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颈后戛然而止的手, 让季时与从心底里蒸腾出一股寒意,极快速的蔓延至头皮,连带着发麻的感觉。
男人的眸子漆黑, 她一瞬不瞬的望进去, 那里深如幽谭。
季时与从来没有试图妄想过去看穿傅谨屹这个人,他在商场上斡旋多年,一不小心就能掉进他的陷阱里, 譬如此刻就让她心中警铃作响。
细心毫厘到连她抬头的脖子僵了都能察觉出来。
这就是他说的体验派演技么?
恐怖如斯。
那他演技可真好,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季时与倒也不是低落, 只是认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善于玩弄人心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才能走到今天,而傅谨屹, 应当是属于极善于的那批。
手被拉起来走了好远, 她才回过神来, 十指相扣的地方牢牢的像一道枷锁。
她没用力。
是傅谨屹抓的紧。
“快来快来,怎么洗个手都磨磨蹭蹭的。”戚凝某种程度上跟解云相似度很高,两人都坚决不吃凉了的饭菜,摆好最后一副碗筷, 抬眼, 自然也看到了牵着的手。
反观傅谨屹, 衣袖或许是洗手时挽至手肘,左手为他身旁的人轻轻拉开椅子半寸,不经意似的顺手而为,随后在季时与左侧入座。
“说了会话。”傅谨屹陈述, 却在季时与幽幽看向他时,对了一眼。
吃饭过程中,季时与跟戚凝俩人时不时聊几句, 罕见的有话题,说到兴起时,季时与甩了两下左手,没甩掉。
她斜睨身边的男人,抿唇嗔怒,“你这样我吃不了饭。”
虽然说是演戏,这装的太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感情好似的。
傅谨屹只是不让她甩开,没说不放手。
她既然表达了不满意,傅谨屹松的也痛快,默不作声又盛了碗汤推过去她面前,把原本剩了小半碗凉了的汤替下来。
伺候人的活他倒也做的得心应手。
戚凝看着两人的互动,虽说跟她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但好歹是她辛苦了十个月怀胎生下来的,有些事情她看明白了,笑在眼里。
季时与拢共见戚凝的面不超过五次,他们的婚事傅家都是傅老爷子在操持,起初解云就挺高兴,在季清面前提了好几次,“你说这亲家母的工作性质,到时候虽然没空待在家帮着看孩子,好在咱们小宝也不存在什么婆媳矛盾了。”
季清宽慰:“傅家是讲道理的人,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再说了有了小孩子,现在谁还不是请人回来看,你就是女儿要结婚了,心里不适应没转过弯来。”
解云哪能不知道,“这几天想的我晚上都睡不好觉,不想周全些,万一她过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季清最开始是纾解,可解云哪那么容易就转换过来心态,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捧的二十几年的,时不时想起来点就要朝季清闹脾气,后来季清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她出国玩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调整好。
婆媳矛盾这块问题上解云没有当着季时与的面直说过,明里暗里提了几句,彼时季时与没有心情,囫囵个就敷衍了过去。
几天相处下来,季时与才偶然想起来这回事。
戚凝也是喜欢的紧,不止一次感叹当时要是再多生个女儿就好了。
“可惜你爸当时不同意。”
季时与又在给曲水里的鱼喂食,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戚凝正在专注洗茶,太阳快落到山后,天边晚霞浓的能滴出彩墨。
她看到离婚证的事情谁也没说,戚凝的状态反倒给她一种憧憬的感觉,说起丈夫时满是爱慕。
季时与轻叹一息,状做惋惜道:“妈,那你可就偏心了,我也是你跟爸同意的呢。”
逗的戚凝直说她脑袋瓜子灵光。
晚间吃饭时衬得傅谨屹在餐厅里像个外来人口,戚凝很少有空看电视剧,季时与倾情推荐了几部,陪了看了一会,就收到石简的电话。
跟季时与沟通了一些目前的进度,石简做事效率很高,前期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下一步就是跟沈晴的前经纪人谈解约,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开始接洽后续的资源。
季时与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跟傅谨屹主动交代。
手里的电话打完已经发热,握在手心里烫的她有些忐忑。
“——咚咚”
“进。”
傅谨屹在桌案前半响没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往电脑后懒散看一眼。
季时与踌躇,“我真的可以进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淡然的语气让季时与有些羞赫,她是大摇大摆说进就进,不过也就那么几次而已。
谁知道他会大半夜不睡觉,来书房看财经新闻,她敷了个泥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傅谨屹向来不动如山的人愣是吓了一次。
“什么事说吧。”
傅谨屹似乎在忙。
犹豫再三,季时与还是开门见山,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不尊重他,往大了说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让外人看了笑话。
傅氏的威望不容挑战。
桌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肩颈放松在椅背上,食指指尖无甚规律的敲击着桌沿,眸光垂下,眼皮上的横褶显得淡了许多。
看起来是在仔细聆听。
他意味不明的态度让季时与起初忐忑,后来平静,最后破罐子破摔。
“说完了?”
季时与用力点了点头,“嗯!”
“过来喝口水。”
“啊?”她眨巴着眼睛。
傅谨屹定定的看着她,不怒自威的神色让她乖乖过去。
无形的压力在她喝完那杯水后都松快了许多。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夜色朦胧里,身着西装的男人瘦的狼狈,义无反顾的跪下求傅谨屹放过一马。
她坐在车里,隔着暗色车窗玻璃,看他儒雅冷漠高高在上宣判。
讥讽道:“今天放你一马,明天放他一马,傅氏不是马厩,不是用来放马的。”
那人求他时,连他的裤腿都不敢上手拽。
“你背叛傅氏时候就想着要放马吗?”傅谨屹腰都没弯一下,夜里的风吹的他发丝凌乱,他的眼神崭然不动,“有尊严的时候膝盖才有用。”
思绪回笼的很快。
好像是有点渴,喝完嗓子都舒服了许多。
季时与好奇,“你不发表点意见吗?”
“为什么选择沈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季时与从小到大做了也不止这一件,态度很重要,她如实相告:“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劲,那股劲牵动了我,也打动了我,就好像刚开始我无法接受再也不能登上舞台的事实,怀着希冀,一遍又一遍做着无用的努力。”
她平静但又不是毫无涟漪:“不过我当然不是完全为了她,傅谨屹我人没有这么好的,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沈晴的能力我觉得并不差,这个行业虽然已经饱和,但是仍旧能让人前仆后继,说明有利可图。”
窗外远处不知谁家放了烟花,静园地理位置高,书房在二层。
屋子里的两人被高空的火树银花吸引,江城禁止烟花爆竹的条例已经出台了很多年了。
少见。
傅谨屹只是瞥过一眼,烟花还在继续。
站着的人穿着素净,眼里装着灿烂的烟花,只给他留了个侧脸,削瘦的下巴上,嘴角循循噙了点笑意。
今天头发扎了起来,额头饱满,一副东方骨。
或许是还没完全忘了这会是来干嘛的,难得的唯唯诺诺,姿态像个虚心接受批评的小学生。
张扬是她,明媚也是她,偷偷摸摸算计的还是她,犯错后狡黠的仍旧是她。
好几年前钟表店的那个东方女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能如此准确的描绘出她。
等烟花落幕,天空恢复寂静。
插曲没让季时与忘了她要说的话,“后来我也想到了,我这么做无异于是让圈子里的人看笑话,这事要是放在电视剧里搞不好也两极分化,说我圣母心泛滥,沈晴做的不地道在先;或者说我坏,让你打一个巴掌之后。我又翻旧账,给一个甜枣。”
沈晴的内核足够打动她,娱乐圈有利可图,而她……可以更好的逃避,仅仅靠这三点,她就这么做了。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人性,傅谨屹在傅氏从3层一路攀爬到顶层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归根结底我们本就不是完人,好坏不由他人评判。”
季时与很会找答案,“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继续这么做?”
事实上,即使傅谨屹不同意,她也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傅谨屹握在她腕骨上,如他所料,轻轻一拽就撞进来,抱了满怀。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新公司不是已经注册好了?”
他的胸膛结实,腿上也有力量,跟坐硬板凳似的。
季时与抬手去推他,又不敌,书房门是开着的,保不齐戚凝就从一楼上来了,“快放我下来,待会被你妈妈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傅谨屹搭着她腿转个向,季时与就由侧坐着变为了对坐。
她一下涨红了脸,不是什么好姿势。
傅谨屹很高,即使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也比他低一些。
他勾唇道:“那不是,正中下怀?你也不用担心你演的不够细致,被看出破绽了。”
等等、她怎么好像听见。
“你怎么知道新公司的事情?”
傅谨屹揽住她腰身,莹莹一握,“比拿到那只黑色大明火珐琅表容易。”
也是。
堂堂傅董,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见她不说话,傅谨屹沉声:“不高兴了?”
季时与撇撇嘴,“不是,我才没有那么敏感。”
傅谨屹失笑,“是么?希望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这么嘴硬。”
“老流氓。”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插手干涉,这是你的自由,不管是以傅氏的名义,还是丈夫的名义。我曾经说过,但是不介意再说一遍,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也要求对项目合伙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得到不利于我太太的讯息。
但是去调查这件事,是想为你兜底,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的,我得让他们知道下场。”
傅谨屹的口吻严谨,比在傅老爷子面前背诵傅氏家训时还肃然,古板又郑重,任她再笨,也听出来字里行间涌动的情感。
可季时与却感觉一股电流窜流而过,心口被触的麻麻的,然后顺着心房的血液逆流而上,充斥到四肢百骸。
异样的情感让她一向张狂的性子变得踌躇不定。
他的演技,已经好到这样炉火纯青了吗?可这会戚凝也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演?
亦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戚凝正好在外面听墙角?
傅谨屹垂眸,咫尺的人偃旗息鼓,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还真是只纸老虎,刚才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呢?傅谨屹清楚的明白不管他同不同意新公司的事,季时与都是会这么做的,不让她在明面上做,她背地里也有办法。
她总是这么跟他对着干,特立独行。
好歹这次,她会主动来告诉他,也算进步,让他心情能好点。
季时与有些愧疚刚才单纯的是来通知他这件事,不是商量了,“哦。”
哦?
傅谨屹挑眉,就这么简单一句?
她理不直气不壮的时候就低眉顺眼一些,“那就当你是为了我好吧。”
一番天旋地转,两人的主位发生变化。
季时与安安稳稳落座在椅子上,傅谨屹成了站着的那个,利落躬身,双手撑住椅子上的扶手,靠的极近。
坚毅的脸庞也为之动容,“季时与,给你的承诺我都在实现,你为什么永远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婚前的那些承诺,她都相信。
不过有一样东西……
季时与这次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秀气的眉眼组合在一起,貌若繁花,脸上瓷白的肌肤也透着倔强,迎上去,“为什么这么失控?只动身外之物,不动感情也是你的承诺。”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是季时与,早就已经不是时与。
不再星光熠熠,没有万人瞩目。
她不信,也不敢妄信,见过那样的时与,傅谨屹还会喜欢上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为她折腰,还是为舞者时与折腰。
是她想分清楚的课题。
第 42 章 月相圆缺都是月亮
季时与很喜欢秋天, 喜欢那种孤寂,萧瑟,狂风席卷枯叶的感觉。
可偏偏此时正准备迎来盛夏, 6月下旬江城的天气上涨的很快, 这几天大家都穿上了短袖、薄裙。
静园里的装饰物与屋内的摆件,都换成了更符合夏天的气息。
季时与没空关注书房里的凉意从哪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固执、病态又上了一个阶层, 话音落地的那刻,她心里多了个读秒器, 一秒、两秒、三秒……
她试图读懂傅谨屹的欲言又止, 可在季时与这里,三秒就已经是答案。
她不想接受, 任何的不坚定。
季时与逃出他的包围圈, 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案,她温吞的像只角鹿,“其实……有一天,秦姨在给我找旧衣服的时候, 翻出来了你的旧箱子, 很抱歉, 最上面的信封里有一张离婚协议书,还有夹在衣服最中间的离婚证,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事情, 在你妈妈面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努力扮演好傅太太这个角色。”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演这出戏了。
傅谨屹侧身的动作,被她的话僵住, 良久。
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嘲弄。
季时与在沉默无声中渐渐疏远。
主卧卫生间里的东西,由第一天她着急忙慌扔下的杂乱无序,在傅谨屹的整理下,变得整整齐齐,却不够那天有温度。那天季时与累的躺在床上,还嘲笑他,很像现在网络上流行的爹系男友,那时傅谨屹在卧室里,隔了一道墙,声音从浴室门里传出来,纠正她,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季时与看着手里的牙刷跟杯子,与置物架上的另外那套,俨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情侣款,大概又是秦姨的手笔。
晚上两人还是照旧躺在一张床上,但季时与背对着傅谨屹,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比以往任何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都要陌生。
这天晚上季时与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了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中间惊醒过一次,肩臂上方的掌心温柔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拍了多久。
她在这轻拍里慢慢稳定住心神,气息也渐渐匀了下来。
季时与慢慢翻过对外侧躺的身子,转而向内,与傅谨屹面对面。
主卧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夜里一点月色也透不进来,但人在黑暗的环境下待的久了,眼睛也能视物。
傅谨屹的眉眼毫不寡淡,双眉浓密且直线上扬,眼皮上的褶子很深,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尤为浓烈,睫毛比起她在国外看过的青年男人里,算是很长的那一挂,有时垂下来时能遮住大部分的瞳仁,鼻梁高耸入云,中段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
肩上轻轻拍打的手已经绕到她的后背,在匀速里,仍旧有节奏的安抚着,不疾不徐。
季时与蹭了蹭,离他更近些,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她索性窝进他怀里。
在静谧的夜里,葱白的手指头一一抚摸描绘过他的眉眼,只不过在掠过薄唇的时候,眼睫轻颤一瞬。
每一处她都看的很清楚,在黑夜里她募的觉得傅谨屹其实像山川博海,似乎能包容万物,又好像深不可测。
“一晚上没睡吗?”
季时与觉察到后背宽厚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
带着深夜磁性的沙哑,“嗯。”
“睡不着?”
“嗯。”
“在想事情?”
傅谨屹还是那般,眼眉阖着,看不出情绪,季时与以为他又会惜字如金。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还没等她问出来。
背上的手戛然而止,眼睛被覆上,季时与眼球咕噜噜的乱转,显然还没适应陡然的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傅谨屹捂的不实,只是象征性的搭在上面,无名指指根上隐约还带着一枚戒指。
“睡吧。”他说。
没有人知道此刻是几点。
季时与破天荒睡得老实,在傅谨屹怀里呆了一整宿。
她不习惯早起,傅谨屹的上班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刑,睁开眼睛的时候胳膊下那只手刚抽出来。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
傅谨屹不恼,掀开被子起来前跟她交待,今天下午得去出差,具体回程时间还不确定。
季时与知道这段时间是因为戚凝在,已经打破了他以往不出差的最长时限了,出差是常态,她随便应了两声,就继续睡去。
江城正式进入夏季,戚凝也待到了七月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前戚凝也是爱玩的性子,谈恋爱的时候跟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天南海北的跑。
趁着休假,再加上也没有傅斯年的束缚,季时与跟着戚凝,还带上了秦姨,三个人一个星期没回静园。
逛街看秀、游轮出海、上天的入地的都玩了个遍,季时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前清水湾别墅区的阿姨们跟解云一天会上那么多课程,什么插花、瑜伽、下午茶聚会通通都来,合着一到这个年纪精神是真的旺盛。
连着7天每天的活动都不重样,光是头等舱一个来回坐两次,傅家的航司终身鎏金卡是升无可升。
季时与终于回到静园,摊在沙发上,起来的时候静园灯火通明,碗筷都已经摆上桌,起初戚凝叫她,摇了几下都没醒。
看她太累,戚凝就让她先睡着没再叫,眼尾笑出了褶子,“这孩子累坏了,都打呼了。”
秦姨从餐厅里探出身子看,笑着附和:“还是平时大米饭吃少了。”
季时与听见打呼两个字就迷迷瞪瞪醒了,身上的毛毯有些厚,入夏之后静园的凉气开的很足,倒也不会热的难受。
她揉着眼睛:“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是是是,是我带回来的这两只小猫在打呼。”
戚凝还举着手里的瓷娃娃猫,是在机场贵宾厅里,航空公司周年庆送的周边礼,戚凝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的,可当机务人员拿出来之后又爱不释手。两只招财猫,中间一边抱了一个喜字,合在一块就是双囍。
“回头把这个呀,摆在你们卧室的床头多喜庆,说不定小宝宝喜欢就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戚凝表现出催生的意思,季时与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还早呢,你说的我都饿了。”
戚凝知道这会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早婚早育的人少,也不会催得紧。
拉住季时与要去餐厅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带着从容之意。
带坐定之后,缓缓开口:“时与,我下个星期就得回研究所去了,再见面不确定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本来以为与傅谨屹父母的缘分浅薄,相处熟络之后才发现戚凝身上的魅力,季时与隐隐有些伤感。
工作性质的原因,让她没法说挽留的话,季时与重重点头,“好。”
“然后我想在回研究所之前,带你去一趟致远路的那家旗袍店,给你做一身旗袍。”
致远路的旗袍店季时与知道,在圈内很出名,许多去顶级晚宴的人都找他们定制过,曾经一个大满贯影后,在国际电影节上也是穿的他们家手工定制的,里面的大师孤品,一件甚至能抵京师一套房。
但是季时与从来没进去过,一是她很少会穿旗袍,二是,那家店只接受特定顾客预约,其余人一概不接待,至于是什么特定顾客,她也不知道。
似乎是料定季时与会拒绝,“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也是季家的心肝宝贝,什么都不缺,挥挥手什么好东西都能递到你面前。但是这个不一样,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婆婆,也就是傅谨屹的奶奶,也带我进去做了一身送给我,她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呀,这叫压箱底。
所以,我也想给我的儿媳妇送一件。”
季时与本就是想拒绝的,听完之后更想拒绝,她感动但是不敢收。
明明知道这场婚姻的性质,她承受不了这件衣服的重量,更不想糟蹋戚凝的心意,或许某天他们会离婚,会分开,她也会去更远的地方。
“妈,时间还长,要不我们等下次吧?”季时与迂回。
“不好。”戚凝拒绝的很干脆,“我就是想送给你,此时此刻现在的你,等下次,等有机会,等出太阳,那多没意思。”
季时与眼睛里蓄了点泪,不让它留下来,哭唧唧也太没面子了。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清水湾家里闹脾气,解云偏袒她的时候。
“你跟我很像呢时与。”戚年心领神会,搂住她,让她伏在膝盖上,“谨屹就很像他爷爷,毕竟是从小带着长大的,有责任心办事也周到,我跟他父亲常年聚少离多,他在情感方面可能会稍微迟钝些。”
家庭是影响孩子的关键,季时与明白这个道理,离婚证的事情在前,她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
而是借着这方面,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妈,你说……”季时与举棋不定,但她这个人,有个坏毛病,憋不了太久,思虑再三才继续问:“我有个朋友,以前学跳舞挺厉害的,还得过很多奖呢,不过后来她…身体出了点毛病,就没办法继续登台,但是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以前在台下高朋满座的时候看过她表演,现在他们有了更深入一点的了解,
我这个朋友呢,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璀璨夺目,她就在想,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但是如果说是产生了爱情的话,这个男人是喜欢原来的她,还是喜欢现在的她?”
戚凝也是过来人,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时与,只爱月亮满盈时分,那不叫爱,月相圆缺那都是月亮。不管他们的第一面再惊艳,你也说了现在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了,仅靠那一面是无法支撑起爱情的,必然是有更吸引对方的点。”
季时与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学生时代她象征性的谈过一些恋爱,不过那都是浮于表面觉得好玩。
“所以妈妈你觉得,爱人是爱一个人的全部?”
“当然。”
季时与略一思索,“那怎么知道是不是呢?”
戚凝简洁明了:
“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第 43 章 我的妻子年纪小 善良 ……
在戚凝回研究所之前, 俩人在静园消停了好几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后院的贵妃椅上,闲来无事观山赏茶, 园内的鲜花开的十分热烈。
期间季时与见戚凝给傅老爷子打过几次电话, 不过聊的时间都不长,寥寥数语挂下电话后,戚凝总是有些沉默, 只是悄悄的把回程日期提前了些。
季时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问她,不等傅谨屹回来了吗?
戚凝从前走的决绝, 后来上了年龄之后反而犹豫, 不是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而是觉得亏欠, 亏欠那些没有参与过的, 傅谨屹成长的时光。
“不等了, 他可能暂时还回不来,以前是他在家里等我,现在竟然角色反转,不过他有他的路要走。”
季时与默了半响。
在这之前, 季时与抽空又与石简、沈晴见了一面, 解约的事情谈的并不顺利, 虽说沈晴的前经纪人对她已经是放任自流的状态,谈起解约也是公司一种赚钱的方式,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十几线艺人存心刁难少则百万, 像她这种小范围出圈过的类型,更是容易狮子大开口,少则上千万, 还有附加条件。
沈晴不仅要考虑的是解约前的事情,还得想着解约后她个人价值被投入后的回报率,季时与跟石简愿意在她身上压宝投资,看中的就是她的回报率与长期收益,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得无时无刻准备好。
人傻钱多,季时与并不喜欢被贴上这种任人宰割的标签,资金她可以供应上,但是价格起码要谈到合规合理。
以一个新娱乐公司橙川文化谈。
事情虽然繁杂,但大家心里都提前有准备。
简单的碰面之后,石简跟沈晴约了晚饭,季时与想着明天之后戚凝就要离开,婉拒了邀约共进晚餐的提议,回静园陪戚凝。
车子刚开进大门里不远,就被一辆保时捷卡宴石英灰挡住,季时与没在车库里见过这辆车。
静园的安保很好,山下有专门的层层岗亭设限,还配有警报系统,想一路破关闯岗着实不太容易。
季时与开不进车库,索性放弃,停在卡宴一步之遥,拔了钥匙之后扔在车前盖,等静园的司机去泊位。
令她没想到的是,卡宴的主人是傅谦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季时与在玄关环视一圈,没看见傅谨屹的影子,才坐下来换鞋。
傅谦大马金刀仰躺在沙发上,挑眉揶揄着笑她,“别看了,我哥没回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季时与双手环胸,靠在门墙上颈项修长,无视他的调侃:“你以为我是你?你哥放个屁都是香的。”
同样姓傅怎么差距这么大,浪荡子进别人家如履平地,硬气的跟讨债似的。
“这不是你说他是你老公的时候了?”
季时与一噎,满打满算,她也就只在傅谦面前说过这一回。
连傅谨屹都没听过。
俩人总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相对,傅谦怕他哥,一言一行皱个眉都有点胆战心惊,毕竟不着调,让傅谨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太多了。
见她吃瘪,傅谦怡然自得的开口,他还真是来讨债的。
“我哥,你老公,欠了我一笔钱,他现在不理我了,夫债妻偿,那就季大小姐来还吧。”
季时与瞥了眼楼梯口,戚凝应当是在楼上休息,傅谦吊儿郎当也就是趁私下,毕竟再怎么闹,堂堂傅氏的掌权人,会欠他钱?
傅谨屹掸掸身上的灰尘都能掉下来金子,就算是说给自家人听都招笑。
她倒好奇,傅谨屹怎么欠下来这笔债的。
“我可不还不明不白的钱。”
“好说,说起来这个事情还跟你有关呢。”
季时与不知所谓,“跟我有关?”
“对啊。”傅谦有什么说什么,“当初你是不是在锦茂大厦遇到了个老变态?那老登手底下的事还不少呢,比网上爆出来的可脏多了,我哥让我去给证据链添砖加瓦,好让他在里面多改造改造,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来,这种事情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季时与有些怔忡,她记得,事情发生的时候,傅谨屹正在瑞士出差,电话里她义正言辞的说不需要他的帮助。
她说不要,他就说“好”。
“那笔钱就是傅谨屹给你的筹码?”
傅谦觉得自己这回好不容易干了个这么大的事,不说出去,怎么显得他英明神武,况且傅谨屹只交待了不能对外说这件事,季时与又不是外人。
“昂,又好玩的事情,还给钱,我当然去了。那死老头子在北方还关联了一个葡萄园酒庄,酒庄地下的地下室上百平,装的跟法国皇宫似的,里面女孩一批一批的换着进,不仅搞权.色交易,还私设赌.场。你是不知道,我哥那种从来不在这些场合露面的人,最后竟然纡尊降贵。”
酒庄空旷,上层往常是日常正常运营看不出猫腻,下层已经查封。
傅谨屹捻灭最后一根烟头,抻了抻衣襟,用他往日里发号施令的口吻,“出来吧。”
暗处里的人影缓缓拖着步子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他背后。
北方地界干燥,今日阴霾渐长,似有大雨。
孙有民匍匐在地,再没了往日的气焰,连日来的奔波让他脸颊原本丰满的肉,已经凹陷了下去。
他知道,背后的人已经落网之后,官方下一个整理清算的就是他们下面这些喽啰漏网之鱼。
他颤颤巍巍,“我见过你一面,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酒庄短短时日,就已经接近残败,傅谨屹睥睨着地上的人,气势形成压倒之势,利落的衣角上,连灰尘都不曾有,自从他进入这片地界,脚步再从未动分毫,仿佛再踏进一步,就会脏了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的锃亮。
他慢条斯理摊开掌心,随行人员心领神会,拿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递上去。
还没等递到傅谨屹手里,傅谦先截胡。
“哥,我给你拿。”傅谦谄媚递上去。
傅谨屹斜了他一眼,手里的东西如利刃甩出去,从孙有民的脸上滑落到地上。
气氛压抑至了冰点,连傅谦都不敢再不修边幅。
等孙有民看清楚之后。
傅谨屹屈尊:“我的妻子很善良,她想帮这些女孩子一把,但她年纪小涉世不深,不曾经历过,不懂外面手段的这些弯弯绕。”
他笑了笑,儒雅的像是每年年尾时,给集团员工发岁礼那般有修养。
“我来帮她。”
帮她实现心愿,但不必她入世。
孙有民在傅谨屹离开后都没有明白他的妻子到底是谁,或许是觉得他不配。
随行人员都是平日里替傅谨屹办事的亲信。
上飞机前,傅谨屹对随行人员,特别是傅谦,交待:“这件事,不要对外传播出去。”
时间像一记回旋镖,跨过重重山岗与时间长河,终于在今天击中了她。
季时与的心,骤然被填补的很满,连同缺失的那块。
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偶然触发的情况下,才更让人手足无措。
她想,傅谨屹对她,有点好。
傅谦说的正起劲,“喏,门口那辆保时捷卡宴看到了吗?”
季时与对于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话题,懒得回答,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说我看上了,我哥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
伏弟魔。
季时与仔细想想也不对,毕竟傅谦也是干了活的,况且受益人还是她。
“他不是给你买车了嘛?”
“可是他答应的是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又不是这辆车。”
“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多少?”
傅谦仔细算了算,“怎么着也得上百万吧。”
吞金兽!简直是比她还能消金的消金窟!
季时与躺下沙发装死,“败家玩意,你找傅谨屹,我没有。”
傅谦不服,痛心疾首,“你去年年前,跟傅谨屹闹脾气,在我面前砸的那尊花瓶都值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俩消金的能力,属于大哥别说二哥,还是消消乐满三消一的那种。
傅谦转了个话头,“你不想给也行。”
季时与睁开一只右眼,愿闻其详。
傅谦压低了声音,嗓音沉下来,“你打个电话问问秦桑桑最近在干嘛。”
自从那次送秦桑桑回学校之后,季时与跟她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群里最近也不太活跃了,前段时间周一季时与主动问过一次。
秦桑桑说她在准备考试,比较忙,跑马场那边的兼职也连续请了一个月的假。
“不问。”季时与在某些方面共情能力及强,秦桑桑那天下午哭的眼睛都能装上天花板当灯泡了,她强烈谴责傅谦的这种行为,当然没好气。
“想听不会自己打?”
他打,也要能打得通才行。
傅谦敛起笑意,“她上个月把我拉黑了。”
季时与想跳起来鼓个掌:“那太好了,你在塔顶观景餐厅失约的那次,她哭了多久你知道吗?”
傅谦沉默中辩解,“我知道,但是那次是真的临时有事,忙忘了。不过后来我也主动道歉了,你看,转账记录还在这呢。”
“连一个正式庄重的道歉都没有,靠转账,你想表达什么?她是因为钱跟你在一块的吗?”
半响,傅谦嘴硬:“她不要有的是人要,道歉也道了,她也原谅了,没过几天又翻旧账,天天哄她这谁受得了,我也很累。”
季时与起身,她很少这么严肃,今天出门带了一块无框眼镜做装饰,添了些智性,头发拢起来扎了个蓬松的丸子,镜片后折射出眼里的不悦,语气是压抑之后才没有张扬,“你确定要在静园里说这种话?秦桑桑的妈妈是静园里的管家,你有脸面对她妈妈吗?”
傅谦眉心一颤,随后眼皮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拧着眉毛,“秦姨?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傅谦生的丹凤眼,不似傅谨屹那般的深邃,他垂下眼睛思索时,眼尾便也随着朝上扬。
秦姨是从前在傅家老宅时就一直跟着戚伯母的,两人很要好,只不过后来他哥傅谨屹结婚之后,戚伯母就让她过来照看这对新人。
季时与摘下眼镜,像傅谨屹似的,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莫名有种少年老成的模样,与她展现出来的年龄与气质不搭,“你想让她说什么?说我妈妈在你哥家当管家当保姆?说小时候说不定还照顾过你?你让她怎么说?她又不是想让你发发善心施舍她们家。”
秦桑桑跟她说过的话,季时与还历历在目,她向来劝分不劝和。
“你不够喜欢就放过她吧,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傅谦是在她这句话里逃出静园的。
前院里司机刚把傅谦的那辆保时捷卡宴泊入车库里,正准备去挪季时与堵在门口的那辆车,就见傅谦出来,看样子是在找车。
司机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见他着急,顺手指了指右边那条路,“帮您停进车库里了。”
或许傅谦是不敢在静园见到秦姨的面,才去向匆匆。
季时与撑着下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的样子,忽的想起傅谨屹,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思索再三,还是给秦桑桑发了条微信。
【桑桑,最近的考试怎么样啦?】
要去致远路的旗袍馆,季时与特地睡得早了些。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戚凝已经在楼下等她,喝了杯热咖啡,端详着手里的报纸。
因着要试衣服,季时与抛却了衣帽间版型繁杂的衣服,穿了一条素色一些方便穿脱的法式度假风连衣裙。
是上个季度解云去国外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舍弃了原本一套搭着的夸张风编织系法式风帽子。
披着的头发两边都别至耳后,用两颗硕大的奶油色珍珠点缀在耳垂上,削减了去掉帽子之后整体的单调感,让时尚完成度更高。
“嗯~”戚凝笑着赞许,“谨屹的眼光真好。”
季时与听出来话里主旨的褒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大大方方接受。
只不过不忘拉踩某人一脚,“妈!还不是我天生丽质,关他什么事。”
第 44 章 “别这样。”
致远路毗邻梧桐大道, 横贯东希区,而旗袍店坐落在致远路的尽头。不在市中心的位置,房价却一点儿也没有要低于中心地段的意思。
江城人玩笑里的隐形富人区。
车子直行驶入牌坊, 就进入了旗袍店范围, 有专人引渡至店内。
店面很大,分前后厅,整体风格复古, 前厅门可罗雀。
后厅又分了几大间,形成围拢之势, 有些像四合院, 又不全然那般紧凑,中间放了个大的荷叶缸接天水, 空间感松弛有度。
季时与虽然对建筑这方面不了解, 但好的设计能让人很舒服, 一路走过来顿感新奇。
做裁量的老师傅身上挂了几卷不同的尺,身上围了米色围裙,上面多的是笔渍,看起来有年头了。
“傅太太, 好久不见。”
老师傅伸出手, 即使早已年过半百, 目光经过淬炼仍旧矍铄。
“老师傅,好久不见。”岁月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也让戚凝温和了许多,她拍了拍季时与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时与, 这位就是在我结婚时给我做旗袍的老师傅,他的手艺呀当年在江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能叫的出名的, 基本都是老师傅的徒弟。”
梨涡清浅,季时与微微颔首,“您好。”
“客气了,小傅太太,里面请。”
在大概了解了一些季时与的喜好之后,老师傅挥了挥让助手开始量体,且一一详细记录,自己则在铜锁木箱里翻找一些折叠整齐的花色布。
这事季时与常做,自然而然张开双手等待。
戚凝在展架上挑着成衣,跟老师傅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想当年我也像时与这么年轻,时间过得可真快。”
老师傅当年也将将人到中年,“我记得,那天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阵仗,我这个旗袍店当初还只有这一间房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老太太说让我给你做一件江城顶顶好的旗袍。仿佛才一转眼,你就带着小傅太太来了。”
“我们年轻那会,哪兴穿旗袍,都时兴穿洋装。”戚凝还历历在目,“做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季时与静静地听着,乖巧等待安排。
说话的间隙,戚凝挑了好几件,助手已经把选中的那些一一挂至好试衣间。
“时与,你去试试那些,我看都挺不错的。”
旗袍种类很多,几乎涵盖了常见的所有颜色,季时与挑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旗袍先穿,背后是拉链,前襟用的云纹盘扣。
试衣间里在挂满了旗袍之后显得不那么空旷,因着今天披散着头发,拉链拉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耽误了一会时间,门外聊天的声音由弱渐强,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季时与没太在意,专心致志的跟她平时精心养护的发量对抗。
拉链卡了几根头发之后才彻底拉上。
高跟鞋是老师傅的助理特地为她搭配的细跟,推开门呼吸着久违的空气,门外还有一道亚麻色的厚帘子。
季时与不着急出去,在帘子后整理她的披发。
与前厅不同,这里是接待特殊贵客时才使用的,屋子里有淡淡的茶香,饶是季时与这种从小浸淫在各种名贵香水熏料中长大的,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真茶水香,还是熏香。
帘子刚好垂坠在脚踝之上,鞋跟的碎步敲击在地面上的青石之音听的人愉悦,鞋面是带了细闪的缎面,算的上中高跟,以至于她的脚背弓起,白而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瑕疵。
上面只有寥寥几根青中带紫的血管。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大刀阔斧,微米起的眼睛狭长,凝聚在帘子下,一切尽收眼底。
傅谨屹抬手制止老师傅的助理继续往香炉里添茶块的行为,嗓音放的轻:“她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这样刚刚好。”
季时与身体一僵,明显也是听到了,脚背上的青筋倏然凸起。
助理闻言又盖上香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呆滞了许久,在没有任何动静,久到季时与差点以为是身边人念叨太多导致的幻听。
“又不想见我?”
无奈的语气让季时与恍惚,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她不回消息,他就再也没给她发过。
她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否风尘仆仆不远千里。
季时与拉开帘子,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傅先生还来自讨没趣?”
委屈的倒像是在埋怨。
傅谨屹白色衬衫上是黑色马甲,宽大的衬衫被马甲尾处收紧了腰腹,宽肩窄腰。
西裤的利落在膝窝处折出一道褶,他矜贵随性散漫的态度在看到帘子拉开后的瞬间收紧。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茶叶制成了茶块,在香炉里烧的正旺,是一种天然的茶料香。
季时与抬起鞋跟,踩出来的音节在茶香里飘荡,一步一响,直到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她压抑着心底里想发芽的种子,折下腰。
直到侧脸的碎发可以落到他脸颊。
才把眼睛从傅谨屹漆黑的瞳孔里挪开。
季时与喜欢这种野心勃勃毫不遮掩的欣赏。
“傅先生说话真好听。”
碎发尾巴被穿堂风掠的飘飘扬扬,在傅谨屹俊朗的脸庞上画龙舞蛇,脸颊是面部神经分布密集区域,皮肤上的感知翻过好几倍。
傅谨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任她玩闹。
笑意敛了后,才透出让季时与后知后觉的危险。
季时与想起身,可收不回手,她被无法抗衡的力量牵扯,跌进温暖的怀抱里,比她的惊呼先来的是傅谨屹身上的幽幽茶香。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茶香已经沁满他的衣襟。
傅谨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他想尝尝另一种比香烟还让人着迷上瘾的滋味。
他的决策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例外,旗袍的前襟不够让人更直接的前驱直入,下摆倒更符合他的目的,是个不错的优点。
季时与眼睛瞪的大而圆,无法忽视的粗粝指尖摩挲过腿内肌肤,由外至内往更深处去。
她心上一紧,手腕也跟着去推搡阻挠,“别这样。”
戚凝一行人虽然不知道去哪了,但她在这,怎么着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她柔柔弱弱的三个字,根本不成气候。
还没小猫挠的疼。
傅谨屹手上灵活,嘴上散漫同她迂回,“好。”
她想,这大概是傅谨屹说的最不算话的一句话,旗袍的下摆还是那样整齐,里衬却皱巴的不成样子,去制止的手腕在他眼下盯的发烫,最终无力。
“怎么没带腕表?”
季时与唇齿柔软,沾着满室茶多酚的香气,与他搅弄起来的热意。
“跟今天穿的不搭。”
傅谨屹汲取的够多,沉稳克制的呼吸声中有意嗟磨她,指腹抵着软弱的内壁,巧劲画着圈。
就像她纵容那些发丝,在他脸上胡乱捉弄一样。
他也睚眦必报。
季时与险些溃不成军,就这一间屋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开,她心惊肉跳的同时,被傅谨屹作弄的颤着。
怀抱里炎热到潮湿。
貌似是觉得惩罚够了。
傅谨屹才将将停手。
季时与瘫软着踩不住高跟鞋,后腰被人搂着抱起,离椅子高了几个度。
皮鞋的声音与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宽厚,更低哑。
帘子滑过罗马杆的声音与试衣间门猎猎作响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点时间虽然不够季时与清醒,但好歹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可以。”
傅谨屹不为所动。
让她有更明显的急迫与请求,“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的!”
真是少见。
傅谨屹轻笑出声,有些坏,抬眼给她一记指引,“戚女士出去前让你试试那件青色的。”
右侧恰好就是那件,季时与不疑有它,“他们去哪了?”
“做旗袍的老师傅去拿花纹样了,她跟着去看压箱底的老物件儿了。”
既如此,季时与虽有些别扭,还是开口赶他:“我自己可以换,你可以出去了。”
“过了河就拆桥可不是什么美德。”傅谨屹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上起了皱,上面还剩一些晶体快要被空气蒸干,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季时与面前不急不迫擦着,“你这样还能自己换?”
季时与羞红了脸,有些恼他大张旗鼓的做这种事,“我自然是没有这种美德的,像傅先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当然瞧不上我。”
不知怎么又牵扯到瞧不上她了,傅谨屹哑言苦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这盆脏水他如何也不能接的。
有些虚,他没说过,是她瞎悟出来的。
“你说说看,这桩婚事是我跟傅老爷子亲自去的季家求来的,如何能说瞧不上这种话?”
那不仅是打了他的脸,也是打了傅老爷子的脸。
“哪里说的上求,明明是双方家里一拍即合。”
季时与小声嘟囔。
傅谨屹耳力很好,“提亲求娶也算求。”
“这两个天壤之别,差强人意。”季时与如此评价。
试衣间里的顶光并没有让她的脸失去颜色,这样苛刻的灯光条件下,傅谨屹还是觉得她好看过了头。
抚着她的脸,让她抬头承受他坚定不移的目光。
傅谨屹说:“就算恨相逢太晚,相逢太早,唯独不会恨相逢。”
或许反复犹豫真的是生活的常态。
季时与就在这犹豫里摇摆不定,她告诫自己不要再上钩了,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为他听见心跳的声音。
第 45 章 原来要五个月
季时与自诩是个赌徒。
她的胜率在50%-60%之间, 还有10%是看她心情。
从小到大。
小到爸妈是哪只脚进门,班主任来教室第一句先说什么。
跟她赌的人,从季年蔓延到身边朋友, 再到学校里的同学。
大到跟自己赌。
第一次她赌前程, 倾尽所有努力之后,满盘皆输。
第二次她又赌上了婚姻。
她跟傅谨屹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直至现在也没有分出胜负。
“难怪。”
头顶的灯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傅谨屹不解, “难怪什么?”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坨牛粪上了。”季时与细细考量,“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有能力、杀伐果断、做好事不留名、嗯……还有姑且有点姿色吧。”
做好事不留名, 这是他今天听她说的第二遍了。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傅谨屹左手托起她的臀, 掌心的柔软在指缝间满溢,随后腾了腾地, 让她稳稳坐在他小臂上, “你可以慢慢夸, 这样我听得更清楚。”
季时与曾在某乎上收到一条提问。
问:被188左右的男生托举起来是什么感觉?
当时觉得无聊,就点了一键清理。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上学的时候没玩过单杠吗?坐上去就能感觉到了。
季时与现在想找回那条提问,她错了!
因为单杠不会有,海拔为0倏而升到了珠穆朗玛峰的感觉, 比坐电梯升的还快。
季时与慌张, 但没有害怕, 结实的小臂托的她很稳。
她轻轻推推傅谨屹的大臂,想让他放她下去,这样说话她不够有底气。
比傅谨屹先有反馈的是季时与手心里白衬衫下喷薄的血脉。
整个手臂都在用力的缘故下,休憩的肌肉线条顿时发硬, 昂贵的衬衫布料也阻挡不了愤张的肌理轮廓。
难为情的羞涩也没有让季时与收回手。
明明上面的空气更好,却反而比脚下沾地的时候更稀薄,质量不敌数量。
快些说完, 或许傅谨屹就能放她下去了。
“已经夸完了,我夸人的机会可不多。”季时与傲娇的撇过脸,“昨天傅谦来过静园了,他说你欠他一笔钱。”
傅谨屹顺手捏了捏她臀上的肉。
引来她“唔”一声。
傅谨屹得逞的笑意下,慢条斯理开口:“哦?怎么说?”
季时与转述:“他说你让他去办事,事办完了,答应的钱没给他。”
“嗯?什么事?”
季时与顿了顿,盯着傅谨屹半响,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带了些疑惑。
没有这回事?她遭傅谦那个混蛋玩意的骗了?
“孙有民祸害那些女孩子的事情,当时,我不是曝光他的丑闻之后,让我姐季年帮忙找了江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去帮助她们么?这么事你后来不是也知道了吗?傅谦说,你出手暗地里掀了他们的老巢还有……”
在差点给自己说急了之前。
季时与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震颤,随即,一声低笑从傅谨屹唇间溢出。
她不明所以,这哪里好笑了?在季时与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轰然有些心率失衡。
“傅谨屹!你骗我?!”
季时与涨红着脸挣扎想要下来,却被扼住腰身,几番动静都成了徒劳。
傅谨屹低下身,额头在她平坦的腹部轻伏,
“你给他转账了?”
季时与恼羞成怒:“我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赶出静园了。”
倒也不是她抠门,要不是傅谦先提出来秦桑桑的事情,一百万说不定她都从银行账户里转出去了。
傅谨屹的捉弄让她的语气变得恶狠狠。
“选择不告诉我,就是为了此刻等我亲口承认了那些情分么?”
傅谨屹商场上那样的工于心计,在此刻让她感受的淋漓尽致。
审时度势是生意场上的基本功,傅谨屹知道再不收敛,眼前的人恐怕会气成河豚,下一步就是释放有毒物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小姐认为是我故意让傅谦去的静园?”他语气里笑的都是纵容,“此心青天明月可证,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要你为这产生这种负担。”
季时与:“那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傅谨屹:“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打算继续瞒你,只是……”
还有什么隐情?
季时与问:“只是什么?”
“只是你太可爱了,肯定会像炸药桶一点就炸,跟小时候放烟花似的。”
明褒暗贬,她才不稀罕呢。
四周的旗袍用料都价格不菲,傅谨屹把她脊背轻抵在墙壁上,也不至于太凉。
他安慰:“不要太当回事,举手之劳而已,傅太太。”
季时与“噗呲”一声。
傅谨屹很想听听:“笑什么?”
“举手之劳。”季时与姿态上比他高出一个头,手肘呈松快的状态,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肩颈上。
两人的距离急剧增进。
“得到傅先生的举手之劳,原来要用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之前,傅谨屹在邮轮上的那通电话里告诉季时与,他处理事,不处理人。
五个月之后,他不远千里,为她处理掉那些肮脏东西,不说要动用多少资源,不说路途有多遥远。
他只说举手之劳。
如此吝啬他的言语。
赌徒的心理就是在赌局面前,会一再沉溺其中。
季时与又想再赌一次,反正她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连筹码也没有。
这次她想赌的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嗯。”他回应,音调短,嗓音沉。
“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傅谨屹又闯入一步,腰身分开她的腿根。
左手还是托着她的臀部撑起整个身子,右手举直撑在她的耳廓旁。
空气被人分食,稀薄的氧份烧起热气直逼四肢百骸,沉重的呼吸交织在鼻息间。
不断缠绕纠缠充斥着逼仄的试衣间。
季时与离他已然无间,小腹以下完全被迫贴紧了傅谨屹的腰腹,遒劲有力的腰身像钢筋铁骨横亘在她的腿间。
看见自己的呼吸吹动了傅谨屹脸上细微毛孔上的白色绒毛,看见他阖下的睫毛轻颤,还看见了他眼底灼烧着的,最原始的本能。
“因为在想五个月太长还是太短。”
傅谨屹说的郑重,手上的动作却又显得过分轻佻。
旗袍上的云纹盘扣复杂,被傅谨屹一颗一颗解开,手指灵活程度不过花了短短五秒。
“傅氏最精确的算法大概也算不出来这个答案。”
他说。
在第三个颗盘扣散开后堪堪停下。
三颗已经足够。
季时与呼吸一滞。
傅谨屹的手指修长,节骨根根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探囊取物,捧着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曝露在空气下。
左边在空气里失去了控制,右边仍享受着衣服里的温暖,傅谨屹像只偷腥的猫,有意只解脱出一只。
在她不自觉拧起身子战栗的同时,傅谨屹俯首,眼神直勾勾的擒着季时与的眼睛,热意犯规的喷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之上,在她的注视下,吮吸上那维一的禁忌之地。
他反复乐此不疲。
季时与抓住他浓密的发顶,忍住一阵又一阵难捱的热潮。
“那俩孩子呢?”
戚凝的声音让季时与一僵,原本被热意包裹已经化为柔软的地方,重新又□□起来。
“唔。有人进来了。”她声音压的极轻。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刚才小傅先生让我放下茶块我就出来了,出来之前还坐在这等小傅太太呢。”
助理指了指窗棂下的黄花梨木椅。
戚凝四处张望了几眼。
“难道是俩人出去了?”
助理往里探了探身体,“试衣间的门好像是关着的,会不会是还在里面?”
传来的谈话声隔着门体,显的沉闷不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季时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看向认真的男人。
“你、听见没?”
傅谨屹嗓音沉的呓语,“门是从里面锁的,你怕什么?”
好像是哦,可是这也没有改变外面有人的事实呀!
或许是感受到季时与的急迫,傅谨屹停下来,“真这么害怕?”
安静的不言而喻。
傅谨屹眸子幽暗深沉,“叫一句老公来听听?”
——“咚咚”
“时与、谨屹?”
上课干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季时与不敢出声,舌根死死压住喉咙。
“时与?谨屹?你们在里面吗?”
不在里面,试衣间的门又怎么会是从里面锁住的,不出声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季时与害怕下一步就是叫人来弄开这扇门。
她着实没有脸面。
见傅谨屹不为所动。
季时与有些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好,不弄你了。”看她真要恼,傅谨屹才有所收敛。
“妈,我们在里面,时与的扣子解不开,我进来帮她。”
真解不开还是假解不开,他总归是解了,也不算说谎。
“哦,那就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听着门外远离的声音,季时与才松懈下来。
傅谨屹再度开口:“放你下来?还能站的住么?”
废话,当然是站不住也得站。
半响。
试衣间的门打开,季时与跟在傅谨屹后头,亦步亦趋。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戚凝以为是试衣间闷得。
“里面这么热还呆那么久,小心中暑了。”
季时与头压的低低的,乱答:“是有一点。”
戚凝坐的端庄,端详一遍她的穿着,见她换回了早上出门时的着装,“我跟谨屹说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好看,肯定很衬你,你试了吗?怎么样?”
淡紫色……淡紫色?!
季时与愤愤抬头,刚好撞进傅谨屹似笑非笑的眼里。
大骗子!!
她穿上身的就是淡紫色的那件,傅谨屹跟她说的明明是青色的。
傅谨屹嗓音清朗,“不用试了,她穿都好看。”
转身又对老师傅的助理颔首,周身又恢复了矜贵端方如高山雪,疏离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话语温文有礼:“辛苦,小傅太太试过的,没试过的,只要是试衣间里的,帮忙全部都包起来,晚点会有人来取。”——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 46 章 不是你 也会有别人
老师傅的手艺无人能出其右, 能进到这间房间里的人非富即贵,助理对于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她应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人。
对于傅谨屹大手一挥包揽江山的气势, 戚凝看出了几分傅斯年的影子, 儿子长大还真是越来越像父亲。
戚凝出言阻止:“定制的那件是我送给时与的,你可不能借我的花献佛。”
窗花上透过来的光隙映照在傅谨屹脸上,木兰花纹的阴翳恰好缚住眼睛, 不至于太刺眼,他有些无奈, 在这两人中间他怎么像个外人。
“嗯, 我只送试衣间的那些。”
傅谨屹咬字着重强调试衣间。
戚凝递过去挑中的几块料子,“时与看看怎么样?”
只有季时与听出来他隐晦的弦外之音。
原本气他故意的逗弄, 现在更多的是羞恼, 警告着瞪他一眼, 让他不要太过分,才接过那几块料子跟戚凝一块看。
“傅董。”
傅谨屹的首席秘书是个带着眼镜不苟言笑的男人,至少在季时与眼里是这样的,她见过一次, 男人介绍说他叫林深。
傅谨屹一个眼神, 他便继续:“南城的许总下午临时想跟您见一面, 2点,约您在您弟弟傅谦的会所,是否需要回绝?”
傅谨屹挽上衬衫袖口,“跟他不是约在了明天?”
所有的行程林深倒背如流, 不仅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还需要能精准提炼出每一个对话方的核心主旨,他如实汇报:“是, 听许总秘书的意思,貌似是私事。”
“我知道了。”
林深闻言退出去,傅谨屹没有明确的指令跟拒绝时,就等同于同意。
在静园呆了半年多,季时与习惯傅谨屹人上一刻在书房,下一刻就在飞机上的突然。
他的消失还没有季时与的小羊皮底高跟沾了水,让人泛起涟漪。
傅谨屹回头就对上了季时与慢走不送的标准应付式笑容。
小姑娘还真是气性大。
傅谨屹的衬衣早就理的规整,只不过比起来时,多了几道褶:“怎么样?”
她是漏听了什么嘛?
季时与支支吾吾:“什么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是在考虑,我需不需要也有这样一件行头。”傅谨屹轻飘飘补充,展架里一路也有不少配着旗袍的新中式男士服饰。
他的行头都有专人负责,除了按季度定制的那些,都是跟品牌方联合,直接送到静园的。
哪里还需要她操心。
“你喜欢嘛?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些。”
季时与觉得她一向大方,钱在她手里跟过流水似的,用起来没什么概念,傅谨屹想要就送他一件,当做礼尚往来。
“你决定就好。”傅谨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更衬你。”
他可真是奇怪,喜不喜欢怎么能由的了她决定?
她苦恼落在戚凝明镜一样的眼里,“他呀,意思就是你挑的他都喜欢。”
这样的形容词让季时与心惊,甜丝丝的东西随着风灌进她皮肤纹理里。
昂贵的料子五花八门,季时与最终挑了一块浅绿色适合夏天的,具体的造价与手工费戚凝不肯告诉她。
回静园的路上季时与也接到了个邀约电话,中途就下了车,让司机先送戚凝回去收拾行李,答应晚上陪她一块用晚饭。
傅谦的的会所在江城繁华地带,门口守了一列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男人,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傅谨屹极少踏足,只在开业那天来过一次。
一层的混乱足以让傅谨屹这样古板的人退避三舍,好在还未入夜。
包厢里有人比他更早到。
“许总。”
昏暗的环境里,男人纹丝不动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前交合握拳,眉心抵在大拇指上闭眼假寐。
在听到他声音的片刻,敏锐的睁开眼,却像疲惫了很久。
傅谨屹在前几年的招商会上见过一面这个许宴青,听闻年龄比他小上几岁,当下远不如那时的意气风发。
“傅董。”许宴青起身,挤出一个苦笑,眼底的疲态一扫而过,开门见山道:“在商言商,我也不绕弯子。”
跟许家的项目是两个星期前约好的在明天10点谈,许宴青贸然临时邀约他,还约在傅谦的地盘,摆明了就是有事相求,来送钱的。
到会所之前,林深就已经收到消息,在副驾驶跟傅谨屹汇报:“傅董,许总在会所买了起码够喝十年的酒存下,这么大手笔,要不要让人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