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两个尴尬陌生的人,因为一个共同话题瞬间拉近了两人关系一样。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涉川低头去看孟枝枝,她生得很很漂亮,但是大多数都是温柔娴静的样子。唯独,只有提起她感兴趣的话题,连带着话都多了几分。
想到这里,周涉川微微扬了下眉,他说,“好。”
“什么?”
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涉川解释,“下次你做了,我尝尝看看两者的区别。”
孟枝枝喔了一声,眉目温婉,“那肯定可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周涉川受不住这种温柔的目光,他率先把头低了下去,“饿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孟枝枝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才吃了早上的饭,也才将将过去一个多小时而已,她的肚子又有些快空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怀孕头三个月是吃不下去,她倒是好能吃的下一头牛。
“有点。”
孟枝枝迟疑道。
周涉川弯腰,打开了厨房的三斗柜,这算是他们家第一件正式家具了。
他从里面掏出一包的东西,“这是我和老乡换的一些果子,你先垫一垫。”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榛子,橡子,还有松子核桃这些。还有些山丁子,她看着有些馋。
就直接抓了两个晒成朱红色发皱的山丁子尝了尝,这个要比他寄回去的好吃。
应该是才风干过的,
咬在嘴里酸酸甜甜,还带着一丝韧性,非常适合揣在兜里面解馋用。
有了这些东西支撑,只要嘴巴不停,她就不会饿的那般快了。
周涉川见她喜欢,便说,“你要是吃着合适,我下次再去找老乡换一些。”
孟枝枝问又剥了一颗松子,满口的松香焦脆,唇齿留香,当真是好吃极了。
“你每次拿什么换?”
周涉川,“工业票粮票老乡都收的,如果这些都没有就拿钱买,这些山丁子还有果子都不值钱,五毛钱能买一大包。”
不过大多数人都舍不得花钱,买这种不饱肚子的东西。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你每个月买完这些之后,还有钱寄回家吗?”
据她所知,周涉川每个月都会按时固定寄钱回家。
周涉川,“这些不花几个钱。”他想了想,“驻队这边偶尔会有其他的活,再或者是当月有奖金和津贴,都能买得上。”
而这一部分钱周家人是不知道的,当然周母也不知道。
孟枝枝拿眼看他。
她有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的周涉川招架不住,外面多凶的一男人啊。此刻却把头低下去,脖颈勾着,像是犯错的学生一样。
“不多的,有时候三块,有时候五块,我留在手边就自己用了。”
他原以为孟枝枝会和他妈一样,骂他藏私,自私自利。
倒是没想到孟枝枝不止没骂,反而还笑着说,“倒是还没傻到底。”
周涉川愕然。
孟枝枝,“家里的钱够花,你不需要每个月全部都寄回去。”
“我嫁进来后,你和周野每个月寄回去的工资,都被我和赵明珠给截留了,爸妈那边也暂时养得起家。”
“周涉川,在周家有余力的情况下,你不需要当个老黄牛,每个月都把自己的工资和粮票,尽数都寄回去。”
她看得出来,周涉川虽然生得很高,但是并不胖,反而是那种薄肌劲瘦。
块头看着很大而已,会养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周涉川平日的伙食并不算好,他把钱都节约下来寄回去了。
周涉川没说话,他眸光暗了暗,半晌他才哑声道,“我晓得了。”
晓得什么了,他却是不肯再说了。
孟枝枝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透了。毕竟,她今天才刚随军第一天,算起来还算是她和周涉川第一次相处。
她吃了山丁子,又吃了点坚果,胃里面有了东西也不再泛酸水。
便拎了一个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瞧着周涉川忙里忙外,没住人的房子和住人的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要擦洗干净,收拾干净。
等把每个屋子都拾掇出来后,他瞧着还有点时间,便去前头爱梅嫂子家,借了一副扁担和水桶,打算去挑了一担水放在厨房,晌午做饭用。
出去的时候,孟枝枝还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孟枝枝在门口的椅子上半靠着睡着了。
周涉川瞧着了,紧了紧肩头的扁担小心翼翼的行走,他的步伐很稳,水桶在扁担两头轻轻晃,却没洒出半滴水,竹扁担也跟着被压得弯成个漂亮的弧度。
只是他的背却挺得笔直,白色衬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紧实有力。
孟枝枝听到沉闷的脚步声,只是虚虚地扫了一眼,只有一个念头这男人身材不错。
第二个念头是这男人真勤快啊。
接着,她眼皮就跟打架一样,完全睁不开了,太阳一晒,肚子有货,困的人睁不开眼。
周涉川见没把她吵醒,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这才把水桶轻轻地放在厨房地面上。
却没法倒出来,只因为家里少个水缸。
也是真正用起来才发现家里厨房少个大水缸。
之前住宿舍完全不需要这玩意儿,如今轮到搬到自己家了,才发现什么都不够的。
周涉川把水桶放稳之后,这才弯腰起身,一担水一百多斤,走了一路挑回来,以至于他肩背的肌肉被扁担压出一道深沟,汗水顺着沟往下淌,洇湿了衬衣的布料。
周涉川没在意,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擦到颈后时,手臂抬起,衬衣背心都跟着往上滑了滑,露出紧致的腰腹线条,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流,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周涉川瞧着孟枝枝还在门口椅子上躺着打瞌睡,便转头进屋找被子,都是冬天厚被子。
这拿出去搭实在是不合适,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便找了一件他的冬大衣出来,就那样盖在了孟枝枝的身上。
他一搭孟枝枝就醒了,怀孕后人容易困,而且是吃饱就犯困,完全不受控制。
她才睡醒,一张秋水眸子潋滟,脸颊白里透红,嫩的能掐出水来。
周涉川眸光暗了暗,他拉开距离,直起身子,“我去供销社买一个水缸回来,还要再买些吃食。”
他瞧着孟枝枝口味刁,不一定能吃得惯食堂,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准备好食材,晚上在家自己做。
孟枝枝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下来。
她想了想,双臂撑在椅子上,便要起身,身上的军大衣紧跟着就要落下去,却被周涉川准确无误的接住了。
这人的手脚真快啊。
孟枝枝还来不及感叹,便柔声说道,“我也去,先熟悉熟悉供销社在哪里,菜站在哪里,接下来好每天去买菜。”
“能坚持得住?”
周涉川一手拎着军大衣,腾出一只手帮忙。
只是,刚一触碰到她那分外柔软的手时,他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嗖的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
要不是孟枝枝看的真切,她还以为滑过去了一只大龙虾呢。
孟枝枝垂眸觉得有些好笑,她嗯了一声,“我只要肚子吃饱了,人就有精神,怕的是饿肚子没吃饱,那随时晕倒。”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揣了俩什么样的崽,娇气的很。”
受不得一点饿。
周涉川低头看了下她肚子,眉眼瞬间温和了下来,“娇气也挺好的。”
孟枝枝不置可否,她心说周涉川这是看自家孩子,怎么都是好的。
她准备回去添个外套,刚睡醒有些凉,只是这一进屋,瞧着屋内那泛光的桌椅,还有地面时。
孟枝枝顿了下,“我刚睡觉你在做卫生?”
周涉川点头,他刚出过汗,小麦色的肌肤还透着几分水光,阳刚又魁梧。
孟枝枝调侃了一句,“川哥哥,可真勤快。”
这一调侃不得了,周涉川那小麦色的肌肤,瞬间红的炸开。
骤然是皮肤有些黑,都有些遮不住了啊。
孟枝枝看得稀奇,周涉川却受不住拿了钱票,装了一把山丁子,便要出门。
孟枝枝落在后面,啧了一声。
真纯情啊。
她笑了笑追着他走,就是不能走太快了,一会肚子又发紧,周涉川察觉到了,便很自然的把步子放慢了几分。
两人刚出了门,就遇见从隔壁出来的赵明珠和周野。当然,不是巧合,而是赵明珠虽然在隔壁,但是耳朵却支棱起来,时时刻刻注意着这边。
当听到周涉川和孟枝枝说要出门的时候,她便很自然的跟了出来。
她一出来,周野也跑了出来。
于是,就这样华丽丽的相遇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回头,冲着周野一指,“她买什么我也要我什么。”
周野看明白了,就是死对头有什么,她也要有什么。
周野拧眉,阴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明珠磨牙,“不买?”
“你不买,我就去抢孟枝枝的。”
周野,“……”
周野阴郁的脸上都快下雨了,他深吸一口气,“哥,你们要买什么?”
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从他们寥寥数句对话里面,大概能推测出来弟妹赵明珠和孟枝枝,之前在周家是怎么相处了。
难怪他妈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急着要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
这是家里磨得不行。
盼着这俩人好随军走远来,来磨他们吧。
周涉川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家里没水缸,挑了水没地方放,我们去买一口缸。”
“还有买点粮食菜这些。”
周野一听,“这些我家也没有。”
“我们也去买。”
不光是他大哥忙,他也忙,出任务,忙新家,宿舍那边也还没弄完,还有思想政治课。
这些都要忙。
在加上周野和周涉川都多少年没住过自己家啊,所以在安置起来的起来的时候,自然有很多纰漏。
这会出去算是查漏补缺了。
有了这话四人便往驻队供销社去,这是开在驻队里面的,孟枝枝第一次来,不熟悉路。
周涉川算是她的领路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哪里。
一圈逛下来,孟枝枝几乎是心里有数了。赵明珠落在后面,听着孟枝枝和周涉川的话,她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
看来枝枝会比她更快适合驻队生活。
一路上遇到好几拨嫂子,大家都打了个招呼,算是混了个脸熟。
等到了供销社,孟枝枝这才惊觉这供销社瞧着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就拿周涉川要买的这一口缸来说,足足摆了六口,垒在一起放在旁边。
尺寸也不一样,从小到大倒是都有。
孟枝枝挨个摸了过去,一位打扮时髦洋气的售货员过来问她,“同志,你们这是要买水缸?”
对方刚一问完,在看到孟枝枝身后的周涉川后,便意外道,“大周营长。”
显然这位售货员也是家属院里面的嫂子。
还认识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林嫂子,这是我爱人孟枝枝。”
林嫂子便是周涉川之前给孟枝枝介绍的,邱团长的爱人。
林慧芳出身资本家小姐,成分虽然不好,但是她会嫁人,二十一岁的她嫁给了,比她大十四岁的邱团长。
算是老夫少妻的典范,两口子感情也好。
因为邱团长职位高的缘故,所以林慧芳不止没受到什么苦,反而还谋得了整个驻队,为数不多的工作岗位——供销社售货员。
在大家的眼里这种岗位,绝对是香饽饽。
林慧芳把目光放在孟枝枝的脸上,她眼睛亮了下,“大周营长,你这爱人可漂亮的很啊。”
孟枝枝笑了笑,“谢谢林嫂子的夸奖。”
林慧芳又把目光放在赵明珠身上,赵明珠是和周野并排的。
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她真是眼前一亮又一亮。
哪怕她自认为沪市来的城里人,这会在看到面前两个新嫂子的时候,她都不得不说一句,“你俩可真会娶媳妇。”
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各有千秋。
“难怪之前老邱要给你俩说媒,你俩都看不上,感情这是金屋藏娇啊。”
说到这里,她还捂着嘴笑了笑。
其实林慧芳年纪也不大,她和邱团长结婚六年,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八的年纪。
像是一个熟透了桃子一样,饱满多汁。
周涉川和周野都不擅长回答这种场面,赵明珠就更懒得理了。
她一看到对方笑的跟狐狸一样,眼里一肚子算计,她就嫌烦。
孟枝枝不一样,她本就不是啥好人,这会和林慧芳打了个照面,她就能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林嫂子,我家周涉川最是讲规矩,他最是听长辈的话,长辈给他挑什么,他就娶什么了。”
话里话外意思,都听长辈的了,自然不可能听你家邱团长的了。
林慧芳笑容一顿,“你说的是,大周营长确实孝顺。”她没在孟枝枝这里讨到便宜,便顺势转了话锋,“你们这是要买水缸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挨个摸了过去,“这缸怎么卖的?”
有点像是一个大姐姐,领着三小弟,带翻全场的感觉。
“大号水缸九块,要六张工业券,中号水缸六块,要四张工业券,小号水缸四块,要两张工业券,看看你们要哪一种。”
林慧芳的业务能力很高,三两句便把核心说了出来。
孟枝枝想要大水缸,家里经常做饭洗衣服洗澡就知道,非常费水,水缸小了根本不经用。
周涉川也和她想到一起了,“买口大水缸,我早上把水挑满,够你用一天的。”
不然他白日里面不回来,孟枝枝一人在家怕是连水都不够用。
孟枝枝有些迟疑,这一口水缸太贵了,而且也好重啊。
她感觉这一路扛回去都不容易。
孟枝枝目光扫了下周涉川劲瘦的腰,不知道有劲没。
“我扛得动。”
周涉川薄唇紧抿,吐出这几个字。
孟枝枝脸一红,她没好意思说话。
林慧芳扫扫这个,扫扫那个,她笑得花枝乱颤,冲着孟枝枝调侃,“孟同志啊,你可别小瞧了你爱人,他的体力在驻队来说都是这个。”
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涉川那背,那腰,堪称猿背蜂腰,曾经在拉练的时候,她看过一次。
打那以后她就记住了,在对比下自家男人,她是真的叹气啊。
不过求仁得仁,她嫁给邱团长本来就是冲着对方职位去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枝枝被笑的不好意思,周涉川则是淡定多了,他利落的出了九块钱,又拿了六张工业券出来。
“林嫂子,这是钱票。”
林慧芳利落的收了下来,还提点了一句,“这大号缸也不轻的,足足有一百三十多斤。”
这还不止,一百多斤的货好扛,但是一两百斤的水缸却不好扛。
水缸是圆形的,面积也大,壁厚,也不容易施展开,着实不太好扛走。
孟枝枝也有些担心,她看向周涉川。
周涉川没言语,只是解开了衬衣的领口和袖口,确定衣服都打开不会被崩坏之后。
他这才半蹲着马步,右手勾住缸沿,左手撑住缸底,喉结滚了滚,闷哼一声发力——缸身嗡地一下子离地,他顺势一挺腰,把缸稳稳扛上右肩。
紧实的肌肉瞬间隆起,撑起了布料。
陶缸的粗釉蹭得衬衫起了毛边,肩线被压的微微下沉,却稳如泰山。
周围瞬间静了。
不管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这会都把眼睛看了过来。
林慧芳原本还调侃的,看到这里,她手里的记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喃喃道,“这就是年轻男人的体力吗?”
这一把子力气要是用在炕上,女人不得快活死啊。
旁边过来买酱油的嫂子捂住嘴,“老天爷!这缸……他一个人扛?”
“这膀子,比俺家磨盘还结实!”
“俺男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劲。”
孟莺莺的心也跟着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烫,她目光隐隐的在周涉川那劲瘦的腰上扫了又扫。
她只有一个反应,这腰可真有劲啊。
赵明珠也愣住了,她眼睛有些看直了。她心说,就周涉川这体力,不知道能在她手里过几招?
要是她能给周涉川这样身板的人,来一个过肩摔。
那她说出去可太有面儿了。
旁边的周野注意到赵明珠的目光,也在自家大哥身上。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朝着周涉川骂骂咧咧,“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不就是扛一口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哥这会就是在炫。
赵明珠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也去炫一个?”
周野没吱声,只是单独拿了钱和票给了林慧芳,“我也要一口大缸。”
他蹲下来就要去扛,只是周野的体格要比周涉川削薄一些,胳膊也纤细,第一次扛的时候没起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的脸瞬间红了,红的能滴血,烫的能煮鸡蛋!
赵明珠也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跃跃欲试,“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古有司马光砸缸。
今有赵明珠扛缸。
这话问的周野的脸色瞬间黑了,他脸憋的通红,下一秒把缸扛在了背上,站了起来。
“我不是扛不动一百三十斤的水缸,水缸太大了,抱不住。”
赵明珠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知道知道,你小胳膊短腿扛不动。”
周野,“……”
周野真的气的脸色通红啊,跟胭脂一样。他本就生的俊美秀气,这般一红脸,当真是美不胜收。
赵明珠都没忍住,抬手挑着他下巴,“美人,你不行就让哥哥来。”
周野,“……”
真是恨不得把这女人嘴巴给剁了!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你在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