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枝枝那一副样子, 周闯也没法说。
他缩头缩脑完全不敢吱声,一路被孟枝枝拎着,从胡同尽头挨打到了胡同出口。
眼睁睁地在红袖箍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胡同口。
周闯轻轻地松口气, 但是很快那一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出了胡同口, 孟枝枝还在打他啊。
一擀面杖比一擀面杖狠。
打的周闯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几次他都想说话, 但是瞧着孟枝枝那脸色, 他到底是憋了回去。
好在走出了胡同口, 离红袖箍也越来越远了。孟枝枝这才不再打他, 提着擀面杖还给了巷子口那个大婶。
接着赵明珠便快步走了过来问孟枝枝。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隔着老远,周闯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望过去只瞧着刚还打过他的那个女同志, 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 棉袄颜色深, 衬的她皮肤分外的白皙。
下身是一件阔腿的棉裤,棉裤很大但是却能看得出来, 她人很瘦也很纤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 有点像是他年少时期贪玩, 最爱掐的那树上枝头的栀子花。
素净又漂亮。
周闯不明白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拿着擀面杖, 挥的虎虎生威呢?
而且,她打人可真疼啊。
“看什么?”
周玉树有点不高兴,他拿着帕子给周闯擦鼻子。
“刚打我的那个人是大嫂, 还是二嫂?”
他只在大哥和二哥结婚当天回去了一趟,至于谁是他大嫂,谁是他二嫂。
他根本不关心的。
甚至在两个嫂子进门后的一个多月, 他都没回家。
周闯这人性格又野又烈,而且还有些目中无人。
周玉树给他擦鼻子,周闯被打到流鼻血了,看得出来之前孟枝枝在打他的时候,用了大力气。
不然的话,红袖箍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把他们给放了回来。听到周闯问的话,周玉树攥着手帕的手一顿,“怎么?你想报复回去?”
周闯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身子骨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像大哥的一个。
不过,他身子骨像大哥,但是性格却像是二哥。
满肚子坏水,还不是啥好人。
周闯顿了下,他随意地用帕子擦了鼻子,“怎么会?虽然之前她打我了,但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是想在红袖箍面前救下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憨憨的表情瞬间消失。甚至还带着几分凶狠,“许向阳这个狗杂种,给我放假消息说红袖箍今天休息,让我来这边出这批货。”
“感情这人是为了算计我们,想让我和你折进去,他好把这批货给独吞了。”
别看周闯只穿了一件大棉袄,但是他那棉袄里面内有乾坤。
每个内衬上都挂满了电子表盒和打火机。
前后加起来有一百多个。这是他和周玉树倒腾了两年来,所有的身家了。
如果他和周玉树真折进去了,不止人没了,钱也没了。
这一行他们几乎再也难进来了。
周玉树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当初都让你不要和许向阳一起玩,他们是大院儿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大杂院出身的。”
周闯不在乎,“大杂院出身好啊,低的下头,好给他们当狗啊,不给他们当狗伺候舒服了,我怎么可能得到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去南下进这批货。”
“三哥。”明明他比周玉树小,但是语气却比他老练多了,“你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和尊严,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要看到我们得到了什么。”
原来周闯出去鬼混的这一个多月,他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孤身一人扒着火车皮去了一趟南方。
而他身上的这些货,便是他这次去南方最大的收获。
七十三个打火机。
三十八块电子手
表。
他来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了首都和羊城的路线,也摸清楚了羊城哪里进货最便宜。
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这一批货,扒着火车避开小偷和工作人员。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前天才安全抵达到了首都。
但是他不敢回去,而是要先把身上这批货出完。货太多了,一时半会不好出。他听了大院兄弟许向阳的话,这才来黑市碰下运气。
哪里料到还没开始,差点整个人连人带货都折了进去。周玉树听完,他皱眉没说话,他很不喜欢自家弟弟身上的这一股江湖气。
周闯也没说话,他还是盯着孟枝枝的方向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大哥和二哥娶的媳妇。”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周闯好像也不指望周玉树会回答,他又喃喃道,“我觉得结婚娶媳妇太麻烦了,而且我这两个嫂子不太聪明。”
“而我大哥很优秀,二哥也不差。”
她们两个结婚当天打的头破血流,这也让周家还有新郎官都下不来台。
对于周闯来说,反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因为这等于刚去一个陌生环境,就把自己的前路给走死了,而且还把周围人的印象给既定了。
这会麻烦。
周闯有些疑惑,“但是瞧着她来救我,很是机灵,而且也很聪明果决。我又觉得她好像没有结婚当天那样蠢了?”
周玉树很不喜欢周闯用蠢这个字,来形容孟枝枝。
他皱眉,“周闯,她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周闯没理,他这话是不好听,但确实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两个嫂子,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给周玉树反应的余地,周闯大步流星的朝着孟枝枝走过去。
孟枝枝正在和赵明珠说话,周闯就像是一头未成年的老虎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领地。
孟枝枝和赵明珠本来在说话的,瞬间因为周闯的到来戛然而止。
她不想和周闯打交道。
因为这个人是周家最野,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她也是在看到周闯后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周玉树能够三进三出,还能囫囵的出来,走到那个高度。
这全靠他背后的人周闯在指导。
与其说,周玉树在起来后报复了周家的人。不如说,是周玉树得到了周闯的支持,这才去成功报复了周家人。
孟枝枝觉得自己和赵明珠,这种假装死对头也就骗骗好忽悠的周母和其他人。
但是想要骗过周闯,这是真不容易。
还不等孟枝枝开口,周闯就率先朝着孟枝枝鞠躬,“之前的事情谢谢嫂子。”
“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折进去了。”
少年憨头憨脑,笑容真挚。
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白切黑,但是事实上,他却不是这般表现的样子。
光这一手,就让孟枝枝微凛了下,能屈能伸。
这是孟枝枝给周闯贴的第二个标签,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无缘无故被打一顿后。
不止不生气,不反抗,不报仇,反而还能朝着自己鞠躬道谢的。
孟枝枝心里的警铃大作,她微笑,很是客气,“就是碰巧而已,不用道谢。”
“更何况,你还是我丈夫的弟弟。”
“我帮你出来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都没去问周闯是做什么的,也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孟枝枝这人怕麻烦,要不是因为周玉树,她或许都不会出手。
周闯咧着嘴笑了笑,虎牙外露,“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没有嫂子你出现,我绝对不会囫囵出来,还是谢谢你。”
孟枝枝,“不用。”
“用的。”周闯摸了摸身上,竟然摸出了一瓶雅霜来。
这是周闯去南方的时候,瞧着便宜顺带买的,原本打算回来卖钱的。
此刻,他却递给了孟枝枝,“答谢。”
孟枝枝看着那瓶雅霜,要知道雅霜可不便宜。当初她和赵明珠两人舍不得买雅霜,最后买了雪花膏。
但是此刻周闯却拿出这种贵重的物件来感谢她。
孟枝枝收回目光,心思微转,她朝着周闯拒绝的干脆,“不用。”
周闯没想到孟枝枝会拒绝,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说实话,周闯把自己在外面生意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习惯了得利后,许出利益给对方。
可以说,这是周闯的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人教他,他自己跟着院儿里面最厉害的人学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套在孟枝枝身上,有些行不通。
周闯摸不准孟枝枝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也没把雅霜给接过来。
孟枝枝抬眸凝视着他,十七岁的周闯身高却有一米八,和周玉树的瘦弱不一样。相反,他身上还有些许的健壮。
也或许是因为他头型的缘故,周闯是典型的扁头,脸阔眉浓,五官大气浓烈,看着有些虎头虎脑。
“周闯。”
孟枝枝喊他,周闯不解。
孟枝枝拿着雅霜走到了周闯面前,亲自递在他的手里,“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一瓶雅霜。”
“我救你是因为周玉树,周玉树着急你,所以我才会救你。”
这话一落,周闯脸色一变,就听见孟枝枝语气平静道,“而且我和你是家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把用在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人身上,我只能说你用错了地方。”
周闯愕然。
孟枝枝置之不理,“你出事,你妈会要了半条命,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是起码不能连累家人。”
说完这话,孟枝枝不去看周闯是什么脸色,转头便和赵明珠离开了。
赵明珠贯彻自己的毒舌,她冷冷道,“你别连累我们。”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没有去巴结周闯的意思。哪怕是知道周闯未来会很好,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闯的好是有代价的。
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代价。
眼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喃喃,“三哥,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似乎不喜欢我?”
周玉树想了想,很认真道,“大嫂和二嫂应该是平等的不喜欢,周家的每一个人。”
“除了妈。”
虽然大嫂和二嫂很折腾她妈,但是在周玉树看来,这就是关系好。
真正的关系差,那是无声的漠视。
连带着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对方。
周闯这人本来不是伤春思秋,容易内耗的人。他很快就想开了,“她们让我不要连累家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三哥,你和她们说了,我在外面是做什么吗?”
他在外面鬼混了两年,家里除了三哥可是没有人知道的。
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周玉树摇头,“没有。”
“那她们怎么会知道??”周闯百思不得其解。
周玉树叹气,“你忘记了,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们了?”
这下周闯瞬间哑口无言,他这人心脏,看人也脏。倒是把最根本的给忽视了。
“不过,我更纳闷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解放路的大黑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大嫂说是回娘家送年礼没得到回礼,担心回去被妈骂,所以便过来碰碰运气想买点鱼回去,讨妈的欢心。”
这话一落,周闯下意识道,“不对。”
“什么?”
周玉树问了一句。
周闯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太对,连带着鼻子也跟着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那是从之前赵明珠提的那个桶里面发出来的,“她们买到鱼了吗?”
“没有。”周玉树说,“说是来买鱼,但是碰到了红袖箍。”
“可是空气中有鱼腥味。”
周闯眼睛明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三哥,我这俩嫂子有点东西,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
周玉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周闯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们不是来买鱼的,而是来卖鱼的。”
周玉树下意识地要否认,“那不可能,大嫂看着很乖,二嫂也不像是这种会做投机倒把生意的人。”
因为这年头的投机倒把,需要勇气,也需要细心,还需要几分运气。
这里面但凡是缺少一项,怕是早都进去了。
周玉树和周闯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他们的嘴巴严,连带着家里人都不告诉。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贯彻落实,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周玉树被说动摇了,但是他又想到了孟枝枝,那一张平静乖巧的脸。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这般乖巧心软的大嫂,会做投机倒把这种生意。
“走了回家。”
“什么?”周玉树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回家住吗?”
周闯因为身上的货太多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就算是回到首都,他也都是在破庙,天桥底下歇着,完全是当一个野人。
或者说是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人。
周闯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锐利中透着几分兴趣,“因为我觉得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两个很好玩的人。”
他想回去看看。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周家好玩了,而且他还想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拉上,他这一艘破船来。
他可太需要人了。
光一个温吞吞的三哥可是不够的。
已经回去的孟枝枝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周闯给盯上了。
她和赵明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小年夜的七点,四处都是黑乎乎的。
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味着这好像要过年了。
一路上孟枝枝都在想周闯,所以她也没和赵明珠说话。一直等到了大杂院,赵明珠才问她,“想明白没?”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觉得周闯这个人很危险,但是他身上又有很大的利益。”
“明珠,我怀疑书里面周玉树之所以能三进三出,还能走到那个高度,完全是周闯在背后支持着他。”
“可是,周闯这个人在书里面却没有任何多的笔墨介绍。唯独对他的性格描述是二流子,混子,常年不着家。”
当然相对于男女主来说,周闯是个配角,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如的配角。
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他身上,有过多的笔墨描绘。
赵明珠听完,她问,“枝枝,你怎么想的?”
“想拿下他吗?”
孟枝枝摇头,“明珠,我觉得我不够格,按照周闯的这个心劲,我拿不下他。”
“也攻略不了他。”
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敢走南闯北。甚至,还不骄傲不自满,主动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害怕,她觉得周闯不是普通人。
她和赵明珠是穿越了,但是穿越前她俩都是普通人啊。
也不是多聪明的天才。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去对下周闯,孟枝枝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胜算。
“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赵明珠倒是果断,“我们不去招惹他,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压下沉沉地心思,“先这样。”
“周闯先放一放,他常年待在外面也不回家,只要和他少碰面,我们暴露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而且,先前多少也帮了他一次,他应该不至于忘恩负义。”
孟枝枝甚至不指望去焐热感化这人了。
周闯和周玉树不一样,周玉树还需要爱,需要对家人的渴望,所以从内心来讲周玉树是个小可怜。
但是周闯不是,他这人的外表和内心一样,绝对是个冷漠又强大的人。
孟枝枝想的还挺好,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
看到周闯给她打招呼,孟枝枝蹙眉。
不是,这人不是个二流子,一直在外面当混混,从来不回家吗?
怎么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周闯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做梦,梦里面被周闯放狗咬了。
她到处乱碰。
“大嫂。”
周闯冲着她憨憨地笑了下,“需要水吗?我去帮你打一盆。”
很难想象周闯会有这种好心。
旁边的周红英看到这一幕,人都快惊呆了好吗?
整个周家最受宠的就是她和周闯了,虽然她被自家妈偏爱,但是她却怕周闯。
从小到大就怕这个名义上,比她小七个月的弟弟。
因为周闯从小就心眼黑,他下黑手的时候,哪怕是周红英都遭不住。
孟枝枝压下情绪,她拒绝的干脆,“不用。”接着,便冲着西屋喊,“赵明珠,今天轮到你打水了。”
赵明珠这才姗姗来迟。
她接过盆子的时候,经过周闯就那样不经意间撞了上去,把周闯都给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明珠语气随意,“不好意思没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