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冬日阴云密布,寒风呼啸,江湖冰封,连天上飘的大雪都是晶莹剔透的六边形雪花,这种天压根没法出去干活做工,牧民们在这会儿便只能窝在家中歇息。
即使他们偶尔也会出门,次数也不多,经常是穿着及膝长袍,踩着厚厚的靴子,然后出去照看家里养的那些牛羊牲畜——它们在冬天也是要吃东西的。
今年官府没来得及给他们修建房屋,大家仍旧是住在毛毡房里,点着火塘过冬。
官府的人怕他们闲得没事闲出个毛病来,全面普及推广汉语的政策也提上了进程。先前负责给他们宣讲朝廷政策的人去主公手底下培训了一段时间,考核合格之后,就能走马上任当个夫子给他们上课了。
要他们教授各种知识可能会有些困难,但是教人识字认字儿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些胡人还是太天真了些,以为只有家里的小孩要学习认字,没想到连他们也同样要加入到识字大军中。
会不会认字和写字还不是重点,起码要说汉话,流利与否都是其次了,至少得交流没问题。否则今后汉人来这儿当官,你若有什么事要去寻这位官吏,对方听不懂,吃亏的也是他们自己。
虽然牧民们都知道学汉话是有必要的,读书认字儿对他们自己有很多好处,但他们还是愁眉苦脸,活像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谁喜欢读书学字啊,说不定今天刚认了几个字儿出来,明儿个就又忘了。
不过负责教授他们的夫子满面笑容,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们主公考虑到大家识字可能有些费劲,所以就想了不少好办法来帮大家认字学汉话,能学一点是一点。”
最重要的是,本身他们鲜卑治下就已经在推行汉人语言了,而且为了和汉人做交易,许多牧民或多或少都会学点汉话。
“什么好办法?”牧民们不由得好奇,连孩子们都从毡房探出了一颗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冬天没事做,要是这认字儿真有意思,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此法为寓教于乐,可有意思了。”
负责临时教书的夫子也很感慨主公的厉害,为了在军中推行教化认字,教授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莽汉,推出了识字卡片、识字游戏,把认字玩出了花儿来。
现在学堂里启蒙的孩子,参军的将士们都是在用这一套法子认字学习,再也不像是从前那般抗拒认字,学得怨气比鬼还大。
……
雪不知是何时开始落的,起初只是些试探的霜花,窸窸窣窣地敲着竹帘。等天色在雪光里一寸寸亮起来时,整个至康城已经陷进一种柔软的、毛茸茸的寂静里。
水色是青灰色的,浮着些薄冰,红色的栏杆上面堆积着一层白。
冬青搓了搓手,发觉南方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干冷,但这种湿冷也冻得钻骨,吹来的风都带着潮气,冻得人直打哆嗦。
他们一行人住的地方靠近一所寺庙,最近这几年兵荒马乱的,这佛寺里就多了很多香客,全是来求神拜佛,捐些香火钱的。
一则给家中人求个平安,二则为了乞求来世能托身到一个富贵人家。
冬青也在心里默默叹气,都是这个世道害人不浅,不然老百姓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缥缈的神佛论上了。
寺庙的钟声在雪幕里显得特别沉,特别远。几个僧人提着热水走过庭院,僧鞋在雪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转眼就模糊了。
“近几年的冬可真冷啊,往些年、就是咱们小时候,那会儿的冬天可没这么冷吧。”
“唉,确实如此,这个冬天还不知道又会冻死多少人。”
“听北边过来的士人说,都是因为之前燕王争夺皇位,上天这才降下了灾祸。”
“嘘,这可不兴多说啊。”
窃窃私语从冬青的耳边飘过,他收回了竖起偷听的耳朵,赶紧去将自家师父从床上喊起来,他们今日还要去山里的蛮族那儿收些草药回来呢。
他师父骂骂咧咧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了身,然后就被冷风冻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师父充满怨念地说:“分明昨儿个还没这么冷的,怎的一夜之间突然冻成这样。还不是那种硬冷,我感觉自己吸一口气就有冷潮的水往身体里涌。早知如此,我便将火炕给砌在住处。”
冬青笑他师父:“您老人家这不是异想天开么?就算您想做,也没有会这门手艺的师傅啊。”
师父横了他一眼:“你这嘴巴是越来越不饶人了。”
冬青摇摇头:“还是师父您教的呢。不过再往南走好像就没有那样冷了,就是岭南那边,听闻那儿还在穿薄衫呢!”
师父脸上也露出渴望的神色:“要不是那些南人盯得紧,也不是不能更往南边走。只可惜咱们的兵卒不能过去,就连你我也只能以大夫的身份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咱们能做的。”
冬青刷拉一下掀开帘子,霎时间,刺目的天光就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他还道:“您老人家就别操心那么多了,主公交代给咱们的任务就是好好钻研南方的瘴气和疫病,研发出治病救人的药来。”
师父微微眯了眯眼睛,嘴里笑骂道:“臭小子!真是一点儿准备的功夫都不给你师父,你还有个徒弟样儿吗?居然敢教训起师父来了!”
冬青哼了声:“我没个徒弟样儿,那些师弟师妹们又是谁带的啊?您得了空就去教导他们呗。”
从北方来的大夫们想要招收学徒也很容易,南方这边的土地兼并很严重,许多人都吃不饱饭,就只能卖儿鬻女,这时候有人愿意招收学徒还不要钱,争先恐后把孩子送过来的人都还不少。
只是冬青的师父忙,刚教这些学徒也用不了太复杂的学识,教教他们基础的医理知识、辨认药材这些,光是冬青来干就足够了,反正他基础知识学得也挺扎实。
他师父一下不作声,洗了把温水脸,清醒了些:“走了走了,快去用早膳,你师父我昨夜光顾着看书去了,真是饿死个人。”
冬青和师父出门前,叮嘱这些高矮不一的萝卜头们看好家,别忘了把他点了名的药材放在走廊下阴晾,回来时他是要好好检查的。
小萝卜头们齐声应是,嗓门脆脆的亮亮的。冬青听了很欣慰,乖小孩怎么也比混账师父好多了。
出了小院儿,师徒二人发现市集比平日冷清许多。卖炭的老翁缩在屋檐下,冻得蜷缩成一团。城角多的是昨夜天寒地冻冷死的尸骨,有些还是和冬青那些师弟妹们差不多大的年纪。第二日一早被衙役看见了,还要骂上一句晦气。
他俩别过眼,不忍心再看。
这世道就是如此糜烂,王公贵族在宫廷中奢靡享乐,路边到处都有饿死冻死的尸骨。怨不得处处都有起义,怨不得杨氏王朝不得人心。
只可惜他俩人小力薄,帮不了那么多人。
冬青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他师父一门心思想要为主公办事,都顾不上自己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实在是主公的治下之人生活太好,而师父也是个心善的,希望百姓都能在主公的庇护下活着,不比在这些不将人当人的权贵手里讨生活好太多了么?
冬青一脚踩在湿烂的泥土上,细碎的叶片就随之沾在他的鞋底。要是一不小心剐蹭到了枯草,那可就不得了,上面的霜雪会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掉在鞋面上,迅速消融,很是冻脚。
他走得小心翼翼,却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他惊喜道:“孟先生!”
面前的那一行人正是一同前往山蛮这儿收药材的孟百泉,几位大夫本来不是在一块研究瘴气疫病,只每隔一段时日会一起来开个研讨会,结合一下彼此的研究成果。
现在遇上了,倒是可以一起走过去。
几人谈论了一下最近天气越来越冷,见到的惨死百姓的事,不免心情有些沉重。
此地到底是敌人的地盘,他们说话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多言。
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时,好几个穿着兽皮的蛮人从山林里钻了出来,身上还背着几只竹编的大背篓。
里面有兽皮、药材还有丹砂一类的东西,都是山林中才会有的产物,蛮人们在这山野之中深居简出,比起他们亲自采摘要方便许多。
为首的那人名叫阿秀,说着一口蹩脚的汉人官话:“下回你们再来,最好是用盐糖还有铁锄这些跟我们交换。”
冬青想问一句为什么,却被他师父拉住制止,由孟百泉前去和对方商谈,答应了这一要求。
交易在缄默不言中进行,显得有些压抑。
蛮人们见这些汉人很痛快地接过了货,没有和他们讨价还价,给钱的时候也很利索,面色缓和了不少。
阿秀好心地提醒他们:“没事不要再往山林中来,要是你们还想交易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孟百泉拱手道:“多谢这些小兄弟。”
双方交易结束后,彼此就分开了。
等回到山脚,冬青踩了踩冻得有些发僵的双脚,问出了憋着心里的疑惑:“他们怎么不要铜钱了?”
孟百泉不由长长叹息一声,解释道:“北方战乱连绵不休,很多士族举家南迁。他们到了南方之后就开始圈占‘无主荒地’,可这其中的很多山林和沼泽都是山越世代所居,所谓无主只是没有士族和朝廷把控,故而彼此冲突不断。”
冬青的师父开口:“我听说因为山越人不属于朝廷管,所以他们被抓了之后,士族就可以直接将这些人压做奴仆,可是真的?”
孟百泉颔首。
冬青闭了闭眼,怪不得他刚才觉着那些山蛮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要不是他们的交易早就开始了,而且自己这一行人待他们又很是诚恳,还教他们辨认过伤药,救治过他们的一些族人,这交易还能不能进行下去都要两说。
孟百泉:“秋收后,官府出兵以讨伐不臣为由进山清剿山越,而山越则利用险峻地形突袭。矛盾冲突太大了,有些山越人干脆断了跟汉人的集市往来,有些则不能。”
冬青听得头疼,心里也很难受。
“在前朝时,有些蛮首归附汉人朝廷,被授予封邑与官职,世袭家中领地,同时也成为了世家清流。比如出身荆襄蛮的江氏,吴兴一带的山越豪强竹氏,这些成功汉化的山人蛮人在汉人和山人之中就起到了润滑的作用,以减少双方之间的摩擦和纷争。”
师父敬佩道:“孟兄懂得可真多。”
孟百泉谦虚道:“哪里,不过是因为我出身于南地,自小在这长大,所以知道得多了些而已。”
他又开口:“其实要同这些人交好,也还是得从他们身上的病症顽疾出发。”
师父问道:“孟兄有何高见?”
孟百泉:“谈不上什么高见,只是我研读地方志,还跟一些山人打过交道,所以心里有点主意。像是你我如今研究的瘴气也是他们所要忍受的病痛,还有沙虱病、水毒等,若是我们能想出办法治疗,那些山人就不会是将咱们视作仇寇。”
冬青心想,这就是他们现在所做的,还是得老老实实干活儿啊。
*
风和雪的呼啸声就像是尖利的哨子,呜呜地朝着北方席卷而来。空气之中也仿佛多了无数把钝了的刀子,刮过毡包、刮过枯草、刮过人和牲口裸露的皮肤,留下一片生疼的麻木。
天上飘的雪是一团一团的,扯絮撕棉一般横斜着砸向地面。
南若玉蜷缩在毡房和皮袍里,要靠着烤火才能苟命。
碳盆里的红薯已经被烤得焦熟,南若玉一边伸手扒拉,一边被烫得直捏耳朵。
方秉间看得好笑,开口道:“怎么自己还伸手去抓?你是无情铁手吗。”
他抬手,拿旁边的夹子给夹出来,小心翼翼地裹在油纸里面。
南若玉狡辩:“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啦。”
方秉间轻轻嗯了声,拿着手帕准备给黑不隆冬像是碳一样的烤红薯去除外皮。
南若玉嗐了一声:“用不着这样讲究。”
他去伸手接过来,没有立马吃,先放在掌心中暖暖手,左手嫌有些烫了就倒腾到右手,右手嫌烫了就放左手,来回折腾。
方秉间瞅了眼他白净的掌心,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待会儿他的手会因为撕皮撕得有多黑。
“北方的冬天真是好冷啊。存之,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冬天更冷了。”南若玉挠挠脸蛋。
方秉间:“有些体感,估计是到了小冰期。”
所以在粮食不够的情况下,胡人必定会南下劫掠。其实南若玉占领了北方草原也好,对底下这些牧民也是好事。
他们要么在寒冬里冻死,要么跟随着将领出征,死在战场上。哪能如现在这般,在大雪封冻前就已经攒到了足够多的粮食和碳火,安安稳稳地越过这个冬日。
偶尔还会有小吏去各个部族看看有没有老弱病残需要帮助,争取做到不饿死人冻死人。
这些人若是没了能够帮衬的家里人,就会被接到官府救助的地方来住。
说实话,就算是在和平时候,饿死冻死的百姓都有不少,他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所以这天下有许多百姓朝着幽州、并州而来,其实还要加上一个雍州。
雍州明面上不是南若玉的地盘,可实际上,早在洛州发生旱灾那年,他就派姜良和容祐在那儿建了一年的工厂,各郡遍地开花。
工厂有跟虞氏合伙,但是大都为南氏的产业,里头做活的人很清楚自己的主公到底是谁。
而且杨憬如今就待在雍州,要拿下它也不过是南若玉一句话的事。
侍从前来禀报:“郎君,刘先生求见。”
南若玉捏着红薯的爪子顿住:“快请他进来吧。”
他又嘟哝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原这会儿应该是过新年的时候吧,没想到刘长风竟然这么敬业。”
方秉间默默放下了手中正在翻看的公文,替刘长风说了一句公道话:“他是情报头子,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呢,有些事可拖不得。”
南若玉一想也是,委委屈屈地说:“怎么就不让咱们穿越到太平盛世呢。”
人人都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他向签到系统许愿,下次一定要让他在太平盛世里享乐。签到系统懒得理会他这种厚颜无耻的要求,并又丢了一个任务在他身上。
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卓已经进来了。
南若玉是个不拘小节的,当即就拉着刘卓坐下,让他不必在意那么多的礼节。
刘卓不喜欢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主公,诸侯王现在已经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吗?不过这事儿南若玉心里已经有些预料了,他想要抢走杨氏的江山,他们不恨自己才有鬼呢。
寻常老百姓一个村儿为了一条河都能操起家伙就去干架,大雍的天下又何止是一条河。
“根据探子得来的情报,我们可以知晓贤王已经在暗中联络其他地方势力,打算先来铲除咱们。”刘卓面色不是很好看,“或许少有势力会一口答应,但至少坐上观壁,等着那些诸侯王来打咱们的应有不少。”
南若玉笑了下,他是被气的:“那他们是什么理由进攻咱们呢?我南氏在明面上还是他们大雍的臣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合乎法令的。”
刘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只要说您先前听从了伪帝的命令占据并州就是。那些人只是想寻个由头进攻咱们,不是非得要多正当的借口。”
南若玉揣起了手,眉头微皱,这样一来的话,他们这里就要面临多方作战了。
跟胡人那边的战役才只告一段落,听闻现在司州匈奴和西边的鲜卑已经宣告停战,要是这会儿贤王他们派人来进攻的话,以鲜卑跟他们的仇怨,对方会不会趁虚而入还真说不定。
他问刘卓:“依长风之见,可知道有哪些势力会答应那些诸侯王进攻咱们?”
刘卓沉吟:“别人不知晓,但是跟幽州接壤的冀州王州牧多半会答应。一是他们家中本就有女眷跟诸侯王有姻亲关系,杨氏执掌天下,他王州牧才能过上醉卧美人膝的好日子。二是幽州和冀州离得太近了,他也畏惧幽州铁骑,担心您下一个攻打的就是他。”
“属下知晓他的性子,猜忌多疑却骄傲自负。一旦将主公当作敌人,必定会出手。”
一直在侧的方秉间等他说完,才出声道:“刘先生,诸侯王那里是上下齐心吗?”
刘卓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不是。”
但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能从这话中反应过来方秉间的意思。
“要是离间他们也不失为一个好计谋,主公应当也知道徐州一战,贤王和端王在阵前还出现了点儿小摩擦。”
刘卓说这话还是给他二人留了点委婉的小体面,那摩擦何止是小,二人差点儿就要一刀两断。
南若玉捧着红薯,觉着自己像是捧了一只瓜。他当初一心只关注自家这边的战局,听了徐州的战果之后,惋惜了一下赵氏叔侄,便没再多做关注,没想到诸侯王还闹出过这档子事。
他吃惊地说:“这不是闹着玩吗?大敌当前竟然还闹起了矛盾,他们不要命啦!”
刘卓也觉得好笑,但偏偏现实还真就如此,既滑稽又讽刺。
“贤王经此一遭,定然会想方设法收拢兵权,不让军中再出现两个人的声音。”方秉间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端王恐怕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不过可惜端王身边没有大将军的帮助,咱们就只能让他小心点了。”
南若玉搓了搓手,嘻嘻笑道:“唉,他们将我们当作敌人,而我们却要巴巴给人家送情报,咱们这样的良善人可不多了啊。”
刘卓抽了抽自己的嘴角,怕自己因为主公的无耻而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摆手]
第107章
303年春,京城的雪开始缓慢消融。
坟头草开始冒芽的伪帝所兴建的园子可惜落了荒,本来要拿来用捶丸的场地已经遍地都是疯涨的枯草,流民们像是一只只灰扑扑的耗子一样躲进去,在犄角旮旯中躲过这个寒冬。
然而这处荒园却于某日突然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藏在里面的流民被他们直接杀光,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端王嗅到血腥味,微微颦起眉:“人都杀干净了?”
侍卫跪在地上:“回王爷,都死了,应当没人会偷听到咱们的谈话。”
端王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并未对那些流民的死生起太大的波澜,他反而是对自己手下这些探子们带来的情报更为在意。
“大将军董昌真是我那位好皇叔的人?”
一个探子开口应道:“回王爷,此事千真万确。当初伪帝在世时,他二人就有所勾结,不然那董昌为何要背叛伪帝呢?绝不可能只是因为伪帝活得快要众叛亲离这样简单!他们还私交甚笃!”
另外一个探子也接话:“是啊,王爷,这几日京畿防务一直在调动,禁军统领也跟着频繁更换,贤王府深夜进出的人更是属下亲眼所见,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贤王要对幽州南氏动手才做如此防备!明日宴请你的午宴说不得就是鸿门宴啊,王爷!”
端王面色阴晴不定,他的心头终于凝结成化不开的寒冰,眼神里迸发出怨毒的光。
“我的好皇叔果真‘忧国忧民’,他总爱骂我们几个兄弟自私自利,不为这天下考虑。他倒是好,先把自家人给手起刀落了,自己就当他的大雍忠臣。我看是一心为了争权吧!”
他怒火滔天,就更加不可能在明知道明日那场宴席是个陷阱的时候还钻进去了。
端王将一口牙都快咬碎:“今夜我们就逃。”
侍卫们跪在地上,齐声应道:“是——!”
然而端王一行人在深更半夜,月黑风高逃亡之时,埋伏已久的甲士却在端王府宅外如潮水般涌出,齐齐围住他的住所,刀剑出鞘的寒光让站在门口的端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贤王从黑暗中走出,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我的好侄儿,你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啊?”
端王看见突然出现的皇叔,围得密不透风的甲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瞬间沉入谷底:“你、你为何会知道我今夜的行动,难道是我的人之中出了叛徒?!”
贤王冷眼看他发疯,悲悯般地说道:“我的好侄儿啊,你还是低估了百姓。”
“原本我是不知道你察觉了我的意图,不过呢,在下午的时候,突然有个脏兮兮的流民来到我的府中,告知我你今日在伪帝废弃园子里密谋一事。那少年也是个可怜人,亲娘生了重病在里头歇个脚,谁知就被你给杀害了。你看看你,做事何必做绝呢?要不然他也不会拼着丢了命的风险也要你死了。”
端王愕然失色,张口欲言,却只发出一声喑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百密一疏,败在一个从来不放在眼中的蝼蚁身上,这叫他怎么接受这一现实!
贤王好笑地望着他:“侄儿啊,你就安心地去吧,往后皇叔会在逢年过节时给你坟头敬上一杯好酒,也不枉你来人间一回。”
端王收起了惊诧的神色,哈哈大笑:“成王败寇而已,你以为我会对你求饶吗?杨岱,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以为我就不会对你留后手?”
“你想杀我,要的不就是我的兵权么,可我就是今日死在这儿,也不会将兵权交到你手上!”
贤王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阴冷狰狞:“你做了什么?杨渊!”
被质问的端王懒得回复他,直接带着人往外冲,长剑朝着贤王而去。
“拦住他!留下活口!”贤王暴虐的命令下达。
箭矢开始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呼啸,却只是朝着端王的几个心腹下属和随从们而去。
端王到底是舍不得自尽,最终还是被贤王给擒住了。
贤王冰冷无情地再次质问:“你做了什么?”
端王哈哈一笑,说:“我将兵符交给了我的长子,命他带着兵队离开回封国。大军下午就开拔离开了,你就算追上去又有何用呢,我手下的军队只认兵符不认人,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况且,我杨家子嗣性情一向凉薄。我儿没有蠢到以为把兵符交到你手中就能活下来,所以不会为救我而放弃兵符。哈哈哈哈,杨岱,你的一切谋算都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笑得肆无忌惮,眼中的泪水都泛起来了。头发也在打斗之中散开,狂乱地披着,活像是一个疯子。
贤王在一怒之下,拔出下属的长剑,直接捅进了端王的心窝,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冷血残酷得仿佛不是杀的自己的亲侄子,而是一只鸡。
站在一旁的士兵,包括董昌在内眸光都有了微微的变化。
贤王这人手段太毒辣,太迷醉于权利,坚信只要权利掌控在手中,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
南若玉还在镇远州坐镇,在当地看着城池一点一点地修建起来,批阅等雪消融后就春耕的文书,就听见端王身死的消息。
他写字的毛笔微抖,手下就突然多出了一个毛毛虫一样的横线。
此刻他顾不得这点污渍,震惊地问:“难道我们的人没有把消息递给端王的探子么?”
刘卓道:“给了。”
他将端王身亡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于南若玉。当天夜里闹出来的动静其实很大,他们在甲士中也安插有自己人,所以也听到了些消息。
再根据其他人打探的,拼拼凑凑也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南若玉啧了一声:“那端王还真是死不足惜。”
刘卓也在心中为那些可怜百姓的遭遇而感到惋惜:“善恶到头终有报。幸而端王临死前还留了一手,没让贤王得逞。”
不过他今日前来却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暂时止住了关于京城那边争权夺利的话头,又同南若玉道:“主公,大雍境内又有羌人起义了。”
这个又字用的就很巧妙了,因为羌人不是第一回闹起义了,一年之中最少也要来个两次。
但话也说回来了,要不是被压迫得活不下去,他们也不会冒着性命威胁反抗大雍的统治了。
这支流民军的首领名为骨利哲别,少时被掠至荆州为奴,在当地士族的手下当佃户,长得十分健壮,还非常有胆量,曾经还有过进山打虎的赫赫威名。
南若玉听到这里,觉着有点儿耳熟,眼神不由得向一边瞄去,看到了屈白一。
他这位武师傅朝他谦和一笑:“都是年轻时做出的鲁莽事迹了,打过两只大虎两三只幼虎,不值得一提。”
南若玉默默收回了目光,心说虎虎真可怜,怎么人人都要打虎虎立威扬名。
刘卓也忍不住笑了,他继续往下说,这个羌人首领雄武又善骑射,所以同他交好的人也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此次起义,他振臂一挥就有那么多人云集响应。
这支流民军比许多人想象中的还要悍勇,竟然只用了短短一旬的时日就占据了大半个荆州,又宛若排山倒海,直捣洛州,将洛州南边的领土也给占下。
骨利哲别运气好,当初在士族手下耕种时,被人家看中,幸运读过几本书,了解历史。他知晓自己这种宛如风中飘零叶子一样的流民军独木难支,很容易被各方势力给剿灭。
于是他转头就去投靠司州建国的匈奴单于,奉对方为主,勉强有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不再是从前人人喊打流窜的一支乌合之众。
尽管骨利哲别治军严苛,手段暴虐,而且他对汉人手段也很残酷,但是因为他对羌人很好,领兵又有才能,所以他手下的士兵都心甘情愿跟随他。
南若玉叹道:“果然乱世出枭雄。”
刘卓也道:“虽然洛州、荆州有一大半都落入胡人之手,但此事对咱们而言却不算是坏事。洛州旁边就是郑州所在的京城,两州遥遥相望,假使贤王有所行动的话,骨利哲别可不会介意去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到时候,杨氏皇族才是真的彻底颜面扫地,收都收不回来。”
南若玉挠了挠下巴:“贤王应该也算是腹背受敌了吧,现在就郑州、冀州和他从前的封国豫州牢牢掌控在他手中,其他地方都是别人的。他想要合作打咱们的想法没戏了。”
刘卓也喜笑颜开:“是,主公如今只需要防备冀州的王道就行。”
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必要时,主公还可主动出击!”
南若玉沉吟片刻,道:“你我还是得防着贤王,也到了该离间他和董昌的时候了。”
*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南延宁,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人,在过年时终于将自己的婚事给定下来。在今年秋他就要成婚,六礼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总算是解决了自己的一桩人生大事,他家里人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
南延宁在干活时都有劲了不少,今日还将很久之前就说的将办报纸分刊这事提上日程。
如今的报纸更偏向于严肃时政,记载的都是官府发布的政令大事和各方的歌功颂德,就连连载的故事都是更偏向于教化的。这样的报纸同时也备受众人关注,售卖范围也更广。
毕竟纸张和印刷都是有限的,购买力也不是局限在上层。百姓们成日忙于耕种、干活,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有心情和闲暇时候去读报。
不过,因为报纸上能够刊登广告,不但没有往里头砸钱,反而还小小地赚了一笔,可以由着他们造作。
现在他们要捣鼓的报纸分刊也不是和之前那样面向广大群众,而是挑选了特定的人群投放。
其中就有关大夫们的医术、墨家机关术、还有道家的各种“法术”,是为了集百家之长、探讨学问的。
其实他家阿奚还想办个旅游栏目,让大家在走遍山河时刊登自己的见闻,祖国的大好河山去都去了,看也看了怎能不将当地的风土人情书写下来呢。
就如之前他第一次去他爹南元的书房时,听过的那本类似于地方志的书籍。
只是可惜现在山河破乱,各地都动荡不安,百姓们都处在飘零之中,这会儿有谁敢冒死四处瞎溜达啊,不要命啦?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遗憾地暂且放下,先准备其他的再说!
负责组织这次的编辑过来问南延宁:“南主编,你说会有人来咱们这儿投稿吗?这时候他们自家的学识都是要捂着当传家宝的,又岂会公示给其他人?”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们主公那样大方!
不过仔细一想,今后这天下都将会是主公的,他传给所有的百姓,百姓们的也是他的,他为什么不将各种法子和方子宣扬得到处都是?
其实哪怕是有这样觉悟的帝王也在少数,许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哪怕是皇帝也更想将好东西留给皇家。
进了官府的东西,成了官府的技术,你还想拿去自家用?做梦吧你!
南延宁道:“一次两次可能不行,但是多来几回他们就忍不住了。大不了咱们就一直刊登阿奚给的那些医术、机关之术。”
“忍不住?”编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南延宁没有做过多解释,因为编辑不是那些医家、机关术传人,所以体会不到他们对正统的坚持。
这种学术上的探讨是最要命的,试想一下,对家把自己的学术刊登在报纸上,奉自己为正统,其他统统都是异端垃圾。假如未来再像现在这般发生战乱,他们自家的藏书学术都在动乱离丧之中损毁、失去,然而对家的却保存完好。
将来后人挖掘出来这些事迹,还要连连赞叹,对,是的是的,就是对家那样思考得,果然,他们才是真正的医学/机关术/道家天才啊!
一月之后。
“撕拉——”一声,报纸裂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十分清亮。
“背离古训、随意改方,简直是偏离正统!哪里能投稿登报,老夫要写信痛斥这些无知庸医!”
“拘泥古方是墨守成规?疗效不及你们?你祖师爷是神农本草学派?哪里来的无知狂悖小儿!真是气煞老夫也!”
与此同时,争论机关的报纸内容却要温和许多。
不少机关家的匠人都是凑钱买的报纸,他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这个技术确实能够制造更复杂的机械、更坚固的工程。”
“实在厉害啊,从未想过竟然还能这样做,想出这个机关的人简直是天纵奇才。”
这段时日,其他几家也发生着大同小异的境况。
有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写信去回斥的。也有置之不理,打算下回再来看看的。也有对上面的内容非常赞同的。
像这样抛出一个点子,各方来信刊登,然后总结的事,负责报纸的部门还会继续执行下去。
搞学问不能闭门造车,大家伙要进步就得一起讨论嘛,藏着掖着做什么?
背后主使南若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报纸分刊这事其实还不算落下了帷幕,在民间也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注意。
有的百姓并不是专业人士,买回来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有那种久病成医,或是因为家中有过病人,自己也会点儿医术的买回来津津有味地看着。
也有对机关术的细枝末节感兴趣的,买到手里自己研究研究。
当初南延宁还写信给南若玉,忧心忡忡地问,若是敌人的匠人从机关术学到经验,研制出厉害的攻城器械来攻打他们该如何是好?
南若玉海回信安抚他,说他还不至于这么笨,所以现在机关术上讨论的都是跟民生息息相关的。他是个很慷慨的人,自然不介意敌人通过报纸上的内容把自己的领地打理得蒸蒸日上。
可惜,他太了解这个时代的统治者了。这些人是宁愿把钱撒出去享乐,或者是重点放在军事上,都不乐意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
他们只会想,自己不让这些老百姓饿死都已经不错了,他们又凭什么还奢求更多呢?
南延宁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关于道家的学术其实也有很多好奇的,不如说,其实在百姓之间,引起轩然大波的还要属它。
因为第一期的专题是走近科学,打击坑蒙拐骗。
科学是什么学?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坑蒙拐骗这个字面意思他们还是懂的。
道家报刊之所以最吸引人注意,又因为它其中一面板块是以小故事的内容进行的。
标题又写得惊悚恐怖,让人心中惶惶,又忍不住好奇地继续往下看。
开头是以乡野离奇传闻切入,说乱世之中有一废冢,间辄现青白光,荧荧如鬼目,倏忽来去,乡人皆怖,谓狐魅作祟。
乱世中,这样的乱葬岗和坟冢数不胜数,有许多人都是亲眼见过这种场面的,当即就惊得两股战战,心里头升起巨大的庆幸——多亏当初逃得及时,这才没被精怪吸去了精气!
文章继续往下书,说是有一道士带着小童去捉拿妖孽,结果用尽照妖镜、符纸都没什么用处。
这妖孽竟然这样厉害么?老道心中大骇。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忽然出现,指着那团青白鬼火说:“此必磷火也,而非精怪妖物!”
磷火,那是什么玩意儿?众人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疑问,就连给不识字儿的百姓们念报纸的书生眼睛里也是蚊香圈。
随着书生继续往下面读,他们就知道说的是啥了。
这磷火啊,不过是由尸身腐烂过程中产生的某种易燃气体自燃形成的,通常在潮湿环境中可见,呈蓝绿色火焰[注]。此乃少年的夫子在格物时意外得知也。
正如粪窖中产沼气,遇火则燃,而尸身腐烂后发臭的臭气和粪水的臭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世人多怪力乱神,根本不察细微。
这少年人原是在幽州菖蒲书院跟随夫子学格物的读书人,懂得不少格物的道理,通过观察、实证,发现真相确实如此。很多百姓因为懵懂无知,所以才被蒙骗,也给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方士作乱的机会。
道士和小童震惊,叹息道:未观其变,就不可妄断。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有资格说明真假。他们纷纷叹服,并且加入了格物门下。
很多人忍不住失笑,这怕不是主公在给格物学打广告。
但是也有人发出质疑:“寻常火色黄触烫,可焚万物。然鬼火是青绿色,拂衣不燃,岂能说是寻常的火呢?”
“此鬼火能逐人而行,遇水则避,不是精怪是什么。”
“……”
然而他们的质疑询问在翻过一页后就得到了解答,此时阁下就肯定有不少疑问,诸如此类……就好像对方已经提前预知过他们会刁钻地问出什么问题来。
每个问题罗列下来都有答案,解释得非常通俗易懂,即便是没有学过格物之人也能理解其中含义。并且报刊还让大家亲自去取动物内脏或腐肉去实验,看看折腾出来的火是不是也能色青蓝、触物不燃,随风飘忽、还爱追人,而到了鸡鸣之后就会散去呢。
文章言之凿凿,分析得极有条理,并不惧寻常人去查验,大部分人其实已经相信了。
毕竟百姓们大都觉得虚假的东西很少会刊印在纸上,而且这事又骗不了他们的钱,还会让一些坑蒙拐骗的方士骗不到他们的钱,做好事的知识又哪里会有假呢。
就算有不信的,自己去试过之后,也哑口无言。
跟方士有关的报刊板块莫名就成了格物宣扬知识的地方,一些有经验的说书先生还会在看完之后自己拿来润润色,在茶楼食馆里评说,吸引一大票闲暇时过来消遣的看官。
不管百姓们是当娱乐方式也好,认认真真学里面的格物常识以免被骗也罢,至少格物这颗种子是又丢了下去,能不能结果就看它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百度百科
第108章
雍州。
虞将离拧眉沉思,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蹑手蹑脚走进来的虞君本来想吓小叔一跳,听他叹气,不由忐忑地开口:“小叔,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这出声还真把虞将离给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皱着眉斥责:“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的进屋还不让人通传一声?”
虞君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撞枪口上了,也不敢跟虞将离顶嘴,臊眉耷眼地垂头听训。
虞将离唠叨了她一盏茶的时间,才把刚才他叹息之事和盘托出:“反正你也是马上要知晓这事儿的,早告诉你也无妨——咱们主公要在雍州分田了。”
虞君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大小姐,就算真是娇养的世家娘子,也会懂些时政要策,她微微睁大眼睛,问道:“就是主公在幽州、并州都实行的田地制度吗?我听说这田以后都是官家的,就算是分给了你,也只能占有个几十年,在你你死后这地就会被收回去了。”
虞将离颔首:“你晓得的事还不少。”
虞君嘿然一笑:“都是在主公手下做事,不提前做点儿功课怎么能行?”
虞将离又有点儿高兴了,至少侄女的聪慧足以令他老怀甚慰,哪怕是要面临接下来的麻烦都不是很令他烦心了。
“黔首肯定是最高兴的,谁不想要田地呢?只是士族肯定会成为推行这一田地制度的阻碍,就连咱们族中也会有很多人出言反对。”虞将离揉了揉眉心,哪怕那些事现在还没有出现,但他已经能够预见到了。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哪怕他们现有的地不会被上面的官府收走,但是他们死后那就不一定了,毕竟地都是要被登记在册的。
他们哄骗得了大雍的昏聩官员,但却无法欺骗幽州培养出来的官吏班底。哪怕来的只是一个生嫩的少年郎,也能从计算中看出端倪。
虞君轻轻勾了一下唇:“小叔,若是咱们族中有如此蠢人,也可以将其给边缘化了。主公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任何阻挡他的人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正因为南若玉的出众,越来越有一方雄主的气势和姿态,所以哪怕对方是虞将离的外甥,虞君的表弟,二人也心甘情愿地称呼一句主公。
“阿憬哥哥不是就在雍州吗,要是有不从的人,斩杀了便是。乱世用重典,反抗者理所当然该付出代价。”虞君一字一句地说,“大抵是雍州的太平日子过久了,才让这些人误以为自己还在太平盛世之中。”
虞将离抽了抽嘴角:“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满口都是打打杀杀,性情简直比你的阿憬哥哥还要暴戾!”
他现在不对分田的事感到头疼了,左右不过是认不清形势的人自取灭亡,他们要找死他还拦得住?他只打算约束好自家人便可。
现在虞将离烦恼的还是侄女这个性格,往后难道她就不打算婚嫁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