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有一瞬间是无语的, 她推开了熊秋林的熊抱,侧了下身子,“好了好了, 熊大, 这话你敢不敢当我爱人的面说?”
这下好了, 熊秋林一下子站直了, 直接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那我是不敢的。”
声音很大, 人很怂。
他主打一个又怂又强势。
孟枝枝不和他嬉皮笑脸, “走了, 让人把这批货搬回去,商谈下你口中不带你的大生意。”
熊秋林搓搓手, 很自然的把热乎乎的烤红薯递过去, “得咧, 接下来就看我熊大的哈。”
“我孟姐还是牵挂我的。”
他在接到羊城百货新品爆单的时候, 他差点都以为孟姐要和他拆伙,不要他了!
不然, 出了那么好的新品, 那么好的广告, 孟姐为啥不来找他?
难道把他熊大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了吗?
面对熊秋林的质问,孟枝枝沉默了许久, “你有没有想过,是货不够的问题?”
“活动做了七天,卖了快三千台电视机, 如果哈市和首都同步做活动,那我们厂子直接就爆单了。”
说一句瘫痪也不为过。
熊秋林,“那行吧, 孟姐,我接受这个理由。”
“是没有货了,而不是你不爱我。”
他还皮了下,让赵明珠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熊大,你再这么皮,你信不信我把你对枝枝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都告诉周涉川?”
熊秋林脸色变了下,“赵姐,你可不能坑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熊秋林顿时不敢放肆了,他知道孟姐肯定不回去告状,但是赵明珠就不好说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熊秋林都很安分,一直到了秋林公司办公室,熊秋林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说话吗?”
这话一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茶着实不错,回味甘甜,看得出来对方是拿了好茶来招待他们了。
“也没有人不让你说话。”
她笑着调侃了一句,“熊大,你可别把自己的嘴巴给封上了。”
熊秋林松口气,“我这不是怕自己又说错话,到时候得罪了你们吗?”
这可是他的两个金主。
可不能都得罪了。
孟枝枝,“那不至于,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我和明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新产品的事,我们长虹制造厂这边新出了两款产品,一个是十四寸的电视机,一个是十六寸的电视机。”
“这两个产品刚出来我们放在羊城百货做实验,目前卖的不错。”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所以这次回来打算年前,在哈市做一波预售广告。”
熊秋林,“看我啊看我啊,我肯定配合你们的。”
那殷勤的态度简直是让人瞪大双眼。
孟枝枝,“别,打住,熊大,你正常点。”
上次她还是在骆成霞身上,看到了这么谄媚的样子,这一次是在熊秋林身上。
再怎么说熊秋林也是秋林贵公司的经理呢,说不得过两年就能升总经理了。
熊秋林站直了身体,敬礼,“一切都听孟姐吩咐。”
孟枝枝,“……”
孟枝枝放下茶杯,熊秋林恢复正经。
孟枝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基本上就是两件事,现在是十二月一号,我们大概会在十二月十五号那样,在哈市日报打一个预售广告,大概半个月那样。”
她把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起递过去,“这是羊城那边打的广告,你看下就行,先不要往外透露,我们大概十五号开始打广告。届时,厂子那边会发一批新货回来,数量在两千台到三千台不等。”
这话一落,熊秋林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怦怦跳,他接过广告单看完后,喃喃道,“想出这个广告的人,真是天才啊。”
预售广告。
发售广告。
宣传单。
这里面每一个广告都是让人眼睛一亮又一亮的存在。
“这个天才是谁?”
他的表情甚至都有些癫狂了,恨不得下一秒就知道才好。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也没说话。
“孟姐,我想认识这个天才,请她来为我们秋林公司做广告。”
他们秋林公司如今正进入瓶颈期,想要转型,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而孟枝枝递过来的这三个广告,直接给了熊秋林新的灵感。
找到这个人。
秋林公司就能找到突破口。
见他这样,赵明珠幽幽地来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还没发现吗?”
熊秋林啊了一声,“赵姐,是你吗?”
赵明珠,“……”
她就觉得熊秋林这人聪明的时候,聪明得跟猴一样,这蠢的时候怎么教都教不上趟啊。
答案都喂到嘴里了,这还能说错。
赵明珠摇头,“不是我。”她否认得干脆。
熊秋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孟姐,是你吗?”
孟枝枝,“……”
她有时候觉得熊大是个逗比来着。
他不是经理,是逗比。
孟枝枝嗯了一声,“是我怎么了?”她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如果你想问我秋林公司的广告怎么打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保持现状就够了。”
秋林公司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国营单位,他们是合资单位,就服务员的服务态度来说,要比国营单位好很多。
熊秋林,“真的?”他试探地问道。
孟枝枝没好气地说道,“假的,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熊秋林嘿嘿笑,“孟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孟枝枝不想搭理这个偷着乐的熊大,明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对方挺高冷的,到了后面慢慢就成了逗比。
“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了。”孟枝枝语气简洁,“这批货我给你留着,估计我下次过来要等十二月十三号左右了。”
哈市日报那边的广告不能提前透露,同样的印宣传单这边也不能提前透露。
预售广告太久了也不行,就年前这一波如果能吃透,那今年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熊秋林哎了一声,转头就去把给她们提前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足足一蛇皮袋子呢。
“这是给俩小家伙的奶粉,这是给阿姨的麦乳精,这是给俩孩子的沙琪玛和筒子饼干,还有这个核桃酥和黄桃罐头。”
看得出来为了维持住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个大客户,熊秋林真是下了血本了。
孟枝枝下意识道,“熊大,我没让你准备这些东西啊?”
她每次回来后,会自己单独和赵明珠去秋林公司采购各种好吃的,当做给孩子们带回去的礼物。
熊秋林挑眉,“孟姐,你没让我准备,但是我自己会准备啊。”
“这样你和赵姐就能节省时间了。”
熊秋林能当经理真是有道理的。
孟枝枝没给他票,而是抽了几张大团结递给他,“谢了。”
熊秋林的反应就和骆成霞一模一样,“孟姐,你这就看不起我了吧?”他一拍桌子把钱退回去,“这点东西你还给我钱,这真是看不起我熊大。”
他从后背推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办公室,“你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等十三号我在秋林公司等你。”
要不是身份悬殊,他差点都想给对方来个飞吻了。
但是熊秋林不敢,他怕被赵明珠狂揍啊。
太肉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孟枝枝背对着熊秋林挥挥手,出了秋林公司后,天色已晚,这会早已经没了夜车。
索性找了个招待所住了起来,先休息一晚上把精神头养好了,明天吃顿饱饭,买点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再回家。
这一觉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睡得极为饱满,不用忙工作,不用担心孩子,还不用和男人做那档子事。
就是单纯的睡觉。
孟枝枝从头天九点半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半,赵明珠也差不多,她醒来的时候,赵明珠还在犯困。
在火车上的这几天,为了防止小偷偷东西,赵明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全神贯注盯着人去了。
孟枝枝起来了也没打扰她,而是悄咪咪的洗漱,打算去招待所食堂买点饭菜,却没想到这么小的动静,还是把赵明珠给惊醒了。
“枝枝。”
赵明珠索性不再蹑手蹑脚,她停下来点头道,“我还说去吃早餐给你带一碗呢。”
“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说,“我现在就想喝一碗滚烫的咸豆腐脑,再来俩肉包子,油条随便啥都行。”
羊城的早餐面食太少了,她有些馋的厉害。
孟枝枝,“那我等你。”
赵明珠迅速洗漱完毕,这才和孟枝枝去了楼下,去了招待所食堂,两人都馋。
最后一样要了一些。
豆腐脑两份,肉包子两个,油条一根,还要了一个炸面窝,赵明珠还想吃阳春面,最后又要了一碗大碴子粥。
这也得亏她俩钱多粮票多 ,不然按照这个吃法,怕是能把人吃穷。
尽管这样,她们点完后,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频频张望着她们,“同志,你们两个人叫这么多吃的完吗?”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吃的完。”
“我一个人都吃的完。”
对于一个太久没吃碳水的人,可太馋碳水了。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一个人就能吃完,她造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配着腌酸菜。
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再用油条蘸着大碴粥,这一系列吃下来,赵明珠满足地喟叹了一口气,“还是北方的早餐好吃。”
羊城的早餐也不错,肠粉汤粉炒粉海鲜粉,但对于一个爱吃面食的人来说,早上少点馒头包子粥总觉得缺点什么。
孟枝枝没敢吃那么多,她自从生俩孩子后属于喝凉水都会胖点的体质,所以她只喝了点大碴粥,吃了一个热气腾腾、掰开流油的肉包子。
这年头的肉包子用料实在,是那种地地道道的五花肉剁碎了,加了一些大葱进去提鲜,一口流油的汤汁到嘴里鲜的不行。
孟枝枝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赵明珠也来尝了一口,“你说我们自己在家能做这种大肉包子吗?”
孟枝枝想了想,“可以,但是不一定能做这么好。”
对方的面发得特别暄软,蒸出来的肉包子也宣腾腾的,白面肉馅的包子汁水横流。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容易。
“而且我们现在也太忙了,有时间做饭的机会也少。”
孟枝枝说完,赵明珠小声道,“那我们现在还不如以前没钱的时候呢,没钱的时候天天吃喝玩乐,现在有钱了反而忙的跟狗一样。”
这话一落,孟枝枝彻底怔住了,“以后还是要多休息好。”
“早点赚够退休的钱就养老。”
而不是一辈子都去忙忙碌碌。
这个说法赵明珠也认可,“确实。”
两人吃饱喝足转头又去老莫餐厅,打包了四份奶油蛋糕,俩孩子一人一份。
赵明珠给周野也带了一份,看得出来她把周野都快当孩子养了。
孟枝枝则是给周涉川带了一份,至于她妈,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
她转头要了一份大列巴,早上用大列巴泡麦乳精吃也不错。回头觉得不太够,又去秋林公司称了两斤鸡蛋糕。
至于衣服,她们两个直接从羊城买了,俩孩子一人一套,她身上也穿着新衣服。
给她妈带了一件朱红色双排呢子大衣,给周涉川带了一件羊毛衫。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才打道回府。东西太多了不好拿,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都快挂满了。
两人勉强出了绥市火车站,正发愁怎么回去呢,结果哪里料到在火车站门口,瞧着了立在吉普车外围的周涉川。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裤缝板正,三接头皮鞋擦得蹭亮,就那样紧紧地盯着出站的每一个人。
周涉川这人生得极为高大,就算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是孟枝枝先看到的他,她愣了下,挂着大包小包走过去,“周涉川,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回来没和周涉川说啊。
甚至周野也在这里。
周野已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了,像是鹦鹉学舌一样,一个劲地喊明珠明珠。
周涉川很自然地接过孟枝枝身上带的行李,他语气低沉,“熊秋林和我打电话了。”
“说你大概是下午六点左右到。”
这个点刚好是他们下班时间。
孟枝枝恍然大悟,“原来是熊大啊,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时间点。”
就连周闯都不一定知道她几点到,但是熊秋林却知道,她之前提过一嘴,却没想到熊秋林记在心里,转头还给周涉川通风报信了。
周涉川有些吃味,面上却不显,“熊大?”
低沉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显然周涉川很不喜欢孟枝枝这般亲热地喊熊秋林。
孟枝枝吃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周涉川,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涉川大手提着行李,低眸凝视着她,“是。”
他承认的干脆。
这倒是让孟枝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顿了下,“真的?”
“真的。”
孟枝枝不解,她打量着周涉川的外表,身材高大,年轻英朗,剑眉星目,气质不凡。
说实话就这一身皮囊来看,周涉川的皮囊是完胜熊秋林的。
“你吃熊秋林的醋?”孟枝枝大为不解,而且极为震惊,“熊秋林今年都快奔四十了,个子也不算高,长得也粗糙,而且还为人谄媚,一口一个姐的喊我,周涉川,你吃熊秋林的醋啊?”
不是说熊秋林长的不好,而是像是周涉川这样的长相,真的是万里挑一了。
周涉川摇头,“不是皮囊。”
“枝枝,不是皮囊。”
如果从皮囊来看,他从来不惧怕任何人,但是他这个人沉闷无趣。
而熊秋林则是和他相反的性格。
熊秋林能言善道,察觉人心,而且还舌灿莲花。
这种男人长得不一定好看,但是情商极高,也会理解人,周涉川一直都担心孟枝枝和对方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这比肉。体上的共鸣更让人害怕。
孟枝枝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听懂了周涉川的言外之意,她哭笑不得,“不会。”
“周涉川,你放心,我这人颜控。”
“我只看得上长得好的。”
没有外人,她还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摸了一把周涉川的下巴,“你就长在我的心尖尖上。”
而且还宽肩窄腰长腿,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身皮骨,这是天生的本钱。
她这般调戏的样子,让周涉川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翘了翘嘴,提着行李率先去了车子的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孟枝枝突然探头过来,“周涉川,你是不是在偷笑?”
周涉川放行李的时候,因为没有外人注意,整个人又都探到了后备箱里面,所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是明显。
这是他难得的情绪外露,却被孟枝枝给完美抓包了去。
周涉川面色如常,“枝枝,你看错了。”
他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我现在接你回去,妈在做饭,平平和安安搬着小板凳,在门口等你。”
这下好了,真是孟枝枝的软肋。
不管是她妈,还是她的俩崽子,都是她的软肋。
向来聪明的孟枝枝,这会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平平和安安也知道我回来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来开后车门,让孟枝枝进去后,他这才去了驾驶座上,“我让妈今天多做点好菜,说你要回来,俩孩子都听见了。”
孟枝枝有些胆怯了,“不知道平平和安安还记得我吗?”
她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没和孩子见面了。
“记得的。”
周涉川手握方向盘,按了下喇叭,躲在大树后面卿卿我我的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赵明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