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还没咬,嫩滑细腻的豆腐脑便顺着舌尖就滑进了喉咙,一点都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满口的豆香和辣味。
再配上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别提滋味有多好了。
孟枝枝吃的一脸餍足,“周闯,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觉得嫁到你家挺好的,婆婆把我当亲闺女,丈夫寄钱给我花,再也没有人比我的日子还好过了。”
这是孟枝枝的心里话。
周闯才不信呢,就他们全家上下一百个心眼子,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他那个妹妹也是。
至于他爸,那就是一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人。
周闯小时候吃过亏,也吃过苦,他看清楚了周家的为人,所以他这才跑了出去,不愿意回家。
周玉树也差不多,但是周玉树这人死脑子,宁愿被家里人欺负也不愿意出去。
因为他周父和周母,还抱着几分希望。
所以,要不是周闯自己是在周家长大的,他差点都要信了孟枝枝的鬼话。
不过看着孟枝枝吃这么香,他也有些饿了,便转头让张大爷也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
他这人爱甜口的,加了小半勺的白糖。
赵明珠也吃得是甜口,为此,还看了一眼周闯。不过这会倒是没时间说话,实在是豆腐脑太嫩滑香甜了一些。
尤其是趁热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死了。
一直到了最后眼看着都要吃完了,她俩还是不问自己,这让周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这才开口,“我早上去了东大桥。”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抬头看了过来,两双猫眼一样的眼睛,两张白嫩嫩的面皮子。
同样的长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都有些恍惚了,这两人长的也太像了一些。
粉面桃腮,都是一样的漂亮。
难怪新婚夜大哥和二哥能够入错洞房。
当然,这话周闯是不敢说出来的,他眼睛转了下,见吊起来她们两人的兴趣,这才不紧不慢道,“那边人很多。”
孟枝枝吃完了,她拿着帕子擦嘴,一针见血,“出了吗?”
周闯顿住,连带着到嘴边的豆腐脑都觉得不香了。
好一会,他才一言难尽道,“差点。”
“那就是没出?”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他。
她生了一张白玉脸,许是刚吃了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唇色红艳艳还透着水光。
分外好看。
周闯愣了下,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低低地嗯了一声,“往年东大桥那边都很好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东大桥有人盯着。”
“我刚一去,就发现红袖箍混在人群里面准备抓人。”
也是上次孟枝枝去救他那一次,让周闯多了几分警惕,也学到了点东西。
这一次,他才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不然,他和周玉树怕是都要再次栽进去了。
为此,他和周玉树当时逃的时候,还是分的两个方向走。
他的方向刚好是回家的方向,至于周玉树这会去哪里了。
周闯是真的不知道。
孟枝枝蹙眉,“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过吗?年前要杀猪,好让单位日子过的好,你们怎么不记得?”
或者说,她之前拒绝的都够明显了。
周闯没说话,只是哗啦啦的把最后一口甜豆腐脑喝完后,转头就去张大爷那边给了钱和票。
一口气把他们三个人的早餐都付钱了。
这才转头朝着孟枝枝说,“大嫂,你教教我。”
他姿态放的很低,人情世故也拿捏的很好。
先请人吃饭,再来求助。在这种情况下,孟枝枝就算是想拒绝他,也会不好意思。
孟枝枝抬眸,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你还真请我吃屎啊。”
周闯绷不住了,怎么一大早净和屎扯上关系了。
眼见着他这样 ,孟枝枝也不在打趣,她认真了几分,“你真听我的?”
“听。”
他不听也不行了。
如今他没有退路了,在投机倒把这一行他做了两年。这一次把赚的所有钱都压在货上。就这钱还不太够,他还问许向阳借了一百块。
他当时给许向阳许诺的是,过了初五就还给他五十块,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共还一百一十块。
这就差是高利贷了。
孟枝枝听完,她看了周闯好一会。
周闯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大嫂?”
孟枝枝放下筷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在一九七三年就敢出去借高利贷。
她明明没把话说透,但是周闯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好一会才说,“我没办法,去一趟南方不容易来回要半个月,我还要护着东西回来,所以跑一趟就要多带点东西。”
实在是带的少了就是亏。
孟枝枝其实挺佩服周闯的,“你一个人去的?”
“嗯。”周闯说,“我要让三哥在家给我打掩护。”
而且,他这人警惕性也强,他不信任别人。
严格来说,他连三哥周玉树都不太信任。
他只相信自己。
在外面闯的,如果他不是这个性格,早都已经被人生吞活剥了。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口气,“很着急?”
周闯点头,“一是出货,我身上不能一天到晚带着货,那风险太高了,二是急着还人钱,三是想过年前赚一笔。”
毕竟,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最好赚钱。
大家都抠,抠抠搜搜一整年,唯独舍得花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
他怕如果错过这一次过年,这些货就要压到明年了。
孟枝枝抬眸,“今天几号?”
“二十九号。”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
赵明珠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从头到尾的目光都放在孟枝枝身上。
孟枝枝想了想,“那今天不合适。”
这话一落,赵明珠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有些不解。
为什么今天不合适。
毕竟,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大家最舍得花钱办年货的最后一天了。
孟枝枝,“你们都说了,舍得花钱办年货,那周闯那的东西是年货吗?”
这下,周闯瞬间不说话了。
他手里有打火机,有口风琴,还有几个蛤i蟆镜。这些可都不是年货的。
“你要是手里有猪肉,羊肉,鱼,再不济一些瓜子,花生也行,这些东西年前很好卖,因为这是过年的必需品,但是你手里的那些是日用品。”
“日用品这个玩意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只要饿不死,那这些都不是必需品。”
周闯没说话,孟枝枝问他,“你觉得你家条件怎么样?”
周闯飞快地说道,“在杏花胡同算是条件好的了。”
他家他爸上班,他大哥二哥当兵,三个人赚钱,而且赚的是高工资。
说起来他家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但是绝对是排在前面的家庭。
不然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会嫁进来了。
“那让你妈给你们买你身上的东西,她给买吗?”
周闯那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看到周闯有眼珠子呢。
平日里面他经常眯着眼睛,以至于孟枝枝几乎没看到他睁开过。
周闯不知道孟枝枝的关注点,他只是说道,“我妈就算是再有钱,她都不会给我们买的。”
这是既定的事实。
“那不就是了。”
孟枝枝没把话说明白,周闯却听更明白了,他不吱声,“大嫂,你一次把话说完,你有什么好想法也说出来。”
“等过完年再出去。”孟枝枝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过完年那些半大的小子手里也有压岁钱了,你要赚的是这部分的钱,而不是你妈手里的钱。”
“周闯,你要搞清楚你的货是卖给谁的。”
周闯听完豁然开朗,他以前也都习惯了去黑市卖,那边是既定的人群,而且也有客户。
但是连着两次去黑市失利差点被抓,这让周闯一下子成了无头苍蝇一样。
以至于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孟枝枝的话,却让周闯有一种拨开迷雾见月明的感觉。
这会他只有一个念头,也被他说了出来,“大嫂,你能不能不随军?”
他感觉自己不能没有大嫂这个军师啊。
他自认为脑子聪明转的快,但是他和孟枝枝这一会谈话,他有一种感觉,他大嫂比他还聪明啊。
那些门路,那些弯弯绕,那些分析,从来都不会有人和他说,当然也没有人想得到。
但是孟枝枝想到了,就这一点就很多人都比不上。
周闯感觉自己要是想在这样做下去,他不能没有大嫂——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总觉得自己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消失不见了。
她调侃了一句,“我不随军,你养我啊?”
原本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哪里料到周闯还真听进去了,他很认真道,“大嫂,你跟着我干,我肯定养得起你。”
这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咳嗽了下,“周闯,这话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和你妈说。”
“还有孟枝枝,这是你在我这里的把柄。”
“你不指望你男人养,你指望小叔子养,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她坚持贯彻落实死对头的人设,一下子抓住两人的小辫子。
周闯有些一言难尽,也有些害怕,对方真去说了。
孟枝枝心知肚明,自家闺蜜打的什么歪主意,她看了一眼周闯,“你给她五毛钱,她很好收买的。”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还以为他不信,便又说,“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回去和你妈说了,我们这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周闯一分钱不想给。
赵明珠摸着下巴,端详着他,“你为什么会想着养你大嫂呢?你大嫂是没男人吗?还是说你想抢你大哥的位置?”
这话说的周闯头皮都发麻了,也是这会他才反应过来,他妈为什么会让赵明珠过来跟着他们了。
这里面明显是他妈也误会了啊。
周闯眯着眼睛,细长眼上挑,如同藏狐一样,他盯着赵明珠,“如果我说,我是把我大嫂当做军师,你信吗?”
他就想拉孟枝枝过来给他出谋划策。
赵明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点是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你妈信吗?”
周闯瞬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五毛钱,递给了赵明珠,“收钱闭嘴,能做到吗?”
赵明珠利索地接过钱,“知道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这真是奸商里外收钱。
前面从周母那要的两毛钱还没花出去,转头就从周闯这里又要了五毛钱,一大早什么都没做就赚了七毛。
周闯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朝着周闯保证道,“我以前在赵明珠面前有把柄的时候,给钱了她都没和你妈说。”
“所以她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周闯没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问孟枝枝,“你觉得我们应该几号出货?去哪里出?”
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孟枝枝,“就一号吧,中午晚上都行,找个有钱人住的地方,最好是附近中学生和高中生多,对方压岁钱也多,你挑好地方了,让周玉树这个高中生去当去炫耀,也不是去卖,就是去炫耀一圈就够了。”
周闯思索了下,“有好几个地方,第一是西城区的西四以及阜成门内一带,第二是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这两个地方住的都是条件比较好,有地位的人。”
其中许向阳家就在大院儿里面住着,所以他才会对这边如此熟悉。
孟枝枝,“从这里挑几个容易逃跑的地方,初一那天早上就出门。”
周闯,“你去吗?”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初一周家要拜年吗?”
“要的,不止我们要出去拜年,还有亲戚也会上门来拜年。”
一听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她不想去给人拜年,也不想招呼来拜年的人,这样来看一大早和周闯出门躲开,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冷哼哼道,“你去我也去。”
周闯不想带她,人多口杂,他怕到最后出事。
赵明珠好像察觉到了,理直气壮,“你不带我,我就去告状。”
周闯,“……”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二嫂。
难怪大嫂能和她是死对头。
话题倒是就此截止了,等到三人回到家,周玉树也在家,这让周闯松口气,扯着周玉树就出门了。
赵明珠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把孟枝枝也拉走了,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七毛钱来,分了四毛给孟枝枝。
“分你一半。”
孟枝枝要了三毛,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你是主力军,你要大头,我要三毛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眨巴了下眼睛,笑的狡黠,“下次继续!”
两人分完赃,臭着脸回到家。
周母立马不糊火柴盒了,擦了擦手,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怎么样?”
她是生怕出点问题的,也怕自己的钱被白花了。
赵明珠看了孟枝枝一眼,她冷冷道,“一切正常。”
这让周母松口气,她心说一切正常的话,早知道就不给赵明珠两毛钱了,这样的话还能节约呢。
只是钱都给出去了,她自然不敢再要回来。
周母去糊火柴盒,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吩咐了任务,“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太重了,再不糊火柴盒下个月连杂粮都没了,你们俩今天一人糊五百个”
听到这话,周红英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明明有故意想掩饰的,但是她这人不太聪明,所以掩饰的不到位。
只是轻咳一声,“那你们在家糊火柴盒,我出去了。”
“我今天和我同学约好了,去大栅栏看皮影戏。”
果然,还是当闺女舒服啊。
做人儿媳妇的只管做咯,不做不行,会被婆家嫌弃的。
周母刚要去捂自家闺女的嘴,真是一张大喇叭,前脚才给了她五毛钱,让她去看皮影戏。
后脚这个死丫头就把这话说出来了,她这话一说,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还不得,把家里的屋
顶给掀翻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一直站在原地的赵明珠,突然动了,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上前关门,拎着周红英就往桌子前面坐,“来糊火柴盒,五百个不糊完不许出门。”
周红英,“???”
周红英脸色都憋绿了,“二嫂,这是我妈给你布置的任务,不是布置给我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赵明珠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监督她,“没弄错,我就是见不得老太太偏心眼,凭什么你可以出去看皮影戏,我就要在家糊火柴盒了?”
“是不是孟枝枝?”
孟枝枝眼圈瞬间红了,周母心里咯噔了下。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哭哭啼啼的朝着她扑过来,“妈,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你让周红英出去看皮影戏,让我在家糊火柴盒,你不爱我了。”
她不声不响的从背后,拿了一碗豆腐脑出来,“亏我出门吃早饭还惦记着你,给你买了一碗豆腐脑。”
说到这里,她刷的一下子递给赵明珠,“我就是扔给死对头,也不给你吃了。”
她气的捂着脸,转头就跑到了东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孟枝枝从哭在到拿豆腐脑,在到转头一溜烟的跑不见,不过才三十秒钟。
这让周母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赵明珠怀里塞着的一碗豆腐脑,还有几分恍惚,“这是孟枝枝给我带的?”
赵明珠坐下来,啪的一声把碗打开,就喝了一大口,“是啊,不过你偏心,所以孟枝枝把豆腐脑给我了。”
她就是多喝一碗也没关系。
周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布置任务的时候,平均一些了。这样说不得这一碗豆腐脑就是她的了。
她甚至还在反思,自己对孟枝枝这么不好,她是真对自己好啊。
出去吃屎都给她带一碗热乎的。
周红英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活脱脱一个容嬷嬷的样子,“看什么看?糊火柴盒!”
周红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周母告状,“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不做,她要我做。”
“哪有当嫂子的这么欺负小姑子啊。”
周母不说话,周母只是一味地低头糊火柴盒。
她心说,谁让你蠢呢,都给你开后门开小灶了,结果非要说出来炫耀。
这下好了吧?
大家都完蛋。
哦,不是!
是她和红英完蛋。
本来布置给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任务,也成了她们的了。
周红英还想告状,却又被赵明珠一巴掌拍了下去,“干活!”
砰——的一声。
这一巴掌拍的周红英和周母都吓了一大跳。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
周母哆哆嗦嗦的扬起火柴盒,“明珠,你看,我干的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母哭哭啼啼:娶了天魔煞星回来, 我命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