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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书鹤 21265 字 23小时前

第 31 章 不要骗她

对话在季时与声声干呕中展开。

背上轻缓的宽厚手掌仍未停止。

从刚开始的躁切, 渐渐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变得更像安抚。

“好些了就尽量控制一下, 再这么吐下去伤胃。”

傅谨屹递过来一瓶水, 语气不明。

季时与狠狠吸了口气,稍微抑制住泛酸的喉咙,礼服后腰偏低, 弓下的背部因着剧烈的吸气,让本就没有什么肉感的脊背骨胛越显单薄。

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 吐到这会, 再怎么反胃,也只能吐的出胆汁来。

“谢谢。”

季时与接过, 气若游丝。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刻有些温热, 她讶异的目光落在水瓶上, 这水竟然是温的?

“你没有趁机在里面下毒吧?”

毕竟傅谨屹可不像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这些的人。

“你不觉得,按我的风格,直接推你下去更利落干脆。”

傅谨屹不爱拖泥带水,与他在商场上纵横帷幄决断时如出一辙。

季时与看了眼木质围栏下的池塘。

也是。

温热的水姗姗流过嗓子眼, 瞬间缓和了喉咙的刺痛与干涩, 被水沁过的舒适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酝叹, “你好像很有经验嘛。”

“这是常识。”

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她没常识!?

“是嗷,活到傅先生这个年纪,肯定是什么常识都了解经历过的。”季时与掰着手指头,小声数着, “28,29,30……四舍五入, 过了年傅董就要迈进31岁大坎里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罩过来的一件外套,软羊绒料,还带了点清香。

傅谨屹从不喜欢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家里的阿姨会在衣物清洗完送回来后熏染一些植物花香,再统一归置好放回衣帽间。

只不过简单熏染后的衣物,在衣帽间空气内循环后并不持久,留下淡淡的味道几不可闻。

这还是傅谨屹的母亲留下的习惯,秦姨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件闻起来……像月季的味道。

“过了年,你就得学会怎么好好尊老爱幼了。”

傅谨屹紧了紧她身上的外套,瞥了眼脑袋上做好的发型,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挑中了她的下颌角拍了拍,轻笑,“乖。”

忽略掉后脖颈一紧,西服还是很暖和的,吐完之后的虚脱乏力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力气,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套精细的做工挡住了想灌入的风口。

拍宠物似的动作季时与很不受用,超大声嘟囔,“倚老卖老。”

“怎么,傅太太喜欢小的?”

他刻意顿了顿,有意引导,带着比刚才更明晃晃的笑意,“我指的是年龄。”

“对!我就喜欢小的。”季时与气他的戏耍,咬牙切齿,“年龄小!”

有些东西像爆米花,在还是玉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它平平无奇日常充饥,高温下油锅爆开之后就变了味。

傅谨屹收起玩味,“像石音那样的?”

“你管是石音王音还是刘音呢?”

傅谨屹气度不减,散漫的语气里没了那副玩世不恭,上位者的他居高临下,季时与穿着高跟鞋仍比他低了一个头,姿态从容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介绍他比介绍我多了几个字的理由?”

“什、什么?”

季时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准备好了很多呛他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这是哪里跟哪里?

她介绍什么了?

那不就是随口一说,礼貌性介绍一下吗?

傅谨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僻静的池塘很显然是这座庄园后的休憩地,对比庄园前园的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已经覆盖不到这里,只剩地上的引路灯泛着不大不小的光。

池塘边上摆置了一些观景坐的藤椅,干净的一片掉下来的树叶都没有。

说话声才在此刻愈发清晰。

“傅谨屹。”

季时与连名带姓叫他,不退反进。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季时与的心跳有些快,她蓦的听见池塘里水流湍急,树木上枝繁叶茂生长,庄园里人声鼎沸到盛嚣尘上。

她还听见……

算了。

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心跳声。

她忘记等了多久,直到最后,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季时与,你已经是傅太太了,出来太久,我们得回去露个面。”

傅谨屹冷静的出奇,夜幕里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白色衬衣袖口下手指修长,妥帖的替她理理外套。

“别着凉。”

衬得她仿佛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顾左右而言他的答非所问,让她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彻底归于平淡。

她徐徐迟缓“嗯。”了一句。

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她忘记了,她现在是季时与,不是时与。

那样的光芒万丈,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万众瞩目的人,不是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不是媒体吹嘘着的那颗舞蹈界的新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星星了。

夜风裹挟着她想往前走,却被无端端绊倒。

“傅谨屹。”

她差点跌坐在地,仰着脸小声叫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水雾,“我的腿走不动了。”

傅谨屹在她倒下前,眼疾手快搀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俯身去检查脚腕,“扭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脚抬不起来,没劲,使不上劲。”

季时与胡乱说着。

傅谨屹沉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白色衬衫长袖本来一丝不苟,在他的动作下卷到了手肘,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接着拦腰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肌肉用劲儿时,线条流畅坚硬,硌的她腰有些疼,还没等季时与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

而傅谨屹再一次为她折下腰,这次,仍旧只能看到他茂密的发顶。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他不厌其烦。

季时与却是有些烦了。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傅谨屹抬起头。

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的那一秒,季时与才凝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傅谨屹单膝撑地,把衬衫上仅剩的黑色马甲脱下,团了团垫到她莹白如玉的脚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做的是随心所欲,然后把这个问题留给别人思考,恰如你父母为你铺的那些路,又例如你父母千挑万选把你交给我,究其根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让你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季时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这么说,我爸妈又要说你把我会惯坏的。”

傅谨屹起身,“不过是一些客气话,他们心底总归是高兴的。”

脚下的触感比硬石砖好多了,她圆润的脚尖踩了踩,“不好意思,又让你要丢掉一套衣服了。”

她可着实不像不好意思。

傅谨屹嗓音清朗,“百件千件也丢的起。”

“是因为做了交易,有了傅先生傅太太这个头衔,所以不管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是谁,你都会这样么?”

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不差这几句,她索性趁着休息的空挡循序渐进。

“诚如当日我对你做的保证。”

再具体的,傅谨屹回答不了,他没法去假设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不过傅谨屹有些改变主意了,在这个以浪漫著称的法式庄园,季时与问了他很多问题。

其中有一个问题,他不可否认的,对自己产生了一丝质疑。

天清地静时,他听见了躁动如鼓雷的声音,是或者不是,仿佛他再迟疑回答一步,那声音就要锤破他的耳膜。

直觉告诉他,不要骗她。

但是他又没法像生意场上那般快准狠的,做出准确的回答。

人生第一次,他迟疑、犹豫。

打火机砂轮摩擦出火花的时候,他恍惚又听见傅爷爷在书房里说:

时与喜欢他。

女孩子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何必对她那么严苛?

傅谨屹单手插兜,背部抵着木质围栏,右手指尖掐着刚点燃的香烟自然而然垂在大腿旁,站的风流倜傥。

唇齿间呼出的烟云成了他近乎无可奈何的妥协。

“在静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顾及我,若是……倘若……”

倘若你实在喜欢,便也就暂且先喜欢着吧。

季时与不明所以,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给我一支。”

她打断,片刻的闲谈在她这里算不上愉快,让她的耐心也只够支撑到这。

“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

这是傅谨屹今晚又一次拒绝。

季时与双手交叠在膝盖,一手掌心撑着下颚,偏头看他,“大约是觉得傅先生每次抽烟的姿态太迷人。”

她没事总爱满嘴跑火车,信口胡诌来的,让她容易产生一种钢筋混泥土拌饭的活人微死感。

傅谨屹不为所动,面沉如水的男人食指弹开烟盒,朝她,“粗烟。”

“上次那种呢?”

季时与可没忘记他兜里那包包装绚丽的香烟,跟他的绯闻女伴沈晴的如出一辙,后来回静园的路上在手机里查了查,那个花色是Z国特供版。

就这么恰巧,Z国是那则新闻的源头。

傅谨屹的记忆力很好,“扔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季时与问的很巧妙。

如果太过直白,显得她越界,他又要来告诫她。

“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姑姑那天也去了锦茂留下来的,火警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扔。”

傅谨屹在她旁边坐下,烟丝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半透明的桌子。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绯闻女伴沈晴今天也来了?”

傅谨屹拧起眉。

第 32 章 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西服外套版型挺括, 每件都由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人的身材数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甚至于每周乃至每日都是有细微变化的, 适而每批成衣制作前, 都有专人为傅谨屹量身剪裁。

确保每一处都要完美的刚刚好。

可这件衣服在季时与的身上,离奇的也很适合。

宽阔的衣服把她笼罩其中,名贵的料子衬得她娇嫩却不娇弱, 虽深处黑夜里,总有股不安分的躁动, 想要撕破些什么, 从中崭露头角的意思。

让傅谨屹想起来袖口被她抓住,说想吐时, 脸上残存的那种倔。

似乎这些都存在于某种特定时刻, 平时少见。

譬如此刻。

完全没有。

只有想藏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哪位?”

饶是傅谨屹记性再好, 也被她问的一头雾水,沈晴又是哪位?

事情已经明了到这个程度,根本不用等别人来质问她信不信。

如果说当初她因为秦桑桑的照片发现那盒烟的问题而心绪不满,那么傅谨屹的反应让她突然有种, 当局者迷的错觉, 豁然开朗。

在今天沈晴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那一刻, 季时与产生的一丁点儿心绪,应该全部都迎刃而解才对。

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参与过此类宴会,受伤回国后连秀场也再没去过,外界理所当然的以为今晚顶破了天也只是傅谨屹单刀赴会。

若真如新闻所报道的那样, 沈晴反而不会趁这个机会急着来证明什么,只用在傅谨屹背后好好享受他带来的资源、星光即可。

而傅谨屹更不会蠢到让一个活在大众视野下的女明星,出现在有她出现的场合里。

她急, 季时与就没有可急的。

脚下踩着拍子,柔软的布料舒服的施施然,“你忘了?你俩举止亲密携手同游的Z国?”

“又不是跟你同游,你好像很高兴?”

傅谨屹刚想起来似的,声线沉稳,直直的看向她,脸庞笑意莹莹在透明茶桌的反射下像姣姣明珠。

季时与牵着唇,撑着下巴的掌心上,四个指尖轮流点着脸颊,轻笑出声,“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傅谨屹挑眉,不言而喻。

季时与揶揄说:“那可不止我,刚才的事,这会整个庄园应该都知道了吧?傅董新欢旧爱之间的纠葛怎么在这座庄园里上演呢?据说这的第一任主人是上世纪名导,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情感大戏。”

傅谨屹此刻倒觉得,傅老爷子的话简直大打折扣。

他是丧心病狂了才会相信。

“唔——”

季时与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到危险。

只不过这时候好像有点晚了……

欺唇而上的男人不沾染任何情.欲之色,仿佛单纯只是为了品尝一番,这么一副牙尖嘴利的唇齿,是何等销骨滋味。

起初就不算温柔,严丝合缝到没给一丝休憩的机会,季时与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胸口起伏的厉害,怒目圆睁的眸子被宽厚的掌心迫使着闭上。

两人中间的透明玻璃茶桌本就很小,隔得也近。

季时与不堪压迫,推搡着要起来,不算激烈的动作却一个不小心把深黑色西服外套拨落,露出光洁的脊背,那对好看的蝴蝶骨再度浮现。

覆上去的那双手,带着明知故犯,惩戒的意味,凉意激的她一颤。

才渐渐给她一息平复的机会。

似乎是算准了时机,再度欺上。

只不过这次带着慢条斯理,细细嗟磨,不同于方才雷霆之势,明显温柔了许多。

原本被桎梏着的手腕,也渐渐松泛,想挣扎却支不起身,刚抬起来的手马上便被缓缓摁下,无助的像独木难支。

季时与在亲吻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完全败下阵来。

她是谈过恋爱没错,可那也仅限于是高中那种明面上严令禁止,背地里借着某堂课,某个楼梯转角藕断丝连的青春期萌动期。

这样声色犬马的接吻经历,即使是跟傅谨屹,也真的不多。

他们之间由利益牵连,接吻更像是表达爱意的情侣才会做的。

傅谨屹貌似不满,在声色厉苒的制止与连勾带引的引导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就那么有意无意的引她入胜,再与她粘连纠缠。

在最意犹未尽的时刻戛然而止。

唇上的津.液坠的悠长,让她在朦胧中再度脸色绯红,长久的呼吸不顺导致双眼湿润,眼睫沁着水。

傅谨屹从来没驳斥过她说自己好看,但偶尔觉得她该像这样浓墨重彩的模样才是最让人艳羡鲜活的。

他一把抚过她的唇角,再不紧不慢的一遍遍为她擦拭干净。

“有幸领教,看来季小姐的牙尖嘴利也不过如此。”

男性低沉的轻笑声在空寂处尤为悦耳。

季时与神思恍惚。

还没等她在大片的空气中适应过来。

背上已然被眼疾手快的人重新盖上外套,连同她的脑袋,陷入无边的黑,只剩下摆还透着不远处引路灯的光线。

季时与有些惊慌,压低了嗓音,“怎么了?”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嘘。”

季时与坐着撑的有点难受,索性往前靠了靠,额头借力枕在傅谨屹腹前。

而后傅谨屹气场十足,沉声:“谁?”

来人似乎也很诧异,一墙之隔的树后,“傅董?”

“叶总?”

各自知晓了来路,就少了很多剑拔弩张的气息,“傅董不在前园,怎么跑到这躲清闲了?”

外套闷的有些重,季时与拨了拨换了点新鲜空气进来,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外边的谈话。

叶总?金叶集团的那个孙子叶肖?

傅谨屹清了清嗓子,“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

聪明人的交流总是点到为止,拒绝也不用摆到明面上。

叶肖心领神会,“那就晚会见。”

“嗯。”

季时与怕他走的不够快,保持着不动,继续待了将近两分钟,才把外套推开,叫嚣着,“你什么东西在裤兜里,都戳到我锁骨了。”

傅谨屹干咳两声没回复,把差点掉地的外套索性直接穿上,虽然没了马甲,还是一丝不苟的扣到第一颗扣子。

“走吧,我让秘书找人帮你收拾一下再回宴会厅。”

季时与点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有多乱糟糟。

但实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一些,唇色不仅泛红还微肿,头发起初为了搭配这条裙子设计的慵懒风,这下不仅更慵懒了,还凌乱。

季时与不动如山,静静地凝着他,目光里一瞬也不想错过他的情绪,良久才开口道:“傅谨屹,我可能是真的走不动了。”

傅谨屹只当她是脾气又上来,不愿意自己走。

倒也没说什么,由着她,直接打横抱起。

季时与惊呼他的干脆。

怀抱里很暖和,也很稳。

仿佛他不是抱了个人,只是抱了一只软棉花塞的娃娃一样轻松。

自从两人之间R国的那层纱被彻底扯破。

傅谨屹与她介于朋友又立于利益牵扯之中,还覆盖了一层夫妻关系遮盖,但又没有真感情之间,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她渐渐找到了落脚点。

她根本不会奢望有人见过那样的时与之后,还能欣赏如此溃败的她。

这种奇异融合的关系里,季时与反而没那么紧绷戒备。

“早知道刚才就多喝几杯好了,现在应该是轻飘飘的,灵魂在上升的感觉。”

“你说的应该是死了之后的感觉。”

“……”

“你晚上睡觉口渴了有没有舔嘴巴把自己毒醒?”

傅谨屹懒得给她眼神,“没醉就自己下来走。”

季时与哼笑一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还不是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男人嘛,总是口是心非。

她搂的更紧了,“傅谨屹,我要是以后又只能坐轮椅了怎么办?”

没有真的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季时与自顾自的说:“我还是有点怕的,是不是以前我太肆无忌惮的挥霍时间了,所以现在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刚才你搂着我,我们起舞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像肾上腺素不小心打到脑袋上了一样的高兴。

可是结束的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刚捕捉到曾经站在舞台上的那种感觉,就失效了,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带起每一个毛孔都在痉挛,我的腿竭尽全力的想要站稳,想要抵抗,胃里翻腾叫嚣着让我滚下台,跟我以前做过的梦一样,梦里我准备了很久的独舞曲目,台下站满了即将为我喝彩的人,我却在第一个节拍就倒下了。

我声嘶力竭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证明我还可以,也只能一动不动倒在那里像一条即将死去的深海鱼,在停止呼吸前,看着观众失望的离开,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腿痛的无以复加却没有我的心痛。”

季时与是笑着说的,她已经无法再为此流泪。

彼时站在国家大剧院的幕布后准备谢幕时,她无法衡量那一刻的价值,直到成为回忆。

傅谨屹先是一顿。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他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着,由起初的胀满感,渐渐地,变得像草原一般辽阔,空空荡到怎么也填补不满。

傅谨屹以为她口中所说的走不了,是不想走,当她像小女孩撒娇那般骄纵的脾气上头,展示她的无理取闹。

她脾气大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甚至那尊晚清名贵琉璃花樽她也说摔就摔。

内心这样强烈的反差,好似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每听一分,都有点迟来的懊悔,悔在她说她想吐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带她离开。

恼在她说了两遍她走不动了,他才开始关心她。

季时与不愧是季时与,的确好手段。

在他心里狠狠地扎了一根刺。

方才怀里的人明明轻的像床棉花被,此刻又重的让他肌肉紧绷到失控。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过她的状态又是一回事。

此刻他才终于看懂,季时与向他求助时望向他的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倔。

这些话不用仔细听,轻而易举就能觉察出字里行间,字字泣血。

傅谨屹尽量稳住心神,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她说的。

抱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径直往前。

转念一想,发生那件事的时候 她也不过才22岁,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只身远赴,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本该成为金字塔顶尖的舞者。

傅谨屹认真思忖,他从前没有过‘梦想’,也不甚理解。

却在认识季时与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千钧重。

“不会的,我可以给你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他竟然有些不忍心问,后来有没有尝试过?有没有再继续努力过?

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化妆间里季时与对着巨幅镜捂住心口,镜子里的头发已经散下来,唇上的口红溢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鼻尖,稍稍留神就能发现下唇微微发肿。

她犹似对傅谨屹有些改观了。

半顷前,傅谨屹把她放到化妆间的椅子上,拿电话的间隙说:“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锋先生的晚宴,傅谨屹本就是来还情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漏了个脸,未到中途就此消失。

“不要。”季时与第一反应拒绝的很干脆。

她拽住傅谨屹的手腕,指甲保养的圆润有光泽,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可以站起来的。”

季时与没想靠什么打动他,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傅谨屹眼眸垂下,举到耳廓的手机无动于衷,就这么深沉的注视着她。

持续十几秒。

“好,我在厅外等你。”

第 33 章 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门第之间不论从商从政, 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各种场合讲究的是,颜面正,衣冠整, 谈吐见修养。

出席晚宴也是有专门的助理随时待命的, 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傅谨屹扔掉换下的那套衣服时,又拨了一通电话,“之前我让你调查的, 有关季小姐在国外的资料在哪?”

首席秘书好不容易趁近来与金叶集团达成战略合作之后,申请了年假带女朋友出去度假, 邮轮刚靠岸, “季小姐?您之前说不用了让我处理了呀。”

傅氏的秘书岗也分很多级别,其中首席秘书的级别最高, 偏私一些又或者内部保密级别较高的事情下面的人接触不到, 更多是由首席秘书去处理以及分配。

傅谨屹继续:“怎么处理的。”

“电子内容已销毁, 纸质文件当日就过了碎纸机处理。”

上头的命令说风就是雨,首席秘书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他想了想,都多久了?这会碎掉的纸估计早就在垃圾场焚化的连灰都不剩了吧。

半晌。

秘书身旁的女友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仅穿的新衣服还是全妆, “我们还下不下了?”

秘书看着头顶的太阳, 明明方才还艳阳高照春风和煦,这会子突然觉得阳光大的有些毒辣刺眼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明显看着傅董漠不关己的模样,冷冷的叫他去处理。

算算国内此时应该是晚上, 怎么突然又问起来。

他踌躇着开口询问:“您现在要看吗?”

傅谨屹沉吟片刻,“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果然是个好天气!秘书如得特赦令一般:“好嘞!回去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 ”

电话刚掐断, 傅谨屹转身就见季时与从化妆间的路上出来。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发型舍弃了原本的慵懒风盘发,改成了猫耳半披肩发。

温婉孑孓独立的冷清变成了元气活泼更有动态感。

庄园辽阔,傅谨屹的心也辽阔。

夜风吹过时又迫使他变得狭隘,狭隘的眼里只装的下面前盈盈而立的人。

“别动。”

季时与出声阻止傅谨屹要朝她先行走来的步伐。

傅谨屹收回还未完全迈下的脚步,“好。”

看着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穿着高跟鞋行走如常,步子很稳,鞋跟滴答滴答在地板上像奏乐。

季时与在他身边站定,挑挑眉,神采飞扬,“怎么样?我说了我很厉害的。”

与方才舔舐伤疤的人,判若两人。

傅谨屹眼神复杂。

缄默不语中,牵过她的手,放入自己的臂弯中。

宴会厅里早已舞毕,侍者端着酒水往来穿梭,觥筹交错的景象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进入打破。

锋先生眼尖,放下手里的矮洋酒杯,走的飒沓流星,宽厚的手掌不住的拍了几下他的背,眼里都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谨屹,你小子这是去哪了?让我好找。”

傅谨屹谦逊有礼,“锋伯伯久等,跟时与有些私事耽搁了。”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这下你爷爷不用愁的晚上气闷睡不着觉了吧?最近身体怎么样?”

傅谨屹微微颔首,“劳您挂心,爷爷最近一切都好。”

“好,那就好,正是享天伦之乐的时候,等空下来去涿州再拜访。”锋先生高兴的很,话语一转,“时与呢?刚才没来得及说上话,近来身体有没有好些?”

季时与虽是第一次见这个锋先生,但也是给季家递了邀请的,面对关心,她唇角漾着笑意,跟着傅谨屹叫:“多谢锋伯伯,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好!看着你俩跟看着我自己的孩子似的,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只不过移民之后渐渐就生疏了一些,这不回国买下这庄园之后第一场宴会邀请他都不来,净喜欢陪老婆。”

锋先生旁边的美妇人推推他,“你这说的什么话,瞧瞧你自己吧。”

好赖话季时与还是听得懂的。

“那怎么说您二位是同道中人呢,我爸一有空就喜欢带着我妈到处飞,美其名曰度蜜‘月’,下次我呀见到他,肯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那美妇人嗔笑着挽住季时与,与她亲昵,“你呀,别听他瞎说八道。”

又寒暄了几句,锋先生才携锋太太转去与其他人攀谈。

今天虽说是私人宴会,也来了不少人,何况早就听说傅姓人也会来。

整个江城傅家跟叶家都是让人瞻仰的存在。

南城则是许家与季家。

金叶集团叶家的叶肖常年混迹名利场,倒也见怪不怪。

如此一来,傅家就显的低调许多。

“傅董。”

相比较于傅谦的浪.荡公子哥形象,叶肖虽放荡不羁,能力却是叶家这一辈的佼佼者。

傅谨屹的臂弯一空。

季时与端了一杯红酒,与叶肖遥遥相祝,碰完象征性的喝了一些,对傅谨屹说:“我不感兴趣,你们慢慢聊吧。”

这种场合季时与虽从小浸淫其中,应付的信手拈来,但她并不觉得多有趣。

有这个时间不如飞去时尚之都多看几场秀,砸一些钱,让他们只为她一人服务。

“傅董好像变了很多。”

叶肖往他杯腹碰了一下。

季时与拎着裙角渐行渐远,傅谨屹没有迟疑,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说?”

“你非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属于男人的第七感。”叶肖笑着眯起眼睛,做出一抹狡黠的笑,想仔细看看透这个男人,“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从来不会把眼神放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后超过3秒。”

傅谨屹掀起眼皮,给了他一记眼刀,“你男人的第七感没有告诉你,金叶集团上个项目为什么亏了那么多个点么?”

叶肖一噎,以后谁要是跟傅谨屹合作,他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试图窥探看透眼前的男人。

那边傅谨屹没有离开原地分毫,源源不断的人仍旧端着酒杯向他而来。

这边季时与刚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消息,石简也在她身边落座。

季时与先听到的是酒杯底座碰到矮桌的声音。

“季小姐、傅太太,都是好响亮的名头。”石简红唇卷发,却更多是利落干练的感觉。

季时与没抬头,瞳仁依旧放在手机上,“响亮有什么用,都不是靠自己得来的。”

“你说这话可是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也包括你吗?”季时与翩翩然抬头。

她始终觉得她们是有共通点的,从第一次见面,石简怀着孕却给她递了一张传媒制作人名片的时候。

再到今晚碰见她的时候,眼里的野心骗不了人。

即使她不再跳舞,也在继续追逐她石简要的东西。

“包括也不包括吧,毕竟谁能拒绝财富。”

石简笑着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果汁,在知道她是季家的时与之前,她有过惋惜,可惜了一颗好苗子,想过趁此机会考察一番,也许能够为她所用。

知道她是季时与之后,更多的是无奈,她明白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何况她待在这样富庶的环境里,都没法再登台逐取她想要的东西。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季时与端起酒杯,一仰而净,真诚的祝愿,希望她的野心早日登顶。

“谢谢,希望有朝一日有季小姐的照应。”石简见她似乎要走,“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一块走走?”

这是要把她拉在身边当活招牌呀。

季时与眺望过去,只看见了傅谨屹的一个侧脸,鼻梁高耸入云。

才晚上八点。

继而又环伺一遍,人群里,好像没有沈晴的身影了。

季时与点头同意。

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结束,她今天乐意帮这个忙。

刚准备起身。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季大小姐吗?这是吃斋念佛多了,出山了?”

语气、说话习性,季时与当然知道是谁。

抬起来的屁股,连椅子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散,她又坐了回去。

“你放屁还是一样臭啊。”

季家在南城虽然不是世族大家,也是财力雄厚金字塔上的那一批,她从小的玩伴同样也是别墅区里的那一批,父母整天在外忙碌,留下家里的佣人照看。

胆子大,野惯了的。

出声的人身后还三三两两跟了一些人,说话的正是他们那一片的孩子王谢珩,后来出国后她跟大家就没怎么联系了,回国后更是没有走动过。

谢珩不恼,眉眼一弯,“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气的死人。”

季时与懒散着窝在椅背里,鼻孔看人,鲜少的傲慢,“但凡你小时候挨揍的时候,少拉我出来垫背,今天都不会是这个待遇。”

谢珩还没接话,身后跟着的三三两两的人嘲笑着先替他辩解了几句,“时与你别忘了,他换牙前的牙齿还是你打断的。”

好几个都是当时清水湾别墅3区那片一块长大的人。

“去你的。”谢珩人高马大的俊朗,跟小时候的形象天壤之别,他推搡着没几下就把人都赶走了。

等这个地方又恢复清净。

“诶,你有没有听说你那个初中死皮赖脸追不上的男神回来了?”

季时与白了他一眼,“你才死皮赖脸。”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然后各自分开,季时与答应石简的,跟在她身旁转了几圈。

当活招牌的目的达成后,石简笑着接下许多橄榄枝。

直到最后的慈善拍卖环节结束。

季时与都没有再见过沈晴的身影。

“太太。”是傅谨屹的助理,“傅董有急事临时去处理了,让我护送您先回车上。”

傅谨屹身边都是男助理男秘书,季时与很不习惯。

她婉拒,“谢谢,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不知道傅谨屹下了什么命令,助理左右为难。

季时与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主动跟他解释清楚的,不用你送过去是我的意思。”

有了这句话,助理才收拾好准备离开。

季时与不喜欢随人流,等厅里的人散的差不多,才开始往外走。

“季小姐。”

出了主宴会厅,又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时与有些疲怠,卸下高度集中紧绷的心理,她能察觉到腿已经开始细微颤栗了。

这个名字,今天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多人叫她。

她转身,不着痕迹的倚靠在墙下,让她独木难支的腿有个依仗。

“沈晴?”

第 34 章 对峙

“季小姐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季时与扬扬眉尾, 眉峰挑起。

她不该意外么?整场宴会中,她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对视,她作为那场舆论风暴的受害者, 沈晴才是那个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按正常情节发展, 她们此刻的行为应该对调才对,她季时与还没说什么呢,沈晴这个搅弄风云的人反倒先跑到她跟前来。

简直倒反天罡。

“也许你明天再上一次头条我会更意外。”

“原来不是你。”沈晴看着她, 陡然自嘲一笑,“别说明天上什么头条了, 能上娱记的热度榜都说明今晚傅董手下留情了。”

季时与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不是她,什么今晚明天的。

她的那件事不都是猴年马月前就结束了的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晴穿的白裙子还是那条, 只不过整个人没有了宴会厅里的夺目,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在你跟傅董离开之后,才知道你是谁,没多久就被人请了出来,禁止入内。”

季时与好看的眉目拢起, 明显表达了有几分不悦,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没有这个义务在这听你吐槽废话。”

她是有些气性, 可这气性早就已经过去,一次教训就够了,情节还没有严重到她闲着要追着人杀。

今晚在宴会厅里瞥见,最初她把更多的问题归咎于在傅谨屹身上, 她本来也没打算斤斤计较对沈晴做些什么实质行动。

太过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反而自降身份。

虽然把她请出去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季时与大概猜到,或许是傅谨屹。

“抱歉扯远了。”

沈晴深呼一口气, “我等你出来是为了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那件事情对你造成了麻烦。”

说的很诚恳,对她造成了麻烦倒是真的。

季时与静静等她说完。

“本来我就是个18线小卡拉米,丢进明星堆里只能当垫脚石的那种,但是我的经纪人明姐很厉害她很有手段,在环影传媒的时候被人踢出局,挖走别人的同时也顺带捡了我。

我不如别人豁得出去,所以也只能跑跑龙套,那天在Z国是因为明姐给我接了个综艺表演的活,恰巧碰见从会场里出来的傅董,明姐路子广接触过很多人,她确信那就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她告诉我那是最快走捷径的办法,我心动了,就同意她的法子,找人拍下了那张照片。

后来我确实因为那件事得到了曝光,如愿以偿的接到了个剧本小范围出圈,但是也仅此而已,所有的后路在那次之后像雪崩一样,一次性堵死,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来源了。

今天就是想碰碰运气釜底抽薪,借信息差希望能搭上别的线,我跟傅董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整体倒是跟季时与晚上猜想的差不多,只是当时傅谨屹具体怎么处理的她并不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你山穷水尽,今晚还会出现在这里道歉么?”

沈晴甚笃:“不会。甚至在我被清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只会觉得当时没有早些用这种方式,演戏的感觉很好,演主角的感觉更好。”

季时与欣赏她的坦诚。

“你演的很好嘛?”

沈晴很坚定:“不确定,但是我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只有一个镜头的角色我都会给她写人物小传,演的好不好不知道,至少问心无愧。”

季时与的腿发颤的更厉害,她用右手手掌勉强撑住,喉间吞咽下口水,“说的很好,但你不用向我道歉,路既然选了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事既然做了,风险也担了,就已经两清。

让别人高兴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收回前面傅氏处理的那些结果,但往后也不会另外再对外给你施加压力。”

季时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实在有些累,没有精力去看沈晴什么态度表情。

转身融入夜色里,裙子翻飞如浪涌,激起夜色卷起千重浪。

回到车上时,司机贴心为她升起所有窗。

季时与强忍着不适缓缓坐下,不想让傅谨屹看出任何。

她主动挑起话题,开门见山,“是你让人把沈晴请出去的吗?”

傅谨屹坐在她左侧,盯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翻动,没抬眼皮,“嗯。”

“为什么?”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傅谨屹做了造型的头发不似往常那般飘逸,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锋利,拒人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

他阖起文件,看向她,没了那股冷冽。

复又道:“跟傅太太学的,既要处理事,也要处理人。”

季时与脸上一热,好熟悉的话。

不就是当时在海上美人鱼号里,她质问完之后,傅谨屹回答的话么。

那句“我处理的是事,不是人。”

傅谨屹应该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性子,说不定小时候谁抢了他零食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如是下定论。

季时与抑制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略掉不自然,冷冷清清的“嗯”一句。

“孺子可教。”

她的表情傅谨屹尽收眼底,笑的无奈,敲了敲挡板玻璃,沉声:“回静园。”

路上相顾无言,傅谨屹继续看他的文件报告。

季时与看的上一部剧已经刷完很久了。

一时找不到感兴趣的题材,她心念一动,在某影视APP上搜索“沈晴”两个字。

名为《归墟》的网剧跃然与榜首。

讲的是异能少女被迫维护世间秩序,通过名为归墟之地的地方,穿梭过去未来与现实之间,阻止吞噬故事的梦魇者逃离到现实世界,拯救即将崩坏的故事。

评论里一水的都是好评。

其余再往下翻翻就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配角故事,甚至跟群演排在一列。

行驶路上很安静,车辆舒适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颠簸不适,优秀的降噪功能让后座唯余季时与手机里的电视配乐声。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静园,季时与才打了个哈欠。

傅谨屹掐了掐眉骨,眼眸微阖缓解一下,“有这么好看么?”

不可否认,剧情跟节奏都很快,再加上女主的异能随空间变化,挺新奇。

虽然只是网剧,也不难看出导演选出来的主角都是有演技的。

“还可以。”

季时与本来想的是打发一下时间,让自己别睡过去,结果竟有些入迷,突然想到,“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秦姨请假还没回来,静园其他佣人在白天各司其事完也早已离开,但仍旧灯火通明。

傅谨屹先行下车,而季时与则是等司机替她打开门才施施然准备下。

他调侃,“谢天谢地你还有自知之明。”

季时与有时候真的很不想跟他说话,白了他一眼,略过他伸向她面前的修长绅士的手。

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无力发不出声响。

在眼睛闭上之前,只看到傅谨屹俊朗的脸庞越放越大,恍惚之间耳边一连串的“季时与季时与……”

等到她再次醒来,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凌晨3点25。

灯光刺的她眼睛只能眯起来,浑身疲怠的想抬手都有点艰难。

季时与努努力,把被子拉过头顶,嗓音沉闷虚弱无力,“秦姨……秦姨……”

一句小过一句。

被子外面回应她的确是傅谨屹,“醒了?”

貌似是察觉到她的不适,傅谨屹进来的时候顺手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炽灯,接着拉开被子解救闷在里边的季时与。

噢,她忘了,秦姨请假还没回来。

背后撞入一个温凉的怀抱,下一秒唇边就递上来一杯温水,她挣扎着想要接到手里自己喝,又被身后人按回怀里,动弹不得。

傅谨屹又成了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慢慢的渐渐地循序递进那杯水,明明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又那么熟稔,直到整杯都见了底,桎梏才松泛。

嗓子的干哑好了很多,季时与的音色也婉转许多,“你怎么还没睡?”

傅谨屹脸色阴沉的出水,启唇:“我看明白了季时与,你是存心想让我在31岁这年得心肌炎。”

仅仅一个晚上,她挑拨着,把他的心高高举起,又重重掷下,最后一句“你怎么还没睡”,轻轻把这一页揭过。

傅谨屹思忖良久,她从来都是一个坏的不能行的坏种,平日里算计他、呛他、瞒着他、桩桩件件都值得他慢慢的、好好地一笔一笔来清算这个账。

就算她说的再天花乱坠,貌美的脸上出现再受伤可怜的表情,他今晚都不该动这个恻隐之心。

怜爱一个人是病灶的开端。

一旦豁出了口子,就像她晕倒前一般,那样空旷辽阔的心,都被填满了泥沙,沉甸甸压的他脑袋发胀。

“心肌炎?应该不会吧,你身体看着蛮好的。”

季时与这会脑袋空空,说什么答什么,一点也不带思考。

谁跟她说心肌炎的事了?

傅谨屹强压下想掐死她的想法,“医生来过了,说你是急性风寒,晚上可能还会持续发烧。”

季时与还窝在他怀里,原来是感冒了,当时腿上跟心理上的不舒服,让她分不出神来。

想着到家马上就能松懈下来,一个没注意松的太多就晕倒了。

“另外。”傅谨屹继续:“让医生看过了,你的腿没什么大碍,如果还是很难受得去医院专业的仪器检查。”

季时与不敢面对他的眼睛,摇着头,目光仓促的转开,脸上带着病弱感,虚虚道:“不用了。”

“我知道。”

傅谨屹堵了她的退路。

“我妈妈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医生,已经联系他了,到家里给你先看一看。”

这句话却像刺激到她某个神经,季时与回头看他,语气异常冷硬,“我说了不用。”

“你……”

季时与退出他的怀抱,打断。

冷冷命令,“请你出去,这是我的卧室。”

“季时与。”

傅谨屹也严肃。

下一秒是杯子在卧室地板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场对峙,以傅谨屹摔门而去结束。

第 35 章 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书房里。

墨香纸香都有。

桌案上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管金墨斜倒在层层叠叠的宣纸上,墨汁往下沁了好几层。

书房从不限制季时与的进入,她也毫不客气大胆用着。

是以这是傅谨屹出差回来后第一次进来, 他随手抽出墨条下的一张宣纸。

上写。

酒色财气。

娟秀的字体暗藏锋芒, 起笔柔和,落笔锋利。

配着金墨,真有几分扑面而来的纸醉金迷。

顺手翻翻, 剩余的都是一些抄录。

唯独最底下一张。

写着三个大字。

傅谨屹。

屹字偏偏只写了一个部首,笔锋凌乱。

写它的人心绪也同这笔风一样缭乱, 似乎她也意识到, 所以又在这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静字覆盖。

季时与的这个爱好是当初回傅家老宅时,在傅老爷子的熏陶下染上的, 他也乐意教, 指导一个新手, 绰绰有余。

傅老爷子三令五申,让她在练字的时候写完一定要记得在右下角落笔当天的日期。

久而久之,再回过头去翻看,显而易见就能看出哪些地方不足, 哪些地方有进步。

坚持了许久, 季时与也就形成了习惯, 每每写完最后一笔,便在右下角写上简写日期。

4.16

傅谨屹指尖摩挲着这三个数字。

忽略了背面他名字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沈晴二字。

是她开帕加尼出去的那天,秦姨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那辆帕加尼上夹了一张罚单,看着有些不高兴,破天荒的早早睡了一晚。

傅谨屹抽出写有他名字的那张纸。

其他的还是维持原样。

书房里很明亮通透, 望出去还能看到后园的风景。

他却像坐在暗室里,风雨如晦。

傅谨屹从来不在书房里抽烟,此刻有些瘾上来,手指微曲打了几遍火,脑子里想的却是季时与方才的话。

她握着那只杯子的时候,傅谨屹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季时与脾气上来,手上用劲。

傅谨屹也不枉多让。

气性没有得到行动上的缓解,季时与更是犟,她给出的冷漠像两人从来没有认识一般,“傅谨屹,你越界了。”

如同两人第一次在季家见面的那样,剑拔弩张。

傅谨屹一怔,连带着手上也一松。

思绪回笼。

傅谨屹打开手机,对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拨通,屏幕上保存的是“妈”。

长久的无人接听后,又挂断。

他很少这样锲而不舍的打。

许久,终于放弃,选择换个人。

“怎么了傅大少爷?”

长久的没人说话,叶肖拿下耳廓的手机,又确认了一眼,才继续,“误触?”

“你觉得季时与喜欢我吗?”

傅谨屹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回答,没有任何前奏,开门见山。

叶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确认了几眼,是傅谨屹没错啊。

“你在开玩笑吗?大名鼎鼎手段凌厉的傅董,怎么会想这种问题?”

叶肖顿了顿,想起来傅季两家的联姻传闻,“还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不近女色。”

傅谨屹沉默,“挂了。”

“等等,你俩吵架了?”

“没有。”

只是一点摩擦,这点摩擦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亲昵中间,横亘了一条名为正轨的纠正条。

叶肖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手臂大张。

侍茄师从容递上一根雪茄,他撇了一眼,接过,注意力依然放在手上的电话里,“我看挺喜欢的,一场宴会下来,看了你不知道多少眼,只有你没注意过。”

按捺下来的冲动又被点燃,砂轮摩擦后的火星,点燃了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的烟。

傅谨屹走到窗前,皱着眉深吸一息,窗户是封死的,最大程度保留了景观美,他站在景框里眺望远方,身上穿的家居服,发梢垂顺零落在额前,背影显得有些颓唐落寞。

他举起夹烟的那支手,墨眸却落在无名指上。

“是么?那为何,她连我手上的戒指都看不到。”

他们的婚戒,从仪式结束后,就封存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首次共同参与公开露面的活动。

外界对于她的流言,只怕今晚又要重新掀起。

傅谨屹不惜折返数百公里,只为了回一趟静园,取出他的戒指,堂而皇之地对外人表明他的态度。

“这只能说明,你对她不一样了,不代表她也要跟你一样,人的感情是不同步的,很多时候都是,过时不候,你不爱她就不要给她释放这种信号,即使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电话挂断后,侍伽师顺势贴服在叶肖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他在爱上一个人必经的路径。”

“告诉他多没有意思,我喜欢看他怎么走下神坛。”

叶肖勾唇一笑,傅谨屹这个人,从小就被傅家当做继承人培养,身上的责任感太重,据叶肖知道的消息,当年傅谨屹的父母把他送到傅家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分开了。

感情教育方面缺失的人,才会更谨慎,更拒绝开始。

又过了不到一支烟的时间。

季时与喝下的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背对着门负气的姿态仍旧保持防御,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让她机敏的睁开眼睛。

一动不动,假装听不见。

背后的人也没有再叫她,窸窸窣窣破碎的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是在收拾她方才砸出去的玻璃杯。

直到最后,落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再见面。

跟金叶集团的战略合作达成之后,对内傅谨屹更得重新布局旗下的子公司。

对外论坛、峰会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真的忙。

秦姨回来后,季时与又接近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过他,互相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联系,而她也很幸运的,那晚之后感冒没有持续多久。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傅谨屹把她娶回来当花瓶摆着,她就享受着花瓶的待遇。

季时与也没有再好好走过路,连尝试都懒得提起兴趣。

那晚强迫自己站起来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句难听的,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家里的电话适时响起,秦姨放下手里的茶点,用最快的速度接起,“诶,您说。”

季时与细弱问:“秦姨,谁呀?”

近段时间,静园的电话频繁了许多。

“噢噢,是那个,是我家里人。”

当时秦姨跟她请假时,就说的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手术,她得回去照顾一二,季时与想着人之常情,便让她不用急着回来,还让她捎带了一些营养滋补品回去。

季时与“嗯”了一句,只当她是关心家里人,就没再问。

“她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秦姨压低了嗓音,“今天天气不好,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太太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窗下,坐了一早上了。”

说话的间隙秦姨看向远处端坐着的人,在大落地窗前,显得尤为薄弱。

一张纯手工编织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叠茶点,一把皮质深色棕木椅子,女人双腿交叠,两手自然随性搭在腿上,发丝不做任何修饰,坐姿孤傲优雅。

轻便的天青蓝纯色简衫宽大长至脚踝,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拖鞋,身量纤细,肩膀还没有椅背宽。

像只金丝笼中雀。

窗外天雨欲来,风卷起砂石,清翠的落叶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刚落地又被掀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着天地间一切的飞沙走石,望着花园里的花匠为了在暴雨来袭前保护娇弱的花朵而奔走。

里面是温和的,截然不同的,茶水一分未动。

她虽望着,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眼里无景,心中也无景。

“三餐倒是正常吃,不过吃的比前段时间更少。”

“嗯嗯。”

“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秦姨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话筒里的声音跟她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整个静园都怪怪的,时与竟然也变得跟傅谨屹一样话少,反观傅谨屹不在家倒是会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不过打的是家里的固话,不是季时与的手机。

她刚开始以为是傅谨屹不知道时与从来不接固定电话上打来的电话,所以特地嘱咐了一句,谁知道下一次傅谨屹还是照旧打的固话。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比电话更快的是姜静。

“都在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把季时与拉回来,她笑起来驱散了那股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哀伤,“你怎么来了?”

“哎哟,是姜小姐来了。”秦姨放好电话。

“嗯。”姜静穿着细高跟,半袖风衣被风吹得飘逸轻快,本就长了季时与半个头的体量,更高了。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哈。”

“秦姨,给我来一个波士顿龙虾,要芝士的。”

秦姨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点,又要去打电话,“那我得赶紧让人送几只过来。”

姜静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顺势坐在一旁空出来的轮椅上,看着支起下巴盯着她的季时与,“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季时与在她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一箩筐说完,呷了一早上的第一杯茶水。

姜静听完也学她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但告诉了傅谨屹你的所有事情,他还要给你找医生,然后你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了?”

简略版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这样。”

姜静不是很满意,表现出的浓烈的醋意,“你对他比对我坦诚。”

季时与死乞白赖的贴过去,撒娇解释,“他哪能跟你比,我跟他坦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发现了,后来越说越多是因为他……他有点不一样,跟我父母的惋惜痛心,仿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不一样,跟我与你之间的亲密无间也不一样,他似乎给我一种既欣赏、又复杂到让我难以言喻的情绪,以至于我会想表达,且捕捉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变化去表达、去说给他听,看着他复杂的情绪,我居然会有点高兴。”

季时与觉得她貌似已经病态了,还病的不轻。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静园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她借着那天的龃龉,也有意疏远傅谨屹。

暴雨已经来临,花园里那些名贵娇弱的花已经被花匠妥帖安置好,黑云压城城欲摧,雨珠大的起了雾,不仅打在花园里,也打在她们面前的观景玻璃上。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合在一起,互相抵靠着看着雨幕。

“那他给你找医生,你为什么又生气。”

“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望,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第 36 章 就这么爱玩?

“是害怕你自己再次失望, 还是怕在傅谨屹面前让自己失望?”

二者乍一听不知道重点在哪,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季时与一时失语, 言不由衷嗫嚅:“哪里分那么多。”

爱让人自省, 也让人自卑。

姜静很明白季时与的性格,她嘴硬倔强起来,是绝不会先低头的。

“你看墙角的那些花。”

季时与顺着她看过去, “怎么了?”

“跟你一样,拥有天地的时候不会去想天地有多广阔, 下了雨, 花匠为了保护它,给她搬到屋檐下, 它就只能看到屋檐。”

季时与呆愣愣的出神, 眼神空洞, 姜静知道,她在听。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根在哪,人是可以走出屋檐下的, 姜静知道她的病灶在哪, 不在身体上, 而在心灵上。

季时与的身体报告姜静在解云那每一张都看过,刚受伤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抗拒坐上代步工具,日日夜夜想着配合治疗, 积极复健。

她等不起太久,在没有成为顶级舞者前。

一个星期,一个月, 一年。

她都等不起。

时间太长太长,身体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下降,腿上的伤痛让她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下,在舞蹈的道路上坚持。

受伤的第一年里,姜静和季年看着她无数次倒在清水湾3区的舞蹈房里。

解云捂着嘴,不让小辈们看见自己哭的太狼狈,死死的拉着两人,不让她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第二年。

第三年。

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朝大家希冀的那样发展,直至医生给出的诊断书:已康复。

在这整个过程中,季时与的心却慢慢枯萎,连同着那件舞蹈房的封存,与季家大大小小奖杯的消失。

她的心生病了,病了之后变得平静淡然,不再激起涟漪。

屋外的雨势磅礴,姜静反而说的呢喃,想起来什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妈妈解云女士,有次还偷偷找人弄了几张符水给你喝,把你爸跟你姐气的大半天没说话。”

季时与“噗呲”一声,笑意让眼里不再迷蒙:“病急乱投医。”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喝下去的。

小桌上倒出来的那两杯茶水已经不热了,季时与坐直身子,把左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沏了两杯新的,递过去,“喏,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偶尔觉得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