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在为孟枝枝报仇。
报之前被周闯下到的仇。
周闯脸色微微变了下,他微微侧开身让赵明珠过去。
“嫂子看不见我也正常。”
这句话怎么看都有歧义。
可惜,赵明珠得了孟枝枝的嘱咐,压根没去理他。
到了晌午的时候。
周母罕见地拿出了一块五花肉,打算做红烧肉,做的时候还不忘炫耀,“我家小闯也是出息了,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块五花肉,你们能吃上肉都是沾了我家小闯的福气。”
看得出来比起周玉树,周母很喜欢周闯这个小儿子。
孟枝枝瞥了一眼周闯,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妈你有福气,生出来的儿子顶顶出息。”
这可是夸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
她很骄傲,“可不是,我苗翠花这一辈子生了足足四个儿子,在老周家我可是腰杆子硬的很,走出去谁不高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肚子,“你俩嫁过来也都一个多月了,也要争气啊。”
“争取给老周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孟枝枝也不生气,反而还微笑,“是啊,是要向妈你学习,不过——”她话锋一转,“上次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呢。”
“妈,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是纯盖被子就能生,还是盖着被子亲嘴就能生?”
“你告诉下我呗。”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之前一直坐在门口发呆的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孟枝枝无视了他,就那样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周母,一脸的求知欲。
这让周母老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跟猴屁股一样火辣辣的。因为周家几个没结婚的小孩,对这方面也很是好奇。
实在是性教育这方面缺失的厉害。
越是藏着掖着,也越发会引起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好奇。
见自家孩子都看了过来,周母只觉得喉咙跟塞了棉花一样,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顾左右而言他,“枝枝,肉你来做吧,你厨艺比我好。”
显然,孟枝枝嫁进来一个多月。周母已经认清楚了,孟枝枝做饭是比她好吃。
孟枝枝嗳了一声,也没客气直接肉接过来,还不忘提醒道,“妈,等你想明白了,记得教我啊。”
“我也很想为周家传宗接代呢。”
周母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连厨房都待不下去了。
只想原地消失。
不。
只想原地让孟枝枝消失,说实话自从孟枝枝嫁进来后,这种洋相她已经出了好多次了。
周红英没听到最后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跟着出去了。
周玉树则是有些害羞,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独周闯此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等出去后,他问周玉树,“之前她也是这样怼妈的?”
周玉树想到之前在饭桌上,孟枝枝也是这样问的,他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周闯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面切肉的孟枝枝,他心说,一个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明明当初结婚的那天,孟枝枝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才一个多月就能变化这么大了?
厨房。
孟枝枝不紧不慢地切着肉,赵明珠在旁边打下手。她厨艺好,她下厨的时候,也是赵明珠难得能吃饱饭的时候。
所以在周家孟枝枝从来不吝啬下厨,当然,前提是周母愿意把厨房交给她。
大多数时候周母都是舍不得的。既嫌弃她用油多,又嫌弃她用菜多。以至于她嫁进来周家一个多月了,做饭的次数有,但是屈指可数。
今儿的这也是因为她把那一块薄薄的五花肉片成片。拎在手里最多有半斤,孟枝枝是个不攒粮的,她一下子全切了。
又让赵明珠刮了两个大白萝卜。冬天的萝卜一个有胳膊长,两个白萝卜就能切一盆子。把萝卜切成片后,蜂窝煤炉子上的铁锅也被烧热了去。
孟枝枝把片下来的五花肉,往锅里面一扔刺啦一声。
五花肉两面**煸成了焦黄色,白色的油烟味裹着油花炸开,肉香味瞬间跟着传满了整个屋子。
周闯在堂屋都有些晃神,这也太香了。
他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你们在家一直吃这么好?”
周闯不愿意回家也和周母厨艺不好有关系。
周母的厨艺就跟做猪食一样,什么都不好吃。他与其在家里吃,还不如在外面随便对付点呢。
周玉树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嫂做饭很好吃。”
只是开始他妈舍不得让大嫂下厨,可是后来吃了几次,再吃她自己做的饭菜,周母自己都吃不下了。
虽然一边叨叨孟枝枝也太浪费了一些,但是却又馋。每次都是一边被虐,一边又主动交出厨房。
见他点头,周闯难得孩子气了下,他不乐意了,“你吃这么好,也不和我说一声。”
“就看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
周玉树抬眸,声音冷清,“你自己说不回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闯败阵下来,他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盯着孟枝枝做饭看。
孟枝枝做饭是一种享受,和周母的大刀阔斧不一样。
她是不慌不忙的翻着锅铲,瞧着娴静又温柔。
孟枝枝倒是没注意到还有人看她,她满心满眼都在这一块肉上。来到周家吃肉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她也很喜欢厨房做菜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明珠吃到胀的打嗝,她就更满足了。
孟枝枝等锅里面的五花肉片炸出油汁后,这才把白萝卜片倒进去。
滋滋响的热油顺着萝卜片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支棱的萝卜片也慢慢的变软变透明。
她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撒上粗盐粒,任由锅里面汤汁嘟嘟冒泡。
等到锅盖一揭,满厨房的肉香味混着油香味,瞬间传满了整个周家。
也传出了周家的大门。
连带着周围的邻居都有些被香的受不了,“苗翠花,你家今儿的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周母很得意,“我家小闯回来了带了一块五花肉,做肉吃呢,能不香吗?”
和她的炫耀不一样。
周红英,周玉树,甚至包括周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全部都挤在不到两个平方的小厨房里面。
孟枝枝连转脚都转不开,最后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给轰出去了!
等到做好后,她便收了手,剩下的不用她管,自然有人来做。
赵明珠盛饭,周玉树端菜,周母洗锅台。
至于周闯想要插手,但硬是没找到插手的地方。于是,他去了堂屋把折叠的小桌子给摆开了。
周家的堂屋拢共三个多平方,放上小桌子再放上小墩子,就有些站不开脚了。
等萝卜炒肉端上来后,还有一钢精锅的焖米饭。孟枝枝嘴挑,不爱吃粗粮,所以做的时候特意多加了细粮白米。
等锅盖一揭开,周母看到那一锅的白米饭,她眼前一黑,“孟枝枝,你把家里的细白米都用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闯便直言,“妈,我已经一个半月没回家吃饭了,还不配吃一碗白米饭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不是她不吱声,而是她若是开口说话便是浪费时间。
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在埋头吃!
尤其是周闯最讨厌吃的就是白萝卜了。
因为四九城这地界一到了冬天,就是吃不完的萝卜,周闯更是从小吃到大。
但是面前的一盘菜,他迟疑了下,接着才夹了一块,萝卜片裹满亮汪汪的肉汁,脆而不生,入口绵滑,不苦相反还把肉香味给浸透了进去,清甜咸香。
明明吃的是萝卜,但是吃到末尾他却觉得自己在吃肉。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萝卜?”
“你放啥了?”
孟枝枝没吃萝卜,夹了一块肉。
焦黄的肉片被她先爆干吸满汤汁,咬起来脆里带糯。尤其是特意留了肥肉边缘的肉皮,被炸出焦香的肉皮咬在嘴里带着几分韧劲。
果然比起吃萝卜,她还是喜欢吃肉。
她一连着吃了三块,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周闯说,“放肉了。”
“炒白萝卜必须放肉。”
“不然,白萝卜片不会有这般香。”
周闯暗自把这个诀窍记住,开始一阵风卷残云。
周玉树则是斯文很多,可是他的筷子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连带着向来嘴毒的周红英此刻都不说话了。
唯独,赵明珠埋头扒饭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碗底藏着的肉片时,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孟枝枝。
她不知道孟枝枝自己留肉了没有,她飞快的从盘子里面抢了一块肉,放在孟枝枝的碗里。
见大家都看她。
赵明珠语气冷静,“我这人恩怨分明,我吃了孟枝枝做的饭,我自然要回报下她。”
“当然,她有我也要有。”
“毕竟,我又不比她差。”
话落她又从盘子里面从周红英的手里,抢了一块五花肉。
面对周红英的无能狂怒,赵明珠很是冷静,“孟枝枝做饭,我打下手,你一个白吃的人没资格跟我抢。”
周红英下意识地去和周母告状,“你才是外人。”
赵明珠刷的一下子起身,还不忘问孟枝枝,“嫁进来的媳妇是外人,我走,你走不走?”
孟枝枝是个会吃的,她把最后一点萝卜汤浇在了白米饭上,筷子一搅,米粒立刻变成油汪汪的酱油色。
她扒了一口米饭,热汤裹着肉油,咸里带甜,辣的刚好,整个人都舒服透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自家闺蜜这么问,孟枝枝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两人起身都要离开。
周母顿时炸了,“都坐下!”
“还有红英,好好的吃饭你做什么找茬?”
周红英不说话,她觉得委屈。
“孟枝枝,赵明珠,你俩也坐下,吃饭呢,别闹腾幺蛾子。”
赵明珠冷笑。
孟枝枝不说话。
周母下不来台,只能拿出杀手锏,“我已经联系驻队了,一旦老大和老二那边有消息,你们两个就去随军。”
别住家里了!
住的都疼。
周母都怀疑她们在住下去,自己要短命二十年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各自从桌子上离开,“我吃饱了。”
进屋去了!
至于外面的一地狼藉,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废话,对于孟枝枝来说,她能主动做饭已经是烧高香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和明珠吃顿好饭,她是不可能进厨房的。
果然,他们一进去周红英又要嚷嚷,却被周母瞪了过来,“你嫂子做饭,你洗碗。”
周红英不乐意。
周闯也吃完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下次嫂子做饭的时候,你就别吃了。”
周红英想说凭什么,但是对上周闯黑沉沉地目光,她到底是不敢的。
只能不甘心的应了下去。
等到周红英去洗碗的时候,周闯似不经意间问周母,“妈,我嫂子真要去随军啊?”
周母头疼的收拾桌子,还在想那两个祸害吵架了,该怎么哄,她嗯了一声,“是。”
“她们在不走,房顶都能被她们两个给掀翻了。”
她是巴不得对方走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默了默,好一会才问,“我嫂子她们变化大吗?”
这话一问,周母看了过来,“什么变化?”
难得遇到小儿子,她便开始诉苦,“还不是天天吵闹,也是我命苦,娶了一对死对头当儿媳妇回家,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要不就是问我要钱,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让她们去随军,你以为是为了她们好?不,我这是为了自己好。”
“小闯啊,你是不知道,在让她们在家里住下去,我一年到头可攒不住一分钱了,到时候你娶媳妇可咋办?”
至于周玉树很自然的被周母给忽视了,在周母的眼里她是不可能给三儿子出钱出彩礼娶媳妇的。
三儿子就是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命。
周闯很自然道,“我自己能娶上媳妇。”
他不用靠家里就能娶上。
周母当他孩子话,“你自己靠啥娶?还不是你爸妈努力攒钱给你娶媳妇?”
周闯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也不在解释。在母亲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后,他又去问了周玉树。
“你觉得嫂子她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问的没头脑,不过周玉树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闯为什么这么问了。
全家里面没有比他更熟悉周闯的了。
他玉白色的脸很快就冷了下来,“周闯,我不管你在外面接触了什么妖魔古怪,但是你不要把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因为不管是大嫂还是二嫂,她们都不是妈口中的坏人。”
相反在周玉树的眼里,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好。
周闯无语,“三哥,你要不要这般敏感,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又不是去害她们。”
“那就行。”
周玉树,“如果你要是去害她们,我一定会告诉大哥和二哥!”
在这一刻合作了多年的亲兄弟,此刻似乎有了裂痕。周闯没说话,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是了。因为他察觉到了周玉树的改变。
他烦躁的踢了下门框,黑沉沉地眸子盯着他,“三哥,你觉得她们比我重要?”
周玉树没说话。
周闯夺门而出。
周玉树有没去追。
孟枝枝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她在待了一会这才出来。
周玉树没想着她这会会出来,他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脑袋,“大嫂。”
这一声大嫂,他是喊的心服口服。
孟枝枝点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对话一样,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赵明珠也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官茅房。
她没去问周玉树,这让周玉树悄悄松口气。
一直到走远后,赵明珠问孟枝枝,“周闯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她之前在屋内也听到了兄弟二人的谈话。
他们两人那会起了争执,声音不低,又是在一个屋檐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一脸复杂,“他在怀疑我们。”
“什么?”
孟枝枝喃喃道,“明珠,周闯这个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现在很庆幸她和赵明珠,穿过来后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死对头人设没变。
不然,按照周闯的敏锐,他一定能察觉到自己前后不一样的。
赵明珠,“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枝枝有两个想法,第一是拿下周闯,吃下他背后的财富,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周闯和周母不一样,他强大机警又敏锐,所以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第二就是谢绝往来。
只要离的远不相处,孟枝枝就能保证自己不暴露马脚。
赵明珠,“那就离远点。”
“我觉得老太太有一句话说的挺对。”
“嗯?”
“我们早点去随军!!”
远离这一大家子,远离周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糊弄熟悉人和糊弄陌生人,显然糊弄陌生人简单点。
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周涉川和周野这俩便宜爱人就是陌生人。
好糊弄点。
孟枝枝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揉了揉白皙的眉心,点头,“先按照这个,随军的话不止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能远离周闯也挺好。”
她现在对于周闯的警惕雷达,已经滴滴滴的开始响了。
赵明珠自然是听她的,大杂院说话很容易隔墙有耳。
索性便去了胡同的官茅房。
孟枝枝先进去,速进速出,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旱厕臭还夹着一股尿骚味,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憋着一口气出来呼吸,迎面便撞上了周闯。
周闯只觉得浑身一个柔软撞了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孟枝枝的距离。
他还处在变声期,嗓子跟公鸭一样嘎嘎乱叫,但却被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大嫂,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