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说的都是对的。”
时屿道:“有些人因为生活能自理,而被忽略了一个事实——其实他是个智障。”
“你怎么说话呢!你评价别人做什么,现在是说你的问题。”
“那我不评价别人,我评价你行了吧?”
时屿打量他一遍才说:“你也是智障,你们去交流交流病情吧。”
“时屿!你这是想认真谈的态度?”
手机已经开机了。
他没理那些狺狺狂吠,简单地看了一眼消息栏,果然没有沈祈眠打来的电话,倒是家政阿姨打过好几通,可能是因为没人接,实在没办法了才发了两条短信过来,看时间是昨天的。
未知号码:「今天小沈突然在网上买东西,他打不开门,所以让我帮忙拿一下,说是一些生活用品。我多了个心眼,特地看一眼,是酒。我没敢给他,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未知号码:「他今天问我要了几次,我每次都拒绝,怪不忍心的,你快回来吧,我实在应付不来。」
一股火气蹭的一下就烧上来了,昨天知道他搞背刺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但细究下来,竟然不知道生气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谢谢,辛苦了。我回去后会处理。」
回完,时屿把手机放进衣服兜里。
离开之前,他换了一口气,坦率地看向陈秋秋。
以往处理这些家事,他通常都是用阴阳怪气刻薄挖苦的态度,但是这一次,他格外认真。
“我明白,法律上是不能断绝关系的,以后我每年都会给你赡养费,但是尽量不要再见面了吧。”
想了想,时屿恍惚了一下,补充道:“但付赡养费的前提是,我还活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时屿,为了一份感情你要和家里断绝关系是吗!”
时应年蹭的一下站起来,满是对这番话的震惊。
时屿却很冷静,他说:“不只是因为我和沈祈眠的感情,这个念头在八年前,在精神病院里就已经冒出来了,但我依旧在意外界的看法,所以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现在,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瓜葛。”
陈秋秋半天没说话,时屿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睛顿时红了,不可置信地说:“可我毕竟生了你!”
“所以呢?”
时屿反问:“我没有让你生我。我知道我这话说得很没有良心,但是我从出生起得到过一天公平的对待吗?你总是怕时应年会心理不平衡,所以对他付出了更多的爱,我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别人家里幼子的待遇,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点。”
“后来长大些,你们把时应年养废了,又开始用几乎偏激的方式来教育我,我的学生时代过得有多苦想必不需要我帮你回忆吧?或许作为母亲,你的确爱我,但这样的爱,我不需要。”
“你生了我,这件事我不感激你。至于你在我身上砸的金钱,我会一一还回去,既然你那么喜欢你的大儿子,就让他继续承欢膝下吧。”
说完这些,时屿不再停留,却在关键时刻被时应年薅了一把,“你现在真是毫无人性!都开始胡编乱造了是吗?”
既得利益者永远看不清别人身上的苦,还要讽刺说是无理取闹。
他真的不懂吗?时屿始终认为他只是在装傻。
时屿不耐烦地挥开那只手:“我说过,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少在我面前放屁。”
他以为自己说完这些决定,心里会好受许多,然而此时此刻仍旧会泛起沉痛感,像是一颗颗石子卡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有些事,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释然。
他做不到那么豁达。
或许来到一生的尽头才可以尽数放下,可惜他现在只有二十七岁。
快到门边,陈秋秋慌乱迫切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你是在怪我吗?这么多年,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能释怀?”
时屿神情麻木。
“小鱼。”
她哽咽了一下:“如果我说我同意你和沈祈眠的事呢?”
吧嗒一声,门被关上。
时屿听见了,但没有应声。
走廊的空气往鼻腔里灌,他用力攥住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等着电梯下来。
晚上八点整,他终于离开这栋居民楼,没有再回头看。
走了一段路,像是想到什么,脚步猛然停顿,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功能,在旁边花坛里随便找到一块尖锐的石头,不管不顾地在脸颊划下去。
力道不算太重,但足矣留下擦伤,血红色的印记乍看上去有些吓人。
时屿看了看屏幕里自己的脸,伤不算很长,在白皙甚至称得上惨白的脸颊上格外突兀、扎眼,一滴血顺着伤口边缘滑落,被他面无表情地用指尖拭去。
还算满意,他随手扔掉作案工具。
晚风吹干眼底微末的湿意。
在回家路上,时屿买了一瓶红酒,以及发过去两条文字消息。
「我快到家了。」
「先别睡觉,在客厅等我回来。」