“顺娃,凭啥就让你来当大将军,我们不行吗?”

“就是就是,咱们就应该轮流来当大将军,不能让好处都给你一个人占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有人听来烦心,有人却觉得那小嫩嗓儿充斥着昂扬向上的朝气。

刘卓面露沉思,却是从这些个小小孩童的身上推断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信息——

他们现在似乎不是很怕兵卒了,非但不畏惧,反而隐隐有推崇之意。由小见大,从底层人,特别是那群单纯的孩子们的态度,便可以瞧出民间风向。

广平郡背后的主人,他师门诸多人的主公,可不简单啊。

刘卓唇角凝着一丝笑意,却见那个被众人喊作顺娃的孩子不服气地大喊一声:“我的武艺最高强,所以我才能当大将军,不信你们看——!”

他挥舞着自己的小木棍,在油菜花田的边缘刷刷刷地挥舞几下,顿时鹅黄的细小花瓣与绿色叶片齐飞,泥土和青草花朵的气味共舞。

刘卓脸上的笑顿消,其他几个孩子也忽然噤了声。

顺娃发觉不对劲,转头一看,自家爹娘正用阴恻恻的眼神望着他。

很快,打孩子的动静就和孩子杀猪般的惨叫交相应和,组成了一支惊天动地的乐器。

刘卓不由好笑地摇摇头,揣着手慢慢离开了这户小村庄。

他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边境的百姓越是武德充沛,军队越是勇武壮大,那么就越能护卫家国周全,想来那些胡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被刘卓惦记的胡人现在却已经对着大雍的边境蠢蠢欲动起来。

入了秋后,草原的风已带着凛冽的哨音。当第一层薄霜覆盖大地之际,北方的胡人便如蛰伏已久的狼群,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的勃勃野心从来就没有消散过。

在中原王朝势力强盛时,这些胡人们就会乖乖退回草原,在暗中蛰伏起来。一旦当中原的这头雄狮露出疲态,诸如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之时,他们就会张开獠牙,狠狠撕开边境的一道血肉。

现在这个部族的进攻并未得到新可汗的授予,但也是在他的默认下进行的。

即将出发去大雍朝边境进犯的战士们都长得身形魁梧,蓬乱的发辫在风中飞扬。整个夏天丰美的水草已经将他们的坐骑滋养得毛皮油亮,肌腱饱绽。

他们算准了时机,就等着安插在中原中的哨子回禀汉人们秋收结束,将粮食全都已经堆放在了库房里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腰肥体壮的骏马踏碎枯草,声响如沉雷般汇聚,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没有号角,亦无战鼓。部落首领立于阵前,举起手中嵌着骨饰的长刀,发出一声撕裂长空般的尖啸——

“冲啊,儿郎们!去掠夺入冬的战利品!”

顷刻间,成百上千的骑兵就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南方那道苍老的土黄色边墙席卷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如黄云蔽日,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粮食和盐铁的贪婪。

边塞的烽火台上,一道孤直的狼烟骤然升起。然而,比烽烟更快的是胡人前锋,他们已如鬼魅般掠过矮坡,手中的套马索呼呼作响,弓弦震动,带着骨哨的响箭如蝗虫般扑向戍边的土卒。

骑兵来去如风,抢掠如电,在边境线上撕开一道血腥的口子,留给南方的就只有焦黑的土地以及残破的旌旗,还有那回荡在朔风中那得意而猖獗的呼哨。

……

幽州雁湖郡被攻占的消息传至整个大雍,时人和朝堂都震动了。

南若玉他们就在幽州,得知消息的速度自然是会比南边的人要更早些。

更确切点儿地说,他们的消息也会更加全面。

这一次胡骑的兵锋应当是早有准备,而且没有如往常般散作漫天星火,四处劫掠就离开。他们打的是闪电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支尖利的匕首刺进雁湖郡的郡治。

南若玉看到了情报,略皱了眉,告知自己的一众部下:“胡人这回的目标很明确——他们要疆土。”

骑兵迅速占领府库、衙署与各处要隘,当周边郡县的援军还在集结时,城头就已经变换了大王旗帜。更重要的是,胡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屠城立威,而是以极高的效率肃清残敌,加固城防,并且派出了游骑牢牢控制了郡治周边的所有交通孔道与粮仓。

郡守早在烽烟烧起时就仓惶逃窜,连自己的家眷都没顾得上。雁湖郡的县令也是逃的逃,死的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它隔壁的上容郡郡守,居然直接挂印离去,丁点儿骨气都没有,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上司都跑了,底下的官员又岂能稳得住?不晓得现在上容郡有多少县令会惊惧逃亡!届时叫那些百姓又该怎么活?

南若玉看到那些消息,气得拳头邦邦硬,每次他都会被这些当官儿不干事的人给震惊到,难以想象他们还会干出什么没下限的事,偏偏这样的人反倒不在少数。

方秉间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

吕肃亦是忧心忡忡:“不知朝堂又会如何应对。”

冯溢算是知道现在朝廷百官的德性,摇摇头:“只怕是等他们说个一二三出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杨憬站出来,端的是少年将士的意气风发,拱手道:“憬愿为主公驱除胡人,还我河山。”

南若玉微微压了压手,让他坐下。

“反击确实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再等朝廷的动向了,不如主动出击。”南若玉也转动起自己的小脑瓜。

他看出来了,这是北方胡人对大雍朝的一次试探,也是多亏了一年多前小皇帝的势弱以及他将自己的小舅子何胜虎的兵力给悄悄带到了京城,和摄政王杨祚的兵力相互削弱。

丑闻并没有只在大雍境内传递,甚至连草原的胡人都有所耳闻。

好容易等到邻居的掌权者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上边的官儿也是广谈玄不干实事,只追求风流潇洒的名士派头,没什么真本事的废物,这都不去抢地盘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道:“从情报上来看,胡人出动十分迅速,靠得也是咱们没反应才占据雁湖郡,所以他们的兵力都在郡治雁湖县,不敢太过分散。”

容祐道:“依小郎君之见,是要先夺回雁湖县?”

南若玉颔首。

他也不多说,立马开始点兵点将,主将是容祐,副将则是杨憬,军师点的是冯溢。一看便知,他是想让这次的战役打得更加稳妥些。

之后他又很民主地询问:“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齐声道:“并无。”

南若玉点点头:“战场变换莫测,你们要见机行事,不必非听我的话。既如此。你们也早些行动吧,莫要延误了战机。此次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批特殊的武器,也是我头一回用在战场,但愿能让你们如虎添翼。”

听他这样一说,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生起了好奇之心。

但既然他要卖这个关子,他们也只得接受。

……

赵真人也是有生之年头一回上战场,上回看杨憬杀叛贼就吓得他两股战战,直打哆嗦,这次居然是去和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对战,他接到命令后,心肝儿都在直打颤。

不过他主要是负责向敌军投放火药的,并不是要去对敌打仗,一颗心又放了一半回到肚子里。

其实之前他们在一起钻研杀伤力如此之大的武器时,心里就早有猜测了,真等这一刻到来后,也不过是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罢了。

此次对战共有五千兵力,他当时还觉着有些少。骑兵只有一千,剩下四千是步兵,怎么跟那些全是骑兵的蛮夷打?

但是见到那些令行禁止的士兵之后,赵真人又觉得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全都是精兵不说,身上的甲胄和武器都是精钢淬炼,在战场上绝对能发挥出以一敌百的效果。

另外还有医坊里的一批人跟着一起随行。

杜若,冬青的师父和一众学徒都是作为军医一起过去的,他们手中还带着一大批的医用药品,随时准备对伤者进行救援。

粮草也是抢先运往前线,方方面面可以说是妥帖至极,对任何一个将军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完备的后勤了。

容祐自幼熟读兵书,也学过历史,尤为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贴心备至的主公。杨憬也知晓,日后他上战场,小郎君也会信奉幼时的承诺,让他这个主将只需要负责打仗,再无其他后顾之忧。阿河洛这次身为守将,不能上战场杀敌,对此很是羡慕,暗下决心下次要表现得更出色,让郎君也看到他的能耐。

与其同时,雁湖郡中,郡府的府库大门被斧劈开,粟米粒和盐巴撒了一地,地面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忍饥挨饿的老头终于壮着胆子从家里跑出来,看着地面上散落的粟米,心脏都跟着怦怦直跳。

胡人在闯入郡县之中,首先就是侵占府库和郡守衙门,接着就是去抢占其他百姓——一开始是高门大户,然后才是挨家挨户地抢百姓的粮食。

在蛮夷用凛冽的大刀威胁之下,没人敢不给。反抗的已经成为了尸体,被他们用刀串成肉串取乐,或是将人捆在马腿上拖行,还发出狰狞的大笑声。

他们不是人,他们简直是畜生。

老叟也不是非给自己吃,而是家里两岁的孙子需要,他们这些大人勒紧裤腰带还能忍一忍,小孩子又怎么熬得住?小娃儿现在饿得都奄奄一息,连哭闹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不敢想象再继续拖下去会发生什么。

粗糙宛若鸡皮的双手刨着地上不要的粟米,灰尘混在一起,他终于捧了一掌心。

欣喜的神情凝在脸上,他刚一抬起头,脸上却变成了惊恐的扭曲,来不及转变的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格外的滑稽可笑,也从此就定格在了此时。

这个胡人战士甩掉了刀上的鲜血,嘴里嘟囔着什么还以为是要反抗的汉人之类的话,最后扬长而去。

而曾经肃穆的郡守府邸之中,此刻却满是篝火熊熊的狂欢与放纵。

胡兵们撬开了府库里装着的所有箱笼,把里头的绫罗绸缎全都拿出来分割,他们不是披在身上,而是拿起来随意垫坐在□□,或是撕成布条缠绕在胜利者汗涔涔的额头上。

有些机灵的还是偷偷将其给藏了起来,暗想着以后能把它们卖出个好价钱。

首领命令底下的兵卒用缴获的铜鼎炙烤着整只的牛羊,油滴溅入火中,噼啪作响。在寻欢作乐之中,到处都是他们粗野的狂笑与不成调子的胡歌。

院落一角,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百夫长正悄悄把镶着宝石的官印收入衣襟里面,首领见状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在更暗的角落里,充斥着女人的哭泣与皮囊倾倒的咕咚声。

他们已经占据了雁湖郡两天了,然而大雍这头雄狮却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大腿被人生生插上了一刀,时至现在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也许是还在争吵,又或者是他们正在考量。但无论如何,雁湖郡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他们鲜卑人的地盘,就算是大雍想要抢夺回去也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更大可能就是大雍做不到了,他们的统治者懦弱无能,更甚至说,他们还能砍断雄狮的大腿,从腹地横冲直撞,最终杀死它成为中原新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