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时屿的想法依旧不变——沈祈眠其人,只属于夏季,如果没有人精心呵护,或许会活不过冬天,更见不到北方的雪。
如今见到了,又怎么舍得见他困死于冬季。
这仅仅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年。
他一时不敢上前。
如今面对沈祈眠,心中总是横着几分恐惧,恐惧说残忍的话、恐惧面对他所经历的痛苦、恐惧现实的磋磨,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极端的情绪,让他更加两难。
时屿问旁边的两个保镖,声音压得很低:“他妈妈呢?”
方才和时屿通电话的那个保镖回答道:“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了,让我们好好看着。”
“他出来多久了?”
“能有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回答。
时屿血压直冲脑门,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带沈祈眠回去。
两人犹犹豫豫的,半天才出声:“沈先生不想走,而且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到,实在是没办法……”
“那他怎么下来的?”
“下来时还看得到,突然就这样了。”
时屿再度向沈祈眠看去,经他们说完才发现,此时,他目光空洞无物,显然是感官出了问题。想起沈欣然说的,他最近眼睛和耳朵频繁受影响。
那些药物破坏了腺体和中枢神经的连接通路,这些递质会频繁攻击、甚至支配视觉与听觉。
有时疼痛达到峰值,或是情绪波动过大和接收了外人的信息素,也会引起这种情况。
时屿问得很细,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了,心里还是会无法抑制的悲伤,目光却冰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用和他商量,直接打晕了带走。”
说完,他踩着雪上前去,附身试探着去碰沈祈眠手臂,碰到的那一刻,对方条件反射地躲避开。
如果是在安静的世界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被他定义为危险。
“做什么,找不到机会自杀,所以想冻死在这里?”
时屿知道他听不到,但不影响自己讲话,顺便帮沈祈眠系上最上面那颗扣子,明显感觉他身体始终紧绷着。
只当不知道,时屿再度倾身靠近,在沈祈眠沾雪的睫毛上轻轻吹了口气,后者下意识闭起一只眼,等那阵风过了才重新睁开。
时屿笑了一下,摊开沈祈眠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回去吧。」
笔画不多,沈祈眠应该可以分析明白,但他选择装傻。
时屿转而让沈祈眠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时屿穿得也不多,肉眼可见的薄,外面还穿着没换下的工作服,里面只有件纯白毛衣,搭一下仿佛能摸到骨头,他说:“走吧,就当是为了我。”
但沈祈眠迟迟没有动,对此无动于衷。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去管别人的?
等待的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也是漫长而难熬的,时屿想直接把人薅回病房去,好在沈祈眠这时似乎心有所感,知道耍无赖无用,沉默地起了身。
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路上时屿小心翼翼扶着,沈祈眠试图挣脱好多次,都被强势地搂回来。
到了病房,灯都来不及开,时屿想先扶着沈祈眠回去躺着,顺手把他外套拽下去,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时屿五指圈着沈祈眠手腕,才碰上,他没来由地瑟缩一下,像是碰到伤口般。
时屿心中警铃大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皮肤上晃,只见手腕红肿,磨得破了皮,部分位置有淤青,已经形成皮肤挫裂伤。
应该是白天被固定在床上时剧烈挣扎导致的。
时屿皱眉,把沈祈眠病号服的袖口挽上去,拍拍他肩膀,试图让他睡觉。
每天早晚,沈祈眠都要在护士的监视下吃很多药,其中就包含安眠的,所以入睡不算艰难,没过多久,沈祈眠呼吸逐渐均匀,似乎已陷入沉睡。
时屿偷偷抓来锁链,重新铐在沈祈眠其中一只手的手腕上,往上调整,尽量避开伤口,吧嗒,落锁。
才要离开,原本应该睡着的沈祈眠用力扯动着锁链,像是反抗。
时屿“嘶”了一声,生怕他痛,摊开沈祈眠掌心,写下几个简单的字:「我马上回来。」
回来就打开。
沈祈眠应当是听懂了,但还是再次拉扯一下才消停,链条与床上的金属碰撞,声音清脆,响得时屿心慌,“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伤口,别生气啦。”
时屿把那只手塞进被子里,走得急,以至于忘了帮忙把病房的主灯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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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 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